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动物园干什么?”老唐也很拗。
“我去找瞿老师。”
老唐的眼里划过一丝失望,随即又被高兴取代:“老瞿是个好老师,跟他读研也不错。”他是那么执着于“研”这个字,让徐晓柒都有点不忍心说实话了。
但徐晓柒最终还是说了:“不,我是来找瞿老师学写小说的。”
老唐的表情,慢慢裂开来……
九点整。
瞿林东迈着他严谨的大方步,准时踏进了小动物园的方寸之地。
这里大多数时候是被遗忘的地方,清净孤立,只有一名兼职员工的园长在铲屎。不过,今天,这里还多了一个气鼓鼓的好朋友。
“老唐?”瞿林东很意外,“这个点儿,你不是该在酒店为你的学术会议扯皮吗?”
老唐阴沉着脸说:“说来话长。主要是发生了一起我很不情愿、但为了师德我又必须要做的事,”他将身后的徐晓柒推出来,“这孩子想找你学写小说。”
“……”
瞿林东不接话,他的目光审慎地扫过徐晓柒,后者正一脸诚恳地跟他深鞠躬,同时谦卑地自我介绍:“瞿老师好,我叫徐晓柒,是……”
“我知道,我记得你,”瞿林东打断她,“所以我拒绝。”
他毫不犹豫地说。
作者的话
刘子柚
作者
2024-12-21
裴:在下闷骚第一人
周末了多更更,明天还有一更哦~
🔒20.
扫地僧点了个踩,而徐晓柒对此点了个赞
老唐和瞿林东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因为他们一个是搞文本的,一个是搞理论的。通常而言,搞文本的会嫌弃搞理论的过度解读,搞理论的会吐槽搞文本的深度不够,道不同不相为谋,吵成一团也很正常。
但老唐和瞿林东确实关系很好。这就让老唐尤其无法理解瞿林东的回答。
瞿林东还在继续说:“我记得你,老唐的得意学生。虽然当年你只在我的课旁听了五节,但你唯一交的那次作业我确实很喜欢。可惜你不知道我还在课上公开夸你了。”
老唐刷地看向徐晓柒:“你后来没继续听了?”当时这课还是老唐安利徐晓柒去听的,说很有深度。
徐晓柒汗流浃背了。
瞿林东这人霸道,当年第一节课就当众表示,旁听可以,作业必须交,不然他就要骂娘。关键是他虽然上课念word,但作业布置得却是比谁都刁钻。徐晓柒硬着头皮写了一次之后,便再也不敢去了。
“我知道你是个好学生,”瞿林东斩钉截铁地重复,“但是我不可能教你。”
——当年她半路脱逃,给瞿老师造成了这么大的心理创伤?
——她还有这本事?
徐晓柒还没从这晴天霹雳中回过神来,老唐先生气了:“老瞿你怎么这样?你自己现在是大作家了,就开始藏私了是吧?”
咦?
大作家是怎么回事?
瞿老师不是朴素而纯粹的人民教师吗!
在老唐一番怒气冲天的科普下,徐晓柒才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瞿林东作为一名殿堂学者,却酷爱通俗文学,文学观念一直跟主流同行格格不入。瞿林东又性格孤僻,不爱拉帮结派,也没什么硬通货title,他的理念,自然在圈内越发式微。
那年,瞿林东帮生病的同事给网文培训班代了几节课之后,似是被感染了,又或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总而言之,他回家就开始写文,第一本就大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而今,他已是手握好几本超畅销小说的全频巨巨,当下最火的大神“米粥”是也。
这事儿,瞿林东除了老唐,没告诉任何人。
“米……米……”
徐晓柒“米”了半天也没把话说完。没办法,瞿林东长得就跟版画…
老唐和瞿林东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因为他们一个是搞文本的,一个是搞理论的。通常而言,搞文本的会嫌弃搞理论的过度解读,搞理论的会吐槽搞文本的深度不够,道不同不相为谋,吵成一团也很正常。
但老唐和瞿林东确实关系很好。这就让老唐尤其无法理解瞿林东的回答。
瞿林东还在继续说:“我记得你,老唐的得意学生。虽然当年你只在我的课旁听了五节,但你唯一交的那次作业我确实很喜欢。可惜你不知道我还在课上公开夸你了。”
老唐刷地看向徐晓柒:“你后来没继续听了?”当时这课还是老唐安利徐晓柒去听的,说很有深度。
徐晓柒汗流浃背了。
瞿林东这人霸道,当年第一节课就当众表示,旁听可以,作业必须交,不然他就要骂娘。关键是他虽然上课念
word,但作业布置得却是比谁都刁钻。徐晓柒硬着头皮写了一次之后,便再也不敢去了。
“我知道你是个好学生,”瞿林东斩钉截铁地重复,“但是我不可能教你。”
——当年她半路脱逃,给瞿老师造成了这么大的心理创伤?
——她还有这本事?
徐晓柒还没从这晴天霹雳中回过神来,老唐先生气了:“老瞿你怎么这样?你自己现在是大作家了,就开始藏私了是吧?”
咦?
大作家是怎么回事?
瞿老师不是朴素而纯粹的人民教师吗!
在老唐一番怒气冲天的科普下,徐晓柒才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瞿林东作为一名殿堂学者,却酷爱通俗文学,文学观念一直跟主流同行格格不入。瞿林东又性格孤僻,不爱拉帮结派,也没什么硬通货
title,他的理念,自然在圈内越发式微。
那年,瞿林东帮生病的同事给网文培训班代了几节课之后,似是被感染了,又或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总而言之,他回家就开始写文,第一本就大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而今,他已是手握好几本超畅销小说的全频巨巨,当下最火的大神“米粥”是也。
这事儿,瞿林东除了老唐,没告诉任何人。
“米……米……”
徐晓柒“米”了半天也没把话说完。没办法,瞿林东长得就跟版画刻出来的紫老头一样,实在很难想象这么“入乡随俗”的笔名竟然是他的。
而且,米粥的文她看过,她还特别喜欢。但米粥的文风……有点可爱。
和瞿林东写论文时那恨不得以笔为刀砍死所有人的犀利完全不同。
“你就教教小七吧。”那厢,老唐还在游说,“别装不会教,我知道你会。”
瞿林东瞥他一眼:“我不教,对你不是有好处吗?”
“你是因为这个不肯教她的吗?”老唐恍然大悟,“别啊,小七就喜欢写小说,她不管写得好不好都不会跟我读研的。”
徐晓柒汗颜,心想您这不是心里门儿清吗。
“你的拳拳爱生之心无论何时都让我感动,”瞿林东假笑,继而垮下脸来,“但我不教徐晓柒不是因为你。”
“……”
瞿林东突然说:“徐晓柒。”
徐晓柒赶快挺胸抬头,听凭指教。
“我看过你的小说,‘徐老六’的看过,‘七上八下’的也看过。”这话让徐晓柒很惊讶,幸好瞿林东很快就解释了,“之前裴行舟托人找过我,把你的文章都发了过来,但我没理他。”
怪不得……
“老实说,我觉得你在写小说上实在没什么天赋。这是一个靠天分的领域。什么都不懂的小白,灵光一闪也能成为大手;握有一大堆理论武器的专家,可能写来写去也只是行货。我建议你换个赛道。”瞿林东直白地说。
老唐都愣了:“瞿林东,你说话怎么这么刻薄?”
“我是实话实说。”瞿林东坚持自己的意见,“你倒以为哄她骗她是为她好吗?”
“可是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心里很清楚,她擅长的是解构问题,那是一种简化复杂现象然后精准表述出来的本领。可写故事就是要把道理变复杂,努力生出许多崎岖给看客欣赏。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南辕北辙,她怎么可能写好小说呢?”
“怎么不可能?世上无难事,铁杵磨成针!”
“那些都是用来自我感动的鸡汤!真相就是,别人抬腿就能到达的彼岸,她这辈子化为虚无都走不到!这是何苦呢?没有意义的事为什么非要做呢!”
老唐的回应是撸起袖子。
“唐老师,您别为了我和瞿老师伤了感情,”徐晓柒赶快拦住老唐,避免两人话赶话矛盾升级,“瞿老师说的是实话,我理解,没事的。”
老唐不敢置信地看向徐晓柒:“他这么说你都能忍?”
“客观事实而已。”徐晓柒平静地说。
“……”
这份平静令瞿林东都失了方才那份咄咄逼人。他沉默地看着徐晓柒,似乎想看出那里面有几分虚假。但很遗憾,一分都没有。
徐晓柒又转向瞿林东,礼貌地行了一个礼:“感谢瞿老师的指点。但我还是想问您一些问题,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也不等瞿林东回复,便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双手捧到瞿林东的面前:“我将我在小说创作上的主要问题做了个总结。上面写的这些,都是我拼尽全力去解决,但一直无能为力的痼疾。请您给我点建议吧。”
“还是论文思维,”瞿林东小声嘟囔,瞥了一眼那页条分缕析的总结,“我说了我不教你。”
“不教,您骂骂我也行。”徐晓柒脾气很好,一点儿没有不高兴。
“我不骂你,”瞿林东不耐烦地拂开她的本子,“你会问出‘剧情设计难以持续波折以吸引读者’这种问题,就已经无可救药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源源不断的矛盾。如果没有矛盾,那这个世界一定出了问题。要么有人在造假,要么这里面有假人。走吧走吧,别再烦我了。”
徐晓柒咀嚼了一会儿瞿林东的话后,朝瞿林东深深鞠了一躬:“瞿老师,我先回去了,以后我再来拜访您。”
“没有以后了。”瞿林东冷酷地说。
……
……
母校还是那么小,食堂还是那么星罗棋布。离开瞿林东后,老唐与徐晓柒没走几步,便已经路过了五个食堂,以及逛完了整个校园了。
铺满黄叶的银杏大道上,老唐慢慢地踱着步,每一步都很沉重。他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越斟酌脸越红,像是窒息的前兆。
就在徐晓柒以为他要把自己憋死、准备出手解救的时候,老唐终于开口了:“小七,你别怪老瞿。”
他说得很难为情。
徐晓柒赶忙摆手:“我没有怪瞿老师,他没有说错任何话,我知道他只是为我好。”
老唐近乎感激地看着徐晓柒:“他真的没有坏心。”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老唐摇摇头,“你不知道他有多羡慕你在学术上的天分。你弃如敝屣的,是他梦寐以求的。”
徐晓柒一愣:“怎么可能!我看过瞿老师的所有论文,他的论文写得非常好!简直可以说文采飞扬!”
“文采飞扬那是对无所求的圈外读者而言的,对于学术圈来说,没有意义。”老唐叹了一口气,“老瞿喜欢学术,但他其实并不擅长学术。你现在看到的他,是吃了太多苦后终于武装起来的他。在这之前,他受了多少白眼,挨了多少骂,坐了多少年冷板凳,只有他那一书柜的旧稿知道。”
老唐停顿了片刻:“其实我早就想劝他写小说了,在小说写作上,他是真正的天才。”
原来,那句“我建议你换个赛道”,是瞿林东的肺腑之言。
自己淋过雨,便不想再让后来人也受罪。师者之心,无非如此。
徐晓柒停下脚步,郑重地说:“您放心,我不会把这些事说出去的。”
老唐失笑:“你啊……唉。”他转移话题,“对了,我在想,我在写作中心还有些认识的老师,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
徐晓柒摇摇头:“写作中心的老师我都接触过,他们擅长教严肃文学,对我帮助不大。”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老瞿都拒绝你了。”
“我请了年假,大概能在北京呆半个月。我想,事情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她笑了,“瞿老师没有拒绝我呀。”
老唐不解。
“您帮我一个忙吧,”徐晓柒认真地请求,“三天后,帮我约瞿老师,我想和他再见一面。他在今天之后,应该会躲着我,我很难再像这次这么容易蹲到他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是三天呢?”老唐问。
“因为我需要在这三天内调整大纲,”徐晓柒的笑容自信而坚定,和身后升腾的太阳融在一起,“按照瞿老师的指示。”
🔒21.
师父在上,请受卷王徒儿一拜!
三天后。
按照之前的约定,徐晓柒在八点一刻的时候到达母校西门,与老唐见面。
老唐一见徐晓柒,便被她浓重的黑眼圈给吓了一大跳:“你三天都没睡觉吗?”
徐晓柒摇摇头:“还好。”
“你这马上就要羽化而登仙的样子可不像还好。”老唐还想说什么,但公交车正好来了,他们便跟随人群一起往里挤。
瞿林东独居在一幢老教师公寓中,据学校大概四十分钟公交车程。那个小区很老了,设备陈旧,电梯都是后来业主自行加装的。老唐以前也分到过一间,但他早就搬走了。
公交到站后,老唐领着徐晓柒穿越层层的筒子楼,绕过各路乱停乱放的万牌车,找到最靠里的那一栋,坐电梯到了七楼,走到一扇没有任何装饰的防盗门前,敲门。
没人回应,但有脚步声鞺鞺鞳鞳地接近。
老唐一边把徐晓柒往猫眼看不到的角落藏,一边大大咧咧地说:“老瞿是我,开门。”
五秒钟之后,门被打开。
“Surprise!”老唐乐呵呵地将徐晓柒推出,后者手上还拎着一大袋水果,“想不到吧!”
“瞿老师好。”徐晓柒说。
瞿林东脸黑了,打算把门关上,老唐却用胳膊抵住门缝:“我们来都来了,正好她这三天内已经完成了你的考验,你不好奇她完成得怎么样?”
“我没给过她什么考验。”瞿林东不高兴地说,却没有再阻止二人往屋里进。
瞿林东的家没有什么好说的,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斗室,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从理论书到小说都有。有些书柜放不下的,被成捆摞在地上,直冲屋顶,人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倒是很干净,窗明几净的,就是书实在太多了。
瞿林东要去给两人倒水,老唐拦住了他。他让徐晓柒去接水,自己则从手提袋里拿出了一叠纸:“小七新改的大纲,已经按照你的习惯阅读字号打下来了。你看看?”
瞿林东冷哼一声。
“给个面子。”老唐赔笑道。
身后没再传来说话的声音,只有纸张翻动所发出的梭梭声。
厨房饮水机旁,徐晓柒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给瞿林东看的是《月想》改过之后的新大纲。这篇小说两周前已经完结…
三天后。
按照之前的约定,徐晓柒在八点一刻的时候到达母校西门,与老唐见面。
老唐一见徐晓柒,便被她浓重的黑眼圈给吓了一大跳:“你三天都没睡觉吗?”
徐晓柒摇摇头:“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