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人马调转方向,两队人同行出发。
有货物,他们?此行速度慢了一些?。
不过有他们?在?,许黟倒是不再急忙急赶了,路上,真木还问许黟,为?何会来茂州城。
许黟也想趁机询问严大夫的消息,便跟他说?了实话:“友人是茂州城里济世堂的大夫,你可?知?晓他?”
“济世堂的大夫?”真木想了一下,眼睛微亮,“你说?的,莫非是半年前来茂州的严大夫?”
许黟笑了起来:“正是他。”
说?罢,他轻叹一口?气,“不知?他在?茂州里过得如何。”
真木道:“自从他来到?茂州城,济世堂的生意好了不少,不仅咱们?汉人会去看病,那些?茂州蛮也会去。”
许黟笑道:“看来,他在?茂州过得不错。”至少,实现他之前要来茂州时的想法。
两人一路闲聊,许黟从真木的口?中知?晓了茂州城很多事情。
譬如,茂州城里有数百户从别?处移居而来的汉民,这些?汉民不仅会待在?这里,也会往四周的郡、县做贸易买卖。而且不仅汉人,周围的羌族人也是以茂州城作为?中心。
他们?分布在?东到?石泉,南到?永康军灌县接界,还有广柔县,保县,连着的黑水、松潘等地区,都是围绕着茂州地界聚居。
山里也有不少羌族人砌石墙做的堡垒山寨,因此,这边的汉人一般是不会进深山的。
真木道:“山里不安全,里面野兽也多,哪怕山中资源丰饶,也要看有没有命去拿。”
许黟问:“驻守在?这里的军队呢?”
真木道:“他们?一般不会出城。”
许黟好奇了:“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真木道:“我爹是茂州驻扎军的军使,他们?要是出城的话,粮草兵马先动,耗费的物资不少。”
因为?,他和许黟说?的这些?,多数都是从他爹那里听来的。
他们?驻扎在?这里,安家后,真木就?不想整日混在?茂州城里,便加入了一行商的队伍。那中年男也不是他的亲叔叔,是他家族旁支的庶堂叔,有他爹的身份在?,那群羌族人精明得很,不敢抢劫他们?的队伍。
反正只有权利够大,拳头够硬,半夜入城,守军也不会拦着。
……
戌时,茂州城的城门已关。
城外夜风呼呼的吹鼓道路两端树木,漆黑无比的密林中,偶有浮现两颗宛如夜明珠般的黄色灯笼。
野兽的眼睛时隐时现,隐秘在?周围,虎视眈眈的盯着过往的车辆。
队伍前进的速度不变,继续朝着城门的方向过去。
真木他们?的队伍里,护卫都手举着明亮的火把,一面走,一面环顾四周。
紧接着,他们?听到?远处有“哒哒”的马蹄声响。
队伍停下来,中年男出来车厢,趴在?地上倾听。
周围所有人有条不絮的静谧等待,真木眼睛看向旁边的许黟,低声道:“是羌人。”
许黟一愣,若有所思的瞥向漆黑的远方。
此时,中年人也从地上爬起来了,他往后面的人喊道:“快,上旗。”
话音未落,这些?护在?货物和许黟乘坐的车辆的护卫们?,立马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旗帜,挂在?车辆上头。
狂风起,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真木安抚许黟:“有茂州城驻兵旗帜在?,他们?不敢上前冒犯。”
许黟点点头,坐在?车厢上首,只隐在?黑暗中的手,默默的攥紧砍刀。
队伍重新出发,几位护在?周围的护卫们?胸有成?竹,但许黟打量着他们?的脸色,瞧着,可?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不多时,“哒哒”的马蹄声变得更加清晰,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中年男沉声发话:“等会,众人都不要说?话,留我和真木在?前头。”
真木闻言,亦是骑着马来到?队伍前面。
很快,前方出现了亮光,紧接着,多出数骑游民,这些?游民跟他们?一样?,都举着火把,只不过身上穿着的是极具特色的羌族服饰,头包着青色头帕,骑着的马,是矮健的川马。
他们?在?队伍前停下来,数双眼睛虎视鹰瞵的看向队伍中间的两车装载得满满当?当?的货物。
但见着上方插着的旗帜,几个羌族游民目光彼此相看,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话,没有上前。
许黟看到?,中年男他们?都沉稳的不说?话,但真木已经拿出腰间的弯刀。
弯刀出鞘指向他们?,用羌语说?了什么,并做出一个让他们?离开的手势。
羌族游民又叽里咕噜的说?了什么,眼里带着不甘心,横眉怒视了一会儿?,才骑着马掉头离开了。
他们?一走,队伍里紧绷的气氛陡然一松,大家恢复大口?喘气。
周叔更是被吓得身子都在?抖,要不是旁边的许黟拉了他一把,恐怕就?要掉下车去。
他擦了擦额头蹦出来的冷汗,心有余悸的说?道:“适才,真是惊险呐。”
“他们?只有五个人,就?算想要抢东西,怕也是打不过我们?。”许黟拍拍他的后背,淡定道。
“那可?是羌人啊。”周叔这一路上,已经看到?很多羌人了,但像今晚这样?,如此直白挡在?他们?面前的羌人,却是第一次。
听说?他们?力大无穷,身姿矫健,要是真打起来,他得找地方躲起来。
真木骑着马过来:“没错,我们?这次出门,带了六名护卫,不怕跟他们?打起来。”
许黟点头赞同:“对。”
周叔:“……”
……
一刻钟后,他们?见到?茂州城的城门。
城墙上有灯火,他们?一到?城墙下,就?把车上的旗t?帜给收了起来。
没过多久,城墙处有个士兵下来,显然这士兵是认得真木他们?的。
看着他们?这个时辰折返回来,甚是好奇:“半路出事了?”
“哥,没出事。”真木摇头。
接着,就?把在?半路遇到?的事情讲给他听。
“要不是许大夫出手相救,叔他们?可?能赶不及回来了。”真木道,“毕竟是因我们?才耽搁了时辰,夜里要是没人带路,也进不来城里。”
那士兵沉默半晌,没再多问,便将城门打开,让他们?这一行人进来。
等进入城门,许黟就?要和他们?分道扬镳了。
真木道:“一直往东走,便能到?济世堂,严大夫就?住在?济世堂的后院里,这时候去,应当?还能见到?人。”
许黟拱手:“这一路,多谢相护。”
真木亦是攥紧拳头,朝他拱了拱手,大家萍水相逢,路上相处融洽,竟是觉得彼此颇可?结交。
不过,许黟只是暂时来到?茂州,随时都会离开。
而他只能在?茂州、威州和绵州三地来回往返,梓州虽然与绵州相隔,但想要去一趟,数日之久。
要是以后有机会,真木觉得,他还是想要去一趟盐亭县。
盐亭县的繁华,定是茂州没有的。
入夜后的茂州,街道十分安静,街道两边的商铺都是紧紧关着门,周遭寂静得只有骡子和车辕的声响。
许黟目光扫视周围,进入城楼之后,这边的房屋不多,但越往东行,房屋渐渐的密集起来。
不过城内的房屋大多数都很低矮,面积也不大,跟盐亭县有很大的区别?。
此时气候还算阴冷,连许黟在?夜里,都会披上阿锦做的披风。
今年冬天,茂州也是下大雪的。
不过没有其他县严重,只是雪下得有点大,连当?地的县令都颇是意外,觉得这一年比一年的,竟是更冷。
本来冬季气候算是温和的蜀地盆地都变寒冷起来,不知?道其他北方地区,会如何。
许黟敛起神色,春天来了,北方地区应该好过不少了。
“许大夫,济世堂到?了。”
这时,周叔高兴的喊道。
许黟抬眸看向前方,借着马灯的灯火,见到?了挂着的济世堂的牌匾。
周叔问道:“许大夫,我们?要去敲门吗?”
许黟却摇头:“不,这个时辰还是太晚了,我们?就?近找一家客栈先住着,明早再过来。”
周叔笑道:“还是许大夫想得周到?。”
……
第二天,辰时,济世堂的门板动了动,里面的人将门打开。
一个学徒模样?的少年郎拿着扫帚在?扫门前的落叶。
好一阵风吹来,将他扫成?堆的落叶,又吹得四处飞去。
“诶,烂叶子也要欺负我,我是那等被欺负的人了?”他一面骂,一面还得重新把落叶拢回去扫了。
要不然严大夫看见了,会说?他偷懒。
他心儿?不乐意,却也没法子,他是茂州本地人,因为?长得瘦小,行商的队伍不收他。他爹想着法子,把他塞来到?济世堂里当?学徒。
还没当?学徒两个月,那个教他们?识药材的大夫就?跑了,这一跑,济世堂便缺了两年的大夫。
要不是医馆里有老学徒在?,多多少少能看点不难的病,这济世堂早就?该关门了。
他把门外的落叶扫完回来,便见一个低着头的人提着两桶水从后院里出来。
“欸,你今日怎么还是那么早?”学徒对着那人说?话。
那人继续低着头,没理?会他。
学徒面色一僵:“真无礼,跟蛮人似的。”这么奇怪的人,严大夫为?何要收他当?学徒啊。
他想不通,就?没去想了。
如今的济世堂里,有坐堂大夫一位,学徒三位,他负责每日清扫,另外一名年长的学徒,简称“大师兄”的,则负责清点药柜。
还有那个“小师弟”,就?负责清洗收购回来的药材,还有炮制药材。
别?说?,这位“小师弟”懂的东西比他多得多,难怪如此奇怪严大夫还要收他当?学生。
他胡乱想着,一边跑去后院找严大夫。
后院不大,穿过天井,有三间屋子,一间伙房,一间存放药材的仓库。
他是茂州人,医馆关门后直接回家住,三间屋子,严大夫,还有“大师兄”和“小师弟”各住一间。
此时,严大夫已经醒来,洗漱好从屋里出来。
学徒看到?他,高兴喊:“见过严大夫。”
“嗯。”严大夫朝着他点了点头,进到?前院,看着在?整理?药柜的学徒,问他今日可?有病患。
“没有……”他还没说?完,外面就?有人被搀扶着进来。
是一名羌族人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断了腿。
严大夫并没有因为?他是羌族人而态度不好,耐心的询问不少问题,接着又摸骨接骨。
一整套下来,他的额头都冒出汗来。
旁边沉默寡言的李济突然递来帕子给他,严大夫一愣,笑着接过。
他问:“你都看会多少了?”
李济:“学生看不太懂。”
严大夫对他的回答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不急,学医只能慢慢来,这接骨的学问不小,以后有机会,再让你上手。”
扶着断腿的羌人起来,严大夫叮嘱他几句,便去给他开药方。
开好的药方,又递给几位学徒看,一面问他们?不懂的地方,都可?以说?出来。
学徒们?互相对看一眼,而后支支吾吾的问了好些?问题。
严大夫心里叹气,不过还是逐一的跟他们?解释,为?何要开此药方。
许黟站在?医馆门外已经有一刻钟左右了,他就?默默的听着里面清晰入耳的讲解,忍住没有上前去打扰。
旁边,跟着他过来的周叔不解:“许大夫,你怎么不进去啊?”
“等等吧。”
等严大夫说?完了,他们?再进去。
要是这个时刻有相机就?好了,可?以把这一幕给拍下来,送给对方。
严大夫肯定会吓一跳吧。
许黟不仅来到?茂州了,还找到?他了。
哦。不对。
李济也在?的,他看起来,过得比在?盐亭县的时候要好一些?。
虽然跟学徒相处得很一般,但很得严大夫的喜欢,严大夫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疼惜的晚辈。
医馆里,跟学徒们?讲解的严大夫心神微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凝神的抬起头朝着外面看去。
而后,他便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手中拿着的药方一松,轻飘飘的掉在?地上。
李济眼疾手快的弯腰捡起药方,顺着严大夫的视线看去。
他保持着捡药方的姿势,愣在?原地。
第117章
第
117
章
后院,
严大夫屋里。
李济跪在地?上,给?许黟嗑了三?个响头。
许黟想?扶他起来,却?被严大夫拦住,
他欣慰道:“济哥儿这?孩子,
是知恩图报的,你就让他跪了,他心里才不会一直惦念着。”
许黟看着地?上嗑出额头一片红痕的李济,轻叹,
双手将?他拉起来。
“既然头也嗑了,
便坐下来好好说话。”许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