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捕蛇人会处理蛇胆,交给他们便是。”余秋林自信地?打包票,提着蛇就走了。
庄子在东郊,离着城区远,滚滚浓烟烧着往天上?飘,也?没引起多大的热闹可?看。
周围的庄子住着的仆人们,见着那屋子没烧起来,也?不?打算多管闲事。
守着庄子的婆子这才?挎着肩膀,拍着猛跳的心脏,方才?,是真?的把她吓住了。
那黑蛇被抓了,里面的蛇卵还?在,许黟等烟雾被水浇灭,进去瞧了瞧,里面的蛇卵都?好好的。
这蛇卵快要孵化?了,不?能继续留着,却也?不?能在庄子里处理了。
许黟担忧庄子其他地?方还?有隐藏着的蛇洞,不?敢这么轻率地?放着后院不?管。
当日,他就问了这些来干活的粗汉,可?有人想继续留下来。
陈六第?一个报名,有了他开头?,后面又有两?个人也?留下来了。
只吓得?脸上?发白还?没缓过劲的粗汉没留,许黟没挽留他,当即就把这几日的工钱结算给他。
……
五日后,庄子里的杂草全部清除完了,许黟他们在一处墙角底下发现了另外的蛇洞,这处蛇洞里只有条黑色带花纹的蛇,并无蛇卵,当场就被许黟拿着铁钳抓住。
这条蛇,也?被余秋林送去捕蛇人那里剖开蛇腹取出胆囊,捕蛇人会用细草搓的线扎住胆囊的上?端,然后打结挂在半空晾干。
许黟等人只要蛇胆,其余都?不?要,那捕蛇人就不?收银钱,把蛇肉留下来,做成肉干吃。
至于蛇卵,后来也?都?送给了捕蛇人。
捕蛇人皆好吃蛇肉,蛇卵自然也?爱吃,当场就洗干净放到陶锅里煮。煮熟剥开外壳,里面有条已经成型的小蛇,将其蘸着酱醋碟,说是味道好极了。
田地?的杂草清除,撒上?厚厚的柴火灰,用锄头?拌进土壤里,发酵半月,就可?以播种了。
这番折腾,时间一晃来到四月。
四月初,许黟前脚刚将适宜春季播种的药材种子种下去,后脚顺天府便传来消息。
春闱放榜了。
邢家有儿郎参加春闱,自然是心心念念放榜一事,待放榜还?不?到半月时间,盐亭县邢家就得?到消息——
邢岳森落榜了。
而邢岳森本人送来的书信,却是要晚上?几日,等送信人将信封给了邢家开门的厮儿,转头?,又来了一趟许宅。
许黟拿到书信,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纸上?的字迹不?见春风得?意,倒是沉稳而内敛,邢岳森在信中告诉他,他虽然落榜了,但踌躇满志,心中胸有成竹,不?怕成不?了事。
见友人信心犹在,没有受到太大打击,许黟便放心了。
他开始专注自己手头?忙着的事情。
培育药材不?易,种子播下去后,半个月都?还?没见新芽出来。
而药材培育种植,多数都?是长达几年才?能有所收获,许黟觉得?他如今还?很年轻,有很多的时间消耗在这里,并不?觉得?难熬。
他每日都?会在庄子里待半日,记录种子发芽时间,生长速度,如何浇水施肥等等,都?专门记载在册。
许黟没想过要在这个时代?留下些超过时代?性?的东西,盐亭确实如郭中攸所说的那样,它太小了。这里没有的东西,不?代?表着外面也?没有。
宋时就已经有t?人工培育种植药材,可?在盐亭里,却从未有商人提起。
到底是消息闭塞,连陶家和鑫家常年往外做生意,对这类消息依旧知晓甚少。
可?许黟到底是一千多年后穿越来的,这时候的医学发展进入高速,医学人才?辈出,留下不?少流传百世的著作。
跟这些先辈们比起来,许黟就好似一颗石子,噗嗤掉进深潭,泛不?起多少水花。
穿着短打的陈六快步跑过来,见许黟半蹲在药田旁垂眸写着什么,他放慢脚步,站立后轻声?喊:“郎君,外面有客来了。”
许黟抬头?,收起笔和纸,起身问:“是谁?”
陈六应道:“是陶郎君和鑫郎君,另外一个不?清楚。”
许黟困惑,鑫盛沅和陶清皓两?人来找他时,都?不?会带上?外人,这次还?带有第?三者,不?知会是谁。
他挽袖一兜,把纸笔塞到陈六手里,命他放到书房里去,他亲自去见客。
许黟步伐轻快地?来到庭前,见前方三人并肩而行,邢岳森走在中间,举步生风,气质昂轩。
见着迎面而来的许黟,邢岳森展颜对他一笑,高声?喊道:“黟哥儿。”
“邢兄?”许黟神色喜悦。
他这一忙,竟然忙到了五月份,把时间都?忙忘记了。
许黟抬手按住邢岳森的双臂,眼睛打量着他,对上?他温雅带笑的脸庞,见着眼底露出一丝疲惫,却精神头?不?错,想来路上?不?算劳累,应是慢行回来。
“邢兄回来,怎么没有给我来信?”要是知晓他回来了,许黟定是会去城门处接他。
邢岳森苦笑说道:“我落榜回来,就不?要大张旗鼓了。”
许黟闻言,也?是轻叹,不?过他立马笑着问:“这次回来,可?有什么打算?”
邢岳森道:“我本欲在县学继续读书,不?过途径梓州府歇了几日,拜访了府学的教谕卢先生,卢先生有意让我留在府学读书。”
“这是好事啊。”许黟很是替他高兴,能去府城读书,要比留在盐亭县县学好,那里多才?子,教书先生也?比县学有名,能得?名师教导,邢岳森想要考中进士,不?过是时间问题。
然而,邢岳森却很犹豫。
他们一行人来到堂厅,这处是鑫盛沅的庄子,他本来是对庄子很娴熟的,不?过自从许黟赁下来后,对庄子大有改动,楼房是没怎么变化?,不?过用处却是变了。
左手边本有一间茶室,却是被许黟改成书房,右手边本是侍奉时女使们歇脚用的小屋,现在变成“研究室”,他们初闻研究室时,还?不?清楚这三个字的含义。
后来他们见到许黟拿着生长的药材植物在捣鼓着什么,才?逐渐明白过来。
当然,这会大家的重心都?不?在这里。
而是在邢岳森的身上?,陶清皓和鑫盛沅不?理解有这么好的机会,他还?在犹豫什么。
“邢五,你不?想更进一步了?”鑫盛沅说话直接,不?喜欢拐弯抹角,“留在县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考中进士。”
“咳咳咳。”陶清皓用手肘推了一下他,叫他不?要继续说了。
鑫盛沅瞥他一眼,哼了声?:“我难道说得?有错?邢五你如今不?同以往,总不?能继续这么任性?吧。”
邢岳森多年的教养令他做不?出来粗鲁的行为来,但还?是被他这么一嚷嚷给气得?翻白眼。
“我何时比你任性??你倒是贯会如此,自己不?学好,反过来说我的不?是。”
鑫盛沅对上?他这话,已经百毒不?侵:“我不?学好那是没那天赋,你若是不?学好,就是故意的。”
邢岳森闭了嘴,不?想跟他争执下去。
陶清皓比起鑫盛沅,便要靠谱一些了,他清着嗓子,询问邢岳森:“你如今犹豫,莫不?是因为家里?”
邢岳森抬眼看了一下他,沉默点头?。
陶清皓双眼怔了怔,自从那事之?后,他与他娘已数月不?曾见面,猛然听到友人是在意家里人而犹豫前程之?事,心头?不?是滋味。
“你若是不?放心嫂子和源哥儿,那带着嫂子和源哥儿一同去梓州府,以邢家的财力,在梓州府买座宅子不?是难事。”
许黟眼睛落在他们两?人身上?,见邢岳森因这话,隐隐有了心动。
他出言:“如果不?长留,倒不?用买宅子,在府学附近赁个院子便可?。”
“也?是,梓州府的房价不?低,买了倒是有些多余。”陶清皓旋即拍手,赞同许黟的主意。
这毕竟事关科举大事,邢岳森依旧迟迟不?定,他一人也?做不?得?主,还?是得?先和家人商榷再定。
“罢了,这种忧心事就不?扰你们烦了。”邢岳森深吸口气,眼神逐渐清亮,他笑着看向许黟,“我刚回来,就从他们俩的口中知晓,你在庄子里种药材?”
说到这事,其他两?人也?很感兴趣。
“我听到这药材还?能人种出来,总觉得?不?可?思议。”陶清皓感慨。
许黟和鑫盛沅在忙着庄子的事时,他正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自怨自艾。
等他重振精神出来,主动去寻找他们俩时,才?知晓他们在捣鼓这么大的事情。
鑫盛沅立马解释:“我可?没掺和。”
邢岳森问:“可?种出来了?”
许黟被问得?一脸赧然,说道:“恐怕还?要再等几年。”
众人沉默:“……”
他们哪想到种药材会花这么长的时间,以为就像种植蔬果、农作物那般,一年便可?以收割两?回。
许黟见状,只好跟他们科普药材是如何种植的,其实也?不?是所有的药材都?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一部分药材只需要种植一年就可?以收获了,但有的则需要两?到三年,而像人参这类珍贵的药材,从种植到收获有可?能需要长达十年以上?。
另外,像杜仲、黄柏、桂皮等药材,所种植的树木都?非一朝一夕,长的数十年,快的十几年都?有可?能。
听完许黟的科普,他们心底的疑惑被解,顿感这世间之?物,处处有学问。
若没有许黟说的这些,他们怕是从书里也?读不?到,种药材的学问也?如此深。
“黟哥儿的话,倒是叫我受益匪浅。”邢岳森叹息,“我之?前想左了,既是要读书考功名,就该舍弃些什么,可?人间难两?全,却也?并非处处要去做选择。府学虽好,但不?一定就合适我。”
许黟惊讶:“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邢岳森摇了摇头?:“是我早有察觉了。”
那日,邢岳森乘坐的骡车路过梓州府,他如今有举人功名在身,到了地?方,便去见当地?的教谕。
虽然那卢教谕心怀天下才?子,有意招他入府学,还?邀请他去府学一观。可?在进入府学后,邢岳森瞧见两?件事。
其一,有名学子碰倒了另外学子手中书籍,非但不?道歉,反而指责对方,甚至出言羞辱。可?卢教谕见到了,只轻声?呵斥,并没有任何处罚。
其二,他们去食堂吃饭,食堂分为两?处,一处乃权贵、富贵子弟食之?,另一处,多是穿着粗布衣裳的贫家子弟。
便是如此,让邢岳森生出了退缩的心思。
他想到了在盐亭县的县学里,方教谕虽言辞犀利,对犯错学子不?留情面,可?方教谕为人两?袖清风,一视同仁。
若要他选择哪位当他的老师,邢岳森心里是偏向这位方教谕的。
可?他又贪心府学的教资,导致踌躇不?定。
现在听到许黟这些话,猛然清醒了过来,若是为了一时之?利,反而丢了更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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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六月,炎夏将至。
这日,许黟在庄子待了半日回家,刚入了宅门,就听到后方有嘈杂声?。
他停驻脚步,回头?望,见着两?个人扶着个脸色有异,口齿咬着块木头?的人往他家过来。
其中一人看到许黟,高声?喊:“许大夫,快快救人呐。”
这人许黟认识,家住东街,但不?在同条巷子里,与李家是邻居,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先进屋。”许黟瞥眼那紧闭双眼,眼睑抽搐的男子,没有太多表示地?带着他们进来。
阿旭见着病人是个不?清醒的,立马跑去灶房端了一盆清水。
许黟叫他不?用忙活,只让那两?人将病人放到床上?。
那人一趟到床上?,便蜷缩成一团,四肢发抖搐动,双耳听不?清声?,喊他没有任何反应。
带着他过来的两?人满头?大汗,被他折腾得?不?轻,他们看到人松开就这样,上?前又想压制住他。
这回,他们被许黟拦了下来。
许黟看向他们,说道:“这是癫病,发作时昏不?知人,瘛癫抽挚,重者可?会自残。你们用木头?塞到他嘴里是对的,这样他就不?会咬到t?自己的舌头?。”
许黟看着那木头?都?被咬出深深的牙印,顿感为他的牙齿心疼。
等这病人清醒过来,那牙齿和腮帮怕是要酸疼很久。
古代?医学里,癫、狂、痫属于三种不?同的病证,分为不?同病因。
像今日被带着过来的病人,从症状上?看,属于癫病的一种。
等他发作结束,人就会慢慢地?恢复清醒,重新掌控四肢。
但这个时候处在发作中,也?不?能不?管不?顾。
许黟将其尽量平卧,将他身上?的斜领长衫松开,夏日穿着清凉,这一扯直接露出平坦的胸脯,许黟不?为所动,将病人的头?转向一侧,尽量不?让他出现呕吐物堵住呼吸道,从而出现窒息的情景。
发作持续了一段时间,这病人的阵挛逐渐平息。
慢慢的,病人安静了下来,不?再抽搐乱动。
许黟跨步上?前,抬手拂在他手腕处,趁机为他诊脉。
脉搏混乱,时沉时浮,断断续续,想来是受到阵挛的影响,还?没平复下来。
许黟看向焦急站着的两?人,询问道:“他是何时发作的?”
“我们在路上?走着,本打算寻一处茶肆纳凉,结果他半道突然眩倒,还?躺在地?上?癫狂起来。”其中一个回想刚才?的情景,依旧心有余悸。
他抚着胸口喘气,见着友人已经平静了,还?是担忧的继续说,“我们想到以前他也?曾有过一次这病证,知晓这是发病了,又看他咬着舌头?,怕他把舌头?咬断,就顺手在地?上?捡了木棍塞到他嘴里。”
许黟听得?眼角抽动。
在阵挛期时,是不?能强行掰开嘴塞入东西的。这两?人却阴差阳错,反而救了对方一命,也?算是幸运。
另外一位同伴接话道:“好在我们离着许大夫你家不?远,就把他拖着过来了。”
“许大夫,他这病……”他们犹豫地?看了看彼此,问出心里的担忧,“他这病能治好吗?”
许黟沉声?道:“难除根。”
想要完全治好癫痫,怕是不?行,但可?以控制病情,不?让病情持续严峻,减少发病概率还?是没问题的。
但……前提是这病人得?醒过来。
时间不?早了,屋里点上?油灯,这病人躺在床上?,过了片刻才?彻底清醒过来。
醒来时,他见这陌生环境,有些害怕地?惊呼一声?,猝而见到朋友们都?在,惊魂未定地?问他们:“我在哪里?”
“在我家。”许黟走过来,看向他道,“你醒了,可?有好一些。”
“许大夫?”林左棠看清来的人是谁后,有些惊讶。
没想到朋友们会将他带来到许家,他们经常路过许宅,但从未进来过。
林左棠歉意地?从床上?起来,穿上?鞋子,行礼道:“多谢许大夫收留在下,时辰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
“左堂。”旁边的友人突然喊断他的话。
林左棠疑惑地?看向友人,不?知道他突然叫住自己是什么情况。
友人拉着他到旁边低声?说话:“你昏迷时,我们替你问过了,那许大夫能治癫病,他虽说不?能根治,可?能抑住它,不?让其发作。”
林左棠一脸生疑,这癫病见了那么多大夫,都?说药石无医,他因这病,至今未成亲,哪是个年轻大夫随便说说就会相信的。
于是,他便脱口而出:“这种话你也?信?”
“怎么不?信。”友人眼里都?是关切,见他态度如此,连忙说道,“你是不?知,那许大夫有好本事,你昏迷的时候,他还?给你炙针。”
“炙针?”林左棠听得?满头?雾水。
不?过被友人道后,他才?反应过来,这次发作醒来,他身体没有其他不?适,比以往要轻松不?少。
莫非真?的是那什么炙针的效果?
林左棠怀揣着疑惑回到许黟面前,对方看起来平易近人,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他晃了晃神,这大夫看着比他还?要年轻。
“许大夫,你真?的能治好我的病?”
许黟摇头?:“这病难治,我没把握能治好你的病,不?过这病虽难根治,却可?轻缓病证,使其减轻发作。”
说完这两?句,许黟就没再多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