鑫盛沅立马就把过来找他的原因说了,是?上次救的两个小郎君,家里?差人送礼过来,寻到他家去了。
“府里?管家不知情?,便把礼接了,我爹爹说让我带过来给你,今日下学得早,就带着过来了。”
身后的车把式,已经将车里?的礼搬下来。是?两个描红漆的木箱,有凳子大小,往里?头一瞅,就知道里?面的物件是?否贵贱,个个都是?好东西。
若是?拿去卖,能换回来几十贯钱。
救个人,倒是?让许黟见识到不少好物件。
许黟把视线收回,将那箱子盖上,对鑫盛沅说道:“这礼还得你再还回去,便说我当日救人,是?会水性罢了,不为求财谋利,他二人的谢礼,我心领便好。”
鑫盛沅听?后,什么都没问,喊车夫把箱子搬回车上。
陶清皓诧异:“你怎么不收呀,这些礼要是?换钱了,正好就可以把你身后这破院子换掉,换个好宅子住。”
许黟:“……”
所以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是?这么天真直白的吗,甚至可以说,是?将那种对底层百姓的不屑和瞧不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在他们看来,事实就是?这样的,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许黟没回答他,问鑫盛沅:“要进屋喝茶吗?”
“好呀。”
鑫盛沅还不想就这么离开,拉着有些嫌弃地陶清皓进屋。
待看到屋里?的家具,陶清皓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而后,他看到许黟从房里?拿出?两个不算精致的陶碗,里?头装着的是?桂花香饮。
桂花香饮是?陈娘子做的,许黟去买新的罐茶回来,改良了方子,把冰块敲碎,放在里?面让它一直冰镇着。
许黟道:“家里?没有别的,只?有这个,将就喝吧。”
陶清皓拿过陶碗,发现陶碗是?冰冷的,里?头的碎冰还没有化开,飘在茶上面,带着金灿灿的桂花,煞是?好看。
“这……”他惊呼。
这哪来的冰?
他家开酒楼的,家中?的冰都省着用,只?在酒楼里?的香饮子上加了碎冰,供客人们吃。
哪想到,许黟这么一个郎中?,还能在家里?肆意用冰块做饮子吃。
“灶房里?还有,不够可以跟我说。”许黟看着他说。
*
把人送走之后,许黟继续打理他的药材,酷暑来临,他去山中?挖药材的数次变少。
南方夏日雨水也多,雨后晴空时,许黟也会趁着凉意未消出?门?走走,散散心。只?是?,每次在街道看到乞讨的孩童,他总会想起那个叫牛粪的孩子。
说来也奇怪,最近去妙手?馆里?卖药材,也没瞧到那小孩。
问那学徒,学徒只?道不知,说来馆里?卖药的人那么多,他哪里?记得过来t?。
许黟知道问他无用,也就没再多问。
这几个月他日子过得很平稳,南街的居民知道他会药理,偶有不舒服会来找他询问两句。他也适应盐亭县的气候,除每日练拳锻炼,还跑了好几趟深山。
不过他没有去碰那棵沉香树,家里?的那几块沉香还放在木梁上,许黟依旧没打算碰它们。
只?是?这日,他半夜被惊雷和狗叫声吵醒,醒来后,听?到豆大的雨水拍打木窗,发出?惊人的声响。
许黟起身披上外衣,听?到屋子里?有水滴声。
“哒,哒,哒。”
是?从房梁上端滴落下来的,夜色朦胧不清,许黟摸着黑把煤油灯点上,看清地面已经湿了一大片,不平的地方还积了水。
“汪汪汪。”
守在门?口?的小黄跑过来,焦急地像是?要说什么。
许黟回过神,立马带着他出?去,一打开房门?,就被扑面打过来的雨水浇透脸。
但定晴一看,发现灶房那边有地方塌了。
许黟眉心猛地跳了下,想起里?面还有没晒干的药材。
尤其是?不能泡到水的药材,要不然哪怕重新晒干,泡过水也不能用了。
他心慌慌,提着煤油灯过去灶房,果?然看到竹架上的簸箕里?晒的药材里?,有几种已经被雨水泡湿。
“汪汪汪!”
这时,小黄不安地咬着他的裤腿往外扯,想要他离开。
许黟皱眉:“怎么了?”
“汪汪汪——”
小黄还在锲而不舍地咬着他裤腿,这让他不由困惑,小黄以前都很乖的,不会乱叫。
这会叫得这么凶,许黟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灶房,顺着它的意愿出?来。
“轰”的一声,他和小黄刚出?来,灶房的木梁应声折断,从中?掉落下来,正好砸在竹架上。
许黟当场怔住。
毫无征兆的,要不是?小黄,以他的反应想要毫发无损地避开,有难度。
“呜呜呜~”小黄蹭着许黟的裤腿,安定下来了。
“好了,多谢小黄救我一命。”许黟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心有余悸地说,“现在太晚了,咱们留在这儿也没办法处理,先回屋吧。”
他回到屋里?,拿了陶罐木盆去接滴落的雨水,煤油灯的光不够,他又翻出?蜡烛点上。
拖着木凳来到木梁下,踩上去将上方的包裹取下来。
许黟打开包裹检查里?面存放的沉香,雨水太潮湿,沉香没有被雨淋湿,却也沾到湿气。
看来是?不能继续放在木梁上了。
许黟重新包裹好,将它放到箱柜里?,想着灶房塌了,明?天还要请个匠师过来修屋子。灶房要修,其他房屋要修,不少地方老?旧破败,正好都给补好修好。
至于要不要去赁一座好点的宅子,许黟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只?是?不知道今夜这场大雨,会有多少户人家遭殃。
第036章
第
36
章
“咚咚咚——”
翌日晨早,
许黟在一片潮润的水汽中醒来。
外面,有巡逻的游街衙役敲锣打鼓,与以往充满烟火气的晨早不同,
一阵阵嘈杂声在南街里喧哗了起来。
许黟穿戴整齐地出门,
就看?到了邻居们都焦急地忙碌着。
隔壁的何娘子?看?到他出来,连忙走过来喊:“黟哥儿。”
“何娘子?。”许黟应声,就听着她急忙忙地说,“昨晚雨下得太大,
好些屋子?都塌了,
我瞧你这边的灶房也塌了一些,
人可有事呀?”
许黟摇头说没事,虽然损失了药材很可惜,但?人是平安无事的。
他问?:“南街其他人呢?都怎么?样了?”
何娘子?道:“有衙差过来敲锣,说是来记塌坏的房屋,还不晓得嘞。”
两?人说了几句,
便听到一阵哀嚎声。
他们互相看?对方一眼?,跟着人群寻过去。等许黟到的时候,
那处出事的人家?已围上不少人。
围着的人们在小声议论?。
“可怜呐,
这家?人昨晚有屋子?塌了,正砸中家?里顶梁柱,两?条腿都不行?了。”
“熬了半夜,
说是起高烧,人都烧迷糊了。”
“官府说派大夫过来,
可来了?”
许黟听到有人问?,目光瞧了过去,
就听另一个?人小声说道:“不晓得不晓得,上次也说会有大夫过来,
后头咱们谁瞧到人了?”
“你可别胡说了,小心你的皮。”
“那我不说就是了。”
那人撇撇嘴,围着看?热闹的人似乎也都习以为常,对盐亭县的官府期待感不高。
许黟默默看?在眼?里,袖子?就被人给扯了扯。
他垂眸往下看?去,看?到了个?扎着童髻的萝卜头,正是杨官人家?的儿子?。
许黟扫了一眼?旁边的人,没看?到杨家?的大人:“荣哥儿,你怎么?在这里,你爹爹呢?”
“我一个?人跑出来的,爹爹不在家?,我娘在家?里干活呢。”杨荣抬着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问?,“许大夫,怎么?不见小黄呀?”
许黟笑了笑:“它在守家?。”
小孩子?听到这话,眼?里多出期许地问?:“我可以去许大夫家?里找小黄玩吗?我有吃的,可以给小黄吃。”
他在随身携带的小布兜里掏出一块蜜糖,花生米大小,像是平时里大人买来哄小孩子?的。
许黟是知晓杨家?疼爱孩子?的,但?这会混乱,时下拐子?又多,许黟不放心他一个?小孩在这里凑热闹,便答应了他。
他牵着小孩去寻何娘子?,问?了人才知道,何娘子?进入这户人家?帮忙去了。
“瞧着是想搬到医馆里看?大夫了,人多力量大,可有哪几个?哥儿过来搭把手?,将人抬去杏林馆去。”
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句,不一会儿就有两?三个?邻居街坊的应声出来。
大家?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昨晚那场雨,受灾的不在少数。有的只是漏雨遭了水,洗洗刷刷还能将就着过,有的则是塌了一两?处,需得花几个?钱补一补,像这户人家?直接砸中人的,也有。
许黟待了没多久,就听到又有一户人家?人被砸没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
很快,巡逻的街道司衙差挨个?来问?话登记伤员,说会给安排去处。
许黟上前行?揖,问?那负责登记的衙差:“问?差爷的好,在下想问?此次遭灾受伤的有几人?”
登记的衙差不悦地看?向他:“你是何许人也?”
许黟道:“在下许黟,家?住南街,是一名大夫。”
“大夫?”衙差闻言,看?着许黟的眼?睛带上审视,他可没见过这般年纪的大夫。
“我怎么?没听过,南街又来了什么?大夫,你莫不是什么?诓骗人的拐子?吧。”
“差爷,黟哥儿确实是大夫嘞。”
同为南街的住户们,可都认得许黟,见到衙差不信,就出来作证。
“是哩是哩,我家?小儿胀肚就是吃黟哥儿的药丸给治好的。”
许黟对着他们行?了一下礼,有他们作证,衙差没再怀疑他的身份,便问?了问?跟在许黟身后的小孩,是许黟什么?人。
“他是荣哥儿,是平路巷杨家?官人的儿子?,认得我便想来我家?逗小狗玩。”许黟没隐瞒,老?实地回答。
衙差就去问?杨荣,得到同样的回答。
而后,他态度缓和了不少,将登记到的告诉许黟:“昨晚雨下得急又狠,遭灾的有二十三户,其中有四户人家?受了伤,一户人家?去了个?老?翁。”
他们这些当差的,回街道司又要挨批评,吃不得好,也得不到好处,苦的累的倒都是他们在干。
北宋的底层衙役小吏可不好做,虽有编制在身,福利不错,但?县城没法和东京开封比,时常拖欠月钱。偶尔还会用布匹,绢、丝来抵月钱,还有柴、油、盐等都能拿来当做月给,屡屡要自个添一些才能维持日常开销。
当然,让他们就跑了不干,也舍不得。
许黟听到有四个?人受伤,就问?衙差有什么?安排。
衙差表示上头没发银子?,受灾的又不止南街,城郊外,也有好几处都有灾情。
一阵无言。
突然,衙差说道:
“你不就是大夫?”
上面的说会派人过来,不过是好听的哄人话,等公文批下来,又去请官医过来,不知何时能到。
又想到这次受伤的百姓里,有个?情况危机,随时一命呼吁的,不如……
衙差将目光落到许黟的身上,这年轻大夫关心来问?,想必也是好心肠,愿意济世救人的。
衙差便询问?道:“上方派的大夫也不知是不是路上给耽搁了,迟迟不见人,你又是个?大夫,要不你来给他们看?伤?”
许黟微眯眼?睛:“路上耽搁了?”
衙差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岔开眼?道:“如若不是,那又会是何原因……”
顿了顿,他又对许黟说,可以派一名皂隶去给他帮忙。
许黟:“……”
他来问?,就是想t?知道有没有义诊的大夫过来,如今没有大夫,那这些受伤的百姓,恐怕会很难。想着受灾的那几户百姓的家?境,许黟没有推辞,只道需要去家?一趟拿药箱。
衙差抓他来当壮丁,本就理亏,这会见他这般痛快答应,便更客气起来,又吩咐另一个?皂隶也去打下手?。
许黟牵着小孩,寻到何娘子?,看?到陈娘子?和其他几个?娘子?都在。底层百姓没那么?讲究女人不可抛头露面,她们在帮那些受灾的人家?整理浸湿的物件。
见到许黟过来了,还要去当临时的大夫,就说会照顾好杨荣。
“我喊个?人去杨家?,寻杨娘子?过来,荣哥儿这会不适合留在你家?里,还是跟着我们好些。”何娘子?出主意。
“好。”许黟点点头,也同意这个?主意,让一个?小孩留在家?里,不是明智之举。
“荣哥儿,待我忙完了,来寻我可好?”
他轻声地问?杨荣。
杨荣知道他要去忙,很乖地点点头,清脆的小孩声说道:“许大夫,我留在这儿,你快忙去。”
交代好,许黟快步回家?。
他进到屋里,拿了一些止血跌打的药材,又把惠夷槽带上,取了钱揣进袖袋,背着药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