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阿旭沉默的?点头。
阿锦又问:“我们要进去帮忙吗?”
阿旭摇摇头:“郎君在忙,
我们什么都不会,只会打扰到郎君思考。”
*
所谓的?煮酒法,便是将酿制好的?酒液放到瓶里,再将其放在甑里,
煮沸到溢出来?。
这样煮出来?的?酒能?让酒质变得更加清澈,
也会提高酒的?浓度。
这里面的?甑,
形状分?为上下层,上层的?底部有许多透蒸汽的?孔,下层则更像陶罐,是装水用?的?。甑放在炉上后,可以加水后放在鬲上蒸煮各种吃食。
用?处和现代的?蒸笼极为相似,
不过许黟家里没有甑,他就用?大小?陶罐来?代替。
这时的?灶房里,
许黟盯着点着炭火的?炉子,
身形久久不动。
炉子上面的?土陶罐,灌了半陶罐井水,隔着井水,
许黟用?装药的?簸箕放在上方,做成上下分?开的?鬲层。接着,
就是装酒的?小?陶罐。
许黟把买回来?的?清酒,倒了一角到里面,
再将碾碎的?药材,分?出一剂药量的?份,
加入到清酒里。t?
如今能?买到的?清酒,度数都不会特别高。
许黟浅尝了一口,估摸着度数不超过二十度。
不过,经过一个时辰的?蒸煮,酒的?香味渐渐地从罐子的?盖子缝隙溢出,又过去半个时辰,满屋子都是酒的?香味。
连着药香味,也渐渐的?溢出来?。
许黟看?时间差不多,里面的?酒亦是沸腾地流出来?,就将小?陶罐取下来?。
他打开盖子,浓郁的?药香混着酒香更是扑鼻涌出,许黟鼻头吸了吸空中的?味道,取筷子把里面的?药包夹出来?,再用?勺子舀了一盅到碗里。
许黟尝了一口,冷静的?分?析这药酒的?味道,味浓,但口感发涩发酸,过浓的?药材味掩盖住了清酒的?醇香。
他用?清水簌口,等药酒变冷,又舀了一盅小?口品尝……
许黟默了默,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初次尝试煮酒法,好像失败了。
……
许黟从屋里出来?,阿旭阿锦两人围上来?,仰着脸看?他。
“郎郎君,药酒煮出来?了吗?”
他们在院子外面,就闻到了好香好香的?药酒香味,心里头都欣喜着。
结果一看?许黟淡然的?神态,眨眨眼?,有点不确定了。
许黟道:“没成功。”
阿旭和阿锦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许黟:“……”
他轻咳两声,说道:“还有酒可以尝试,不急。”
“郎君,那酒闻着好香,比酒肆里卖的?酒都要香,怎么就失败啦?”阿锦不解的?问。
“酒香,但味不好。”许黟说着,却不敢让他们尝试喝酒。
这酒虽失败,却不是没法喝。
他加的?都是活血化瘀的?药物,蒸煮后,这药效已被高温逼出来?,这酒就有了活血化瘀的?作用?。
许黟将药酒密封好放到架子,出来?屋子时,就看?何娘子往他们这边探头。
“黟哥儿。”何娘子隔着墙壁喊道。
许黟缓步过来?,喊了声“何娘子”,问她有何事。
何娘子说她没什么事儿,就是闻到许家这边传来?酒香味,问道:“黟哥儿,你?这是在煮酒?”
临近元日,何娘子这几日都在准备元日要的?东西,她本是想?出来?去酒肆买酒的?,却先从许家闻到了酒香味。
这酒的?香味她从未在别处的?酒肆闻到,思来?想?去,就觉得这应该是许黟在煮酒。
毕竟时下乃寒冬,在家中温煮酒不是少见?的?事儿。
许黟点点头,笑着说:“试着煮了些药酒,不过用?的?药材配比不对,煮出来?的?效果欠佳。”
“我怎么闻着味儿却是极好的?。”何娘子莞尔笑着,说道,“前儿我给你?余叔买酒,那家酒肆最好的?酒都没有这香味。”
宋人爱吃酒,哪怕是闺中的?小?娘子,或是已婚的?妇人,日常里来?了兴致,都会小?酌几杯。
何娘子也是爱吃酒的?,不过酒贵,一角下等散酒都要二十文?钱左右。
聊到此?,何娘子问道:“黟哥儿这煮酒是要自己喝?”
许黟摇头,而后跟她说:“我还没有出孝服,这药酒是煮着来?卖的?。”
何娘子听后,有些心动的?问道:“能?否卖给我?我这儿正缺着酒儿,要是黟哥儿你?煮出来的药酒是拿来卖的,就匀出来?一角给我,可行?”
“自然行的?。”许黟道,“不过我还没煮好,今日的?酒不能卖给何娘子。”
何娘子笑着应声说好,让许黟记得留她的?份。
等何娘子回屋,许黟转身去到灶房,见?阿旭已在做晚食,就把再尝试一回的?想?法落回去。
晚食吃的是江米腊肉豆饭,豆是红豆,阿旭先用?猪油煸炒过红豆,再加入到陶瓮里一起焖。
等差不多要熟的?时候,再把腊肉铺到米饭上面,淋上一圈酱油,再焖一刻钟,这江米腊肉豆饭就做好了。
“郎君,这腊肉焖饭,好香!”
阿旭眼?里带着惊喜,没想?到不会做饭的?郎君,竟还知道这样的?吃法。
许黟教给阿旭这个做法,其实?就是瓦煲饭,俗称煲仔饭。
其实?在《礼记注疏》里面,就有记载两千多年前的?中原地区,据说其中的?周代八珍里面的?第一珍和第二珍,就是这样的?吃法,不过用?的?是陆米和黄米。后来?到唐朝,据韦巨源的?《食谱》里,记有“御黄王母饭”,这时候,就已经有出现用?肉丝和鸡蛋盖面了。[注1]
不过在蜀地,这样的?吃法还是少见?。
阿旭以前没接触过,自然会惊讶。
“这是瓦煲饭,用?腊肉盖面,焖煮后腊肉的?香味会津到米饭里,这样吃着,每口江米都能?尝到腊肉的?香。”许黟跟他说道。
又与他说起,这瓦煲饭是从哪里传来?的?。
阿旭和阿锦听完,对着许黟更加崇拜了。
不愧是郎君呀,懂的?真多!
江米是糯米,不易消化,许黟怕他们晚上吃多容易积食不化,只允许他们吃一碗。
阿旭和阿锦捧着碗,小?心的?夹着吃,江米的?口感软糯,淋过调味的?酱油,色泽发亮,每一粒都有腊肉的?咸香。
吃了几口,两人再也矜持不住,埋头吭哧吭哧起来?。
许黟看?他们吃得如此?香,胃口顿时变好,吃了一碗江米腊肉豆饭还不满足,又喝了一碗菘菜肉丝汤。
……
翌日大清早,许家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前两天刚见?过面的?冯姜良。
冯姜良进屋后,眼?睛就没有停下来?,一直左右瞧着,见?到院子里晾晒的?药材,他先是微微吃惊了下,没想?到那同窗说的?话是真的?。
再进去到堂屋里,冯姜良看?到被分?成不伦不类的?两块不同风格的?堂屋,不由心里嘲讽,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粗鄙。
他笑道:“许黟,你?怎么把堂屋弄成如此?,看?着甚是不美。”
一间茅草屋,还讨论美感吗?这话说出来?更加让人难以寻味。
许黟神色不变的?看?着他:“你?今日过来?有何事?”
冯姜良说道:“难得你?与我同窗一场,前几日遇到你?就心里想?着你?过得好不好,就过来?了。”
许黟看?向他空空的?两手,“哦”了一声。
冯姜良又变得不自在了起来?,这人脸皮不够厚,又爱凑到跟前表现,不知道脑子是怎么长的?。
许黟想?不通,就没有继续想?,示意?他落坐,叫阿旭端两碗散茶来?。
“家里没有好的?茶,只能?用?这下等茶接待你?了。”
冯姜良立马笑说:“能?在你?这有一碗散茶喝已是不错了。”
“看?来?你?追求很低。”许黟道。
这下子,冯姜良不说话了。
他低头假装喝茶,却发现这茶十分?涩口,难以下咽。
但当着许黟的?面又不能?把喝到嘴里的?茶水给吐出来?。如此?不上不下的?犹豫一会儿,他还是艰难地把这茶咽下去。
接着,他刚想?把茶碗放下。
许黟忽然问道:“这茶是不合口吗?”
冯姜良双肩顿时紧绷,骑虎难下的?看?向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的?许黟。
不知为何,他觉得许黟是有意?的?。
“你?……”冯姜良张了张口,“许黟你?怎么不喝?”
许黟淡淡道:“我不爱喝这茶。”
而后又热心地让冯姜良多喝一些,别跟他客气,“家里还有,冯兄不要客气。”
冯姜良面对他突然的?热情实?在难以招架,只能?点着头,艰难地把这一碗苦涩的?茶给喝完。
“还要吗?”许黟眼?神带笑看?他。
冯姜良呼吸一滞:“……”
“不了,时候不早,我还有事要忙,先回去了。”
许黟面露可惜:“冯兄慢走,下次来?,我再给你?多准备几碗茶。”
闻言,冯姜良脚步踉跄一下,差点磕绊到堂屋的?门下槛。
许黟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嘴角上扬,笑了笑。
身后,阿旭把许黟的?那份茶水给往院子里泼去,恭敬的?对着许黟道:“郎君,下回还准备这样的?茶水吗?”
许黟笑笑:“不了,他不会再来?的?。”
等冯姜良回过神来?,就会知道自己被耍了,要是还来?,这人就有些过于蠢笨了。
*
赶走不喜的?人,许黟重新回到屋里,继续研究煮药酒的?配比。
今日他改了煮酒的?法子,把需要加入的?药材分?步骤放入到酒里。
先放进去三七和当归蒸煮一刻钟,等津出药味,许黟再依次加入其他的?苏木、没药、川芎等几味药材。
等这些药材的?药味都蒸煮出来?,许黟再把剩下的?红花、丹参加入到酒里。
随着时间推移,这些药材都在酒里翻滚着,热腾腾的?蒸汽上升,味道越来?越浓郁。
等待蒸煮好的?过程是枯燥无味的?t?,可这药酒又不能?离人。
这时,阿旭正巧提着桶进来?,许黟就唤他来?看?火。
看?火也是有讲究的?,许黟让他注意?炭火不要过旺,这酒要蒸煮满两个时辰才行,要是陶罐里的?水少了,就要加水,把炭火烧旺,再熄到原来?的?火苗大小?。
阿旭得了话,就搬着木凳,老老实?实?地守在小?炉前。
许黟看?他守得有模有样,就带着钱袋出门。
光是只用?这法子尝试煮酒法,其效率太慢了。
许黟就想?着去杂货店买一个陶甑回来?。
传统古法煮酒,用?的?就是甑,有陶制,有铜制,根据不同的?情况而论。
铜制的?甑价格太贵了,又不是他这等普通平民能?随意?使用?的?物什。
这陶制的?就刚刚好,价格不会太贵,以他的?身份用?陶制的?,也不会被诟病。
来?到杂货店,店小?二热情地过来?接待:“许大夫,这是想?要买什么?”
“可有陶甑?”许黟问他。
店小?二当即说道:“有的?!有的?!”
这陶甑又叫陶鬲,在很早的?新石器时代晚期就有这炊器了,不过那个时候只有土陶罐,形状也单一,只有上部分?,没有下部分?。
如今杂货店里卖的?陶甑,自然不是那个时期的?模样,光是带的?花纹就有好几种,鬲部还有两个弧形把手,摸着也不是粗糙的?手感,表面光滑,做工精美,价格对于平民来?说自然不便宜。
以前的?许家也是有陶甑的?,就是当初为了凑药材钱,把家里能?卖的?家具都卖了,炊具自然也没有被放过。
许黟买好陶甑,又叫店小?二再替他拿十个陶瓷瓶。
店小?二脸上笑容更深了,许黟是店里经常光顾的?老客户,买的?物什又多,怎能?不让人欢喜。
从杂货店出来?,许黟碰巧遇到在市井里买门神符和桃符的?庞叔。
“庞叔。”
“许大夫。”
两人唔面完,一并往南街回去。
路上,庞叔主动提到王顺盗卖家具一案。
“这王顺果然如许大夫所言,根本就没去府城里寻亲戚,他逃去阴平县了。”庞叔意?味深长道,“他也是倒霉,正好遇到阴平县新上任了一位进士出身的?韩县令,碰到韩县令清整县中事宜,查出这王顺来?历不正,就被严查了。”
因?王顺盗卖家具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不仅盐亭县已经传开,其他周围几个县,亦是纷纷如此?。
这位韩县令就想?到此?案,立马派阴平县的?县尉彻查此?案。
果然,这一查就查出问题,把王顺抓拿归案了。
许黟听得出神,这阴平县新县令……他上回从张铁狗嘴里听闻过。
“庞叔,那王顺如今还在阴平县吗?”许黟问。
庞叔摇头:“他已认罪,阴平县那边在三日前就已经派衙差押送回盐亭县。”
不出几日,王顺就会在盐亭县这边开堂判决。
宋朝重典惩治盗贼,犯盗罪的?话,会判徒、流刑,配五百里,没收三分?之一家产。[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