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到化食消积的作用。
而这?些药,
他正?好?都有。
鸡内金这?味药材,在盐亭县的医馆里很少见?,用于消化的药方里也?不多。许黟得?了这?味药,
就想着试一试效果如何。
他让周符跟他回一趟许家。
周符点头同意,两人同乘牛车回到南街时,
已?是日?中。
家里的两个小孩做好?了饭,将饭菜温在灶上?,
等着许黟回来。
许黟抓药给周符,顺便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吃午食。
周符摇头:“我得?回去。”
许黟没挽留,
他只是出于礼貌留他吃饭。
周符既然想要回去,许黟想了想,对周符劝道,平时在家,多陪老人家说?说?话。
周符微皱着眉,似乎没听明白。
“为何?”
许黟:“你……”
他看着周符的神色复杂。
周爷爷见?着个人就拉着说?不停,是真的有原因的。
他从唐大叔的口里得?知,周符的爹娘都去世了,只他和阿翁两人相依为命。周爷爷眼睛坏了以后,孙子?为了挣到看病的钱,常年不在家,就周爷爷一个人孤苦守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久而久之,留守的老人要么刻板固执,孤僻不近人。要么就像如今的周爷爷那样,逮到机会就使劲地倾述,就怕又没人能听他说?话。
后者,还是周爷爷心?境开阔,能想得?开。
过去半晌,许黟看周符是真的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轻叹口气:“周丈人年岁已?高,素体不算康健,阿符兄这?几年还是不要经常外出比较好?。”
周符愣了愣神,有点听明白了。他拱手抱拳:“多谢许大夫告知。”
见?他已?经明白,许黟没有再多费口舌。
……
当夜。
庞家书房里,庞博弈在看完潘文济差人送到府里的书信,心?情略显不错,唤了一声旁边守着的庞叔。
“大郎。”
庞叔上?前,替他掖了掖衣领口,问道,“潘郎君在信里是写了何事??”
庞博弈说?道:“上?回那卖毒药方的‘半仙’抓住了。”
庞叔听到这?话,也?是欣喜:“那可?是大好?事?。”
“确实是好?事?。”庞博弈押了一口温茶,在书房中缓步,一边与庞叔说?道,“抓了几日?,要是还抓不到人,文济这?个县尉,当的可?就不行了。”
庞叔慈和地笑了笑,不敢附和庞博弈的吐槽。
这?话大郎可?以说?,他一个老仆却?不能说?。
他看庞博弈又喝了一口茶,面色微动。
“大郎,夜里寒气重,许大夫说?你入睡难,切忌晚食过后多饮茶水。”庞叔提醒着,就把书房里的茶水给收走。
庞博弈见?手边的茶杯没了,也?不孬。
“你如今倒是听许大夫的话,不怕我这?个郎君发火。”他挥了挥袖子?,坐回到t?案前。
一手扶着宽袖,一手亲自研墨。
庞叔面色不改:“大郎不能像从前那样肆意妄为了,请以安康为重。”
庞博弈听到这?话,挑动起眉梢笑起来:“好?,听庞叔的。庞叔你明日?就去请许大夫一趟,便来为我把下平安脉,看我这?几日?,有没有好?好?地听医嘱。”
庞叔哪不知大郎在想什么,无奈叹气,应了下来。
入夜了,庞叔不让庞博弈在书房里多待。
熄了书房的灯,庞叔举着马灯在前引路,庞博弈落眼在廊外,冷风呼呼吹着,墙边栽种的树木枝条鼓动摇晃。四面生寒,他手中有暖炉,却?也?难抵冷意。
“起风了?!”庞叔惊讶地低低叫唤了一声。
他身后,庞博弈舒展地眉梢微微一拧,这?时候起风,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
另一边,许家。
许黟听得屋外“啪啪啪”作响,皱着眉打开窗户一角。
一阵冷冽的风灌了进来,冲得?他脸部刺疼。
许黟皱眉,外面黑暗无光,不见月色。还没到小雪时节,这?个时候天气骤然降温,让人总隐隐觉得?不安。
史上?记载这个时候还处于小冰河期,许黟以前只在书上?看过,却?从没体验过。
前些时候,虽天气冷得?快,但也?是能让人接受的程度。
但气温突然再次骤降,恐怕今夜忧心?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心?绪不宁地把窗户关上?,出屋子?去吩咐阿旭和阿锦两人,记得?夜里多加两块木炭。
阿旭和阿锦搓着手,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今儿夜里屋里屋外都格外的冷,他们提前一个时辰加了木炭盆,还是觉得?四肢发冷。
进了屋子?里后,阿锦钻进被窝里暖身,朝着帘子?对面的阿旭小声喊:“哥哥,今年我们就不怕冷了。”
“嗯。”
阿旭抿着嘴,往木炭盆里加了几块炭后,将水壶放在上?头。
这?样第二天醒来,郎君和他们就有热水可?以用。
阿锦又道:“郎君屋里的床帐老旧得?很,该是换一床新的了,明日?我要去布料铺里买几尺做帐子?的布料回来,这?几日?做好?了就可?以给郎君换上?。”
阿旭说?:“我去买,正?好?缺了盐,我要去盐铺里买盐。”
阿锦眼睛动了动,说?她?也?想去。
“郎君说?要多走走,不能整日?都在屋里。”
“好?。”阿旭没有坚持,跟妹妹说?道,“明日?儿我去郎君那里支钱,再买些米面回来放着。”
许黟爱吃面食,一斗面要比稻米贵,如今是阿旭在管灶房里的采买,他每回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等米面吃得?还剩一半,就要买新的放在家里。
不过第二天早晨,他们去许黟那儿支钱的时候,许黟却?说?要跟他们一起去。
去粮铺之前,许黟先去到何家,询问何娘子?要不要买米面。
“这?天气怪叫人害怕,昨夜突然就起了大风,更是猖狂地叫了一夜。”许黟说?着,话锋一转,“要是下了雪,这?粮价恐怕要往上?涨,得?先在家里囤放些米面好?。”
何娘子?点头:“让黟哥儿这?么提醒,是该张罗。”
她?回屋,取了钱交给何秋林,让何秋林跟着许黟同去粮铺。
何家有小推车,何秋林推着小木车跟在刘伯驾着的牛车后头,行了两条小街,就到了南街的粮铺。
等他们到时,发现今日?的粮铺,排队买粮的人比往日?还多。
看样子?,不止他们要屯粮,其他百姓家里,也?都纷纷跑来买粮食了。
许黟和何秋林在旁边排队站了一会儿,就听得?周围的人在七七八八地讨论着。
“听说?了吧。茂州那又有羌人冒犯掠夺,有好?几个县都被抢了粮。”
许黟微垂的眼睑一睁,看向说?话的汉子?。
那汉子?还在跟同伴继续道:“听闻府城要往茂州送粮,府城那的粮价早两日?就涨了,一斗就涨了十六个钱了。”
一斗粮食涨了十六个钱,一石就得?多涨一百六十个钱。
这?消息顿时在人群里炸开。
“这?价,还让人怎么活啊!”
“昨日?我买的时候,一斗稻谷就已?是四十八文了,比月中就贵价了六文钱。”
“没想到还要继续涨,这?茂州被抢了粮,怎么要我们府州出粮?我们就不缺粮了吗?”
“正?是正?是,再这?么涨下去,谁还买得?起粮食了。”
“……”
周围议论声不断,却?没有一个人离开,继续守着,等粮铺开门。
许黟和何秋林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出担忧。
每年冬季,粮价都会上?涨。
这?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粮价涨得?太快,让人惶恐不安。
尤其是粮食涨价,还有这?么多人排队买粮,这?情况比许黟想的还要糟糕。也?许在盐亭县以外,许黟不知道的地方,有的地方已?出现断粮的情况。
要是真的如此,那就不止粮食涨价了。
许黟的目光扫过这?些排队的人,从这?些人里,他看出不乏有四处走商做买卖的。他们的消息更加灵通,待粮铺开了门,就几石几石地往外搬着粮。
轮到许黟时,粮铺里的粮食已?抛售出一半。
那忙碌的店小子?看着许黟,已?心?如止水地问:“要多少?”
许黟道:“要五石。”
话音一落,店小子?有了新的反应,买五石粮食不少。
前头有几个这?么买的,都是跑商的,打算拉着粮食去那些粮价更贵的去倒卖,趁机挣钱。
不过他看面前穿着碧青色长袍的少年郎,不像是四处跑商,身上?没有那股圆滑的奸诈味儿。
店小子?手指飞快地敲打算盘,算完说?道:“今个的粮价,一石稻谷是五百二十七文,买五石要两贯钱又六钱三十五文,不赊账。”
许黟颔首,从钱袋里取出一锭碎银子?。
店小子?拿着碎银子?称重,是二两八钱。他折成铜钱换算后,串了两串小钱,又十一个散钱给到许黟。
这?白银的价值比普通的铜钱价高,折成散钱,有时候能多出十几个钱。
算好?钱,粮铺里搬粮食的壮汉,就将一石石粮食搬到许黟乘坐的牛车上?面。
何秋林看着许黟买了五石粮食,眼里露出羡慕。
可?惜何娘子?只给了他一贯钱,连二石稻谷都买不到。
于是,何秋林买了一石稻谷,一石豆子?。
两人买好?粮,回去路上?遇到几个都要去买粮的街坊。
许黟拉着他们问是发生何事?了。
被拉住的街坊看到是许黟,就耐着心?地说?道:“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说?北边那儿数日?前就闹灾了,县城里的粮铺得?了消息,纷纷把价给往上?涨,再不买的话,好?些人担心?,后面还会涨。”
“咦?许大夫是买粮回来了?”另一个人看许黟坐的牛车装满粮食,惊讶地问。
许黟道:“我今儿去粮铺里卖粮,见?粮价涨得?高,就多买一些囤着。”
那人咂舌,只听过粮价便宜的时候买,没见?过涨价的时候才屯粮的。
不过,他已?经来不及多想,道别了许黟他们后,脚步略有些飞快地往粮铺赶去。
旁边的何秋林忧心?忡忡地看向许黟:“黟哥儿,你说?北边那真的闹灾了吗?”
许黟微摇头:“不知。”
他心?里也?担忧。
何秋林紧张说?道:“要是真的受灾了,那这?粮价还会涨的。”
“嗯。”许黟拧着眉,心?绪不高地与何秋林坐着车回到家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地把牛车里的粮食卸下来,让刘伯也?多去屯一些粮食。
刘伯唉声叹气,说?道:“我家里有粮,秋收攒着几石稻谷和几石菽嘞,不过已?吃了不少,还是要去粮铺里买一些。”
他今天听了一嘴粮价涨的话,整个人都惶惶不安。
这?粮价一涨,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为煎熬的,他们一家算下来十几口人,每天光消耗粮食就是一笔不小的数。
他家里能囤着几石粮食已?是侥幸。但多的是家里无多余存粮的,尤其是那些家里人丁少的,种的粮食交了税赋,剩下能嚼口的就不多了。
众人在沉重的气氛里各自回家。
……
接近午食,许黟在诊堂里接待一个来看受寒泻肚的病人。
他问诊完没开药方,直接抓了一把葛根和黄苓包在黄麻纸,让病人回去煎煮服下。
病人拿了药离开,许黟起身走动,就见?到庞叔双手拢在袖子?里往许家院子?过来。
庞叔是来请许黟去庞府的。
想着上?回的约定,也?差不多在这?个时候,许黟便带上?药箱,跟着庞叔去见?庞博弈。
这?时的庞博弈,早已?让小厮把炉子?备好?,又让闲汉去买些盐亭县可?口的点心?回来。
冬日?里盐亭县的人家爱吃油炸的面点,外面裹着t?层糖霜,吃着时酥脆,嚼着会“咯咯”的响,除了不够雅致,其他都让庞博弈非常满意。
小厮让灶娘做了热腾腾的红枣茶,提着过来放到炉子?上?面温着。
再去给熏着的香炉加一小撮沉香末,不一会儿,整个屋子?都缭绕着沉香的雅淡木质香,又因香婆调的香还加入了豆蔻、白芷和茯苓等,这?香熏着,让人心?神舒畅,纳食也?香了。
许黟到的时候,闻着这?香,有些被惊艳到。
他轻嗅了一番屋里缭绕的香气,闻出几味熟悉得?不能熟悉的药材,就知晓庞博弈今日?用的是养生药香。
这?养生药香难得?,都是香婆根据主顾家的要求调制的,可?以说?是独此一份。
当然了,这?种调制是在基础香里加味,偶尔也?有失败的时候,制出来的香,里面的香料互相充斥,其味难闻。
许黟放下药箱,对着庞博弈行了个礼,微笑道:“庞官人一别三日?,气血看着好?了不少。”
庞博弈对他招手,让他坐下来说?话。
“我今日?让庞叔请你来,是有好?消息与你说?。”
许黟顺势坐下,心?有所想地问道:“是毒药方一事??”
“对。”
庞博弈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说?道,“文济昨日?差人送信与我,说?那贼子?在二十里外的村庄子?里抓到,人已?带回来审问,不日?便会有新消息传开。”
能抓到人,是再好?不过的了。
许黟高兴地问道:“这?人可?有交代?什么,比如他卖出去的药方里,还有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