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大珰_童子 > 第18章
“我要是个‘男人’,”郑铣说,酒气冲天地,“能睡他一次,这辈子也不枉了。”
谢一鹭瞠目,瞪着他,震惊而愤怒地,手掌在桌子上摁着,差一点就要拍响。郑铣沉醉在自己的话里,没发现他的异样,兀自说着:“可没人有这个艳福,”他摇头,“万岁爷都不行……”
“万岁爷?”谢一鹭摁桌子的手软了,虚虚地有点抖。
“万岁爷。”郑铣憋着一股坏笑,一手遮着嘴巴,像是透露了什么惊天的秘密。
“哈,”谢一鹭骇到极处反而笑了,“万岁爷要是倾心他,哪会舍得他到甘肃去,这不是无稽之谈么。”
醉了的郑铣全然没有一个大珰的样子,像个市井小人,苟且地扯住谢一鹭的袖子:“廖吉祥有一幅扇子面儿,上头是御笔亲题的……”
他提到扇子面儿,不过一瞬间,谢一鹭想到了那场不堪的情事,摇晃的多宝格,掉下来的檀木扇盒,扇子甩开了一个角,上头题的是……
“鱼水相逢日,风云际会时。”果然,郑铣如是说。
是真的了,谢一鹭的手猛地攥紧,谁是“鱼”谁是“水”?谁是那阵“风”,谁又是那朵“云”呢!
“他还有一枚闲章,”郑铣漫动着一双流波的美目,因为酒醉而口齿不清,“白玉的,据说万岁爷还被刻刀伤了手,刻的是‘金貂贵客’(9)。”
谢一鹭倏地闭起眼睛,心上忽地千疮百孔了。
这时有小宦官上来通秉,贴着郑铣的耳朵嘟囔了几句,郑铣不耐烦地嚷他:“织造局一个小珰有什么可避的,叫他上来!”
不一会儿阮钿就上来了,看见谢一鹭,没意外,但脸色有点不自然,别别扭扭地跟郑铣说,想借钱。
郑铣笑嘻嘻问他:“钱,老子有的是,你拿什么换?”
阮钿也不绕弯子,直着说:“没东西可换。”
郑铣捏着太阳穴,不耐烦地瞅了瞅他:“这么着吧,”他一拍大腿,“你成天和廖吉祥混在一起,你揭他一个短儿,我给你一百两。”
一百两不是个大数目,可阮钿缺,谢一鹭也知道他缺,他有个瞎眼的老婆等着养呢。
“譬如说,”郑铣端着下人送来的醒酒汤,眯着眼摇晃,“他私下里和什么人接触,他喜欢什么,厌烦什么……”
阮钿这时看了谢一鹭一眼,像是别有深意。
“哪怕是他的脚奇臭呢!”郑铣说着说着,自己乐了,看来还是醉着,“或者……他有没有相好的?”
这话一出,谢一鹭立即做贼心虚地低下头,郑铣倒愈发兴致勃勃了:“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你说说,我给你一千两!”
阮钿看向谢一鹭,冷冷的,拿刀子剜他的脸一样,郑铣发现了他的视线,踹了谢一鹭小腿一脚:“你先回去。”
谢一鹭不想走,可不走不行,弓着腰站起来,正忐忑,阮钿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郑铣放下汤,支着胳膊看他。
“我们督公不喜欢女人。”阮钿说。
他这话没说错,谢一鹭的脸却“唰”地红透了。郑铣听不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稍一琢磨,居然信了:“嗯,他那个人忒冷清。”
是呀,没人会怀疑廖吉祥的禁欲,毕竟他是单刀赴会的“关老爷”,是不动不破的“观世音”。谢一鹭真的要告辞了,五味翻杂地从堂上下去,对面屠钥领着两个番子,风风火火地进来,手里抓着一沓纸,本来要发作,看阮钿在,就没出声。
郑铣给了阮钿五十两打发他走,然后斜靠在椅子上,懒懒地问屠钥:“又怎么了。”
“我们身边的人得查一查。”屠钥把那沓纸递给郑铣,眼神却紧跟着走出老远去的谢一鹭,郑铣瞧见了,一个番子跟屠钥过眼色,随后返身出去。
“你查他?”郑铣沉下声音。
查了,屠钥让人跟着谢一鹭有一阵子了,那小子夤夜进过织造局,但他不禀报:“从今天起,所有人都得查。”
郑铣狠狠瞪了他一眼:“查人,你先问过我。”
说罢,他展开手里那沓纸,密密麻麻的小楷,有十来页:“看着就头疼,”他把纸拍在桌上,“说一说。”
“从正阳门上扯下来的,”屠钥站在那儿,居高看着郑铣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想起那天振臂一呼的廖吉祥,心里阴恻恻的,“应该是咏社干的,细数了督公的二十条‘罪状’,我让人查过,各座城门上都有,连夜全下了。”
郑铣喝着汤,像是不大当回事:“骂我的人多了,随他们去!”
“可这上头,”屠钥指着纸上新鲜的墨迹,“好几条都是机要事,不是心腹人无从得知,督公,身边有人!”
郑铣喝汤的手停了停,挑眉看着他:“我的身边人,不就是你么?”
说罢,他哈哈大笑,屠钥真有些恼了,愤然地:“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
“好啦,在南京,什么事是我摁不住的,”郑铣站起来,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你给龚辇备的礼,备了吗?”
屠钥黑下脸,不出声,郑铣轻轻踹了他一脚:“备没备?”
“他有功,上头调他进京,见面礼该他自己备,我们还管他那闲事?”
“毕竟救过我们一命,”郑铣含着笑,“再说了,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他颇郑重地提醒,“备厚点儿。”
屠钥觉得他话里有话,可想不明白,将就着点了头。
梅阿查几乎是把金棠的房门撞开的,反手关上门,他愤愤骂了句娘,金棠躺在床上,肋侧的伤还没好,看他气哼哼的,勉强坐起身。
“他在外边买了个院子你知道吗!”梅阿查在床前来回地踱。
金棠掀开被,慢慢下地:“督公?”
“就在西安门三条巷!”
“那不是……”谢一鹭的家,金棠去过。
“他让那小子骗惨了!”
金棠捂着伤处给梅阿查倒茶:“督公有分寸……”
“他已经连着几夜没回来住了!”
金棠端茶的手抖了一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廖吉祥和谢一鹭越好,越显得他孤苦伶仃:“谢一鹭也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人。”
“他正经?”梅阿查恶狠狠地瞪过来,两个眼睛像是要喷火,“他正经,他把人往床上骗!”说完,他好像也觉得这话重了,讪讪地端起茶,“我弄死他。”
金棠看了他一眼,叹一口气:“你弄死他,督公怨你一辈子。”
梅阿查像是被吓住了,愣愣地盯着他。
“督公这辈子没快活过,就这么一个快活,还让你掐灭了。”
“可我……”梅阿查不甘心,“我一想那个混蛋每天夜里都对他干些什么样的龌龊事,我就憋屈得受不了!”
“那事你干得了么?”金棠轻佻地问,像是诘责,又像是提醒,“干不了,就别去想。”
梅阿查干不了,却还克制不住要想:“他太傻了,”他说的是廖吉祥,“谁会对一个太监动真心呢,他偏给人家掏心掏肺!”
这话深深刺伤了金棠,他怔在那儿,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屈凤那句话:你以为自己是哪种身份,你就是个太监!
廖吉祥也是太监,可有人骗他,而自己呢,连个肯用心骗一骗的人都没有。
“……棠……金棠!”梅阿查放下茶,站起来,看出了金棠的不对劲,“你怎么了,浑浑噩噩的。”
金棠迟滞地看了看他,笑了:“没事,肋骨疼。”
梅阿查真当他是伤口疼,扶他到床上躺下:“兵部把民变的事儿捅上去了,”他扯过被子给他盖,“那个屈凤,把一盆子屎全扣在督公头上。”
金棠一把抓住他的手,不知道是揪心屈凤,还是廖吉祥。
“没事,”梅阿查拍了拍他的手,“天塌了有老祖宗顶着。”
(9)金貂贵客:汉代武职宦官的官帽用黄金珰和貂尾做装饰,所以用“貂珰”借指宦官。
第39章
谢一鹭心里像有个千金坠,漆黑的长街,他慢慢地踱,前头是个三岔口,往左回家,往右是廖吉祥的小院,他想来想去,还是往右拐了。轻轻拍门,等了好一阵,看门的才打着呵欠迎他进来,不大高兴地嘟囔:“怎么才来。”
谢一鹭没理他,径直往里走,那老头儿很不恭敬地在后头说:“也不怕人家等急了。”
“你说什么?”谢一鹭转回身,本来就有气,口气不太好。
老头儿有点怕他,立刻改口:“主家早到了,”他讪讪地,踢开脚边的小石子,“这大晚上的,都不容易。”
这话没恶意,谢一鹭却被点着了无名火:“他没聘,我没娶,我们不背着人,没什么伤天害理的!”
天天夜里来早上走,还不是背着人?
两个大男人黑灯瞎火作一床睡,还不是伤天害理?
但老头儿没吱声,缩着膀子往自己那屋走,临走,好奇地瞄了一眼谢一鹭的胯下,被谢一鹭发现了:“你看什么?”
老头儿委委屈屈地看着他,掐着嗓子问了一句:“陪他一晚上,给你多少银子?”
谢一鹭气白了脸,想发火,又觉得对着这样一个大老粗,他发不出,这股闷气他憋在肚子里,猛推开正房的门,里头廖吉祥穿着黑金曳撒站在桌边,飒爽的,有一身酒气。
“应酬了?”谢一鹭带上门,冷着脸问。
“龚辇要调到京里去,”廖吉祥朝他走过来,大约是听到他在院子里的话,想顺一顺他的脾气,“臧芳跟他一起走。”
谢一鹭打量他,想着“鱼水相逢”,想着“金貂贵客”,特别想放肆地跟他怒一回,可那根脊梁骨像是断了、软了,就是怒不出来:“走了好。”
廖吉祥怕他不喜欢酒臭,别开脸离远些:“龚辇做东,多喝了两杯。”
谢一鹭一把抓住他的腰,捏了捏,手指顺着绸绣带滑到玉带钩上,勾住了,使劲一拉,人就颤颤地落到怀里。
“以后不喝了……”廖吉祥酡红的脸蛋蹭着他的破官服,眨着睫毛认错,谢一鹭却不消气,狠狠把带钩拽开,把那根绸带“嗖”一声甩到地上,廖吉祥被他拽得一抖,接着马面裙就被掀起来,裤带被霸道地扯开了。
“怎、怎么了?”廖吉祥隔着裙摆抓他的手,那上头密密麻麻绣着缠枝莲和忍冬花,走着小金线,谢一鹭越看越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越配不上越爱他!谢一鹭怨恨、甚至有几分绝望地在他剔透的白脖子上吮了一口,廖吉祥打了个哆嗦,红着脸转过去,扶着桌子就要哈下腰。
他会错意了,谢一鹭喘着粗气把他拉回来,在他不解地动着眼眉、在他还惊愕的时候,粗暴地扬起他的马面裙,钻了进去。
廖吉祥尖叫,后退时撞到了桌子,他两手拼命推挤谢一鹭的肩膀,可推不动,他屏住呼息,愣怔地盯着窗台上新买的松竹盆景,这种局面超乎他的想象,一个男人钻在他的马面裙里,额头拱着他的肚子,灼热的呼吸喷在大腿上,连连叫着他的小字,两手固执地插进他的腿间,用力分开。
“春、春锄!”他惊恐地喊了一声。
下头的人没应他,接下来有刹那安静,像是对峙,又像是犹豫,突然,什么东西从腿根上划过去,湿湿的,很烫。
廖吉祥再也受不了,发出一声介乎哭泣和呻吟之间的呼喊,揪着裙摆下谢一鹭的肩膀,窝起腰,控制不住地发抖。
舌头很快往上、再往上,直到那个让他羞耻得恨不得死去的地方,从始至终,他没给谢一鹭看过,那现在呢,在窒闷的裙子里,他会不会看到了?
“不……不行……”廖吉祥听到自己下体被吸吮的声音,抱着谢一鹭拱在肚子上的头,他捶打他,一想到自己那里的味道,就恨得红了眼睛。
一股淡淡的尿骚味,谢一鹭闻到了,居然全不在意,他把鼻子顶在那儿,舌头顺着大腿间的凹陷,从下往上缓缓地舔,每舔一下,都能感觉到廖吉祥的战栗。
“养春……养春!”他从喉咙眼儿里叫他,两手把着那双腿,来来回回地摸,廖吉祥的肉软而弹,滑滑地陷在手里,怎么掐都绵绵的。
不知不觉间,廖吉祥的腿岔开了,屁股虚虚的有往后跌的态势,谢一鹭两手撑住他,大掌一左一右包住那两块白肉,舌头短促有力地顶在前面怪异的伤疤上。
“我、我想解手!”残破的尿道不断被粗糙的舌面蹂躏,廖吉祥尖叫着摇摆屁股,他要死了,死在一种痛苦的快活里,死在羞耻上,死在情爱中。
有什么东西在前边,一个模糊的黑点,到了,要到了,廖吉祥急切地憋红了脸,这时候谢一鹭却松了口,抹着湿漉漉的嘴唇,从他的裙子里爬出来。
“哈……哈……”廖吉祥管不住自己带着甜味的喘息,这个情态和谢一鹭四目相对,他难堪地咬住嘴巴,把大腿夹紧了。谢一鹭突然一猛劲,拦腰把他抱起来,像在桃花林里抱他那样,温柔而野蛮地,横陈到床上。
廖吉祥半推半就,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身子光了,裤子和鞋掉在半路,只有那两只白手,可怜地捂在胯下,待宰的羔羊一样缩在床角。
谢一鹭用目光贪婪地抚摸他,慢慢把自己脱光,下头已经起来了,他挺着那根东西,涎着脸去拽廖吉祥的胳膊。廖吉祥心存侥幸,翻过身,献祭似地,把圆圆的屁股撅给他,可谢一鹭不要,扒着他就是要看前面。
“不看……不看行不行?”廖吉祥抬起脚,踹他的手臂,谢一鹭就势抓住那只白脚丫,握在手里又捏又揉,然后逗弄婴孩似的,张嘴轻轻咬了一口。
这是爱,比水还清、比血还浓,廖吉祥的心软到骨子里去,谢一鹭再拨他的手,他就让了,像等着郎中施针的病人,惶惶看着自己一点点暴露出来的下体。
真都露出来,他又不敢看了,死闭着眼,紧抿着唇,蓦地,听到谢一鹭倒抽了一口气,他的心跟着坠下去,坠到无底的深渊,就差“啪嚓”摔碎。
“观……”谢一鹭盯着那里看,眼睛一眨不眨,一处经年的老伤,粉红的,横亘在微凸的耻骨上,“我的观音菩萨……”他摇晃着廖吉祥的腰肢,急于告诉他,“观音菩萨大抵就是这样!”他着迷地用手指拨弄,流连不已的,挑逗个不停。
谢一鹭没有厌恶,廖吉祥不敢相信,又怕他是违心,牵着他的腕子哀求:“看也看了,帕子呢……”
谢一鹭没听到一样,非但没给他找帕子盖,还把那两条腿大大地掰开来,股间的春光一览无余,像是不知道怎么弄好了,他悸动地俯下身,一口把那里含住。
廖吉祥从床上弹起来,震惊地瞪着他,拱着屁股把他的头往下推,谢一鹭早抓牢他了,吸得啧啧有声。
“解、解手……我要解手!”廖吉祥不知道说真还是说假,剧烈地在他身下扑腾,胯骨一挺一挺的,两个膝盖开开合合。
谢一鹭觉得自己疯了,淫棍似地强舔着一个宦官的胯下,人家越反抗,他越硬得不能自已,松开嘴,他急躁地躺平,不要脸地把廖吉祥往身上拉,让他听话,岔腿坐在自己那根油亮亮的大东西上。
郑铣不是说什么“观音娘娘”么,不是说什么想“睡”么,谢一鹭报复地想,现在那个活观音就坐在自己这个莲花座上。
廖吉祥知道他什么意思,市井话叫“观音坐莲”,他也豁出去试了,可笨手笨脚弄不进去:“对不准……”他尴尬地说,“还、还是你来……”他作势要下去,被谢一鹭按住,“动动,”他扯他的腰,“摆起来,前后磨一磨。”
廖吉祥勉强,可架不住他的催促,按他说的,淫荡地摆了一下,那根东西从屁股沟里划过,激得他一抖:“这、这样?”
“再来,”谢一鹭从下往上颠他,“快一点。”
廖吉祥觉得没有比这更耻辱的了,两手捂着下身,泥地里骑马一样,在谢一鹭的小肚子上一耸一耸地蹭。
只是摩擦,谢一鹭却发出了难耐的“嘶嘶”声,他两手去搅廖吉祥的手指,非让他把手拿开,廖吉祥不干,扭着红彤彤的身体骂他:“混账……你混账!”
在谢一鹭听来,那是催情的蜜语,他不知道哪来的劲头,发着狠往上乱撞:“我混账,我不要脸,我是色中饿鬼!”
他一骨碌翻起来,想把廖吉祥掀到下头好好地疼,可不知道是太动情了,还是憋得有些久,一不小心竟然泄出来,淋淋漓漓喷了廖吉祥一肚子。
戏文里是怎么唱的?怀中搂抱活观音,不惜菩提甘露水,尽底俱倾!
他抱着廖吉祥的细腰喘气,纤腰一搦,婀娜可怜,他恨自己辜负了这把纤腰:“怪我,没、没弄好……”他畏畏缩缩地认错,手指轻触着廖吉祥鬓边的湿发,“一会儿、一会儿我就硬起……”
廖吉祥默默贴到他怀里,伸手把他的脖颈搂住了。
谢一鹭连忙回抱住他,十倍百倍地用力:“太……太痴迷你了,才会吓着你!”
廖吉祥没说什么,安静地和他相拥,谢一鹭一偏头看见窗台上新摆的松竹盆景:“你添东西了。”
怀里软软地说:“总要有点‘家’的样子。”
谢一鹭沉默了,许久才说:“不用买新的,那边随便拿几件过来就成。”
怀里的人像是有睡意,含糊地答:“嗯……”
“对了,”谢一鹭怕他睡,摇了摇他,“上次在你那个多宝格上,看见一枚白玉闲章,刻的是‘金貂贵客’。”
廖吉祥动了,不知道是不是醒来一些。
“刻的不怎么样,”谢一鹭战战兢兢地说,“哪来的?”
廖吉祥许是半睡半醒,也许是有所顾忌,停了片刻才说:“别人给的。”
“谁?”
谢一鹭的手出汗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在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中,他听见廖吉祥说:“一个故人,小时候一块长大的。”
第40章
亦失哈进屋的时候,梅阿查正跟手下两个心腹交代着什么,他模糊听见他说:“抗倭的粮……给我查透了,督公好报老祖宗……”
看他进来,梅阿查停下,让心腹们出去,从桌上取来一张文书,皮纸封着,封口压大红印:“从八品右监丞,御马监当差,”他浅浅笑着,把文书拍在亦失哈胸口,“戚畹还是办事的。”
亦失哈一时有些愣,等明白过来是调他进京的文书到了,他居然扯不出一个笑:“老大费心了。”他给他跪下,“咚”地磕了一个响头。
梅阿查背过身,疲惫地朝他摆摆手,意思是让他出去:“到了这一步,也容不得你不走了。”
亦失哈明白,他出屋、带门、转身,这天日头分外好,飞花、垂柳、艳阳,刚跨过后院月牙门,碰到张彩,不是碰,是人家眼巴巴地等他呢:“说你上梅老大那儿去了,”张彩跟上来,挽住他的手,“什么事?”
“在外头别这样,”亦失哈忙抽回手,警惕地把周围看看,“交代我办点儿杂事。”
张彩滟滟地笑着,扬着稚嫩的小脸蛋看他,轻而怯地说:“上我屋去?”
亦失哈也定定地回看他,在一丛盛放的芍药花前,在几块嶙峋的太湖石边,张彩是那样明艳,勃勃的,还青葱着,叫人舍不得撇下。
“走,”他隔着衣袖握了他腕子一把,给他一个缠绵的眼神,“今天有大把时光。”
张彩笑了,吃了蜜似地,正要迈步,远处斑竹栏边拐过来一个人,挥着胳膊喊:“亦失哈,后门有人找!”
亦失哈在背后捏紧张彩的手腕:“女人我不去!”
对面喊回来:“男的!”
亦失哈这才去了,张彩陪他,确实是个男人,长工模样,见着亦失哈,从怀里掏出一张绢纸来:“我是开平王府的,托我的是……”
亦失哈打断他:“我和她没关系,你回去吧。”
他转身就走,那人连声喊他:“她死了,上吊的!”男人执拗地伸着手,非把纸递进来不可,“临死托我来,我不能不来!”
亦失哈的脚步顿了,但仍不回头:“她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说着,他拉着张彩就往回走,张彩被他拽着,怔忡地仰视他,心里着实过不去,扯了他袖子一把:“她死了,”亦失哈没停下,张彩又扯,“她死了!”
亦失哈终于停下,投给他一缕从没见过的冷漠目光:“又不是我让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