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去。”沈骝催促着?。
没多久,学徒便忧心忡忡地带着?一群被打得皮青脸肿的地痞流氓回来。
那地痞流氓的头头看?到沈骝,不客气地骂道:“好你个老贼,敢来骗我兄弟们,叫我们一顿好受。”
沈骝满脸惊愕,不信地上上下下打量。
“怎会如此……”沈骝问道,“是那许黟打的你们?”
混混冷哼地说道:“是他身旁的随从,他一个大夫出游还带着?打手,想着?就奇怪,你济世堂是不是还瞒了什么?”
沈骝:“……”
他往哪里?晓得,便是连这许黟,也是少东家提起,要将?人赶出梓州。
“几位莫气莫气,是某疏忽了。”沈骝连忙拿出个钱袋塞入他们手里?,混混们打开?钱袋一看?,见里?面有两张五两的交子。
他们贪婪道:“我们兄弟几个都被打得不轻,这么点钱哪里?够药材钱,还得再来两张。”
沈骝嘴角猛抽,但他可不敢得罪这些混混,只好无奈地再次掏钱。
这下子,混混们才满意地把钱收起来,问道:“快说,你还瞒了什么。”
“这许黟就是盐亭一个小大夫,不知走了什么好运,练了身本事。”沈骝硬着?头皮说道,“本来我们也不想如此,哪想这人还追到梓州来,这是没把我们济世堂放在?眼里?啊。”
混混不信地皱眉:“就这?”
沈骝呵呵地干笑,连忙道:“我哪里?敢骗几位,不如我再让人去打听打听,要是真的有什么不晓得的,立时告知几位。”
“不用。”混混摆手,那随从打人虽疼,却没下死手,他们几人只受了点小伤。
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好得差不多。
但为了在?沈骝面前做戏,都摆出了一副惨痛的模样。
这时听到沈骝如此说,当下就有了主意:“有兄弟几个,何必你去打听,你再拿五两银子来,保证打听得一清二楚。”
沈骝:“……”
还能如何,只能如此了。
他不甘心地又掏了钱,叮嘱他们万万把事给办好了,要不然他不好向少东家交代。
混混拍着?胸脯说没问题,等从院子里?出来,其中?一人就道:“大哥,我们真听他的?”
“说什么糊涂话?,那姓许的不好对付。”混混头若有所思地想着?。
回到赌坊,他就派人去查探了消息。
这一查,就查出不得了的。
原来这许大夫在?盐亭名声不小,别说是那些穷苦百姓对他毕恭毕敬,连那等有钱富户,都跟他有所交好。
甚至于,这混混的东家在?知道他们要找许黟麻烦,亲自派了手下过来,让他们即可把盯着?的人手撤回来。
“你们可知盐亭邢家?”
“便是那位前年中?了进士的邢五爷,这许黟与这位邢五爷往来甚好,如今这邢老爷在?京都做官,要是知晓此事,咱们岂不是要遭殃?”
京都离着?梓州是远,但盐亭可是在?梓州路管辖,真要得罪了人,惹到的麻烦不小。
何况,这年头谁会跟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交恶?
这济世堂实在?可恶,瞒了这等多的消息,要是真信了他的,他们就别想继续在?梓州风生水起了。
“走,带上家伙事,把那姓沈的给我揍了。”混混头气不过,嚷嚷着?带着?几个人,去寻那沈骝麻烦。
对于这些,许黟一概不知。
他在?等着?济世堂再来寻麻烦,可是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下一步。
许黟心里?怀疑:难道要从别处下功夫?
这时候,阿锦和二庆都不去山里?打猎了,他们就守在?摊子前,目光如炬地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使得有些胆小的,都绕道走了。
“阿锦,二庆。”许黟无奈地出声,“别这样吓人,这两日病人都少了。”
阿锦情绪不高地“哦”了一声,她凑过来,坐到郎君旁边的凳子上,双手撑颐道,“那些人怎么还不来。”
许黟:“……”
他笑了起来,“你个女子,怎么爱上了打打杀杀?”
阿锦哼声道:“都怪他们不好,惹谁不行,来惹我们,难道以为郎君就这等好欺负?再说了,这济世堂真不要脸,做出那等事,还敢来找我们麻烦。”
“是他们之错。”许黟附和。
一旁车厢,颜曲月漫不经心低撩起帘子,摇着?团扇喊:“阿锦,外面晒得慌,你来陪我下棋。”
阿锦蹦蹦跳跳起来,跑去陪颜曲月了。
颜曲月不怕事儿,许黟也是个不怕事的,两人最?为淡定。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没等到济世堂来惹麻烦,先等到了盐亭寄来的信件。
“谁寄来的?”颜曲月垂眸看?信。
许黟道:“有先生的信,还有何娘子,张兄也寄来了信……”
他一封封拿出来,便看?到鑫盛沅和陶清皓也来了信。
许黟先拆开?庞博弈的信,信中?庞博弈问他何时离开?梓州,并且,他像是预知到了什么,搜罗了一部分关于济世堂的消息和高价售卖药材的证据。
庞博弈在?信中?直言:“济世堂之事,不过尔尔,你若不喜这等医德有缺,我将?证据寄往熟药所监管处即可。”
许黟看?完,不由地感慨了一声。
“你来看?看?。”许黟失笑地将?信件递给颜曲月。
颜曲月以为写了什么不好的,认真看?完后,掩口而笑:“还是庞先生性情烈,不像你,还能忍到这时候。”
“我不喜欢惹麻烦。”许黟浅笑。
颜曲月:“如今不是喜不喜欢了,他都找混混打上门来。”说到这里?,她就问要不要听庞博弈的意见。
难得有这么一个为自己着?想的长辈,许黟岂会不听。
“嗯,我回封信。”他颔首,不做拖泥带水,就把这信写了出来。
寄出时,他将?自己收集到的证据也放在?一起,并又多寄了一封信去。
许黟冷眼静看?:“先生既然想动,那就不要留后患。”
“夫君想得周到。”颜曲月低敛眉目,眼中?多出意味深长。
……
那一日正当六月中?旬,沈家济世堂的坐堂大夫,不知因而缘故,无端被群混混打了。事后,坊间里?就有传闻,是济世堂的大夫得罪了哪家大户,连带着?对方竟是不顾沈家的脸面。
沈家家主和少东家很快得知此事,他们将?沈骝唤来主宅。
询问了之后,得知是他派出去的混混倒戈,反手将?其打了。
沈家主目光落在?儿子身上,问道:“你们有事瞒着?我?”
沈少东家不敢瞒着?,就把他想要将?许黟赶出梓州的事说罢出来。
沈家主听了,面带怒色道:“混账,实乃糊涂!那等小子何须在?意,你将?沈家放在?与这等人一处,那是丢我们沈家的脸。”
再者?,他作为家主,要顾虑到的事不少。
普安那事,给他们沈家打击不少,蜀中?地广,客商们居多,消息也算灵通。那事不久,他们沈家济世堂的名声就没之前那般好听,几个分号每月上报来的账目,缩减有三分之一。
他拖了不少关系,才打听到那事背后有茂州和盐亭连同出手,他当时t?就在?困惑得罪哪个大人物?。
还没查出是谁,就被警告了,让他们沈家低调行事。
“怕他做什么。”沈少东家不以为意,冷笑道,“他就是个游方郎中?,身无傍身,死在?野外都无人晓得。”
沈骝看?家主脸色都黑沉下来,连忙出声:“少东家,你少说几句。”
沈少东家嘲讽:“我说的难道有错,阿爹怎么连这样的人都怕了。”
沈家主怒瞪他一眼,骂道:“你忘了普安那事,咱们沈家损失了多少万银两?”
沈少东家沉默了:“……”
普安分号被封查,送给官府的几千贯银钱都打了水漂不说,连带着?分号的货物?等都被查收,一分一毫都没捞回来。
那次打击不少,让沈家嚣张跋扈地小辈们收敛不少。
可惜沈家在?梓州霸道惯了,小辈中?有不少行为不端者?,有时闹出事来,便拿钱摆平。
再者?开?医馆的,难免有时候会诊断错开?错药治死人的,若是穷苦百姓,花几个钱他们就认了命,要不然就寻各种借口,便道那人病重治不好……如此下来,这些年也相?安无事。
但只要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出来不少济世堂的肮脏事。
沈家家主也知道这个隐患的存在?,那事后,咬牙拿出上千贯钱收买了梓州州府。
结果倒好,梓州州府拿了银钱,转头就卸任,去别的地方当官了。
这事,沈家只能自认倒霉。
沈家主沉声道:“那许黟,你不要再去招惹。”
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少东家闻言却是撇了撇嘴角,心里?不屑地想着?:“凭他?还没那本事。
他没将?心里?话?说出口,拱手道:“儿晓得了,不会再招惹许黟。”
说完,他直起身,退出来书房。
沈骝见状,朝着?家主行了礼,快步地跟上沈少东家。
那沈少东家在?半路撒了一会儿气,咬牙道:“阿爹是越来越胆小谨慎,还害得我被训了一回。”
沈骝讪讪一笑,不敢搭话?。
沈少东家道:“既然赶不走他,那我就要他名声尽毁,你去找个将?死之人,让他去找许黟看?病。再把他给……”
他后面越说越小声,沈骝却是双眼微微睁大,惊恐地看?向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少东家。
“少东家,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你给他家人一笔钱,他家人还要谢你。”沈少东家说罢,甩了甩袖子,扬长而去。
沈骝神情复杂,他心虚地回到家中?,想着?这少东家行事,越发?乖张。
要是以后让少东家继承大业,那沈家会不会万劫不复?
在?他看?来,这少东家想要用人命来污了别人名声,比他贪些银钱更加严重多了。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到第二天晨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醒来,他夫人问他怎么了,沈骝欲言又止。
最?后忍不住,小声地嘀咕了这事。
他夫人沉声道:“夫君,这事万万不能做啊,要是真做了,若是事发?,少东家有家主保他,可你呢,只能认栽了。”
沈骝被一语点醒,惊得后背生出冷汗,他拿着?袖子擦了擦额间汗水,神叨叨地说道:“对对对,万不能这么做,咱们得把这事告诉给家主。”
“不可。”他夫人拦住他,“你要是说了,那就得罪少东家了,不若你假意弄个病人,至于那许黟是能治好还是治坏了,就不关咱们的事儿。”
沈骝听后觉得有理?,便打算按他夫人说的去办。
第207章
第
207
章
南城一条破落的?小巷里,
最里头那间茅草屋,住着一家姓王的?人家。家里顶梁柱王同在大户人家里当帮工,他每天卯时就要出门,
到傍晚天擦黑才能回来,
回到家里,眼?瞎的?老母亲已经将加了野菜的?菽粥煮好,他把?手里头的?东西归置好,扶着他娘回到椅上坐下来。
“娘,
你歇会儿。”王同道。
他娘摩挲着他的?手掌,
不?确定地?问道:“怎么手掌又多了两道口?子,
割伤了?”
借着微弱的?烛光,王同看向?掌心两处被桑树条割破的?伤口?,淡定道:“娘你摸错了,我怎么会被割伤。”
他娘嘴唇翕动,啥话都哽咽在喉咙说出来:“嫋娘要不?是病了,
你也不?至于这般辛苦。”
这回,轮到王同沉默不?语了。
他给他娘盛了粥,
让他娘先喝粥,
便进到屋里去见嫋娘。嫋娘是他的?娘子,自两年前生养后突然?病倒,日日咳血,
什么药汤吃了都没用。
王同明白,不?是药汤吃了没用,
是他没银钱买那好的?,只能一日拖过一日。
嫋娘拢着怀中孩子睡着,
看到他进屋,便担忧道:“你摔了?”
“不?严重?。”王同摇头,
“只磕到了手背,晚些时候我去挖点草药敷上。”
嫋娘深知她?丈夫如此辛苦,都是为了他们这个家,但她?不?争气,一病就是两年。
她?常年不?见光日,脸色雪白,唇色黯淡,脸颊凹陷了下去,只剩两双眼?睛越来越大,在没点灯的?屋里,瞧着黑漆漆的?。
王同却不?怕,为她?掖好被子,他的?娘子多好,若不?是嫁给了他,也不?用受这般罪。
顾好家中的?老母亲和娘子,王同吃了碗菽粥,出来屋子,把?瓮里的?水填满,又砍了柴火垒好,才终于能回屋里睡觉。
翌日,王同来主家林子里上工,他扛着斧头刚要上山,就被一管家给叫住。
“你是王同?”管家睨眼?看他,“你家里有个卧病的?婆娘,可好了?”
王同惊愕在原地?,但见管家面带不?耐烦,连忙底下眉眼?道:“家内确实在家卧病,不?知贵介怎么突然?问起这事了。”
管家冷呵呵地?笑说:“我这有个顶好的?买卖,只要你照着安排去做,就能得?到十贯银钱。”
十贯银钱可不?是小数目,够顶得?上王同两个月多的?工钱了,果真,听到这话,王同脸色都变了。
“小的?愚笨,不?知道是什么买卖,还?望贵介告知。”王同没多迟疑,他实在缺钱,只要不?是杀人放火,那这买卖他就做定了。
管家见状,心里暗自想着,只要王同答应了,那多出来的?二?十贯钱便是他的?。
那沈骝不?知在哪里听到王同有个病重?的?妻子,想通过他来联系,一并给了他三十贯钱。
事成?之后,他还?能再拿到十贯钱。
管家道:“不?用你做什么,你且带着婆娘到南街富仁巷里,那里有个姓许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