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侯门长媳 > 第13章
  听雨拿了剪刀过来,对我说:“奶奶,这么冷的天,您别呆外边了,冻坏了可怎么办?”
  “很快!很快!”我拿着剪子,伸到枝丫上,那积雪抖落下来,顺势落进了袖管里,连忙甩手……
  “装什么装?成天装个死样子给谁看?一个粉头,装什么大家闺秀?肚子里的种也不知道是谁的!”自从后边那个院子住了我公公的那新抬进来的姨娘,五姑娘的亲妈隔三差五的要过来骂她两句,我对此应该是见怪不怪,然而我这等好学之人,却新奇于那位姨娘骂人的功力。
  此刻我不能再复述,因为全部都是不可描述之词汇。通过这些日子的被动聆听,我总结了一下,这可能就是娘俩在侯府的生存本领。毕竟侯爷的十个子女,五个出自莫氏,常远是原配,剩下的三个都是闺女。小九儿在我身边,还有一个八姑娘,木头木脑,我都没真真切切地看过一回。她们俩能活得顺风顺水,绝对是一种生存法则。
  只是这个智慧,在这位新姨娘那里恐怕要折损了。就如同投资,但凡一种投资让人吃到了甜头,这人难免就是延续之前的方式,希望能够在下一笔里得到更大的收获。这位新姨娘虽然住在我隔壁,但是她这隔壁的小院,从我这厢过去却要绕一程远路,加之我平日也不太去园子了多逛,所以只在莫氏那里见过她一回。
  那是个千娇百媚的女人,与莫氏温柔纯良的小白兔外表不同,这完全是一只狐狸精的样貌,但是未语人先羞,犹抱琵琶半遮面这个情态却是十足。曾经带着窥探之心读李渔的书,从他的书中品味了这古代文人对女子的欣赏。这情态一处,便是要如新姨娘这般,即便是万丈红尘中滚过,也未曾失去脸红这一功能。
  “你这个泼妇,我与你拼了!大不了一起死了,倒也干净!”这个尖利的声音响起,让我顿时觉得画风不对啊?难道这个新姨娘也是被逼急了?按理说不会啊?前几天骂地还要难听,又不是今天才如此。
  “你做什么?死浪蹄子,你找死啊!哎呦呦,你松手!快松手啊!”这么精彩的片段,让我忘记天还飘着雪,手里无意识地咔嚓一声,剪下一支蜡梅。
  “听得这么入神,要不要托高了你,让你爬上墙头,看个清楚明白?”当我正听见两个女人好似已经打起了了的时候,一个最近梦里频繁出现的声音响起,我惊喜地转过身来,被人抓了双手道:“天寒地冻的!你居然站在这里听壁角!”,他捡起了地上的蜡梅枝条,将它递给我,又顺手我赶走昭君套上的雪后,揽着我的腰。
  “爬墙就不必了,你后娘将这个女人安置在咱们隔壁,又让宗姨娘那只跟个蝈蝈一样的吵闹的女人,整日来找事,是存心不让我清净。宗姨娘是厉害,什么骂人的话都可以出口,还不犯重样儿的!只是她敢跟这位万姨娘对上,也是胆子不小。”我跟他说道。
  “啊!”一声惨叫,听得人心惶惶,听得惊呼:“姨娘!”接着是新来的万姨娘,惨痛的叫声。听得我悲喜交加,悲的是这个声音太惨,喜的是他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我问他:“不是说还有两日吗?”
  “提早走了,想快些回来……”他在跟我说话,隔壁那里,有人大喊:“大奶奶院子里有人吗?求大奶奶救救我家姨娘!”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可能会上套。
  “大奶奶,快过来救人啊!救命啊!”这声嘶力竭的叫声,弄得我的心一颤一颤的,觉得若是不过去看上一看,有违良心。“稍等!我过来看看!”浑水势必要趟一趟了。
  我抬头对他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去瞧瞧是什么幺蛾子吧!”,他拍着我的手道:“陪着你过去!”
  “你爹的小妾那里,不太合适吧?”我看向他。
  “走吧!”
  我跟着他走到了回廊那里,对着听雨说道:“你先去回了太太,就说杏花斋出事了!说我被隔着墙喊走了。顺便给万姨娘叫个大夫!”
  虽说是隔壁,但是转过去却是颇远,常远拿了把伞帮我撑在头上,他拉着我的手道:“走慢些!下雪天,小心脚下!你如今可摔不得!”木屐踏着湿润石板,敲击出颇有节律的声音,倒是也有一番江南的味道。
  听到这话,我抬头瞧他,并未告知他我怀孕的事情,他怎么得知的?或者说我连个大夫把脉都没有把过。看他又黑了不少的脸,他捏了捏我的脸蛋说道:“倒是胖了些!别瞎想了,是寄槐告诉我的。”寄槐怎么知道的?恐怕是平日相处的时候,我不经意流露的,倒也无需深究。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个一墙之隔的杏花斋,毕竟原本这个地方没人住,只是放放杂物的一个小院,不过是三间房,一个极小的庭院,不过能在侯府有个独立的院子,除了主子,她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踏进去的时候,看见小院子里,一个丫头正托着那个姨娘,喊她:“姨娘,您撑着点,撑着点啊!”那姨娘一脸地苦楚,哀叫着。
  我看天寒地冻要着凉,原本要是我没有怀着身子,也就弯腰将她抱进了屋里,如今我肚子里应该还有一个,自然不敢用那么大的力。进她的房间拿了件披风出来,给她盖上,看她平日艳丽的脸已经失去了颜色,泪满了腮虚弱地道:“大奶奶救救我的孩儿!”
  我回答她:“大夫马上就来!你且撑着些!”
  等了些许时间,才等来了听雨,俩个丫鬟那姨娘弄进了屋子里,。
  在那屋子里听雨跟我禀报说:“大奶奶,已经回了太太,也已经让人去请了大夫!”
  “听雨,你在此地等大夫来,再回来报我!”说完拉着常远一起走出了杏花斋,也许我的直觉是错的,但是我刚才看万姨娘的表情,心里有个不太妙的想法,这次恐怕有人要入坑。刚出来就碰上了疾步匆匆的侯爷,来得好快!
  常远和我对他行了个礼,他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听到这里呼救,燕娘与我一起来看看!”
  “万姨娘如何了?”
  “她有没有事,我不知道,只知道她疼地厉害。”侯爷听见这句,脸色变得青白,原本的快步急走,立马往里面冲去,老夫发了少年狂。
  在半途中又遇见了脸色更加不良的莫氏,这次的行礼,她几乎未曾搭理我俩。只是带着人往前去杏花斋。
  公婆和他们的小妾的事情,咱们做晚辈的就别瞎掺和了。回了自己的院子,他直接将我拖回了房间里,脱了大氅,拉着我坐在他腿上,也没给我丝毫反应的过程,一口便咬在了唇上,这人什么时候能不这么急?我心里想道。
  搂着他的脖子,张开了嘴放他的舌头进来,与他纠缠,快四个月未见,我也想他地紧,他呼吸越发浊重,放开了我的微微犯疼的唇,开始咬我的下巴,这么弄下去非要意乱情迷不可,趁着还有些理智,我将他的手带到了小腹上对他说:“摸摸这里是不是大了些?”
  他摸着我的小腹道:“有了他,倒是要忍忍了!”话语之间难免有一点点失落,一下子让我觉得有些,怎么说呢?脑子一发热,贴着他的耳朵先咬了他的耳垂一口,他瑟缩一下,还对他道:“自有其他办法!亏不了你!”
  蓦然腰上力道收紧,在我身下,他自有一番变化,亮着眼睛,哑着嗓子问:“此话当真!?”实在不忍他失望,戳他的脑袋,似嗔非嗔,半闭一只眼权当了媚眼道:“夫妻这么久,我的本事你又不是没有领教过!问什么问?”他的手已经不规不距,从我的小袄里钻了进去。
  听了这个回答,不消说自然是万分满意,立时就要进行下一步,在我腰上掐了一把,我哎呦叫出声,混着我的声音的还有他那不争气的肚子,咕噜一声响了出来,煞了风景。我问他:“午饭没吃?”他老实地点头,我拧着他耳朵道:“先喂饱你的胃!”
  我想要站起来,他硬是不放,说:“不急,先喂饱它!它饿了几个月了。”他这是厮磨着我,神情极其荡漾。这人真,挣扎与否不重要,我倒是想立马从了他……
  “嫂嫂!嫂嫂!”稚嫩的声音是小九儿的,她使劲地拍着门,扯着嗓子喊我。让本来想要屈服,顺从,让他解解馋的我,作了罢。
  “哎!九儿等等!”我回了孩子,她下午玩累了睡了一觉,此刻醒来了。这下他也无奈地放开我了,我站起来前跟他说:“等晚上!”,这才起来去开了门,嫩生生的粉白团子,从门口钻了进来,叫我:“嫂嫂!嫂嫂你在做什么?”
  “九儿!”常远一声唤,那小东西立马从我身边冲向她哥哥那里叫:“大哥哥!”
  常远将她抱起来说:“走,看你嫂嫂一起烧饭去!”
  “好!”小妞儿搂住他,忽闪的大眼睛看向我问:“嫂嫂,你发烧了吗?”。
  “什么?”
  “你脸好红啊!是发烧了吗?”
  “没有,是房间里火烤的!”我忽悠她,常远煞有介事地伸了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道:“你嫂嫂没发烧!”
第34章
  进了厨房,一股子羊肉的香味扑鼻而来。我拿了碗,从陶罐里舀了一碗,抓了一把青蒜进去,递给了他道:“先喝一口羊汤,垫吧垫吧!”他接过碗,开始喝起了汤。小九儿看着他喝,眼睛瞪地大大的一脸馋相,我捏了她的脸道:“你等一会儿,跟嫂子一起吃!”她乖巧地点头,真是个好娃娃。
  萝卜去皮切了细丝,放在水里养着,又拿了豆腐出来,切了块。揭开锅盖,拨开了火头,看见他已经喝完了羊汤,对他说:“给我看着火头!”他和小九儿都到了灶下,往火塘里添柴,小九儿跟她哥哥在一起的时候,特别的啰嗦,把这些日子跟我在一起的事情,一件件地说出来。
  我将豆腐炸过,酱烧了。再快手炒了个萝卜丝。两个菜炒完。洗了锅子,加了水,倒入了生姜、料酒和香料。从橱里拿出了羊肚儿,切成了细丝,顺手又调了酱料。
  旺火水爆羊肚儿,昨日买羊肉的时候,瞧见那摊子上的羊肚新鲜地紧,捡了几件回来,昨天晚上我已经饱饱吃了一顿。
  水里快速汆烫熟了之后捞起,装了盘,三菜一汤,怕饭烧地不够,我又调了面,水里汆烫面疙瘩,捞起来放进羊肉汤里,当主食。再拿了一块已经冻上的羊肉,切了片儿。
  “走,吃晚饭去!”,常远端着一汤锅的面疙瘩,吟风过来一起端了爆肚儿和豆腐,我拾掇了其他到隔壁厅里摆桌。
  从房里拿了瓶酒出来递给他道:“给你尝尝这味道!”这是新近春梅姐弄过来的原浆,勾调之后比上次的更好,我留下了点,等他回来喝之外,还要年节里用来送靖国公府和范府的。其他的都给了春梅,算是给她开业的镇店用。
  他拿了酒盅,想要给我递一个,我拒绝说:“你喝吧!孕妇不能沾酒。”
  “有这个说法?”
  “千真万确!”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我舀了一碗面疙瘩给九儿,让她拿了汤匙自己吃,我自己也来了一碗。又给自己倒了杯白水,他敬我一盏酒道:“来走一个!”我拿了白水与他碰杯,等他一杯就下喉,他说道:“果然有味道!好酒!”
  趁着这个当口我跟他说起了与春梅姐的投资,我和春梅姐越商量,思路越清晰,现在想到的是要打造一个家居用品广场,这个时代对女人太多禁锢,如果有一个店铺只接待女客,只卖女人喜欢的那些家居小饰品,从珠帘、被套、绣线、布料、摆设到一些特色家具。同时还要提供餐饮服务。我很欣赏那些不务正业的企业,比如某个家具商场,干的特色是他们的餐饮……
  我说得神采飞扬,他听地频频点头道:“别到时候,你那铺子,成了女人喝茶的地儿。”
  “不仅要成为女人喝茶聚会的地儿,还要开辟一个相亲角……”这个时代有钱人家的女人,就是闲。而且我相信无论哪个时代的女人,对于有设计感的小东西,一定不会缺乏热情。
  他撩了一筷子爆肚儿,如我一般蘸了芝麻酱吃,这一吃就对了胃口,一筷子接了一筷子吃,立马一大盘子就见了底,这才摸了摸肚皮说:“总算吃了顿饱饭”。
  这个时候听雨撩开了厚重的棉帘进来道:“大爷,大奶奶,万姨娘那里大夫已经来了,说万姨娘的那一胎是先天不足之症,这次滑了一跤也就保不住了。如今太太已经回去了,侯爷正陪着万姨娘。”听雨说完,就退了出去。
  小九儿难缠,不肯吃萝卜,我道:“快吃,要不长得跟小唐儿一样!”小唐儿是家里的家生子,他娘奶水不足,所以又黑又瘦,这小丫头看见他一回之后,就时常拿了点心给这个娃。听雨劝我九儿毕竟是小姐,那孩子是个奴才,成日接近不太好,我是不以为意。一听到像小唐儿,她就将萝卜丝塞嘴巴里吃了。
  “跟你说个事儿,这个姨娘刚刚进来的时候,听雨曾经和老太太边上的红袖聊过两句。红袖后来又去跟这个姨娘说过话。”我状似无意地提了提,他靠在椅子上,拿着酒杯,这个时候已经肚子饱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问我:“说了什么话?”
  我瞧着小九儿吃了差不多了,拍了拍她的头说道:“九儿跟听雨姐姐去自己房里玩一会儿好不好?”
  “我不去,我要跟着大哥哥!”九儿冒出自己的想法,下来爬到她大哥的腿上。
  “去吧!等下哥哥来找你!”常远捏了捏她的脸,将她抱了出去交给了听雨。他知道我有些话不想让孩子听见。
  “提了提绿萼是怎么死的!还有一些内宅的事情,算是让红袖卖了她一个人情!自从绿萼没了之后,你后娘脸色鲜有高兴的,你那爹也与她生分了不少,后来没多久就知道外面有了这个外室。莫氏忍着痛将她接了进来,听说你爹几乎夜夜在这里宿着。这位姨娘颇有些本事!所以我觉得今日她贸然跟宗姨娘动手,这种不明智之举,总是有几分道理。”面疙瘩剩下一个汤底,我索性倒在了碗了,喝尽了,珍惜粮食已经成了刻在我骨血的习惯了。
  “你怎么让听雨转弯去提点这位姨娘?”
  “我与绿萼素未谋面,总觉得她走了很凄凉。好不容易看到一个颇有能耐的女人进来,总是要让她知道些底细,以后做事情也有的放矢。你那个后娘,我看着颇为不顺眼。”我跟他说道。
  “就凭这个女人,想要斗倒莫氏,恐怕艰难!她还有老太太在背后撑腰。”
  “问题是后面还有故事啊!”我开始跟他说起了莫氏的那个堂姐的事情,听得他眯起了眼睛,我说:“等那对母子在京城告诉了众人,算命一说已经是旧招,为了财产能谋害亲大伯,驱逐长房嫡子,为什么就不可能为了爵位,谋害原配所出的嫡子呢?”
  “燕娘,难为你想这么多,这些事情我早已不在意。倒是这些日子,你自己有没有受什么委屈?说来与我听听!”
  “我没吃过什么亏,她们的言语半句都伤不了我,倒是被我气得半死。”我举例说明,明祁结婚礼金的事情,他听了哈哈大笑说我委实直率:“不过你也真是能忍,一点都不着急。”
  “快意恩仇固然欢欣,但那是只能偶尔来一下,如果次次都如此,难免带给他人过分难缠的印象。况且出头的椽子先烂,如果是长期来说,人还是低调点的好。”我笑了笑说。
  “大爷,大奶奶!如意姐姐奉侯爷的命来请大爷和奶奶过去!”听雨在门外说道,我回她:“让她进来!”
  如意进来福了一福道:“大爷、大奶奶,侯爷和太太有请!”
  “稍等,你家大爷一路回来,将将吃了一口东西。等他梳洗一下再过去请安!”我对如意说。
  “大奶奶!”如意有些焦急。
  “我先随你过去!”说罢我站了起来,与她一起去了主屋,如意帮我打棉帘,到里面五姑娘的亲妈宗姨娘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我的公公侯爷大人脸色暗沉,十分威严,而旁边莫氏也坐着,一只手撑着头,貌似头疼。
  “老爷、太太找儿媳过来不知道是为了何事?”我老实地打过招呼之后,静静等待下文。
  “大奶奶!大奶奶请为奴作证啊!奴没有推万妹妹!”宗姨娘爬了过来,要抱我大腿。
  大腿这个事情要抱也不是随便可以抱的,更何况我自认为大腿不够粗,也不太好让她抱。就退了几步,让她没能抱成道:“姨娘有话好好说!别拉着扯着!”
  她抬头蓬头泪面,鼻子红通通,拿着一块帕子,一边哭一边说:“老爷,大奶奶今日下午是在隔壁的!她应当听到我在杏花斋的。求奶奶做证,我没推万妹妹!”
  啥?眼见为实,我这隔墙的耳朵都能作证?我抬头不知所措地看着侯爷和太太,莫氏抚着额道:“老大家的,你来说说!”
  “太太想让儿媳说什么?”我低头问。
  “说说你下午怎么会到杏花斋?”她加重了语气。
  “隔壁大喊救命!我听见了,让听雨来回禀太太,我自己过去看看!”她问什么我答什么。
  “那为什么喊救命?”
  “我没亲眼看见,我不知道为什么!”
  “方才李大夫说,万姨娘心气郁结,导致胎儿不稳,跌了一跤之后胎死腹中!奶奶,您要是知道个大概,就说上一说!太太心慈,待姨娘如自家姐妹一般。郁结之事,总有个缘故。”太太身边的刘二家的走我边上说。这是引导我,让我将事情赖在宗姨娘身上吗?
  我看了看莫氏,又看了看侯爷,又看了看宗姨娘,想了一想说道:“杏花斋与梧桐院一墙之隔,我又整日呆在院中。宗姨娘对万姨娘很是关心,几乎隔天就能听见宗姨娘到访杏花斋,每日都对万姨娘恶言相向。万姨娘从来不回嘴,今日宗姨娘骂了万姨娘,又说了这孩子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万姨娘发了脾气,跟她回嘴,后来就听到万姨娘呼救,我就过去看了一看!”所有的话,全是实话没有半句虚言。
  “你还有什么话说?”侯爷指着宗姨娘问道。
  宗姨娘爬过来给我磕头说:“奶奶,你说话实诚,您句实话,是那贱人要打我!她自己跌倒的啊!”
  “姨娘,我一无法穿墙,二没有爬墙。到底那时候是怎么样,只有万姨娘和你知道了,还有那院子里的小丫头。我只说我自己知道的事情!隔墙的话,即便作证也只是当个大概!”我瞧着她说,太太要放弃她了,我自然愿意帮忙。
  “宗氏,我一直看在你打小儿就伺候在侯爷身边,又生养了五姑娘的份儿上,你日常胡闹也容着你,你张牙舞爪,但凡不是大事,我也就忍着了!可你去推怀了孕的万姨娘,即便是侯爷念着情分容你,我也不能容你!”莫氏怒容满面地站了起来。
  “五姑娘,您别进去!”门口的老妈子说道,帘子掀开,五姑娘冲进来,跪在侯爷面前道:“求父亲看在姨娘这些年尽心伺候的份儿上,饶了姨娘!姨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她没有坏心!您是知道的啊!”她跪着,哭着磕头求着。看她如此,我倒是觉得她良心至少未泯,可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办法。她这姨娘的问题不是她能跪就能解决的,莫氏已经决定放弃她了,之前宗姨娘做的事情越多,催命符来得越快。
  “姑娘!是我犯了错!该受罚,您快回去!”原本半跪半瘫在地上的宗姨娘突然爬到了五姑娘身前,她满眼伤心与凄惶,拉住了常逦,五姑娘哪里肯听,跪在地上猛磕头。
  此刻常远进来,他对着他爹和后娘见过了礼,问:“不知道父亲让燕娘过来为何?她这厢事情可已经了了?”
  “你们俩可以走了,顺便将小五也带走!让她好好待在屋子里,养养性子,好歹也是侯府小姐,如此不知进退!”侯爷沉声吩咐。
  常远摇了摇头,对着地上的五姑娘道:“小五,走吧!”
  “太太!太太!求太太为姨娘说句话。”五姑娘转过去求莫氏。
  莫氏叹息之后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闹不明白呢?快些回去吧!”
  “姑娘!姑娘!跟大爷回去吧!我求您了!”宗姨娘转向五姑娘磕着头,常逦大惊失色道:“姨娘!”
  常远低声喝道:“还不快跟回去!”,常逦抬头看他,满脸泪水,我帮了一句腔调道:“走吧!”
  她倔强地站了起来,用手掩着面往外走,到了外面她的丫鬟月儿跟了过来,天色已经全黑,廊下的灯笼映照下,雪花纷飞,常远叫她:“小五!”他上前抓她的手,却被她甩掉,在这样的雪夜,不稳当的小脚奔往前。
  “燕娘,你先回去,我跟过去看看!”他对我说道。
  我摇头,这个五姑娘虽然对她这个哥哥很是刻薄,但是常远还是当她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心里认着她这个妹妹。
  常远怕追上去,小姑娘奔跑起来,滑倒了,所以我俩就跟在身后,跟着她一路去了荣安堂院门口,大门已经紧闭,她吵着要见老太太,老太太守院子的婆子道:“姑娘回去吧!老太太已经睡下了!别为了一点小事扰了老太太的休息。”
  “怎么是小事?我要救救我姨娘!求老太太开恩救救姨娘!”五姑娘一边哭,一边拍门,拍不开门的她,退后跪在了雪地里。在这一瞬间我心内有了异样,原本这个五姑娘我实在讨厌至极,对于她的那个姨娘也因着绿萼的关系,所以厌恶着,但是今天看来,其实谁活着都不容易。
第35章
  常远上前将五姑娘拖了起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拽着她往前,常逦嗓子已经哭哑喊着:“你放开我!都是你!你要克死我姨娘!”
  到这个时候,还在攻击常远,我收回刚才心里所想的。常远放开了她,道:“你要是一直想这么糊涂下去,那就去求!我不想管,也不愿意管!”
  他索性回了头对我道:“我们回去!”
  说完拉着我要走,我回头看常逦如核桃般红肿的眼,站在雪中,灯笼映照下,双膝那里湿了一大片,她看着我们,那眼神中的无助,恐惧和不甘,突然跪下道:“大哥哥如果能救救我姨娘,以后小五给你们做牛做马!”
  她看着常远,常远看着她道:“别胡说八道,你姨娘最多撵到庄子上,以后等父亲气消了,再接回来便是。”
  “我不信,哥哥是这么想的!”常逦盯着常远,“我姨娘会是什么下场,我会是什么下场,哥哥不会心里没个数吧?”
  “我送你回去!”常远没有答应她,但是拉着她起来,我走到她面前说:“走吧!”
  从这一刻起,她默不作声。直到进了她的院子,她的院子并非独立,而是跟小八在一起,路过楼下小八的房间,听见里面在高声叫:“连喝个水都能打翻,自己来擦!上面那个泼辣货过了今天看她还怎么横!跟着你以后只有等死!”
  常逦上前拍门,喊:“开门!开门!”脚步声传来,门被拉开,她走进去,一把抓住那个开门的丫头,劈头盖脸地就是几下耳光骂道:“我还没死呢!就这么欺负个傻子?”
  “五姐姐!”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小八,扑到了五姑娘的怀里,她搂住了这个八九岁的瘦弱的孩子。在房间里我阴寒之意袭来,我看小八一身暗旧的薄袄,走到她们姐妹面前,抓了小八的手,冰冰凉。
  “房里的碳呢?怎么没有取暖?”我问道,常远大步往前,掀了掀小八的褥,问:“被子怎么这么薄?”
  常逦红着眼,冷笑出声道:“大哥哥是不是觉得很惊奇?你以为我和姨娘愿意成那种人憎狗嫌的样子吗?”
  不去管她说什么,“听雨,让人去咱们院子取些碳来,抱两床被子过来!”我吩咐听雨,转头看跪在地上的丫鬟道:“自己爬去二奶奶的院子领罚!”又转头对着常逦的那个丫鬟道:“你跟着她去,跟二奶奶说清楚,是我亲见了她骂八姑娘。把这床被子扔到二奶奶面前,叫她看看,侯府的小姐,大冬天没有碳,还盖这样的被子。这事儿会干吗?”
  常逦的丫头回答极其干脆道:“会!”
  房间里就剩下我们几个,常逦再次跪在了常远面前求道:“大嫂子看到了,小五我虽然平时不是个好人,但是也是被逼的,大嫂子心底良善,大哥哥想来是念着兄妹之情,求大哥哥救救我姨娘。你是知道的,太太定然不会放过姨娘。”
  “今日如果我出事,妹妹会援手吗?”常远问她,“妹妹知道我小腿上的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吗?”
  常逦呆愣在那里,常远与她对视,五姑娘低下头去啜泣。
  我看着常逦,对她说道:“五姑娘高看了你大哥哥,我们俩在这府里过得如何?你不知道?我俩要不是靠着靖国公府,想来你知道,早就不知道被扒了几次皮了。方才你姨娘的话,是想让你好好过日子,你别辜负她的期望才是。”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不管睡得着睡不着,躺床上去吧!就如同日升日落,有些事情你无法改变。”听到我的话,她放声大哭,我不再安慰。
  终究还是年轻,我素来认可一句话:“愿赌服输!”,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必然会分门别派,能抱住大腿的人,自然能享受大腿带来的福利,但是一旦大腿倒了,或者是大腿决定放弃你了,也没什么好怨的。其实自以为是,不抱大腿,不卷入纷争,但凡要争夺资源的,哪里容得下你不站队?
  等抱来了暖和的褥子,帮着小八铺好了床,常远与我相携离开。
  咱俩躺在床上,经历今日的这一出糟心事,久别重逢的渴望,只需相护搂抱,能听着他的稳健的心跳已经足矣。
  方才我仔细看了他小腿上的那道疤,因为有了长的年头,颜色已经无法和其他皮肤区分,只是疤痕没有了毛孔也就没有了腿毛,巴掌大的一块。又是一桩往事,又是一件陷害,如今当初陷害的人,想要被陷害之人搭救,不可否认我男人有这个能力,但是这个能力现在还弱小,且见不得光。况且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见死不救就见死不救吧!
  又是新的一天,莫氏闭门,我当个没事儿人一样去给老太太请安在门口,碰见了陈氏。她有些尴尬地对我说道:“大嫂子,八妹妹那里多亏你提醒!我已经给她换了丫鬟和婆子,会彻查到底奴欺主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做事的人,永远讨不了巧。一个疏漏的地方总会被人拿出来说,百次千次之后也就成了真。我不过是刚好看见。你既然是已经拾掇好了,那便好了!”打一棒子给一甜枣,昨夜将被褥扔她面前,今日就客客气气来一句,事情就揭过去了,就看我这个台阶陈氏接不接了。
  “大嫂子能这样明白,是弟媳的福气!”果然陈氏顺着台阶就下了,实际上她比我明白,通常来讲,我对于台阶向来是看心情,当然没台阶的时候,我也能自备小板凳立马下坡。
  进入荣安堂,老太太身前两个媳妇已经在了,依次行礼之后,她说:“听说你们婆婆身体不适?”
  “是!”我回道:“天凉了,婆婆身子弱,经不得风。”
  “这几日天寒地冻的,容易着了风寒,都多添置些衣物。”她吩咐道,众人皆称是,又问我说:“昨日我早早歇下了,连远哥儿回来都没见着,今日怎么没见他过来?”这是拿着常远当了借口,万一谁要是问,昨天五姑娘门口大哭她可听到,方才这一句就是最好的回答了。老太太就是老太太,人精着呢!
  “等下他就会过来,先去了老爷屋里。”我笑着说道:“趁早儿背了书,说怕父亲到时候考教学问,到时候答不上来!”
  “得了,他那个底子谁还不知道,真当出去了三四个月就能学个状元之才回来?”老太太呵呵笑说,这家里是习惯看低常远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踩一脚。
  “多多少少总是长进些!老太太等下来问他便是。”说完就搬出了常远买的礼物,还真难为他有心居然带的全部是灵州的土特产,人手一份,各房姑娘少爷一个人都不缺。
  派发完礼物,我以为她会提一句昨日的姨娘或者是小五的事情,到终了我走出荣安堂,都没有提及半句,完全是一副万事太平的样子。看着雪后的一片素白,我摇了摇头,口中一股热气呼出,成了白雾。
  听雨在我身边对我说道:“方才红袖姐姐跟我说,一大早儿就得了消息,宗姨娘昨日雪天去庄子的车子,滑入了河里,天黑没能捞起来,天亮的时候拉起来,已经没了命。”这速度真快,莫氏表面柔弱,实际上却是一个非常果断狠辣的人,这一点和我的预判没有多少出入。
  而更为让我心寒的是,常远他爹,他作为一个男人享受了这个时代的所有福利,但是从来没有担起作为一个男人应该担起的责任。是他的花心和不专一,滋生了莫氏的恶意,而他的放任和无能,助长了莫氏的歹念。
  “五姑娘知道了吗?”我问。
  “还没,人是直接让拉到庄子上的,没让回来!”听雨跟我说。
  我点了点头说:“这种事情瞒不住,让她知道吧!”
  回了院子,寄槐带了信进来,那母子俩今晚就要进城了,定西侯府的后院,这个脓包该揭开了,脓血也该挤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