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柳高?兴了。
没有故意刁难他们。
他是来?找许黟学医的,没有功夫把精力放在别人身上。
许黟问胥黎要来两本医书,示意他拿给蔚柳,胥黎大?热天?的惊出冷汗,忍着担忧把书?交给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郎。
拿到书?,许黟带着他回办公处。
“不再继续逛逛?”蔚柳不想这么早回去。
“放饭的时间到了,不回去的话,我们就要?出去外面吃,一趟来?回便要?半个多?时辰。”这样?会浪费时间。
尚弘深赁的两个做饭婆子,炒出来?的菜式没阿旭的好吃,但也不算差,每餐都有两道荤菜一道时令,煮的是豆饭或者?豆粥。
偶尔也会烤胡饼,配着羊杂汤、猪杂汤、什锦汤。
快到食午食的时刻,几个小童提来?的食盒装着两道菜,便是胡饼和羊杂汤。
蔚柳平日里的饮食都是他娘在管,吃的多是普通人家没吃过的山珍海味,这会看?到胡饼和羊杂汤,眼睛都亮起来?了。
他学着别人摸样?,骄矜地?拿过饼子和汤,把饼撕成块,浸泡在汤里,等吸满了汤汁,再捞出来?吃到嘴里。
胡饼吸满浓浓的羊汤汁,入口即化?,鲜得舌头都要?掉了。
蔚柳吃得脸颊热得红扑扑的,把最后一口汤喝尽,发出一声美味的惊叹。
他吃相好,看?得其他人都变得有食欲起来?。
宋教授忘记了他的身份,像热心大?叔地?关怀问:“可还要?再来?一碗?”
“还能吃吗?”蔚柳去看?许黟。
许黟点头,拿起他的汤碗,给他再盛了一碗。
开心地?吃饱喝足,蔚柳憋屈半日的郁闷消失殆尽,跟着众人在庭院里来?来?回回地?散步消食。
许黟散步完,笔直站着把带来?的医书?翻看?半本。
接着,让蔚柳继续研墨。
研墨完,许黟刷刷地?写了个方子交给他,交代他去到药房里取药。
宋教授正t?好交代小童去拿药,见着他也要?去,便主动招呼:“像以后跑去药房取药的事还有很多?,你跟着小鹿,让他带着你熟悉药房的路。”
蔚柳干巴巴地?道谢:“谢过宋教授。”
宋教授见他没有官家?子弟的架子,有些爱屋及乌,慈祥地?看?着他说:“学医辛苦,你能跟着许黟来?到太医院,我们这些老前辈也该关照关照。”
辛苦?
蔚柳捕捉到关键词汇。
还没多?想,就被许黟催促着赶紧去拿药。
……
多?出一个蔚柳,这对许黟在太医院的日子,有了新变化?。
他照常在办公处下值后,带着医书?回到宿舍,如今多?出个蔚柳,他就要?分出点时间教他如何自理。
自理这事容易,蔚柳照葫芦画瓢,有样?学样?,也能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
许黟不打算将自己编撰的新版药性赋拿给他看?,而是找出太医院里的药性抄。
太医院里的药性抄,分为寒、热、温、平四类,许黟先把寒卷拿来?给他,让他熟读背诵。
蔚柳盯向写着密密麻麻的字,里面都是他不认识的药材,怔愣了好久好久。
恍惚间,他总感?觉自己被许黟欺骗了。
这学医怎么跟读书?好像呐?
许黟神色肃清道:“想要?给人看?病,便要?先知其病,想要?辩证开方,就要?知晓所用何药,你若是不知何药何证,如何给人看?病?”
蔚柳抿直嘴角:“我知晓了。”
许黟眼神扫过去,轻笑?道:“你刚学,可以慢慢来?,今日只看?这一页便好。”
蔚柳眉梢扬起。
这一页只记着几样?药材,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可看?完。
许黟接着道:“明日我要?抽查。”
“啊?”
“时候不早了,早背早歇息。”许黟看?着他,“要?是明日背不出来?,我会有惩罚。”
说罢,不理会蔚柳哭丧着的脸,心情不错地?回到自己屋里看?书?。
……
第?二天?,蔚柳果真背不出来?。
许黟罚他在宿舍楼外的空地?跑十圈,一圈是三十丈,十圈折合下来?就是一千米。
对于体质欠佳的蔚柳而言,跑到第?三圈,整个人的胸腔都快要?跳出来?了。
到第?五圈,他的双腿发软,眼前视野飘飘忽忽,宛如走马灯绚烂变幻。
蔚柳咬咬牙,跑完十圈,虚脱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宋教授站在屋檐遮阳处,担心地?翘首盯着,看?着他瘫在地?上,连忙撩着袍衫跑去给他把脉。
见着他无碍,宋教授松开口气,有些埋怨地?看?向缓步走来?的许黟:“他素来?四肢不勤,你这样?折腾他哪里受得住。”
闻言,许黟嘴角微抽。
他道:“我说过,做得不好就要?惩罚。”
说着看?向睁着眼睛的蔚柳,问他,“累吗?昨日偷懒今日就要?受累,今日可要?好好背着?”
“……”蔚柳听到了,背过脸,很是不开心。
许黟失笑?地?拉着他起来?,拍拍他身上衣裳沾着的灰尘,语重心长地?说,要?是他学不下去,就要?听他娘的话,回书?院好好读书?了。
这激将法好,许黟说完,蔚柳就不再跟他置气,恹恹地?跟着许黟去到办事处,开始今日的研墨日常。
*
时间转眼过去半月。
蔚柳依旧坚持着,这让蔚家?夫妇惊讶不已,难不成他家?儿子,不是读书?的料,反而是学医的料?
蔚家?娘子着急坏了,有些后悔当初答应儿子让他跟着许黟学医了。
蔚中书?令让他娘子不要?着急:“自古以来?,读书?人学医者?不少,便是唐太宗驸马之子那等显赫人家?,都孤苦学医,何况是柳哥儿。”
“人家?是人家?,我儿是我儿,他要?是学医了,谁来?将这门楣撑起来??”
蔚家?娘子懊悔极了,她就不该让她儿子扮什么伶人,该将那些物什给烧了去。
蔚中书?令粗眉紧皱:“你把他那些物什给烧了,岂不是要?让他丧命?”
“我……我……”蔚家?娘子捂脸低声哭起来?。
她不是没烧过。
只烧了一回,就把他们夫妇俩吓走半条命。
“别想那么多?了。”蔚中书?令安抚地?拍了拍娘子的肩头,“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若是撑不起门楣,我就给他挣到今世?的荣华富贵,倒让他这辈子不愁吃穿。”
若真走到那地?步,他得在年迈之前,重新在族中挑选培养对象。
对于这些,许黟和蔚柳一概不知。
蔚柳性子贪玩,老实几日就原形毕露,院中的教授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中年人,甚少见到这么活泼跳跃的。
渐渐的,蔚柳在太医院里混熟,比许黟还知晓更多?辛密。
宫中有不少贵人,常有个头脑发热,身体不适请太医入宫诊治,许黟是外编人员,这种事自轮不到他身上。
他在太医院的日常,除了抄录医方、辩医方、验医方……就是看?医书?带孩子。
“许黟,你知道昨日余教授进宫,是发生?了何事吗?”蔚柳撑着下巴问他。
许黟头都没抬:“何事?”
蔚柳兴致勃勃道:“好像是宫里有个娘娘说是呕吐有喜脉之兆,结果余教授瞧了,发现不过是寻常的积食所致。”
“那娘娘不喜,说余教授是庸医,她要?换一个太医来?给瞧脉。”
“……”许黟头疼,这种辛密是他能听的吗。
“你要?是闲,把那些药材给我晒了,再把药性抄的寒卷第?八十六页给我背出来?。”
蔚柳眼珠子提溜转动,讨价还价:“我背出来?有奖励吗?”
许黟面色不改:“有,你要?是背出来?了,我教你练拳。”
上回他在屋里练拳,被蔚柳撞见。
这家?伙后来?就一直缠着他想要?学,练拳同样?辛苦,蔚柳学医都累得够呛。
哪想,蔚柳初生?牛犊不怕虎,听着背出来?就能练拳,磕磕碰碰地?把第?八十六页的内容背出来?了。
他想学,许黟就教。
要?他先靠着墙扎马步一个时辰。
次日清晨,刚醒来?的蔚柳发出痛苦的哼声。
只觉得两条腿疼得快没了知觉,连抬都抬不起来?,吓得他叫来?许黟,哭喊着:“许黟,我腿坏掉了。”
许黟给他摸了筋骨,发现只是拉扯到筋肉了,修养两日就好。
于是,蔚柳练拳一事卒,喜提假日两天?。
……
八月廿六,清晨的微风轻拂衣裳。
官道上,灰尘扬起,引动道路两边飒飒作响。
京郊驿站有信来?,不一会儿,送信的小吏带着信物敲响了邢家?宅门。
很快,这信物转交到颜曲月手中。
信有数封,皆是来?自不同人,其中落款庞家?印章的信封最为厚实。
许黟昨日才回的太医院,离着下次再回家?还有数日,颜曲月斟酌片刻,叫来?阿旭。
让阿旭把书?信带去太医院。
第270章
第
270
章
木门“咯吱”打开一道缝。
里面钻出个扎着戴红绳小揪揪的黄毛丫头,
她明亮的大眼睛轱辘转动,趁着周围没人,偷摸地溜出家?门。
巷口处,
有?个卖油果子的老?伯伯,
老?伯伯嘴里吆喝着,看到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往她招了招手:“澜丫头,来买油果子啦?”
“嘘!”小女?孩示意他小声些。
“阿娘不晓得我出来啦,
你不要叫太大声,
要是把?隔壁的连哥哥喊来,
他会告状的。”
老?伯慈和笑说?:“好好好,老?夫听你的,你爱吃的枣馅果子给你留着嘞。”
小女?孩眼睛噌地亮起:“多谢老?伯伯。”
老?伯脸上?笑开花,故意吓唬她:“欸,小点声咯,
别让人听见了。”
小女?孩小手捂住嘴巴,左瞧瞧右看看,
阿娘没来,
连哥哥也没来!
她一点都不害怕。
从怀里拿出个小小的锦袋,里面装着今年得的压岁钱,她掏出五个铜板板,
递给了面前的老?伯伯。
“老?伯伯,给你钱。”
老?伯伯用箬叶包好油果子递给她。
小女?孩拿着油果子刚咬一口,
巷口走来个穿着书生长衫的小少年。
少年瞧着不到十岁,脸盘白净,
乌黑双眸炯炯有?神,见着躲在巷口偷吃油果子的小女?孩,
稚嫩的眉宇间多出无奈。
“澜妹妹。”
远远的,安哥儿朝着妹妹喊了声。
小女?孩听到声音,吓得手里的油果子“啪嗒”掉在地上?。
来不及心疼那油果子,澜姐儿撒腿就要往家?的方向跑,可她四肢短小,哪跑得过比她高两个头的安哥儿。
“哥哥,我、我不敢啦~”澜姐儿被抓现行,撒娇地晃着哥哥的袖子。
安哥儿叹气?:“阿娘说?了,你热疾才刚好,这?油果子吃不得。”
澜姐儿扁着小嘴巴,可怜兮兮地说?:“我都好久没吃油果子啦,肚子都饿瘦了,阿娘凶巴巴的,哥哥也凶巴巴的。”
“不拦着t?你,下回你要是还病了,又要哭。”安哥儿拉着她的手,牵着她回家?。
家?里,李梦娘找不到澜姐儿,便打算出去找。
还没走出庭院,外面先进来了人,安哥儿背着箧笥,牵着狗狗祟祟躲在后头的澜姐儿回来了。
李梦娘看到澜姐儿嘴角挂着还没擦的油脂,无奈地摇摇头。
拿出帕子给她擦脸。
“你要是实在想吃,就告诉阿娘,阿娘给你买。”
澜姐儿眼睛亮闪闪地眨着,欢乐地拉着娘亲的手:“阿娘我现在就想吃。”
李梦娘:“……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