她稍稍用力捏孟阑的手,柔柔软软的仿佛能抚平他的烦躁。
孟阑知道她的意思,同样不搭理母亲和亲戚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示意保姆端两杯咖啡过来。
林映池尝了一口,眼眸微亮,跟孟阑咬耳朵:“不错,你家用的曼特宁。”
孟阑小声说:“有点烫,也有点酸。”
“它最适合高温,你慢慢喝,别烫到舌头了。”林映池叮嘱。
话音刚落,孟阑倒吸一口气,她望过去,他无奈的抿嘴巴,“好像真的烫到了。”
“没事吧?我看看。”林映池旁若无人的想去看他烫伤的地方,往前凑近些。
孟阑喉结滚了滚,语气有些紧张:“怎么看?”
“我可以......”林映池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正想让他张嘴时,倏地对上目光,后知后觉意识到场景不对,动作好像也不太对。
她放下手,清咳两声,假装无事发生,低下脑袋继续喝咖啡。
过了一会儿,孟阑叫她:“映池。”
“你家咖啡豆用的是曼特宁,挺好的。”林映池下意识道。
“你刚刚说过一遍。”
“......”
林映池侧了侧脑袋,小声问:“怎么了?”
孟阑也压低音量,嗓音低沉撩人:“要不要回家?”
他离得太近,带着热意的气息掠过耳边,林映池握紧水杯,莫名的心跳加速。
孟阑见她不回答,以为是没有听清楚,又离得更近问一遍:“要不要回家?”
林映池条件反射的往右边退后,点一下脑袋:“嗯。”
孟阑无措的抿抿唇,轻轻应声,都不等亲戚们聊完事情,提出离开的意思。
刚刚起身,始终没有开口的孟父突然道:“你们今晚留下吧。”
孟阑皱起眉,语气平静:“父亲,我们今晚有事。”
“高管会议在明早,和顾家的合作定的是明天下午。”孟父的目光转而落在林映池脸上,气定神闲的不紧不慢道:“Cake咖啡店,今晚关门。”
“父亲......”孟阑刚开口,林映池扯他的衣袖,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孟父朝保姆挥挥手,“领他们上楼,准备晚餐。”
“是。”
孟阑站在原地没有动,林映池牵住他的手,轻捏着笑道:“带我去看看你的房间吧。”
她背着亲戚偷偷朝孟阑眨眼睛,他的思绪瞬间集中到相扣的手上,被拽着到楼上的卧室,等保姆离开后才想起来问:“你为什么答应?”
“这一次顺他的心,今后就不会一直来打扰和为难我们了,对吧?”林映池开玩笑的说:“来都来了。”
孟阑也失笑:“那我带你看看我的卧室。”
“行啊。”
孟阑的卧室特别大,摆着一排的衣柜和书柜,像是个套间,他把书架上的相册翻给林映池看,“里面有几张我们以前的合照。”
“小学?还是高中?”林映池凑过去。
孟阑翻开前面的照片,一张张的指给她看,“这是你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吧?跟着我和傅霁清出去玩,我们在路边拍的大头贴。”
林映池见到二十年前的自己,还在故意卖萌嘟嘟嘴的模样,笑得不行:“你怎么还有这种照片,太黑历史了吧!”
“都是我珍藏的。”
“傅霁清也好好笑啊,我要拍下来发给洛枝。”
他们在卧室翻了很久的照片,看见一张就回忆一遍以前的事情。
“我大学的时候有时间打理,才把头发留长,可惜当时没怎么拍过照,留下的照片都是合照......”林映池边说边往后翻,话音戛然而止,目光也定在相册上。
里面有一张她大学时期的照片,穿着蓝色碎花长裙,怀里抱着书脑袋微低,脑后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是张远景照。
林映池拿出来,有些奇怪的问他:“你拍的吗?什么时候?”
孟阑有一瞬间的慌乱,抢过照片合上相册,语气尽量显得自然:“是啊,你让我拍的嘛,你不记得了吗?”
林映池真的没有这段记忆:“是吗?”
“是,就是你大一的时候。”孟阑十分笃定。
林映池点点头,手中没有了相册,只能去看书架上的其他东西。
“这个摆件我也有同款。”
“你爱看这本书啊?我也特别喜欢,买了整套。”
“你居然会研究开店手册和点心蛋糕啊。”
“......”
孟阑拿着照片定定地看她背影,嘴角慢慢往上翘。
照片确实是在她大一时拍的,他很清楚的记得是在国庆之后,他整个假期都没有见到人,回学校满脑子想的都是见她。
刚到学校不久,他一眼在操场上看见她的身影,想跑过去找她时,正巧起了一阵微风,吹拂过裙摆。
他的目光全都被她占据,像是被织进一张网里,在劫难逃。
孟阑情不自禁拍下了那幕画面,把照片保留至今。
“你很多爱好都和我一样,真的好巧啊。”林映池扫完书架笑盈盈道。
孟阑也跟着笑:“是很巧。”
林映池继续打量他的卧室,视线落在床上的瞬间,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们今晚要同床共枕。
她忽然不自在起来,往后退两步,目光也不敢与他对视。
“怎么了?”孟阑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没什么,站着有点累了。”林映池坐在小沙发上,清咳着问:“你家通常什么时候吃饭?”
孟阑说:“会很晚,你饿了吗?你如果饿了我让他们做点心端上来。”
林映池不想待在他的卧室了,问道:“能不端上来,下去吃吗?”
“能的。”孟阑一切遵从她的意愿,“去后花园吃行吗?”
“行的。”
想到晚上睡觉的事,林映池的这种尴尬情绪延续到晚餐,在饭桌上都没怎么注意其他人。
晚餐过后,孟阑注意到她的心不在意,带她到休息室,“这边能看电影,也能打游戏,你自己挑,缺什么摁铃,阿姨会上来的,我下去谈个业务。”
休息室是按摩椅,投影设备也都是顶配,林映池点点头,在他离开后终于放松下来。
她调了一部电影,打开按摩椅看起来,周围的环境实在太舒服,迷迷糊糊间睡着了,等醒来时电影差不多快结束了,也到睡觉时间。
林映池走出休息室,在外面守着的是孟阑的助理,他笑道:“夫人您是要回卧室吗,前面请。”
“你怎么在这里,孟阑呢?”
助理说:“孟总不久前有事出去了,吩咐我守在门口等您出来。”
“他不在啊?”
“是。”
林映池第一反应是无措,在偌大又陌生的孟家,唯一能护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而后她又觉得没什么,反正孟家人不能吃了她,孟阑不在,自己反而能趁这个时间先洗漱,减少些尴尬。
林映池的脚步变快了,在助理的带领下,重新回到孟阑的卧室。
里面有间浴室,因为林映池今晚留宿,准备了新的洗漱用品,她洗澡出来,换上长袖长裤的睡衣。
孟阑仍然没有回来,林映池拿手机给他发消息:你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有回消息。
林映池在卧室里来回踱步,正准备再发一条消息时,突然想到,孟阑会不会是故意不回来的,想等自己先睡着,这样他们都能避开这样的尴尬。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先钻进被窝里,试图睡着。
林映池刚刚看电影时睡过了,盯着天花板怎么样都无法入睡,又拿起手机。
孟阑仍然没有回消息,她下床问阿姨,阿姨说他还未回家。
林映池问:“孟总在家吗?”
“孟董事长在的。”
不是跟着父亲出门谈业务,不应该现在都还不回来啊。
林映池有些担心和不安,不停地给孟阑打电话,第三次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她准备换衣服出门找人。
助理忽然敲门,在外面道:“夫人,孟总回来了。”
林映池倏地拉开房门,瞧见孟阑大步上楼梯,风尘仆仆的模样往这边走,唇边挂着笑,没心没肺的看上去很高兴。
助理向孟阑问好后自觉的退下去,林映池见他这样莫名的恼火,问道:“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你不知道我会......”很担心。
她没有讲完,不悦地瞪着他。
“我在开车,没有来得及看消息,对不起。”孟阑的笑意慢慢消散,将口袋里的相框拿出来,塞到她怀里,低声道:“我把妈妈的照片拿过来了,你不是说,习惯每晚跟妈妈讲话吗,我......我先出去一会儿,你讲吧。”
林映池抱着相框,愣愣地望着他背影,直到响起关门声,她才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母亲的照片。
“妈。”
她的声音顿了顿,抱紧相框,小声道:“如果他没有喜欢的女生就好了......”
孟阑见林映池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一直在想办法。
晚餐后,父亲使眼色示意要和他单独谈话,孟阑就让林映池去休息室看电影放松,他自己去到父亲书房。
“你和林映池最近怎么样?”孟父直接问。
“挺好的啊。”孟阑回答。
孟父看他一眼,不紧不慢道:“既然挺好,是不是该考虑孩子的事。”
“没必要吧。”
孟阑一口回绝,孟父又看向他,他毫不退缩的回视。
半晌,孟父说:“最迟明年。”
“不能保证。”
“那你给我一个保证。”
“我死之前。”
“......”
孟父搁下茶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映池是怎么想的,我就是怎么想的。”不等孟父发火,他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说华园高攀我们家的话,但在我眼里林映池就只是林映池,跟华园没有任何关系。我只要她,只在乎她,”
孟阑的态度很坚定,孟父只能摆摆手,让他出去。
他离开书房后,又被母亲和亲戚拉着谈林映池,孟阑心不在意的听着,忽然想起先前她搬去自己家时,特意赶回去一趟,拿母亲的相框。
如果有母亲在,她心情会好一些吧?
“我有点事。”孟阑打断亲戚们的话,转身往外面走,走到一半返回来,沉声叮嘱:“你们不要趁这个时间找映池,如果被我知道,合作的业务我随时取消。”
他不放心,又叫助理到休息室门口守着,嘱咐他寸步不离,别让任何人接近林映池。
孟阑用最快的速度开车回家,拿到母亲的相框,匆匆的赶回来。
他没有时间看微信,没想到错过了她的消息。
正思考着待会儿该怎么道歉时,房门重新被拉开了,林映池看着他说:“进来吧。”
孟阑点点头,进到自己的卧室。
“今晚谢谢你,你先去洗澡吧。”林映池又说。
孟阑又是点头,到浴室里洗漱干净,对着镜子照了很久才出来。
屋里明亮的大灯已经关了,只留着床头的小暖灯,林映池侧躺在被窝里,看上去似乎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的躺进另一个被窝,关掉床头灯,卧室陷入黑暗中。
林映池这才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光,迟迟无法入睡。
身后的孟阑翻了个身,又好像叹息了一声,看样子也是辗转反侧,睡不着。
林映池想,同床异梦大概如此吧。
隔天起床后,他们离开了孟家,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林映池都没有再被邓文柏骚扰,小日子过得很舒服。
华园和清辉联姻的事过去有一段时间,盯着两家的人差不多都散了,林映池思忖过后,觉得自己可以搬回去了,也该搬回去了。
孟阑一直都没有提这件事,每天依旧上下班准时接送她,会及时回复她的所有消息,偶尔会约她逛超市逛街,时不时送个礼物,特别的绅士温柔。
他的礼貌是出于两人从小相识的情意,大概也是因为表哥傅霁清,林映池有点不想走,但她不能借机占人便宜,万一让孟阑喜欢的女生知道,闹起来都尴尬。
周末下班后,林映池委婉的询问:“现在应该没人盯我们了吧?”
孟阑点一下脑袋:“应该没。”
她说:“一转眼我都在你家住了快两个月。”
“嗯,时间过得挺快。”
林映池笑着说:“麻烦你这么久,还把你家弄得乱七八糟的。”
孟阑沉默片刻,低声问:“你是不是想搬走?”
林映池只能承认:“是。”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应声:“好。”
回到家中,孟阑主动提出煎牛排做意面,他做好晚餐,拿出一瓶酒,“最后一晚上,喝两杯?”
林映池答应了,她酒量不行,但孟阑拿的是果酒,少喝点没关系。
“其实我很想你一直住在这里。”孟阑忽然说。
果酒味道甜甜的,林映池贪杯喝了两杯,大脑反应有些迟钝:“因为这样才能保证合作业务顺利进行吗?”
孟阑摇摇脑袋,“我根本不在乎业务。”
林映池奇怪的“嗯”一声:“那你为什么答应联姻?”
“因为对象是你。”
“哦,看来你跟我想的一样,对象是熟人好商量。”
孟阑苦笑,低声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林映池趴在桌上,脸颊喝的泛起红晕,嘟嘟囔囔着:“你都能这样想,我为什么不能?”
他否认:“我没有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