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黟把这些药粉倒在手心,伸到江苏玉面前。
他沉稳道:“这是麝香,孕者?不可长期佩戴,要不然?很容易引起胎儿不稳。”
“麝香?!”
两道声音一同惊呼出?来。
江苏玉立马捏了?些闻了?闻,果然?是麝香!
旁侧的杨婆子急忙地近身过来,想要拿去那锦囊,许黟早有提防地侧开距离,没让她成?功地拿到手。
杨婆子意外地愣住,有些震惊地开口?:“哪里来的麝香,不会是你胡言乱语吧,这可是大郎送给娘子的锦囊。”
言下之意,难不成?大郎想害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不成?。
江家姐弟心底皆是生出?寒意。他们都知道,韩相公?不会做这等下作?的事,但韩家其他人可不一定。
江苏玉面色难看:“是这锦囊的缘故,才使得我姐姐胎儿不稳的?”
“不一定。”许黟摇头,不敢妄然?下定论,“这佩戴有几时了??”
江娘子心有余悸道:“从我怀胎起,相公?就送了?这锦囊。”
从怀相来看,已?有六个?月余了?。
也就是说?这锦囊戴在身上有六个?月的时间,怪不得。
姐弟俩看到许黟的表情,就知她有腹痛之兆,这锦囊便是罪魁祸首。
他们再去看那锦囊,眼神里已?全然?不同。
只杨婆子心里头非常的不安,她知大郎不会做此事,那么敢在锦囊里下手的,就不超过三个?人了?。
想到此,她就心神不宁,虽然?她不喜这个?江氏,可说?到底江氏她怀的孩子是大郎嫡亲的孩子。
“娘子,这锦囊万万不能再戴了?。”她喊道。
这车厢里的人,谁会不知这锦囊的危害。听她这般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江娘子捂着?肚子询问许黟:“我肚子里的孩子可会出?状况?”
许黟道:“从脉象上看,情况不算坏,但不宜再舟车劳顿。前方就是盐亭县城,在下提议,还是先歇息几日养胎为好。”
至于如何?养胎,许黟表示他会开一张药方,江娘子去了?县城,就可以去医馆里抓药。
江苏玉看向姐姐,轻声道:“阿姐,我们听许大夫的。”
“可是……”杨婆子又忍不住地想说?话了?。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江苏玉看过来的眼神吓得咽了?回去。
江娘子对?着?弟弟点头,而后对?许黟道:“麻烦许大夫了?。”
她又道:“这锦囊一时半刻离不开身,可有何?法子能让其不影响到我?”
许黟沉思,见着?车厢矮几下方,摆放着?几个?做工精美的笼箱,右手边是漆面描金的梳妆盒,后面是几个?绘兰花玲珑小手青花瓷瓶,不过巴掌大小,上面盖着?木雕盖子。
许黟收回视线地说?道:“放在瓶子里亦或箱子里,不要打开就可。”
江娘子闻言,就知该如何?做了?。
而后,许黟就把这锦囊复原,将其归还给江苏玉。
他问江苏玉要了?笔墨纸砚,在车厢里席地而坐的持笔写药方。
许黟为江娘子开的是寿胎丸,搭配着?圣愈汤一同服用?。
这寿胎丸,是以菟丝子、桑寄生、川续断、阿胶四药合成?。其中的菟丝子、桑寄生和川续断轧细成?粉,阿胶用?水融化后,加入到一起和成?药丸。
方中的中菟丝子可以滋补肾精;桑寄生和阿胶是养血安脂的中药材,制成?药丸具有补肾安胎的作?用?。[注1]
许黟看江娘子在得知锦囊里有麝香后,脸色变得更差了?。
就知这事对?她影响颇大。
而另外的圣愈汤,它主治补气补血,心烦不安。药随证变,许黟在药材和药量上都做了?加减。
这方子记载于《医宗金鉴》,即四物汤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黄这四种药,再加人参、黄芪,而许黟再加了?一味艾叶炭。对?于江娘子而言,四物汤它可滋养气血,人参、黄芪是补气固摄,艾叶炭则可止血固胎。[注2]
这寿胎丸和圣愈汤两个?药方结合起来,能更好的补肾固胎,益气和血。
许黟把辩证出?来的病机和药方都写了?出?来,接着?就交给了?江苏玉。
他看江娘子肚子还疼得难受,就问他们,车厢里可有针线。
江娘子不知他要针线有何?用?,不过车厢里倒是有针线盒的。
她看着?杨婆子,让她把针线盒拿出?来。
杨婆子这一路来想仗着?大太太的气势压人,但这姐弟如今是不顾忌她了?。
这少年大夫瞧着?有几分手段,且江氏胎像不稳是因为长期戴着?锦囊,要不是这人发现锦囊不对?,后面不堪设想。
她转过身,在一个?箱柜里翻出?一个?精巧的漆面盒子抱在怀里。
她没有急着?给许黟,而是说?道:“这是娘子的针线盒,许大夫你要什么就直接和我说?,我拿于你。”
许黟深深看她:“我要两根银针,可有?”
杨婆子点头,这银针倒是有的。
普通人家用?的针线,其中的绣花针t?是铁质的偏多,但富贵人家的针线盒精致小巧,用?的绣花针多以银质所制。
她打开盒子取出?两根细细的银针,递到许黟面前。
许黟接过后,又要了?一盏油灯。
这时,江苏玉姐弟俩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许黟也是对?他们说?道:“我先替娘子针灸一番,缓解下症状。”
“多谢许大夫了?。”江娘子心存感激。
这里离盐亭县还有数里远,哪怕抵达县城,也要找客栈,去医馆抓药制药煎药。这么长的时间,江娘子想要忍耐实在不易。
尤其是,她已?选择让许黟给她看胎,那如今又何?必扭扭捏捏呢。
许黟与江娘子说?着?话,一面把手里的银针用?油灯的火消毒。
等银针的温度凉下来,许黟手腕平稳地拿着?它,一点点地扎入江娘子手背虎口?上肌肉的合谷穴。
扎完数秒,江娘子腹痛便有了?缓解,只余一丝断断续续的疼。
没多久许黟就把这针取下来,提醒在旁边看得有些发怔的江苏玉。
“江小官人,时候不早了?,还是尽快出?发吧。”许黟道。
江苏玉回过神,连忙掏出?银钱给到许黟:“多谢许大夫了?,这是一点薄金,还望许大夫收下。”
许黟看了?一眼江苏玉递过来的银钱,没有假意推辞地收了?。
他道:“要是有何?问题,可到南街石井巷的许家找我。”
江苏玉抱拳道:“苏玉知晓了?。”
许黟没再多言,他撩开帘子下车,回到刘伯的牛车上面。
车里的刘伯和阿旭都很紧张他,但又不敢私自跑去打扰到许黟,这会见到他回来,都是松开了?一口?气。
“许大夫,你是跑去给人家看病了??”刘伯有些高兴地问他。
许黟点头,没有说?他是为谁看病。
这马车里的年轻女子,一看就是身份不低的贵妇,这时下的贵妇开始学起了?讲究,出?门在外都不会轻易的以脸示人,更何?况是与一个?陌生男子如此亲近。
要说?不能给大夫看病也不是,主要还是那仆人在从中作?梗。许黟在这一番相处下,就可以看出?那杨婆子是什么样?的嘴脸。
不过是半路寻个?大夫看病,便能说?出?“有辱声誉”的话,一看就是不把这年轻妇人放在眼里,等见了?那个?所谓的大郎,还不知会如何?编排。
但生命可贵。江娘子姐弟俩不愿意为了?所谓的名声,听从那个?婆子的话。
都到这份上了?,自然?是要好好的把胎养好。
至于那个?锦囊到底是谁放的麝香,那就是对?方要去面对?的宅斗了?。
许黟心里感叹,果然?宅斗是真的存在的。
他们乘坐的牛车,悠悠晃晃地跟在马车后面,而马车为了?照顾孕妇的身体情况,前进的速度不快。
半个?多时辰后,马车牛车前后地进入县城,这时马车里下来一个?人。
江苏玉特意过来与许黟抱拳道别,接着?两辆车一东一南的分道扬镳。
……
第二日,许黟在院子里处理挖回来的药材。
阿旭和阿锦卷着?袖子,把大黄放到盆里刷洗,这时隔壁的何?秋林过来,见到他们在忙就加入进来。
几个?人围着?倒在地上的大黄、板蓝根和天?麻,忙的不可开交。
期间,许黟还一一地跟他们说?这些药材如何?分辨,药性又是什么,可以治疗什么,跟哪些药物会有冲撞等。
他不需要这些人能一次性就记得住,这东西本?就要多看,多闻,多问。
阿旭和阿锦已?经不像之前那般,一问三不知了?,许黟说?完,就问他们大黄的功效是什么,他们都能记得七七八八。
反观何?秋林,因为以前都没如何?接触过药材,他知晓的药材不多,除了?当归和枸杞,就只有金银花了?。
“这药材看着?好像,我实在分辨不出?来,为何?这个?叫大黄,这个?就叫天?麻了?。”何?秋林叹气。
许黟笑了?起来,说?:“这大黄形状不一,外面摸着?有一层粗糙的粗皮,这皮需要去掉,再晒干就可入药。”
“可你再看这天?麻,它瞧着?更像个?矮胖的萝匐,但有一圈圈的纹路,摸着?不算粗糙,颜色也要浅与大黄,这是观其形的差异。”
要说?味道,两者?的味道相差颇大。
天?麻的味道更加的重,只需要稍稍切开,里面浓重的药香就会扑鼻而来。
听着?他这么说?,何?秋林再去看这大黄和天?麻,就不像之前那么迷茫了?,也能说?出?一二。
洗好的药材,再用?抹布擦拭干水分,一根根地铺在院子里晒。
晒了?几日,许黟看干度差不多了?,就拿着?切药刀把它们都切成?片,铺到簸箕上再去晒。
这回,它们就可以放在灶房里,灶房里时常做饭,灶口?处烧火温度高,可以加快烘干的速度。
……
这日,许黟在给一个?看眼疾的病人看完病,开了?洗眼睛的药方,把人送出?门时,一辆驴车停在他的面前。
驴车后面的车厢撩开帘子,是邢岳森。
许黟有些意外道:“今日不是旬假。”
“明日就要在城隍庙外施粥,我与教谕请了?假,他准许了?。”邢岳森心情很不错,他与许黟说?完,就让车把式将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他告诉许黟,今天?是来送礼的。
这礼送的很别致,也算讲究。是专门因为请许黟去当临时义诊堂的坐堂大夫,而带过来的。
义诊,有义字在,许黟作?为大夫,就不好收银钱。
但这几日的辛苦费也是要给的,不过不是以银钱作?为交易,这样?双方就落了?俗套。
所以邢岳森带来的礼,是两箱寻常物。
其中一箱是米面蔬果,装有一盒精细白米,一盒精细白面,一盆时蔬,一盆水果。
冬天?水果不多见,所以这一盆水果,其实都是晒成?的果干。里面有桃干,梅子干,葡萄干,杏干四件。
另一箱是木炭、布匹、灯油、蜡烛四样?。
邢家家大业大,邢岳森挑的都是好东西,这两箱礼的价值不低,要是拿出?去长生库里典当,能当回十来贯钱。
他一出?手就如此阔绰,许黟看得一阵犹豫,在想着?要不要收。
邢岳森好似他肚子里蛔虫,笑道:“这是礼节,黟哥儿你不收也要收的,要不然?就是不想来义诊堂坐堂了?。”
许黟:“……”
真有这种说?法?
他怀疑邢岳森是为了?让他收下东西胡乱编出?来的。
车把式得到自家郎君的吩咐,一箱接着?一箱地就把礼搬到院子里,不容许黟拒绝。
无法,许黟只好接下这个?礼。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把同样?的礼馈赠回去。
难不成?还要再送一回沉香吗?
两人进了?屋,许黟叫阿旭去泡一壶红茶过来。
邢岳森坐到略显拥挤的堂屋,喝着?阿旭端上来的红茶,说?道:“黟哥儿,你有没有发觉,这堂屋怎么越来越窄了??”
许黟眨眨眼,可不是嘛,他把堂屋隔开一半改成?诊堂,还在周围塞了?好些物什。
这般变化,如今的许家对?他来说?,就有些过于小了?。
这些日子他就在想,要不要去到黄经理那里询问挂牌出?售的宅子里,有没有合适他的。
许黟道:“是小了?些,如今家里多出?两人,这物什也在一点点地添,东西多了?,地方自然?就小了?。”
他跟邢岳森说?了?想要买宅子的想法,不过就是还不知道盐亭县的宅子是个?什么价。
要是不超过一百五十贯,他手里的钱正够。
邢岳森听到他有意要买宅子,想了?想,问道:“黟哥儿可有想在哪里买宅子?是还在南街?还是其他地段?”
许黟摇摇头:“未想好。”
他这几日忙,还没去黄经理那里问过。
邢岳森说?道:“不如,这事我去给你问问?”
许黟挑眉:“?”
邢岳森笑着?说?道:“赶巧了?,西街有处一进院的宅子,这户主前不久搬走了?,这几日我听闻对?方有意想要把这宅子卖了?。”
他与许黟说?,那宅子地段不错,里面屋子又颇新?,且一进院的宅子不算大,正好合适许黟。
见邢岳森这么说?,许黟亦是心动。
“那就麻烦岳森兄多为我打听了?。”许黟对?着?他笑道。
邢岳森直言小事一件。
可惜买宅子这般大的事急不得,这事还需暂且往后放一放。
如今眼下要紧的,是明日邢家布棚施粥,开设义诊堂。
第085章
第
85
章
对?于许黟而言,
这时代?的?义诊也是新鲜事,他还没见识过如今布棚设义诊堂是什么样的?场景。
不过邢家开义诊堂也是头次,邢岳森也说不出什么好赖话。
好在?明天?就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