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忙完跟您聊!”我对他说道,不用装,饭点儿咱也确实忙得不可开交。
“你忙生意吧!”转头又对那大爷说:“咱们燕儿虽然老嫌弃我烦,却是极其心善的一个姑娘,如果不那么泼辣就好了!”您那是在夸我吗?这是毁我吧?
我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
我刚有些闲暇,就听得老春头说:“燕儿可忙完了吗?,过来陪老头子坐会儿?”。
摇着头,捡了方才故意留下的鸭翅,鸭脚,鸭胗,端了盘子放到他们面前对着老春头说:“您少喝两口,年纪不小了!等下还要出城,那么远的路,醉了回去,路上万一摔了怎么办?我让王叔给您下碗面条,垫吧两口,您给我早早回。”
“你这丫头也真是的!老头子我好不容易遇见老哥!咱俩话还没说完呢!”
“你家里的鸭子,回去晚了鸭子谁喂食?鸭蛋谁来收?”我教育他,人生不易,他过得孤单且糊涂,我却不忍他潦倒。
“老哥,你看看这个丫头,是不是很凶?”他乐呵呵地说道。
那气场满满的老大爷听见这话也哈哈笑道:“确实凶!不过也实在心善。”
我找话题攀谈道:“大爷,咱这儿的味道吃得惯不?您来了几天也没空多问一句。”
“吃得惯,以前在江南的时候也吃过!如果有焖肉面就更好了,那肉焖进面里,肥肉化成了渣,一口泛着油花的汤,让人回味啊!”他摸着花白的胡子跟我说。
“这有何难?明日再来,我等下焖两大块肉!”因为鸭子是卤的味道,所以也就不推焖肉了。既然老爷子想,倒是偶尔做上一两回也没什么。
“你当真特地为我个老头子做焖肉?”他笑着瞧我,还带有些微惊喜。
“不过举手之劳,再说收您钱的,又不是免费!”被人期盼是件好事,我自然乐得做了。
就这么着话匣子打开了,他就开始问我一些情况,比如前两日为啥那么多人议论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比如,我这一家三口的状况,为啥要赶人走?
我隐去了明祁对我有非分之心的那一段,只跟他开始说当初他们娘俩来投靠我爹开始,到如今明祁与我请来牌匾。我说:“两位大爷评个理,我风华正茂的一个姑娘家,为什么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守寡。再说了以后让我呆在家中按照素寡之人过日子,不能外出,不能开面馆。这又多无趣?人这一生如此过下来,与那笼子里的金丝鸟有何区别?”
那老春头听我说来,感同身受道:“扯他娘的蛋!吃饱喝足就叫开心?一个人过日子,无病无痛也就罢了,生病了,总想有个人陪着说说话,解解闷,那个时候躺在床上,看着房梁,就想着挂跟绳子,吊死算了。你做得对!”
“那你拒了牌匾便罢了!为何还要赶走那娘俩?”老爷子问我,看上去很有兴趣。是了,他当是给他孙女来探听的。
我脑子里滚了一滚,我要是拿出我的主观上对这对娘俩的意见,估计林明祁的婚事就黄了,如果不说呢?就怕人姑娘以后嫁给明祁,会与狼为伴,该怎么说呢?这倒是为难了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答他。
不知道是不是看我为难,老大爷问道:“是否觉得这对母子太过于寡情少义?”这话一针见血,我便点了点头。他能清楚就最好了,免得我多言,只是这个定义一下,明祁的这门高门婚事恐怕就不成了。
老春头在旁边帮腔说道:“你看看你那干娘,明明是她占尽了便宜,这几日也不出来帮你说句话,还一副你欠了她的,实在让人寒心。与我那婆娘真是一模一样……”这下又打开了话匣子。记得前世某作家曾经说过这么点子意思的话,身受大恩之后又与恩人反目,他为了顾全自己的体面,定然会比不相干的人更加恶毒,他要让他人相信对方是罪过的才能解释自己的无情。说到底大约就是这样吧!
好吧!至少老春头还是感激我的,心里明白的,有人明白你的委屈,便算不得委屈。
我对着老爷子说道:“您老劝着他点儿!别让他喝多了!”我想着他定然是靠谱的,便不陪他们说话了,自己去里面处理明天的食材。
接下去的几天,老春头天天来等那位大爷,那位大爷却再也没有出现。可不是吗?已经打听好了,再来干嘛?
老春头有些失落,看着他那委屈的小样子,我哑然失笑。进屋去拿了一瓶自己勾兑调制的白酒给他,希望这酒安慰他脆弱的小心灵。他抱着我给他的酒瓶,居然还不肯离开,还要苦苦等待?这是何苦?
两三天早就过去了,常兄也没有出现的迹象,那一日的话语,莫非他回去细思之后觉得不妥?所以也就销声匿迹了?如此实在大可不必,我又不是那种放不开的人。不娶便不娶,买个保险还有几天反悔期,更何况是娶媳妇这种事情?只是心里到底有些失落,我自认为看人眼光不错,常兄此人看上去也是磊落疏朗之人。这事儿多少算得上背信弃义了吧?
虽然将那长舌妇打了一顿,杀鸡给了一群鸡看,乱七八糟的话少了许多,但是也挡不住旁人的好奇之心。
尤其是那黄家居然上门来将林家母子接回了侍郎府住。我奇怪的是,既然已经有了家长长辈过来探听,那老爷子看上去极致精明,缘何还赶着趟地将林家母子接走?
我那干娘临走之前似怨非怨,似恨非恨的小眼神绝对到位,这等样貌和情态,若是生活在我前世的那个时代,绝对是可以在娱乐圈里红红火火起来。
母子俩的离开,更是让无数人认为我丢了西瓜不说,连芝麻也没捡成,如今还好端端,笑盈盈地站在这里卖面条,实在是脸皮之厚,古今罕有。
“贾老哥!”老春头那沙哑的声音兴奋的嘶吼,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见那老爷子龙行虎步稳稳当当地走过来,顺带还与老春头挥手致意。
“丫头,今日可有焖肉面?”面色红润,喘气略快的老爷子问我。
自从那一日他说要吃焖肉面,我做了焖肉浇头,他没吃到,投放到店里比那走油肉的销量还好上一些,就加了这一样浇头。我说:“您还好意思说!失约了啊!不过面倒是有的。”
他一人要了两碗,端到位子上对老春头说道:“老弟啊!一起尝尝?”老哥俩一起吃面,那老春头满脸的皱皮绽开了不少,欢欣地笑着。他等的人算来了,我把心里那一点点的盼望都给掐灭了。算了!算了!既然是芝麻,没了就没了!
第7章
我的第一眼看人的功力其实还是有的,比如这个老春头我一直认为他为人质朴,这不?他懂得投桃报李,吃了那老爷子的一碗面,就将手里的酒给拿了出来,到我这里取了两个小碗,开始倒酒。
“好酒!真是好酒!”这声音是那老爷子的,我微微绽开笑容。
可见虽然手里没钱,不能像前世那样取极品好酒,来设计酒体,追求这酒的柔、雅、净三字自成风格。但是通过对不同普通酒进行调和,也能避短扬长,调制出味道不错的酒来。只是未能有长时间的窖藏,实在太新了些,自是无法跟我前世的比。不过前世与今生,原本这身世就是天上地下之别了,还计较这些作甚?
这一手功夫是当初跟着一个客户,一个不愿意泡枸杞,拿保温杯的文艺中年一起交流而来,我好吃,他好酒。完成他的公司上市后,相约西南小镇,一家一家酒窖品尝,收集了各种不同风味的酒体,听他讲酒,兑酒。后来兴致上来,也就跟着学了起来,渐渐地入了门。到后来我那爷爷,也拿着我勾调的酒去送给老战友,老同事。在那个小圈子里,我也算是他们嘴里的一支奇葩。
老春头说:“这是燕儿那丫头自酿的酒!可无处买去。我这么两年也不过喝过她第二回。”这种事情耗时又烧钱,在这里一直为生存而战的我,哪里会花那么大的力气来满足小小的兴趣?
“燕儿何不开个酒坊,就你这个手艺,定然比这面馆赚钱快!”混熟了,不知何时他也叫我燕儿。
“大爷,酒这一道,我不过刚入门,能调好是运气,调不好是正常。若是拿它来做生意,我实在没太大把握。”其实好酒完全可以和文物一样收藏,是个增值保值的东西,我是打算等以后有钱了,就开始兑酒囤酒。
“哦!?我只知喝,不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学问。说来听听!”他问我。
“多少钱?”这不面前的客人已经在催我了,我只能对他笑笑,指指手里的活儿,让他们老哥俩喝去。
“张大脚,前些日子你当着咱们整个街坊将自个儿许了出去,如今却不见人来提亲。这事怎么说啊?”总有人耐不住性子,要来说道两句,不过眼前这人和那日姚家那妇人不同,只不过是好奇八卦,却无太大恶意。
我仰天长叹一声问他:“你问我,我问谁去?”
自有人接口道:“这下鸡飞蛋打了吧?”
我装作认真思索一番:“只能这样了!还能如何?”
“燕儿,我家有个亲戚是个秀才,如今二十五六,家里只得一个女儿,十来岁,原配死了三年多了。如今打算续个弦。你看如何?”有个大婶还当真了,跟我说起来。
没等我回答,已经有人问了:“长相如何?家底怎样?”
“五官倒是端正,家底子么薄了些,不过燕儿这么能干,面馆如此红火,大约也不会计较这些。更何况只不过有个女儿,上头公婆具都没了,以后燕儿过去生了儿子,倒是跟原配娘子也没什么两样。”那婶子说的好欢快。
王婶子擦了桌子直起腰说:“家底子薄,到底薄到什么程度?读书人,这个岁数靠什么撑着这个家?”咱婶子这是当真了?
“王婶子,读书人吗?家道艰难些也没什么,等中了举一切自然会好。不是我说,燕儿的脾气也太烈了些,更何况自有也无父无母,少人管教,一双脚也没有缠过。实在难配好人家!”那婶子口气很是中肯,还问我:“燕儿,婶子说的可对?”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道:“婶子您说的对!不过实在是我毛躁,恐怕委屈了读书人。我看还是算了!”
“哈哈,只要有婶儿去说,一定能成!燕儿,你放心!”婶子将她雄壮宽阔的胸拍地一颤一颤的,不过似乎她会错意了。
“燕儿,一个穷书生有什么好的?隔两条街,杂货铺陆老板怎么样?之前他还嗟叹,要是早知道那日你会点了那么个穷酸脚夫,他定然早早待在你面前。他们家铺子也算兴旺,他家娘子去年刚刚去世,儿子女儿都十五六岁了,过去就是享婆婆福。”又有一人插嘴,我的天哪!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打算把方圆百里的鳏夫全都给我筛选一遍吗?
“行了!行了!各位大叔大婶,嫂子大哥!燕儿谢过了!这事儿能缓缓吗?”
“燕儿,你真的老大不小了,年纪再大些,恐怕……”他们的分析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我只能闷头卖面。问题是那日我看常兄一眼,虽然是脑中灵光闪现,或者说是脑抽,但是抽地也脚踏实地,我俩认识几年了,我的小胸口的跳动的心脏里是有那么一颗种子在萌发春日的嫩芽。不是常兄,胡乱找个人,我还不如一个人过清清静静的。
两位老爷子今日倒是一会会儿就结束了?两人分别向我打了招呼要离开,我这里他们正混沌沌地讨论着,也没空与他们多说,就挥挥手意思意思算了。
刚过午时,客人开始减少,王叔和王婶轮流吃了饭,过来要替我,稍微歇口气,喝口水,都已经习惯了,还是等打烊了再吃也不迟。
“娘!姐!我来了!”小幺儿又过来了跟在他身后的是王婶的大儿媳妇,她看见我,腼腆地叫了一声:“燕姐!”
“玉琴来了?”我笑着招呼她,这铺子我将一半出让给王叔他们家,分期两年本金给我。我让王婶来学我的浇头手艺,她说年纪大了,这厨艺一事本就不在行,她原本想让大儿子过来学,后来想着到底男女有别,就让了这个新媳妇过来。
“玉琴啊!来了就跟幺儿一起把碗给洗了!等你燕姐吃过饭,再教你做菜!”王婶吩咐道。
玉琴轻轻地回了声:“哎!”就往里去与小幺儿打水洗碗了。
我得了空端了碗在店门口吃起了午饭。
突然街上出现一阵躁动,整齐划一的男家丁开道,四人抬的绿呢轿子,旁边跟了两个年纪颇大的嬷嬷和两个鲜嫩水葱的丫鬟。这是谁啊?林家母子不是已经去黄家了吗?黄家还过来做什么?难道黄家觉得我这个干姐姐为他们母子所做良多,亲自来答谢的?
轿帘子撩开,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下来一位满头银丝的富贵圆润老太太,红楼梦里描述贾母那些语句用在她身上也是不差的。那穿着褐色寿字纹比甲的嬷嬷上前先来问道:“请问姑娘,这店家的主人可姓张?”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同时将口里的那一绺面索进嘴里,继续喝汤。脑子突然转过来,她问店家主人是否姓张?她不是黄家的人。我又抬头向那老太太看去,她老太太用她多层的有福气的下巴向我颔首。我放下面碗,站起来与她打招呼。她往那里一站我就把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干净的礼貌教养给挖了出来。
我尚且在思考之中,那嬷嬷又弯腰问道:“姑娘,可认识张燕张小姐?”
“我就是张燕!”
那嬷嬷笑着转头与那老夫人答道:“老太太,这位就是张家小姐了!”
那夫人在两个婀娜的丫鬟的搀扶下,走到我面前,含着笑上上下下打量道:“果然是个可人的孩子!”我头上立马问号一串滚动播出,这是什么节奏?她在夸我?
“你可知我今日的来意?”
我摇摇头,表示我猜不到,这一生我与贵人素无交集,市井之内扯着嗓子卖面才是我的本职,她眉眼带着慈祥说道:“与你保个媒!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仰头看了看天空中挂着的大太阳确认不是白日做梦,回过神来,虽然还是处于懵逼状态,但是上门是客,我立马将她请进了内里,在小小的客厅里坐下,又去内里泡了一杯茶端出来说道:“老夫人,请用茶!”
“张姑娘!我夫家姓刘!”
“刘夫人!”
“我家老太太是护国侯府的老夫人!”那嬷嬷跟我介绍道。护国侯?开国元勋之一?
“侯夫人好!”封建社会,对上层阶级稍微尊敬点总是没错的。
“我今日受了靖国公夫人之托,与她那外孙定西侯的大公子来说媒!”她说的话,每一个字我都能听懂,但是我无法理解,我这种犄角旮旯里的一个卖面条的,怎么就跟侯府的大公子有了不得不说的缘分?这也忒特么神奇了!我用萌萌哒的眼神表示了我的无知,希望她能为我答疑解惑。
“定西侯府可知道?”她可能瞧我比较呆,所以给了我提示。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这太神奇了,今天茶馆里那些英雄故事的主角出现在这段对话里了?经过洗盘多年,硕果仅存的三大元勋。
“定西侯府的大公子三年前原配娘子去世,至今未娶。此次算命出来说命里当要娶一个市井之中的女子,方能与他白头。”
我脑子里飞快的想原配去世?然后想,第一代定西侯叫常玉贵,所以是常兄?我抬头问她道:“不知是否能请教大公子姓名,今年贵庚?”
“大公子名唤常远,今年二十有三了!”护国侯夫人此言一出,果然证实了我的猜测,这个结果让我觉得世界好玄幻。渐渐回想常兄起来,此刻果然发现他有着不同常人的那种气度,只是这些气度都淹没在了他当初那一场雨夜大哭之中,那一日给他下了屌丝的定义,就一直保持了这个定义。
这下我纠结无比,从理智上我应该断然拒绝,开国皇帝将军起家,夺了前朝的天下,然后自然飞鸟与良弓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这三家勋贵,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么?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可能就在眼前,我实在不太应该去找死……
第8章
洗去一身的烟火气息,拿了一瓶酒,往嘴里倒了一口,辛辣之气已经去了七八,还算有些味道,倒也不负那老爷子的一声:“好酒!”
细思之下,老爷子恐怕不是黄家的长辈,若是没有料错乃是当朝的靖国公了。如此一来所有一切都连贯了起来。常兄回去说要娶我这个开饭馆的市井女,他们家不同意。那不是废话吗?我这等身份给他做个妾,我都该谢天谢地谢菩萨了,顺便将自己洗刷干净,默默地躺在他床上等他耕耘才是。何况是明媒正娶做夫人?
所以他就请了他外公靖国公老爷子出面,想来老爷子一样被自家外孙震撼到了,不过他倒是没有一味反对,而是来了一次实地考察。却没想到跟老春头聊到了一起,这老头估计也是不太靠谱的人,我这等性格入了他的眼缘?才让他从中协调,请来了护国侯夫人来保媒。
我点了一支蜡烛,拿着酒进书房,用手里的蜡烛点了烛台上几个烛火。回顾四周书架上空空如也,除了我偶尔解闷的几本话本子还在之外就别无其他。这桌上是一叠宣纸,一房砚台,一块残墨,笔架上还有一支狼毫。
我铺开了纸,研了墨,再来一口酒。这一世我的酒量极浅,不过两口已经觉得满脸热意,推开面向天井的那扇窗户,春末的夜晚凉爽的微风吹在脸上正惬意,烛火随风翩然而动,不去管它,提笔蘸墨,脑中是常兄如此用心去承兑当日一诺,心上又是一热,下手的却是李易安《一剪梅》的下半阙: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将将写完,我看着纸上的墨迹,倒也不负我每日练上的那几笔。只是这文字,心头对自己纳罕,这一生过了这么个二十年,还能有这般的文艺之心,旖旎之意?
再喝上一口酒,酒入喉咙,坐落在椅子里,独自一人发呆,渐渐脑子有些晕乎,前尘往事如梦,前生我朋友遍及天下,为了见上一面,东半球早上出发,西半球早上到达,只为一杯咖啡。惊觉今生识人虽多,然知交寥寥,常兄在这寥寥之中,又占了头一份,感性向左,理性向右,一时间无法抉择……
“发什么呆呢?”一个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回来,烛光之中,窗前一个黑魆魆的人站在那里,我的反射弧此刻才到达,惊跳起来道:“吓煞我了!”说罢,手摸着胸口,轻抚荡漾地比荡秋千还厉害的心。看着这不速之客,想着我孤身女子居住,以后要养上两条大狼犬才是,即便咬不死那宵小,也能大声叫唤两声。
那宵小这厢已经从窗中翻入室内,我声音微冷问道:“常公子夜闯民宅,所谓何来?”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下午护国侯夫人前来,你为何不肯与她庚帖?也不肯答应她保媒?”他欺近我身,在我面前问。
“我并未推却,只是想要思虑一二!”我与他解释,要是理智而言,我才不会答应这个风险极高,收益极低的事情。还不是因为是他,让我犹豫了?我退后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那日是你提出让我娶你!我信守诺言,你缘何要反悔?”他口气不善,咄咄逼人了些。。
我笑了笑,道:“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走镖的,可谁想你是这豪门公子。我这是野鸡上不了花阳台,缩了!”
他反问我:“就这么点子事儿就让你缩了?这可不是我认识的张燕!”
“人贵自知!”我仰头看他,烛光之下,他这脸此刻看,比往日更深得我心,不似那些小白脸,寡淡无味。又与之前似乎有些不同,好似这眉间多了丝淡愁,这一刻,不知识脑子抽了还是怎么的?我居然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抚平他眉间的那点子微皱,手未贴上他的额头,被他抓住,贴到了他的脸颊之处,他用脸蹭着我的手,胡茬刮着我毛糙的手掌心,不知道谁会扎痛谁?想到这里我轻声笑起来。
他另外的手揽住了我的腰,将我带到他胸前,呼吸渐渐近,这鬼天气怎地这般热?我的脸颊本就热烫,如此便更甚。只看他脸越放越大,瞬间温热的唇贴了上来,初始不过是舔着唇瓣,我反应过来,想要张嘴呼叫一声,却是给了他可趁之机,他的舌头钻了进来,手里已然将我抱紧,口腔里被搜罗纠缠,我顿觉空气稀薄……
过了许久,这硬邦邦的身板才放开我,眼中情绪貌似有些激烈,不知是烛光还是错觉,他那不甚白皙的皮肤沁出了红润之色,他喘着气,张口问我:“若是今夜要了你的身子,你是不是就乖乖地肯嫁与我了?”
听到这句,我哈地笑出声来,道:“是你傻,还是我傻?你以为我跟你似得想事情用下半身?要学会用脑子!脑子!好吧!”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对他摇了摇头道。
“去搬个椅子过来,咱俩促膝长谈一番!我来教教你怎么用脑子?别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嫌弃!”我指着他道,依言搬了椅子过来,我伸手移烛火,他倒是殷勤,先我将烛火拿近了些。
我长叹一声,调整了一下思绪,可能是酒的缘故,总觉得今日思绪有些收不住,比如刚才发晕去摸他脸作甚?所以我要正经些,端庄些,有气势些!就这样我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然后语重心长地与他说道:“常公子啊!我跟你讲哦……”
我跟他表达了,如果他是从事快递行业押运工作的,对于我来说毫无压力,主要是我认为一个男人如果有一个会管理规划他人生的娘子的话,不会很糟糕。我说出了我的计划,假设我们刚结婚,我可以跟着他一起走镖,发挥我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精神。路上还能搭个简易的灶头发挥我的特长改善我们的伙食,毕竟前世看到过很多集卡司机,都是夫妻俩一起跑货运,吃住在车里,有他的地方就是家了。
以后如果做得好了,也可以等我这里的学区房倒手买卖有起色了,我就可以支持他开镖局,如果想要做大做强,我们也可以融资啊什么什么的。当然在我的思路快跨越到上市之后大小非解禁套现的之前,我收住了话题,可见我并没有怎么醉。
我告诉他如果他是镖夫,我们的幸福而平淡的日子是指日可待的,这个梦是实际的,可行的,这一切也是我想要的日子。
那他问我了,为什么对他是侯门公子如此不看好?我差点跟他说:“Good
question!”
“你还记得咱们见的第一面吗?”我问他,虽然,我面前他可能不太愿意回忆起那一幕,毕竟一个大男人哭成那样实在丢人。但是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引子,不得不提,我说:“之前我认为在陌生人面前雨夜痛哭,是因为穷!没钱导致媳妇一尸两命。穷这个问题,在我眼里是可以解决的。但是你是豪门公子。这个前提就不存在了,不是缺钱,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很配合地问我。
“因为某种原因,你护不住她!”我拿起了酒瓶再次灌了一口,他却从我手里夺了过去,仰头开始喝,我心里暗暗骂了一声:“TMD!”
摸了摸脑门上的汗,继续给他解释道:“你是侯府长公子,你外公是靖国公,可见你是既嫡且长,是要承袭爵位,要撑起家业的人。你的媳妇一定是千挑万选的,当然你外公有些不靠谱,随便给你找个阿猫阿狗这个可能性不能否认,但是我认为基本上微乎其微。你的媳妇自身一定极好,家世也极好,自幼是被当成宗妇来教养的。这样一个经过严格培训的正规军,在生孩子的时候死了?出了什么问题。如果正常死亡,你有必要跑到外边,无人认识之地,发泄内心的苦楚吗?没有必要吧?毕竟意外吗?家里爱怎么痛哭就这么痛哭。所以我确认,你是护不住她,才导致她死亡,你才会内心愧疚,跑出来发泄心中的无奈。”
他玩味深思地看着我道:“说下去!”
对吧?我猜地一定很对吧!我继续说道:“这就证明你们家那个后宅是龙潭虎穴,是一潭养了几十条鳄鱼的浑水。你觉得我这么一个野生野长的女人,能活得下来?再说了,你外公看似风光,尤其是今年又是一仗大胜,想来你也参与了吧?你说去西北,估计就是上战场了吧?烈火烹油啊!哥们,我不看好你家,但是更不看好你外公。”
“功高震主?”他又倒了倒那酒,似乎没有倒出来,已经喝完了?这一小陶瓶也有一斤酒呢,我喝了没几口,他就这么两三口给我灌完了?
我瞪他说道:“错!是皇帝心眼太小,武将是国家安全的基石,如果为了自身的位子,而弃国家安全不顾的一个皇帝,其实不太值得尊重。但是很可怕的是,本朝的开国皇帝是的小心眼的人,否则开国元勋也不会就剩下这么点了吧?他的后代更是防着这些武将,跟防贼似得!”
“你也太大胆了,妄议圣人?”他眯着眼看我。
“你会去告密吗?我会被弄进去吃牢饭吗?不会!咱们私下说说。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啥要三思了吧?你家内部小环境恶劣,而外面的大环境也很糟糕。”我对他说道。
“如此看来,你完全该当场拒绝!”他听了之后总结。
我略微有些气馁地说道:“可不是吗?不就是我心里还是舍不下你这一身的腱子肉吗?”
“方才你不是说,我若是要你身子,也是无用之举吗?这会儿又说看上我的这一身肉,是何道理?”他略带调侃问我。
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道:“要与不要,你的身材都在那里!都值得我垂涎三尺!”
“所以你的意思是今晚我只管宽衣解带,给你看了,你便会答应嫁与我?”他笑得灿烂,恍惚之间觉得这般的他才最好看,似乎对我有一种致命的吸引。
“这就对了,你要时常笑笑,我见不得你愁眉!”我答非所问,他倒是当真了,要解开腰带,我抬手遮住了眼喝止:“停!”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粗犷中带着矜持的禁欲系男子,怎么这会儿又这么坦荡起来。只能嘿嘿一笑道:“你的身材留给我以后细细鉴赏如何?”
“以后?!”他笑着瞧我,“既然有以后,你快些将庚帖拿出来!”
“我没有那个玩意儿!我是我爹路上捡回来的弃婴,哪里有生辰八字?”我说起了大实话。
“你从未过过生辰?”他又皱眉了。
我又是呵呵一声笑:“没有!连生辰都不知道,怎么过生辰?生辰不过就是吃口面。其实我天天在过生辰。”
他过来一把搂住我,在我头顶淡淡一句:“我知道了!”
第9章
半夜醒来,喝了一盏冷茶,整个人就清醒过来。略略回味了一下方才的事情,我顿时心内纷繁复杂,我貌似没有醉,怎么就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
靠在床上,如烙饼一般翻来覆去。想起他拿起书桌上,半阙词的时候问:“这是探花郎写的词?”
“不是!是我写的!”我当时如此澄清。
他将那词念了一遍,尤其是加重了“相思”二字道:“未料燕儿还是个才女!真是好词!”
“是我用笔写的!这首词是我在一本书上看来的,当时觉得好听就背了下来!”还好!还好!我记起来我是做了解释,我并未盗用易安的佳句,否则我良心难安。
后来好像又给他诵读了前半阙?背书就背书了,怎么就背到一把椅子里,怎么就背他腿上去了?我用双手蒙住了热辣辣的脸,万分懊恼。
耳边又想起了他反反复复的话,他说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他说他知道侯府是个什么地方,他说他相信我,也让我相信他,他会护我们周全。
只怪夜色太美好,只怪敌人太狡猾,只怪我意志不坚定,总之最后我还是这么简简单单地答应了他,做他媳妇,跟他一辈子,等老了他带我去山清水秀的地方,他钓鱼,我烧鱼。好似方才不禁爬了他腿,还靠了他胸,我嘞个去,这是什么事儿啊?我反身将头埋进自己的枕头里,让枕头闷死我算了……
我在古代,二十岁的高龄对着一个古人第一次双眼冒了星星!还被他撩地几乎无法把持?如果他坚持,是不是我连自己的衣襟上的绳结都该奔放地散开?酒醒的此刻,我还特别地兴奋?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带,还好,规规矩矩地打着结。那我昨日扭扭捏捏说要考虑考虑岂不是成了故意搭架子?跟娱乐圈未红先耍大牌不是一个道理?还没害羞完,我又懊恼上了……
听到公鸡叫,实在睡不着的我,爬起了床,点了灯,到厨房里开始干活。天蒙蒙亮的时候,外面有敲门声,想来是王婶一家子,我拉开了门栓,打开了门。
王婶神色古怪地看着我,我摸摸脸,没啥吧?昨夜虽然有些那个啥,我们还是发乎情止乎礼,即便稍微越线,也没有留下任何实质上的痕迹。她指了指门口,我快步踏出门,看见门外有两个小伙子站着。
两人见到我,抱拳喊道:“见过少夫人!”整齐划一,吓得我一跳。
我拍着兄,摇着头走了进去,王婶神色紧张地问我:“这是那位府上的?”
我点点头。
“哼!这下可以扬眉吐气了!让那柳氏知道,没有了他们的拖累,咱们燕儿自有好人家喜欢!”王婶昂着头:“以后你就是侯府少夫人了!他们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