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在北宋当名医 > 第2章
  黄彤彤的,像是涂抹了一层油蜡。
  没过多久,又有两人坐上牛车,车把式驾着车离开城墙角,悠悠晃晃地驶到蜿蜒漫长的泥土路。
  路上,许黟听着车上的人说话。
  “金鹅山上的寺庙可灵验了,上次有人求财,过不了几天,他就赚到了五百贯钱!”
  “这得多少钱呐!?”
  “可不是嘛,我可没骗你们,这人我认识,就是东街的鑫家,本来进的一批绢料,路上出了问题,以为要倒赔上百贯,没想到去求了一趟,回来变废为宝,价格卖得比原来的还要贵,多挣了好多钱!”
  “那看病可灵验?”这时,抱着孩子的那娘子忽然地开口。
  说话的人看过去,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口里说道:“也灵也灵,山上有仙泉,听说包治百病。”
  “那岂不是比灵药还厉害?”孩子的父亲惊讶开口。
  “灵药?”许黟诧异地问。
  牛车上的人看他年龄小,又穿的短褐,路上安安静静的,以为不好奇呢。
  孩子的父亲说道:“是在西街仙鹤馆求的,里面的坐堂大夫制得一手妙手丸,说是能治梦魇症,还可以治小孩啼哭。”
  话说到这里,他脸色微暗,心疼的摸了摸他娘子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不明所以,只对着他爹傻笑,一边笑一边小声地说:“爹爹,那小狗……小狗……”
  “它叫小黄。”许黟离得近,孩子的声音一清二楚地进入他耳朵里,他主动地接过话,微笑地看着小孩。
  “小黄?”小孩子歪了歪头。
  许黟把目光转移到孩子的父亲身上:“这位官人可是忧心令郎的身体健康?”
  “你看出来了?”他微微诧异。
  许黟点头,认真询问:“小孩子脸色过黄,舌苔发白,是不是常吃饱后涨肚难受,小便结节难排?而且半夜盗汗,还会起来啼哭?”
  车内其他人纷纷噤声,都面带惊诧地看向他。
  “少年郎你是怎么知道的?”抱着孩子的娘子轻颤着声音问。
  他家孩子从小就身体虚弱,看过不少大夫,大夫都说是天生体虚带来的病症,需要参汤慢慢调理。
  可人参价贵,一根十年生的人参就要一两银子,他们不过普通人家,哪里拿得出这笔钱。后来又听信到可以治病的偏方,结果吃完愈发严重,还是去的西街仙鹤馆请的坐堂大夫医治,才稍稍好转,却无法根治。
  今天出门,是去依禄山的寺庙给孩子求平安符,毕竟三月三要到了,这日子重要。
  许黟平静道:“在下不才,看过不少医书,虚虚懂得一些。”
  “原来如此。”
  众人还是挺惊讶的,毕竟少年郎看着不过十几岁,还未到及冠之龄,想来也是凑巧。
  哪想,以为就这样结束的话题,反而是那孩子的母亲先开了口:“少年郎,你可知这病怎么治?”
  话一落,她就遭到了旁边孩子父亲的瞪眼,又因在许黟面前,不好直接表现出来。
  许黟佯装不知,言语平缓地询问道:“可否让我把下脉?”
  “自然是可以的。”那孩子的母亲说道。为了孩子,她已然是病急乱投医。
  许黟沉稳地抬手,将指腹候在左脉上。
  几个瞬移,车上的人都静悄悄地没有出声,视线都落在t?了许黟的手指上。
  “如何了?”
  “怎么不说话了?”
  同程的人里,先有人等得不耐烦了。
  许黟撩起眼皮,没有看向他,而是将视线落回到那孩子的父母身上。
  他徐徐说道:“这是天生虚劳亡血,伴有肝脏阴虚火旺,平日多晒晒太阳,吃些猪肝,桂圆和红枣。再每日用黄芪、当归、炒白术、熟地黄和党参等煎服。”[注1]
  说罢,许黟问他们可带有纸笔,若是愿意,他等会到了地方下车,再给他们写一方子。
  他说的方子,和仙鹤馆的大夫大差不多,只其中有两三味药不一样。
  这虚劳亡血,其实也叫做贫血,而且这孩子应该小时候出生还伴随有黄疸,因体虚又晒太阳不足,导致阴虚火旺,吃完东西表现出涨肚难受的情况来。
  这本是小问题,但也因为这父母疼爱孩子,不舍得孩子冷到热到,见太阳的机会少之又少。
  这样拖下来,孩子都没有得到有效治疗,光看着脸色,确实有些吓人。
  听许黟说得头头是道,孩子的父亲犹豫起来。
  他们请过几个大夫,一开始说的也是如此,是天生体弱,调养几番就好,可是效果甚微。
  倒是孩子母亲听到了关键点:“晒太阳?这能晒太阳?”
  “是的,要多晒晒太阳,特别是初旭和残阳,这两个时间段的太阳不会毒辣,多晒晒有益健康。”许黟道。
  “小郎君这话说的,可是比仙鹤馆的大夫还要厉害,莫非家里是开医馆的?令尊又是何许人也?”车上,一开始吹嘘金鹅山寺庙多灵验的人突然开口。
  许黟淡定看向他:“在下只是游方郎中,先考并不曾学医。”
  那人:“……”
  其余人小声嘀咕,这都妨碍不到许黟,能说的他都已经说了,信不信就要看这对父母怎么抉择了。
  有了这插曲,车上其他两人都好奇地问许黟,能不能也给他们看看。
  反正还没到地方,他们可以拿来打发时间。
  许黟当然是乐意的,他虽然受家世影响,从小就接触过病患,在旁边听的、看的可太多了。
  但真正看病还是第一次,要不是有现代十几年的观病经验,这次对上小孩,他恐怕不会这么自如。
  “老伯,你舌苔过重发黄,再者眼角深红,这是胃火燥热的表现,可以多喝些清凉汤。”
  “那我呢?”之前提出质疑的人,看到他这样说,难免忍不住。
  “你呀……”
  许黟故作沉默地顿了顿,在他露出焦急的神态时,淡淡笑说,“不是大毛病,就是肝火旺盛,气血湿热,你脸上的痤疮就是因脾气引起的,平日里少发脾气,多喝热水。”
  “喝热水就能好了吗?”脸上的疮瘤子令他平日里多有不自信,听到能好,又惊又喜。
  许黟:“少发脾气。”
  那人:“……”
  好像说了,又没说。
  一个多时辰,牛车终于停了。
  许黟背着筐利落下车。
  后面坐着的一家三口紧跟其后,生怕许黟走了,连忙喊人。
  “郎君等等!郎君等等!”
  许黟停下脚步等他们,一刻钟后,一行人来到依禄山下的寺庙。
  寺庙不大,进入可看到一个小沙弥在接待香客。
  在小沙弥的指引下,他们进到禅房里,借到了里面备着的黄竹纸和笔墨。
  许黟研墨,行云流水地写下在路上所说的药方,上面所用药需多少钱,如何服用,都一一明了。
  既然人家信任他,没有因为他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看轻,那他就不再吝啬,再度仔细地吩咐了一些需要注意到的事项。
  期间,小孩子的眼睛一直黏在小黄的身上。
  小黄摇晃着尾巴,滴溜溜的橙黄色眼睛尤为憨态,让人忍不住地想要上手摸一摸。
  许黟还有要事要忙,将药方给了对方,便要告辞离开。
  孩子父亲拦下他,拿出五十文塞到他手里:“囊中羞涩,请郎君不要嫌弃。”
  握着沉甸甸的铜子,在想到他身上身无分文,许黟找不到理由拒绝。
  没想到半路会有这样的收获,许黟爬山的速度渐渐慢下来。
  盐亭县外的九乡五镇,地广人稀,均系峰谷相间的山陵、低山地貌,也有数百米高的依禄山,以树成林,山融水意,皆是原始生态风光,灵秀之气[注2]。
  与现代开发过的山不同,如今的依禄山处在于十分原始的状态。
  只有一条悠悠小道,似乎是人走得多了,才走出来的。一路上,可看到两旁葱郁草木,偶尔也有人为堆积的石块供来休息。
  许黟的目标不在这些,他把带来的木棍拿在手里,离开小道,进入到两边的灌木林里,一边先挥舞开前道茂密的草丛。
  初春咋暖,不少动物结束卧冬出来觅食,要是踩到毒蛇可就麻烦了。
  好在他运气还不错,刚进入草丛不久,就在不远处发现了何首乌。
  近似桃形的叶子很好辨认,喜爱长在灌丛里,树木下,石隙中,拨开藤条叶脉,可以看到这株何首乌连着另一株,竟是双生子。[注3]
  许黟把地面上的土挖开,露出里面红棕色的块根来,几块七八公分长的何首乌交错在一起,颇有分量。
  他面露欣喜,盐亭县的医馆日常都会低价收百姓们在山上挖到的药材。何首乌属于贵细药材,哪怕是生首乌也能卖出一定的价格,若是炮制成熟首乌还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第003章

3

  这一带有何首乌,附近应该还有,许黟在附近走了一圈,期间又找到了两三株,其中一株长得还小,许黟没把它挖走。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能认识的中草药还是有限,他就不同了,这里对他来说,几乎全山都是宝。
  走个几步,就能发现不少长得旺盛,却像野草的中药!
  有时,看到两种植物的叶片形状相似,脉络分明,长得几乎一致,很容易错认为是同一种植物。
  这对许黟倒还好说,看上两眼,便能轻易分辨是野草还是药草。
  他经过的这一带野蛮生长着密集的乌蔹莓,俗称“五爪龙”,也有百姓会叫做蛇药。这是《诗经》中记载的中药材,“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里面的蔹说的就是这种药材。[注1]
  民间流传的土方子里,就有用新鲜的乌蔹莓捣碎制成膏泥状,涂抹在蛇虫咬到的伤口处。但它的果实有微毒,不可以直接使用。
  在现代里,几乎没有医生使用新鲜的乌蔹莓了,大部分都是人工种植,采收切段晒干。它的用处挺多,消毒利湿,解毒消肿,当然了,能代替的中药材也有不少。
  放在以前,许黟会用到乌蔹莓的时候很少,选用的是更加常见常用的。
  见它们生长得如此好,不采收多一些,总觉得亏了?
  许黟放下背筐,拿出里面的镰刀,“唰唰唰”地连着它的根部割下来。
  他没有全部收完,这一片有留种,下次他再来还可以再收一波。
  除了乌蔹莓,还有其他常见的中草药,像白英,常春藤,茜草,葛根等,许黟也找到了不少。
  巨大的背筐能装下很多东西,可许黟高估这具身体的承受能力,装到三分之二时,他双肩便背不动了。
  那种背不动,不是瘦弱的背不动,好歹原身会下地干活,不是双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可也比不上他从小练五禽戏和忽雷太极拳。
  想一想,来到这里也不能松懈,依禄山有人迹,没有什么大型的野生动物,可再往里面的深山就不一样了,没有一个好身体,别说改善生活条件,光是靠这两条腿走路,都不一定能走多远。
  而北宋再繁华,终究是交通不便的古代。走路、爬山、背东西,都需要有一副好身体,他得尽早将五禽戏和忽雷太极拳捡起来。
  时间还早,许黟却不打算继续往里探。
  跟在身边的小黄也累了,这小家伙自从跟着他,就没敞开肚皮吃饱饭,今天还跟着他出来忙活,体力消耗不少,这会累得吐着舌头。
  感受到铲屎官的摸头杀,小黄欢快地一扫疲惫,蹭着他的腿,“汪~汪~”地高兴喊着。
  许黟带着书卷气的青涩脸庞露出一抹少年老成的笑:“小黄,咱回家咯。”
  “汪汪!”
  许黟一挑眉:“小黄。”
  “汪汪汪!”
  “小黄。”
  “汪!汪?”
  看来是认得它的名字,不愧是他的狗,就是聪明。
  下了山,太阳悬挂正中,许黟估摸着应该是在午时。他先来到山脚下的寺庙,早上接待他的小沙弥还记得他,温和地过来跟他打招呼。
  讨了水喝,许黟问现在具体是什么时辰了。
  小沙弥看了看天色,道:“已经午时了,施主可是要回去了?”
  许黟点头:“不知回去的牛车停在何处,刚路过寺门外,怎么没有见到可乘坐的牛车。”
  小沙弥:“车把式离开一会了,施主若是想要回去还需要再等两刻钟,t?未时还有一趟,再晚就没有驱车的车把式来依禄山接待香客了。”
  说来也是这连着的几座山有几座香火不绝的寺庙在。这些驱车的车把式看到有生意可以做,每天都会过来两趟。
  也因此,方便了许黟不少,不用步行十几公里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住在县城繁华是繁华,可离山野太远,过来采药一趟不容易。
  这会的依禄山小寺庙安安静静的,大雄宝殿外的敬台上有供奉的香炉,香烟袅袅,静寂无声。
  许黟懒洋洋地坐在下方台阶,一只手撑着下颌,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着依偎在他腿边的小黄。
  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香火味,陷入对未来的沉思。
  采药,制药对他来说都不难,比起现代难见一株野生草药,这里的中药材遍地都是。这一趟他就采到二十几种,最多的就是何首乌和乌蔹莓。
  两者之间,何首乌更受医馆欢迎,他估算着,今天挖到的就有五六斤,全都制作成熟首乌,也有个二三斤重。
  这会的官秤斤重680克,按如今的斤重算,估摸着还要再少一些。
  这些都不碍事,他总不会一直靠卖草药改善生活。
  “咚——”
  钟声响起。
  未时到了,许黟告别了小沙弥,背着竹编筐离开寺庙。
  寺脚下,车把式驾着木板车在那里等着了。看到有人过来,眼皮子都没撩起来,只喊道:“一人一铜子,交钱上车。”
  “老伯,铜子拿好。”许黟掏了钱,稳稳当当地坐上木板车。
  再等上一炷香的时间,见日头越来越往西移,要坐牛车的客人寥寥无几,车把式也不再等了。
  牛车只坐了两人,许黟不用像早晨那般,将背筐背在身后,放置在身侧,一边的身子靠着,怀里抱着小黄。
  同行的人是个二十来岁的郎君,穿着用绸缎做的青竹色长衫,头上戴着牙月色头巾,日光照耀下,若隐若现的有银白色暗纹。
  似乎察觉到许黟的视线,郎君微微侧身,对着他行了个悠哉的闲礼。
  许黟脑海里有原身的记忆,他不紧不慢地回了礼,两人算是打了招呼。
  路途无趣,许黟正好想要多了解了解盐亭县及周边,而这郎君也是无聊,两人就此交谈起来。
  交谈中,许黟知晓了这郎君叫邢岳森,家住盐亭县西街二里巷。东贵西富,能住在西街的,一般都是盐亭县的有钱人。
  盐亭县盛产丝绢,邢家就是做丝绸买卖生意的,而他如今在读书,想要参加明年的州试。
  宋朝对参加科举入仕标准相对宽松,起初是禁止商人子女参加的,后来放松标准,允许商籍子弟参加科举考试。
  邢家想要改头换面,就把希望寄托在家族子弟身上。而邢岳森是家里三房嫡出的二少爷,读书天赋还行,就是考了两回都没能考上举人。
  宋朝没有秀才这个说法,第一场考试就是州试,也就是解试,考中了就是举人[注2]。
  如今邢岳森年过二十三了,明年是他最后一次参加科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