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黟看?向台上的人,拧眉思忖,问他:“要是?别人呢?”
“什么人?”陶清皓没反应过来。
许黟道:“要是?这买下阿颜姑娘的不是?你,而是?别人,而后放在你家茶楼唱曲呢?”
陶清皓愣住,他眼珠子转动,立即意会出许黟话里?的意思。
“你……”
他呼吸微微重了起来,腾地就从椅子上跳起来,朝着许黟问道:“这事许黟你可愿帮我?”
许黟颔首看?他。
陶清皓欣喜若狂,当?即就要拉着许黟去找这阿颜姑娘。
许黟反手拦住他的手,对着他摇头:“这事不急,你回去细想好了,觉得真的可行再来找我。”
“这主意一看?就行,我这是?当?事者迷,思虑过多反而理不清头绪,还是?许黟你这个旁观者看?得更清楚。”陶清皓感慨,要是?明面上不是?他买来的,那他爹就没有理由不让他将人带来茶楼里?唱曲。
许黟却没有他这样乐观。
陶家跟邢家不同,邢家的老太?爷和如今的当?家人邢员外都见过许黟,对他的印象颇高。
可陶家却不是?,他与陶清皓的往来只限于两人之?间,并没有牵扯到家族上面。要是?知晓他一个大夫还买伶人,说出去总觉得不太?对劲。
经许黟这么提醒,陶清皓也冷静了下来。
“对,你说的有道理。”陶清皓说,“这事还要从长计议,不能急于一时?。”
……
翌日巳时?,许黟带着交子出门,来到盐亭县的交引铺里?。
这几个月里?,他攒下不少钱,其中有部?分是?当?初卖掉的那块沉香的银钱,有几十贯。另外,还有他给几个大户人家看?病,他们出手都很大方,给的诊金不少,加起来就有大几十两银子。
这银子当?时?都是?给的碎银,许黟并没有换成交子存着。
其他零零碎碎的,就是?卖药材的钱,给人看?病的钱,以及邢岳森和鑫盛沅两人曾送的礼物,里?面有用不到的,他觉得占地方拿去长生库卖,卖后的银钱也存放着。
许黟和阿旭阿锦三人每日的花销都用不到这些钱,光是?卖消食丸,就足够他们的每月生活开支。因而,这几个月里?,许黟不知不觉间,竟攒到两百多贯银子。
这些银钱拿出来买宅子,许黟摸着兑换成一块块泛着光泽的银子,还是?有些心疼的。等从交引铺里?出来,他直接去到牙行里?找李经纪。
李经纪已等候多时?,看?到他来了,迫不及待地就要带着许黟去见程管家。
他急匆匆的对许黟说道:“早些时?候,我从别处得来消息,说有人也想买这宅子,我觉得咱们不能拖着,要不然就被?别人捷足先得。”
许黟问他:“李经纪知道是?谁?”
他问着,脚上速度不减,快步地跟上李经纪,同他上去牛车。
李经纪喊车把式快些赶路,一面与许黟道:“是?谭员外想t?买这宅子,也不知他从谁口里?知晓宅子要折价卖出的消息,想介入这事儿。”
这谭家,与其他三家齐名,财力不容小?觑,要是?他们想买,许黟恐怕挣不过。
许黟敛起眉,在盐亭县里?想要买卖房子,只能通过牙行这边,不可私下交易。
既然李经纪能得到消息,便是?说谭家已联系牙行中的经纪。
经纪与经纪之?间,同样存在竞争关系,毕竟大家都是?靠拿中介费过日子,那么这宅子买卖要是?成了,便能拿到一笔不错的中介费。
谁能不心动呢。
至少李经纪是?心动的,且不想这种?意外发生。
这宅子挂在他手里?几年,好不容易等到许黟这个想要买的主顾,且主顾与主顾两个人都谈好价钱了,只等着一手交钱一手盖章转户。
要是?这个时?候来个程咬金把宅子买了,中介费就要落到别人手里?。
牛车以最快的速度来到程管家暂住的客栈。
他们一到,就看?到客栈外停着一辆气派的驴车。
李经纪立马就认出来这驴车是?谭家的,他心里?咯噔一下,不安地看?向许黟:“许小?官人你看?……”
许黟淡定道:“要是?程管家毁约把宅子卖给他人,那就是?在下与这宅子有缘无分了。”
李经纪:“……”
话是?如此,可是?这白白拱手让人,还是?心有不甘呐……
他们进入到客栈,发现?谭家的管家被?程管家的随从拦在房间外面,无论那谭家管家如何塞钱请他为自己说话,那随从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好似没看?到他。
哪怕被?无视,这谭家管家还不敢发火,生怕得罪了对方。
别看?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小?厮,但?那也是?知州相?公家里?的小?厮,不是?寻常贵价,得罪不得。
“小?哥你就通融通融,我也是?为我家员外办事,我家员外说了,只要能买下这宅子,什么价钱他都愿意。”谭家管家殷勤地笑着说。
还不忘把手里?头的银子塞到他的手里?。
随从瞥了一眼那碎银子,心里?隐隐心动,却也谨记程内知的话,不敢在外私下收银钱,唯恐误了相?公的前程。
忽然,他看?到许黟和李经纪,直接越过旁边的人,对着他们道:“程内知在里?面等候你们多时?了。”
“麻烦小?哥带路。”许黟对着他礼貌点头。
于是?,他们一行人穿过谭家管家,直接上了二?楼雅间。
不多时?,谭家管家就看?到那位程管家从雅间里?出来,他想上前搭话,就被?程管家那轻飘飘看?过来的眼神怔住。
那眼神……根本就没有把他们谭家放在眼里?呀。
这么一退缩,他再想拦住程管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头也不回地上去骡车。
另一辆牛车里?,许黟对于程管家的态度稍稍意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无视谭家。
殊不知,程管家也不想节外生枝。
……
一行人来到县衙负责各类文书契书的办事处,经由官府确认立契,并加盖红契,这宅子就算是?经过法定程序,顺利地将宅子的房契转到许黟名下。
如今,许黟算是?在盐亭县有一座真正属于自己的宅子了。
还是?座几百平方的一进院。
这么想,便觉得他这两百一十五两白银,花得值。
许黟与程管家他们道别后,就随着李经纪返回牙行。
他还要付一笔中介费给到李经纪。
忙完这些,许黟终于可以揣着到手的房契回家了。
他刚到许家门外,就看?到有一辆陌生的驴车停在他家门口。
而驴车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厮。
许黟:“……”
这小?厮他见过。
实?在是?印象深刻,想记不住都难。
第095章
第
95
章
这小厮在车厢外等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这会正冷得四肢发僵,此时见到?许黟,他两眼发光的跑过来。
“许大?夫,
许大?夫,
你终于是?回来了。”
许黟看着他,微拧眉梢的开口:“你来做什么??”
小厮急忙低声下气地行揖,说道:“上回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许大?夫,
望许大?夫大?人不计小人过,
饶小的这回。”
他话刚落下,
后面车厢的帘子被人撩起,从里面钻出一个?中年男。
中年男往许黟的方向看过来,瞧着有四十岁左右,穿着五成新的青绿色波纹织锦袍子,与许黟抬眼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他脸上露出笑容来。
“这位就?是?许大?夫了吧。”他从车里钻出来。
而后就?朝着许黟自我介绍,道他是?盐亭县王员外家的管家。
“鄙人姓陆,
一个?月前曾听闻许大?夫会治‘眼瞎病’,
就?让下面的厮儿来问个?究竟,没想到?下面的人办事?欠了妥当,对许大?夫出言不逊。”他解释完来意,
就?叫这小厮给许黟好好的赔礼道歉。
不仅如此,他这番过来,
也是?带了赔礼的。
是?一个?木制盒子,里面装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是?东街有名的点心铺买的四彩果子。
许黟敛着眉,没有接木盒,
只?如实的说:“在下没治过‘眼瞎病’,这应该是?误传。”
陆管家说道:“无妨无妨,只?是?家母眼病多年,如今愈发严重,作为儿子难免心生不忍……”
陆管家本是?不识得许黟的,上回只?派一个?小厮过来询问,也是?听旁人说起。
前几日,他与友人在酒肆里借酒消愁,结果听到?友人说这南街的许大?夫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许小大?夫。他再三打听后,阴差阳错地得知,这许大?夫就?是?当初他让小厮去找的治“眼瞎病”的大?夫。
他觉出不对,回府后立马叫来这小厮问话。
这一问才知道,小厮当时看对方年纪轻轻的,根本没有以礼相待,反而轻视吐痰……他头脑一昏,差些就?想把小厮给揍了。
于是?,二话不说就?拉着小厮来赔礼道歉。
许家屋里。
许黟听着他这解释,眼神落到?缩着肩膀的小厮,他身上全然没有初见时的嚣张模样。
“如此的话,陆管家是?想请在下出诊?”许黟收回目光,问坐到?对面的中年男。
陆管家连忙应声道:“劳请许大?夫了。”
许黟没答应,皱眉说道:“在下对眼病知晓的不多,陆管家还是?另请高明为好。”
所谓眼病不是?单独只?有一二种,而是?有诸多种病因所致,像时下民间里俗称的“眼瞎病”,也不是?真?的叫眼瞎病。
而是?因为得病太久,久而久之这眼睛坏了,就?被百姓们叫做眼瞎病了。
但在中医里面,是?没有一种叫“眼瞎病”的疾病的。
当然,学中医就?要面对各种不同?的病患,自古以来就?有医闹,有对医者不信任的事?存在。
许黟不至于因为这个?小厮就?不给对方的令堂看病,可也不是?所有病患都会接。
像陆管家的母亲年纪大?,又?患眼病多年,肯定?看过不少大?夫。要是?那些大?夫都看不好,他这个?临床经验还不够丰富的年轻大?夫,想来也不一定?能治好。
陆管家:“……”
他没想到?,许黟会拒绝他。
陆管家张张嘴,心里有些恼怒小厮上回的自作主张,要不是?如此,这许大?夫怎么?会拒绝出诊?
他诚恳地又?请了两回。
如今在他的心里,这许大?夫能被邢家请去当义诊堂的坐堂大?夫,那就?是?有几分真?本事?的。有能耐的人脾气都捉摸不定?,只?要他真?挚请求,定?能打动对方。
如此想,他再次请许黟出诊。
许黟见他锲而不舍,又?想到?对方这么?长时间都没放弃来寻他,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下来:“既如此,那我就?便随你出诊吧,不过要与陆管家事?先言明,令堂的眼病我并没有把握能治。”
“在下自当明白?。”陆管家欣喜,当即拱手说道。
……
不多时,许黟背上药箱,坐到?对方的驴车里。
过了好些时候,车把式驱使着驴车来到?城中的一处院落。
这处院落不大?,坐落在离北城郊不远的小巷子里,周围都是?相似的房屋,与石井巷十分相近。
陆管家下来车后,就?请许黟进入到?院落里,他往里面喊了一声,就出来一位跟他年纪相仿的中年妇人。
中年妇人戴着绀色头巾,窄袖裳裙系着一条姜黄色的腹围,这人就?是?陆管家的妻子。
因为要照顾家里的老人家,陆管家的妻子没有去主家里找份差事?当值。
不过以他在王员外家里当管家的月钱,足够一家老小的花销。
妇人听到?许黟是?来给老母亲看病的,犹豫了一下才拉着陆管家离开。
片刻后,陆管家脸色怪t?异的回来,小声的跟许黟道:“我几日未归家,内子说家母这些日子都没出屋,这屋里恐怕会有些异味。”
许黟挑动眉头,他们站着的位置,后面就有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
不出意外的话,这老太太应该就是住在里面了。
许黟对于病患身上是?否带有异味这事?没有什么?感觉,作为大?夫,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病人。不过陆管家都这么?说了,许黟还是?在心里做了一些准备。
等房屋的门打开,他刚进入就?闻到?一股浓重的尿骚味时……
许黟沉默了。
陆管家在嗅到?屋子里弥漫的异味时,面上露出一丝难堪。
可想到?自家的老母亲就?住在屋里,他又?嫌弃不起来,顿时心里生出复杂的情绪。
他的情绪如何?,与许黟丝毫没有关系。
许黟在进来这屋子后,目光就?落在昏暗的四周,两面窗皆是?用厚重的帘子遮着,屋里又?燃着炭盆,放着隔夜的马桶,老太太的饮食起居都是?在屋里解决的。
残留的各种味道,混合着木炭燃烧后的味儿,以及这些屎尿盆等等,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随着他们的进屋,陆管家的妻子把屋里的灯点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老太太平日里,不让我们收拾她?的屋子……”
“好了,我去叫母亲起床。”陆管家面上挂不住,打断了妻子的话。
他进到?里面喊人,坐在里屋床榻上的老太太早就?知晓他们进来了。
但她?没开口说话,睁着一双浑浊的,看不清东西的眼睛,盯着里屋的小门,久久不动弹。
陆管家心里叹了一口气,喊道:“娘,你怎么?又?几日不出屋了?”
过了一会儿,老妇人声音幽幽传来:“我看不见,出去了又?如何?。”
陆管家劝慰道:“我请新的大?夫过来给你看病,也许他能治好你的眼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