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认得许黟,好生?加了?几块耳朵大的猪肝。
……
到家中,许黟让兄妹二人去叫外面的闲汉,挑几桶水过来。
阿旭想自己去,被许黟拦着?了?:“你有别的事要做,今日买回来的衣裳,都给我泡到水里,再搬个大的陶罐过来。”
他停了?一下,眼光转移到小女孩身上,又说,“你跟着?阿旭,让他给你安排些活干。”
让一个八岁的小孩干活,许黟心虚了?半秒,就没?再继续纠结这事。
不让这两人干活,他们住得不安心。既如此,便挑些他们能?干的活给他们,让他们觉得自己不是白吃白喝。
他则去到灶房里,拿出晒好的何首乌、茯苓、鸡血藤和艾草。取出不同的量,跟买回来的药材,放到炉子上一起加水煮。
其中的百部?除了?可?以润肺止咳,还有杀虫的功效,煮出来的水能?对付头虱。加入何首乌等其他药材后,制出来的药水可?以治疗跳蚤叮咬的患处,用它来浸泡、熏煮也可?以去跳蚤头虱等。
昨日他没?留意到这个问题,现在知道了?,就得把两人头上、身上的跳蚤头虱给除掉。要不然过不了?多久,整个家就要被这些虫子霸占了?。
许黟让他们煮两锅水倒进洗澡盆中,再帮他们搬进屋里,把煮出来的药水分成三份。两份加入澡盆里,一份留着?待会喷洒屋子。
他还吩咐,不许放过身体每个部?位,特别是头发,要泡在药水里洗一刻钟。
阿旭和阿锦两人不明所以,好在,他们都是听话的孩子,虽然不懂,但只要是许黟的话都照做。
趁着?他们都去洗药浴,许黟将剩下的药水装到罐子里,来一场全屋大消毒。
重灾区就是灶房和院子,这两天?里,阿旭待的时?常最多的就是这两处。
许黟担心小黄身上也有跳蚤,还用抹布浸泡在药水里,拿着?去擦洗小黄身上的毛发。
虽没?有在小黄的毛发间看到跳蚤的身影,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决定连续三天?都在屋里进行药物杀毒。
兄妹俩洗好药浴出来,许黟要他们把袖子撸上来,看着?被跳蚤头虱咬到的伤口不严重,就煮了?一碗药汤,加入两勺白酒,让他们喝下。
这药汤,用的就是上次挖到的贯众,加上少许白酒煎出来后,服用后可?以排出来肚子里的虫卵。
不仅如此,许黟还切了?几块贯众浸泡在水缸里,打算这几日众人都喝贯众水。
三日后,许黟在阿旭和阿锦身上没?再看到跳蚤头虱的影子时?,才停止泡药浴、熏药草、喝贯众水。
而阿旭和阿锦这段时?间吃喝都在许家,一天?里有大半的时?间跟许黟相处在一块。许黟给他们的感觉很不同,除了?不会做饭,大多数时?候都喜欢亲力亲为。
在他身边久了?,阿旭和阿锦身上那股无法拔去的怯懦感,渐渐地有所好转。
这日,阿旭看许黟在挑选药材,忍不住地开?口询问:“郎君,这些杏仁为什么不要了??”
许黟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缓缓问道:“药材的品质有好坏之分,你看这两颗杏仁有什么不同之处?”
阿旭低头看着?许黟递到他面前的两颗杏仁,其中一颗偏长?些,颜色有些暗,薄薄扁扁的。另外一颗短而圆,尾处是尖的,看着?要比前面那颗厚实,模样像是一颗好看的桃子。
他观察不出来哪颗好坏,就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
许黟听他观察得很仔细,描述口语清晰,一改之前唯唯诺诺的样子,不觉挑动眉梢。
这阿旭没?有开?蒙,还不识字,但他这几日的表现很不错,看着?他整理药材,都会过来帮忙。这会听着?他用通俗的话将不同之处说出来,让许黟不禁想到,这孩子是不是有些天?赋。
待他说完,许黟勾唇道:“确实如此,这两颗杏仁中,长?而扁的品质差着?,碾碎看里面的肉质发黄,药性就会差不少。而这颗圆而饱满的,里面肉质白,便是上好的杏仁。”
一副汤药中,用的药材好坏,能?决定药效一二。好的药材煮出来的药汤,兴许能?事半功倍,而不好的嘛……恐怕多喝几副药汤,才能?达到上者一汤的药效。
许黟把品质一般的杏仁挑出来,却没?有丢弃。只要是药材,虽品质差些,但也不是一无是处。
一些没?钱吃药的人家,若是生?病买不起好的药材,这差些的药材,能?救他们的命。
许黟让阿旭把不好的药材收起来,用黄麻纸包好放到旁边。
涉及到药材的事,许黟向来谨慎,他还不确定阿旭有没?有这个天?赋,不打算让他接触太多,只让他在一旁看着?,需要的时?候,搭把手?就可?以。
阿旭便站在一旁,垂眼认真地看着?许黟如何制药材的。
有些药材需要经?过炒制、蒸晒、浸泡等步骤后,才能?形成相对应的药性。这些步骤都很关键,许黟从来都不会让别人插手?。
炮制的过程里,许黟见阿旭感兴趣的话,就会开?口说几句,解释为什么要炮制,怎么炮制,炮制后会有什么样的药性。
说罢,他还会问阿旭,你听得懂吗。
阿旭大多数都是摇头的,他懂得太少了?。听不懂时?,会忍不住地面红耳赤,本?能?地担心许黟会不会嫌弃他笨。
许黟哑然,决定暂时?把教阿旭认中药材的事放一边。
次日。
许黟独自出门去了?一趟书肆,在书肆里挑选适合初学者用的文房四宝。
纸张是最便宜的黄竹纸,书写会化开?墨迹,可?价格实惠,一刀黄竹纸只要二十?多文,毛笔是十?几文一根的普通毫毛,墨铤和砚台,用的自然也是最便宜的。
虽然差些,对开?蒙期的孩子来说够用了?。
买好放到背着?的书箱中,回去路上,许黟遇到杨娘子带着?杨荣来寻他。
杨荣见着?许黟,蹦蹦哒哒地跑过来,高兴地喊着?:“许大夫!”
他脸上洋溢着?笑容,喊完人就惦记着?许黟家里的小黄,问他可?以去家里跟小黄玩吗。
“荣哥儿?要是乐意,可?跟我过去,我正要去家里。”许黟看着?他,温和说。
杨娘子闻言,嗔了?杨荣一眼,无奈道:“你这孩子就是不省心。”说着?她?便跟许黟说她?过来的用意。
“今日过来找许大夫,是我家夫君身体不适……”
原是杨官人这两日去府城归来,不知如何总是口渴,本?以为是吃多油腻的吃食,就吃了?几回消食丸,可?效果不佳,依旧口渴难耐。
这时?,杨娘子察觉出不对来。
以前杨官人也有过口干的情况,吃些小柴胡汤就好了?,这次吃了?小柴胡汤没?有用,吃许黟制的消食丸也是没?用。便说要过来请许黟去家中一趟,给杨官人诊断下是何病因。
对于口干口渴的辩证中,中医里就有诸多病因会导致这样的症状出现。
光凭杨娘子这几句话,许黟并不能?判断出杨官人是因何病引起的。
许黟道:“杨娘子莫急,我先去家一趟,将药箱取来。”
杨娘子缓缓曲身,朝许黟行了?个小礼,说道:“麻烦许大夫了?。”
见许黟要走,杨荣说道:“我要跟许大夫去,我还没?见到许大夫家里的小黄,它要是忘了?我怎么办?”
他跟着?杨娘子出来的时?候,还特意跑去找了?两块肉干,就想哄小黄玩。
这会许黟要走了?,他自然也想跟着?去。
杨娘子拗不过他的催唤,后面三人一同往许家的方?向过去。
到家时?,杨娘子见到院子里的小孩懵了?,她?可?没?听说许家还有别的孩子。
不过她?没?多问,只静静站在院子里等着?。
杨荣一到许家就跑着?去找小黄,在看到阿锦时?愣住,有点疑惑地问:“你谁呀?”
阿锦抿嘴:“你是谁?”
她?如今穿着?好看的褙子罗裙,枯燥的头发用发绳扎成童髻,蜡黄的小脸经?过这阵子的调理,脸色没?有那般枯黄。身上褪去三分胆怯,多出几分自在,见着t??是个和她?一般大的孩子,并不害怕。
杨荣挠挠手?背:“我叫杨荣,来找小黄玩的。”
阿锦咬着?下嘴唇,说道:“小黄被我哥哥拉去玩了?,这会不在家里。”
杨荣期待的神色裂开?:“啊,那它什么时?候回来?”
阿锦:“不知。”
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杨荣神色恹恹地回到杨娘子身边,杨娘子心系着?丈夫,依旧看出来他表情不对劲,就问他怎么了?。
杨荣撇撇嘴,有些委屈的说道:“小黄不在家。”
杨娘子:“……”
她?想说什么哄一哄杨荣,就看到许黟背着?药箱出来了?。
第046章
第
46
章
去杨家的路上,
许黟询问杨娘子,这杨官人除了口渴之症以?外,可还有其他?的症状。
杨娘子沉思许久,
忆起这两日她跟夫君的相处,
过了片刻,没敢隐瞒地说道:“官人除了口渴,这两日如厕的次数频繁不少,半夜也总是没法安睡,
要起来如厕好几趟。”
许黟一听,
眉头微蹙地思索,
人体口渴,喝水不解,还有小便频繁的话,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某种病。
一种叫做消渴病的疾病,便会出现如此病症。
不过不同病因引起的消渴病,
所?涉及到?的治疗药方都不同,需要根据每个病患的病情病因来开药方。
没有见到?杨官人之前?,
许黟也不好说什么?。
两条巷子离得近,
他?们走了一段时间,就?看?到?杨家的大门了。
杨娘子开门后请许黟进?堂屋,再去里屋寻杨官人。
结果没在屋里看?到?杨官人,
转身出来找的时候,看?到?杨官人已经和许黟在堂屋说上话了。
杨官人在等杨娘子去请许黟时,
又连连跑了两趟茅厕,刚回来,
就?看?到?许黟挎着药箱,神色自若地坐在堂屋里。
看?到?他?回来,
许黟起身将?药箱放下,行揖说道:“杨官人。”
杨官人跟着行了礼,坐到?许黟对面的椅子,眉目间苦涩,说道:“杨某这两日忽感?身体怪异,明明才饮完茶水,不过片刻就?又口渴不适,还隐隐小腹作痛。本以?为是近些日子去府城办差吃多荤食,且让医馆开了小柴胡汤,再配着消食丸服用,哪想到?没治好,还更严重了,今日更是如厕好多次,不喝水也想去……”
这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都引起生活不便了,他?这情况不解决,恐怕以?后都不敢出门。
就?怕前?脚刚走,后脚就?想找个地方如厕。
怪哉怪哉,他?以?前?都未曾听友人们说过有这病症,他?怎么?就?得了这怪病。
殊不知,这消渴病中,其中辩证分型里就?有关于过量服用石药,经常行房事而不节制引起的。要是因这缘由得的病,哪敢说与别人听,想来是遮遮掩掩的,不敢让人知晓。
而大夫对于经手的医案,通常守口如瓶,哪会随意散播出去。
像许黟,他?来到?北宋后,经手的医案都是写?在病患记录册里,很少与别人共享。
就?算是想说出去,那也是要对方是大夫的身份,双方探讨学?术时会拿出来研究,而不是拿来说八卦。
许黟听完他?的阐述,让他?张嘴给他?瞧一瞧。
杨官人的面色带白,舌苔淡,有虚劳之症。
再观察手心,虽夏日缘故手心带汗,却要比寻常人更加严重一些。
许黟问:“夜里也出汗?”
杨官人点点头:“夜里梦醒,手心也是带汗的。”
许黟默想了一会以?前?在家里,和哥哥他?们辩证医案,聊到?的消渴症中,其中就?有一个辩证与杨官人对的上。
他?不敢立马下结论,让杨官人伸出手,要先?替他?诊脉。
然而杨官人的脉象中,大脉呈现扩张,脉不稳,时不时地便有些微涩。这是劳则气耗、元气耗微的表现。
在虚劳的病机里,有阴虚、阳虚、阴阳具虚,以?五藏精气血为目,说明白些,就?是五脏六腑都是相通的,只要“肝脏肾脾”出现问题,往往其他?藏目也会有病症出现。[注1]
在临床医学?中,很多时候不能只单独看?一项,也不能因为出现同样的病症就?把两个不同的患者分类为一处。
如同杨官人出现的情况,就?很像消渴病中的渴利病,是房事过多引起的肾亏损严重导致的病症。
但从脉象来看?,反而是“七劳五伤”引起的,过思、过虑、过劳三者都有。
再结合其他?的病症,许黟基本能确定杨官人主要是什么?症状引起消渴病了。
杨官人抬手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汗水:“许大夫,我这情况是如何呀?”
虚劳是虚弱劳伤的概括,不是一种病,而是总称。杨官人的主要原因出在脾气虚,又因为起居失常,经常思虑劳倦,长久积累下来后,表出来的症状。[注2]
许黟看?着他?,说道:“杨官人,你此乃脾肾失调,因而五藏阴阳不能相互平衡维持,是阳虚之症。”
杨官人听他?这般说,面色微微一松,又张张嘴想对许黟说什么?,但见许黟这般年?纪,实在不知怎么?开口。
许黟看?出他?的迟疑,笑?了笑?说:“杨官人可是想说并未重于周公之礼?”
杨官人:“……”他?可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许黟便不解思索地说道:“我是大夫,这等情况也是要知一二的,杨官人心里有疑惑但说无妨。”
学?医嘛,对于房事这种,其实羞耻程度会更低一些。
尤其是在给别人看病的时候,他?都害羞了,那要是有关房事的病情,那还怎么?跟病患说清楚?
再说了,这东西没什么好羞耻的。
许黟面色坦荡,让杨官人刮目相看?,不由觉得他?是看?轻许黟了。
杨官人先?让杨娘子带着荣哥儿去外院玩。
而后才侧过去身,对许黟小声道:“其实杨某这次去府城,还多饮了些酒水,那酒是从汴京传来,说是要温热后喝才有趣,难免贪喝几杯。”
许黟侧目看他:“……”
杨官人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不再与他?对视。
许黟心下了然,想来还做了不能让杨娘子知道的事。
他?知晓,自己不能拿现代人的眼光去看?待时下的人,哪怕素日里爱妻如子,但也不耽误在烟花馆里寻欢作乐的,还有纳妾养小娘的。
也难怪,他?先?前?有些拿不定主意,看?来问题出在这儿。
酒性酷热,人在饮酒后,表出来的体温要比平常时候高,这时候要是做那种事,容易邪气入侵,引起某些不好的病症。
而杨官人主要病因并非是这事,贪杯行房事不过是诱因,从脉象中,很难诊断出来。
还是他?学?艺不精,接手的医案太少,辩证的能力受限了。
不过这是杨官人私下的事情,许黟无权置啄,只是再去看?杨官人,眼神还是多了些许不同。
他?顿了顿,依旧守着医操,说道:“既如此,杨官人近些日还是忌食油浑,酒水和房事,以?免加重病情。”
杨官人连忙说是。
许黟道:“我给你开两个方子,一个是三黄丸,制成药丸服用,一个是阿胶汤。”
三黄丸可治疗男子五劳七伤,消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