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柏稔微笑着,“出来,再不出来,我?就毁掉这里的所有传承。”
说着,他指尖浮起紫光,烟云汇聚,像不详的迷雾,笼罩着整个?星河。
但没有回应。
“难道不是有人进来偷学过?”柏稔放下手,指尖的光云也在一瞬散去?,“罢了。”
他控制术法时?间有限,待久了,外边的守卫会察觉不对,还是不宜因一点小问题耽误他的大事。
再说了……
他抛了抛手中?的一根紫黑色羽毛,挥手间,一层白色光球将羽毛包围,变得和周围的光球相?差无几,然后,飞入那星河之中?,让人无法分辨。
他观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退出大门,将门轻轻掩上?。
林昭正要动一下,却发现?姬尧光还是死死地的控着他,不能动。
过了片刻,一个?光球的位置旁浮现?出柏稔的身影,他环视四周,摇头:“估计是学官忘记熄除律令,看来真是我?太敏感?了。”
说罢,他的身体像虚影一样,穿过黑暗,消失不见?。
随后,姬尧光才放开林昭。
“气死我?了,你刚刚怎么?不抓住他?”林昭生气地问,“他都发现?不了我?这拖油瓶,肯定是打不过你对吧?”
“打杀他并?没有用,”姬尧光微微摇头,“源鬼出现?一个?时?,肯定已经有了一群,不能打草惊蛇。”
“他是想做什么?坏事?”林昭皱眉。
“源鬼要做的事情,就是献祭,或者为献祭做准备,没什么?好推测的。”姬尧光正挨个?地找那光球,伸手触碰了一个?又一个?,眉头越皱越紧,“怎么?回事,我?是记得是这种绿色的传承球,位置也就是这啊。”
“不是白色的,是这个?。”林昭拿起一个?漆黑的,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的光球,“这里边没有传承记忆,只有一根羽毛。”
说着,他掌心放出光芒,透过黑色球体,半透明的光球里,正是刚刚那片紫黑羽毛。
“小心,这上?边有很强的腐蚀。”姬尧光一惊,伸手去?抢,他的修为远高过小鸟,非常清楚那里边的东西有多可怕。
但是,林昭自信道:“我?要的就是这个?!”
说着,他轻松捏碎那黑球,羽毛落在手心。
那一瞬间,他瞪圆了眼眸,惊讶地张开了唇。
黑色的脉络顺着掌心,像蛛网一样的逆着手臂血脉而上?,紫黑的羽毛在刹那发出耀眼的紫光,燃烧起熊熊火焰。
“烫烫烫!!!”林昭猛烈甩手,姬尧光瞬间拿住那黑羽,想要将它从阿昭的掌心抽出来,但那火焰却如?同触碰到汽油一般,顺着姬尧光手便烧了上?去?。
那本来刀枪不入,烈火不浸的皮肤立刻就被烧穿血肉,露出森森白骨,骨骼上?带着细细的木纹,修长纤细……却还是捏紧了那羽毛,要将它抽……,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行,那火不一样!
不要拿走!
住手!
那一刹那,林昭感?觉心口燃起了火,焦急、愤怒、狂暴,他不由自主地发出暴鸣:“回来!!!”
那尖叫不是人类的声音,那是金属的刺耳摩擦,是闪电一样的绵长狂躁,是爆炸一样的无视敌我?。
什么?样的鸟,居然能叫得这么?难听?
姬尧光有些恍惚,在听见?这声音时?,饶是以他的修为,千锤百炼的灵魂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像是被乌鸦啄穿了脑子,比被火烧痛苦多了。
那的熊熊燃烧的紫火却如?同听到了命令,立即从姬尧光手中?退去?,盘桓在林昭的掌心,刚刚那刺骨滚烫也在这一刻消失,羽毛安静地燃烧着,黑色的腐蚀网也停止蔓延,被他的火焰化为滋养,供养着胸中?图腾,长出了一片又一片的羽毛。
“你的手!”收服的羽毛,林昭根本不想多看一眼,他捏着姬尧光那已经被烧成?白骨的手,第?一次愤怒自己冲动自大,急得炸毛,“这可怎么?办……啊?”
姬尧光伸出已经完好无缺的双手,轻轻握拳,复又舒展,微笑道:“别怕,老树很耐烧。”
第29章
来得及么?
那双手修长白皙,
很是漂亮,手背的图腾也完好如初,仿佛先前那枯木一样掌骨只是幻觉。
林昭一把抓住姬尧光的双手,
反复翻看,从指甲到手腕,从指缝到掌纹,
甚至还把手背的鬼面图腾用?力?扭了一下。
鬼面图腾痛得扭曲,
却在姬尧光轻轻的一瞥下不?敢咬人,只能畏缩着?扭成一团,闭眼任人摧残。
“别怕,
真的没事?,
”姬尧光安抚道,
“血肉再生,
对巫来说并不?是难事?,
更何况我本命图腾是树,最擅长再生与治疗,
这一点火,
烧不?到我。”
林昭这才?把他的手松开,低头认错:“抱歉,这次是我飘了,觉得这上边的灾力?很香很好吃,
没想到也会被?撑到……”
他看着?那根紫黑色羽毛,突然?怔了怔。
那羽毛上的紫黑光泽正在缓缓褪去,显出的紫铜的色泽,
并且随着?他的吸食,
越发地明亮。
“紫日之羽,不?愧是灾劫之源,
”姬尧光轻声一叹,“这世上,估计只有你才?能净化?它?吧。”
不?但能够净化?,还能将灾劫之力?化?为资粮,极速成长,难怪当年十二司辰会重新孕育金乌,要是早知?道有这样的蛋在瀚海里,巫国?肯定在一万年前,就拼死打过?去了。
“你不?生气?”林昭怀疑地看他。
“生什么?气?”姬尧光神情微带疑惑。
“我没有听你话啊,”林昭都准备好接受批评了,“你说有危险,我还是碰了,这个时候不?应该发一下火,证明下你的正确么??”
姬尧光弯起唇角:“不?需要啊,以阿昭你的聪明机敏,有了一次教训,下次必定会小心,再者说,只要你无事?,我要那‘正确’做什么?呢?”
林昭磨了磨牙,恨铁不?成钢:“老树啊,你脾气这么?好,以前真的没被?人欺负么??”
怎么?办,总觉得老树是我的责任了。
“这都是你的想像,其实,我以前也很高傲,脾气不?好,很固执,”姬尧光无奈地摇头,“不?过?是后?来被?毒打了,在瀚海里没事?就回忆以前,觉得很多?事?换一个办法,可?以做得更好。”
“行吧,没事?就好,以后?别那么?莽撞了,”林昭指指点点,“尤其是这种带火的东西,没有我允许,以后?不?许碰,知?道么??”
“好!”
“还有,既然?看到我手上沾了东西甩不?掉还要传染,下次直接把手砍掉就好,反正我也不?怕!”林昭还有些心有余悸,教训他,“真是太大胆了!你也不?怕传染上!”
“好!”
“遇到我不?对的时候,该打就打,该骂就骂,我没那么?小心眼,不?会记恨!”
“好!”
“好你个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林昭危险地眯起了眼。
“当然?有在听,”姬尧光忍笑道,“但这些,都要我来权衡吧,放心,真到时候,我也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林昭这才?舒了一口气:“行吧,这事?就先揭过?去,来,你看看这根羽毛,到底是什么?东西。”
姬尧光拿起那片已经完全变成金色的羽毛,发现如今的它?正燃烧着?一层金色火焰,像波浪一样轻轻飘扬。
“你应该猜到了,这是紫日之羽,”姬尧光神情凝重,“紫日是人间的腐化?源头,从未落地,若是飞天靠近,则会被?飞速腐化?,这一万年来,也未曾有人观察到紫日有落羽之状,这羽毛,他们是从何而来?”
“是鸟哪有不?掉毛的,”林昭想到瀚海里那不?落的太阳,“说不?定外边的太阳早就死了,如今飞在瀚海是尸体,留在外面的,是它?只记得打卡上班的灵魂。”
嘶,这么?一想,这紫金乌可?真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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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昭,”姬尧光小声提醒,“你也是金乌,将来也要日日巡天的……”
“我这不?还小么?,”林昭不?在意地挥挥手,提起这事?就有怨言,“你说你们那个后?羿也是,人家金乌十兄弟,明明上一休九日子过?得好好的,你们硬给人家整成全年无休,等到太阳完蛋了,才?想起培养替补,这不?是临阵磨枪么??”
“是鸟就会掉……那你有掉过?羽毛么??”
“……我就那么?几根,怎么?可?能掉!”说到这,林昭有些担心,他拉开胸口的衣服,正要仔细数数心口图腾的羽毛,却惊讶地发现,原本只有几根的羽毛图案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比指头稍微大一些的小翅膀。
“哇,老树你看,我长翅膀了!!!”他惊喜极了,“这破羽毛虽然?弄得我有点痛,但量真的大啊,你看我长小翅膀了!”
姬尧光认真地看了看,抬手想摸一下,又觉得这样冒犯,于是放下手。
“想摸就摸,”林昭一把抓住他手,按在胸口,“有没有感觉这图腾有点滑,像不?像羽毛,你说我什么?时候能长翅膀……你缩什么?手啊!”
姬尧光无奈地收回手,伸手把他怀里一搂:“阿昭,可?以了,真的别怕,我是天巫之上的帝君,虽然?最近有些落魄,但真的没那么?虚弱,巫族战场上,血肉脏骨横飞很是平常,我以为你已经习惯,才会吓到你,没有下一次,好么??”
林昭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怀里的人才闷闷道:“以前,有个对我很好的老巫师,他也说把金乌之羽给我,没有遗憾了,然?后?就走了,他把我一个人留在瀚海里。”
那时他很怕,他总是去找鬼面,因为那是梦里唯一活着?的东西,他怕连那一点活着?的东西都不?在了,他就没法知?道自己还是不?是活着?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姬尧光摸着?他的短发:“嗯,我答应你,如果?要走,一定会提前告诉你。”
“……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林昭闷着?鼻音推开他,“我其实……刚刚只是想到点不?好的东西,没那么?弱……行了行了,我年纪又不?大,以前没见?过?大世面,有点应激也不?是什么?过?错。”
天可?怜见?,他以前只是象牙塔里乖宝宝,来这里天天见?大世面,自问表现得已经超出普通人水准了,要什么?自行车。
姬尧光想到在瀚海里阿昭每次重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他,心里也莫名愉悦:“你说的对。”
“好了,”林昭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思绪,“所以,接下来呢,我们是继续在这里上课,还是去处置那些源鬼?”
“先找柏稔,然?后?带着?他去找氐国?主。”姬尧光果?断道。
“氐国?主?你不?是说不?能找他吗,”林昭狐疑地看着?他,“你说暴露身份后?,你会被?他赶回瀚海的。”
“源鬼既然?出现,证明氐国?已经被?他们列为献祭,”姬尧光神色凝重,“越是大规模的献祭,需要的阵法、灾源就越强大,布置起来不?仅需要时间,还需要人手。所以,氐国?上层必然?有人加入他们,为他们提供方便。”
“你是说,源鬼趁着?这次瀚海扰动,与氐国?的上层人物勾结,要里应外合,把整个氐国?献祭了?”林昭大为不?解,“那这上屋人物图个啥?要上位的话,国?都没有了,上哪去?损人不?利己,穷开心?”
“大巫加入源鬼并不?新鲜,他们的理由很多?,”姬尧光沉默了一下,“最多?的,便是污染累积到临界,却既不?想进入圣火,又不?想放弃巫力?,于是便借助源鬼的术法,用?百千万生灵,分担那些腐蚀、延长性命。”
“这倒是合情合理了,”林昭顿时感到责任重大,上前拍了拍姬尧光的肩膀,“老树你放心,以后?我罩着?你。只要我成长起来了,那些人肯定不?会加入源鬼。”
“阿昭啊,没有成为天巫之前,求你先藏好。”
“话多?,走吧,去找柏稔。”林昭收起那片金色羽毛,左看右看,“刚刚应该抓住他的,现在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姬尧光从容一笑,伸出手,对着?柏稔离开的方向轻轻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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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无数细小的晶莹光点形成一条光路,指向远方。
“这是?”林昭惊讶地看他。
姬尧光微笑道,“没什么?,只是刚刚给他身上放了些菌菇孢子,可?以指路,还可?以传给他接触过?的人。”
-
同?一时间,柏稔顶着?清秀少年的外貌,缓缓敲开了学宫城池的一处大门。
院中正在纠缠的两人顿时一僵。
柏稔看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弟弟,还有那个一脸凶像、压在弟弟身上的少年,露出兴趣的微笑:“阿弟啊,早就让你多?参加些献祭,你都不?听,看吧,连个巫徒都打不?过?了。”
微生戊站起身,把被?打的少年拉起来,神色凝重:“你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我拖着?他,你快跑吧。”柏壤弱弱地道。
“跑什么?跑,你当他是你这样的废物么??”微生戊冷冷一笑,“我已经用?微生家的祖灵秘法,通知?了父亲,你杀了我,他很快就会告知?国?主,必然?会把你们这些源鬼一网打尽。”
柏稔嘲讽地勾起唇角,冲着?少年身后?道:“微生学官,原来你们家还有这种密法啊。”
微生戊一惊,就听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让大人见?笑了,家族并无这种密法。”
少年整个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回头,便看到一位身穿青色官衣、头戴白泽巫冠的熟悉面孔,正无奈地看着?他。
“阿父?”微生戊惶恐又惊惧怕地退了一步,“为什么?啊,我们家族是祖灵护佑,传承三千年的忠勇啊,我们在巫国?经营了三千年,祖辈都是英烈的大族啊!您也是从大山荼出来天骄,有望突破天巫——”
那文雅的中年人轻叹一声:“阿戊,为父无能,祖灵的腐蚀已经到了极限,再不?想办法,我们就保不?住祖灵了。”
“那就保不?住啊!”微生戊愤然?道,“祖先是天巫,死前把自己做成图腾,护佑家族三千年了,难道不?该让它?安息了么??”
“如此,家族怎么?办?”中年人平静地道,“族中数千子弟,都是依靠天巫图腾的庇护,才?能留在巫国?,享受供养,一但失去,他们就会和最底层的庶民一般,用?最差的凶兽图腾,为四方征战的服役,吃不?到真正的食物,只能服食白木为生,一世为几个金贝挣扎奔波……”
“都是狗屁,你就是怕死!”微生戊大吼。
“是怕死,”那中年人眼里带着?一丝悲凉,“可?那又有什么?错呢?”
“微生落!现在住手还来得及,我以后?会成为天巫,我能把自己做成图腾,我可?以庇护家族,”微生戊指着?门口那少年,“你若相信他,才?是要把家族毁灭了。”
微生落的目光带着?怜悯:“阿戊,来不?及了。”
第30章
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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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殿外,
巨大的仙鹤图腾甩了甩尖锐的鸟喙,戒备地望向四周。,尽在晋江文学城
见了鬼了,今日不过几?个时辰的光阴,
它?那种被闷棍打中的晕眩感已经出?现过三次了!到?底是谁在对它?暗下黑手?
想到?此处,仙鹤图腾和?它?的主?人同时怒气勃发,仙鹤振翅,
翱于天空,
发出?了愤怒的锐鸣,巨大的音波掀起狂风,把周围的巫徒们吓得面无人色,
纷纷弯腰伏地躲避,
但在遨游一圈后,
它?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仙鹤只能悻悻地收起翅膀,
回到?塔尖,
用锐利的眼睛环视四周,意?图找出?那个袭击它?的无耻小人。
“大人,
”一名传承殿的守卫也发现不对,
悄声问仙鹤爪下主?官,“咱们要不要去传承殿内查看一下。”
那位主?官瞥他一眼:“将此事通报上?去,我?们守住传承殿外,勿要让这贼人跑了,
也勿要冲进去,以免伤到?殿中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