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说得是,好消自然是有的。不知道大冬天的衣袍穿的厚了,太太和老太太都没看出来,孙媳肚里的孩子已有快四个月了!”不公布,马上肚子就如吹气球一样大起来了,藏不了。
“你竟有了?还这么大了,为什么不早说?”莫氏转头看着我,她最近脸色一直这么不好。
“我们江南有个说法,能瞒到几时就瞒到几时,孩子不容易掉。我原本是不信的,那日周姨娘没了,我还将信将疑。前几日万姨娘孩子也掉了,我才庆幸,幸亏没有早说出口。看来老古话总是有道理的。”爱护孩子这不算借口吧?咱们家养孩子可一直不容的。
我看老太太脸色暗了一暗,她说:“也对,咱们家一直子嗣上不顺,当心些也没错,没错!请个太医上门来把把脉,这是咱们家孙辈的第一个嫡出的孩子!”这话出来,陈氏脸色就有点不那么好了。
“我等会儿就差人去请太医!”莫氏说道。这事情在侯府就算是轩然大波,那个小妾怀孕就变得微不足道。她还和善地免了我的请安,说多睡睡,等胎儿大了,难免行动不便。
她还命人将消息递给了范家太太和我那干娘柳氏,范家太太真心实意地带了安胎的补品并着城外安国寺的平安符给我。柳氏过来的时候,我看她满脸地不愉快,只不过是口上来探望一番。
过午常远回府,我想在年前与春梅姐聊聊,他便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有两篇文章想请教一下李侍讲,因为我搭识了李夫人,所以让我一起去李家拜访。他骑马,我坐轿,刚出侯府门。
“表弟!表弟留步!”一个声音在喊。
只听得常远倨傲地问:“你是何人?”我不禁撩开了帘子看,一个三十来岁,痴肥的身形,脸上堆着横肉的男人站在常远马侧。
“我是你高义的表兄,杨炳奎!”我瞧他呵呵笑着回答满脸的讨好。
常远低头瞧他,淡淡地说道:“兄台不可乱攀亲戚,我从未有过什么高义的表兄!”
他一愣,不过马上消失的笑容又堆了上来道:“我是你母亲的外甥!你从未见过,但确确实实是有的。”
“我母族乃是靖国公府,姨母嫁的具是望族,快些让开,不要蛮缠!”那神情,我不禁为他鼓掌,这哥们素来不搭架子,今日搭起架子也是有模有样,鄙视的申请也拿捏地刚刚好。莫氏的这个外甥脸色很是好看,讪讪离去。
我们刚到巷子口,已经听见春梅姐的声音:“快点!帮我拿个碗来,鸡血收着!”我牵着小九儿的手下了轿子,常远也下了马,两人一起拉着九儿,带着礼物进了她家的门。
“九儿妹妹!”小九的阿珺哥哥已经跑了过来,“阿娘炸了猫耳朵,你快来吃!”
小九儿立刻乐呵呵地说:“我要吃!”这不被拐跑了。
李侍讲在杀鸡,春梅姐用剪子在收拾鸡内脏,见我过来,直起腰,把手往水桶里洗了洗,大声嚷嚷道:“妹子来啦!”边叫边走过来,“快进来坐!”
她又回过去对李侍讲说道:“你别弄了,我来吧!妹夫想请教你一些学问,你快去教教他!”她叫地亲热。
李家姐夫,洗了洗手道:“我这不是快弄完了吗?先让你妹子带着妹夫坐一下,我马上过来!”等他和常远进去。
咱俩从井边转战厨房,我替她将半只鸡斩了块,半只等下就白切做了。春梅姐问我:“你还有空能再调制些酒吗?哪怕不如之前的也行!咱们刚开的铺子,如今那酒实在旺销,最好的那种,压根连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你觉得一般的那些,都是一开门就售罄,现在已经有人半夜开始排队等了。逢年过节的,要的人太多。”
“阿姐,这是饥饿营销,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东西,就是要培养消费习惯,当然咱们也是没有产能和足够的原料吗!我这几天再调制一批……”我又和她一起整理了大型家居商场和社区便利店的想法,从成本上来说开便利店的形式当然投入小,但是要实现有效的配送,我们必须有一个比较大仓储配送中心,有了这个仓库,开一个大型的商场,又有了现成的基础。
我俩边说烧菜做饭,她对于我繁复的调味,或者简单汆烫,但是要求快速激冷的方法表示无语,问:“你家里也是这么做饭的?”
“嗯啊!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不是老祖宗说的吗?”
我们俩一个下午做做饭,聊聊天,过得很快,我没想到常远和初次见面的李家姐夫有那么多的话要讲,到了晚饭的时候,两人还一口一个耀亭贤弟,另外一个人叫“默儒兄啊!”这哪里是请教学问,完全是遇到知己的节奏,两人聊税制改革,偶尔我给他们泼一盆冷水,特么太想当然了,有些招数叫做看上去很美,知道不?
“你嫂子回来跟我弟妹的想法的时候,我一下子就觉得遇到了高人,能有这般的格局,不容易啊!”他们俩一称兄道弟,原本的姐夫妹夫,就变成了弟弟哥哥,我和春梅姐,一个成了弟妹,一个成了嫂子。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回家途中,我家那口子兴奋异常道:“燕娘,你知道吗……”此处省略一千字对李侍讲的赞赏。
第38章
大年三十,
清晨老太太领着家里的有封诰的女人进宫,
下午常家祠堂门大开,
整个常家本家祭拜祖先,
我一个孕妇避免了去那里站大半天,只需要到傍晚去老太太那里一起给长辈们磕头。
常家的男女老少按照辈分先后拜见老太太,
陈氏与我是完全两种待遇,
陈氏那里常家本家近支都跟她打招呼,聊天。我这里基本上都是一些旁支,
反正只要是跟我聊,我都会搭讪几句,过年过节笑脸迎人总是多的,
或有知道我已有身孕的,
来恭喜几句。
隔房的一位婶娘在那里聊着天,对着我指指点点,我瞧了她一眼,
又底下了头。突然一句高声浪道:“这怎么得了?打了清河郡王?还让他十来天没有下床?”夸张了吧?我一直以为下不了床是有其他更深层次的含义。
“谁?什么事儿?”又一位婶子加入了话题,
接下去我看好多人眼光开始集中到我这里。
我淡淡定定地坐在那里,
这个消息就是从咱们听雨嘴里出去的,
八卦这个东西,
贵在交流,
如果一直打听,没有消息放出去,
听雨的八卦路会越来越窄,所以我时常让她放点,
大爷和大奶奶闹别扭啊!大奶奶闹笑话之类的故事出去,以拓宽她八卦的交际圈。
而这一次,她悄悄地,每传一次就跟人说:“我只告诉你一个,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如此重复几遍之后,这个消息就遍布了每一个角落,所以这个消息三五天前应该每一家都已经知道了。而今天是整个家族集合的日子,发酵成熟了,该冒出来了!
老太太与其他同辈一起端坐着,我带着咱们这一辈的女眷开始给她们行礼叩拜,礼成之后,老太太说道:“远哥儿家的留下!”哦!有戏!我内心雀跃,脸上不能显露分毫。飙演技的时刻到了。
“是!”我低头回答,看见边上还留着几位女性长辈,我对着她们露出微笑,她们甩也不甩我,偶尔给我投射了一两道鄙视的目光,映照到我心底,我只能默默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等全部的人都行礼完,我陆续看见常家各房长辈代表们开始回来集结到了老太太院里,常远跟在他爹后面,他后面跟着常迁。莫氏和陈氏也一并都进来了,好吧!人到齐了!所谓年关难过就是这样吗?
我想着,大年三十是杨白劳给喜儿扯了两尺红头绳的日子,只为了欢欢喜喜过个年。即便是再艰难的日子,我这一辈子的老爹,也会给扯上几尺花布,给我做一身簇新的袄子,在那时刻我是幸福的。而现在,他爹挑了这么个日子,在这样公开的场合,他要干的事情,也忒特么没有一点点亲情了吧?
“孽障,早知你会闯下这天大的祸事,当年我情愿一棍子打死,也好过你害了常家满门!”常远的亲爹开场白如此,表情更是狰狞。
他爹耳朵根子软,人容易反复,小九儿的亲娘一死,他开始冷淡莫氏。人老实,是没有能力判断是非,新姨娘的滑胎,在我分析,很有可能万姨娘这一胎本身就不稳,她有心嫁祸于宗姨娘,他丝毫没有怀疑,直接让莫氏处置一个给他生过孩子的,已经没有了兴趣的女人。胆子小,就是对常远了,常远的刑克之命一直是萦绕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魔咒,只要有个风吹草动,他都会将这些问题归咎于常远的命数,并且认为这些都有可能克死一家子的开端。
常远上前撩袍跪下,仰头问:“父亲所谓的祸事,可是指我打了清河郡王的事?”
“常远,你心里还有没有常家?还有没有一门上百口的人命?难道我们一家一口真的要折在你这天煞孤星手里?”一位叔伯问道,这个年代天煞孤星的批命,实在是深入到每一个人的心中,凡是这里的姓常的,对这个算命之言都有芥蒂。
“六叔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打那清河郡王?”常远问他。
“他是献王遗孤,连圣人都包容他几分,从来都舍不得打骂!这次被你打伤,你有没有把皇家放在眼里?”常远的隔房叔叔如此说道。
“六叔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他?”常远再次问。
“你不知道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吗?皇家子弟岂容你质疑?即便是王爷顽劣些,你敬而远之也就罢了!”六叔还是答非所问。
“清河郡王什么品行,各位长辈都不知道吗?那一日燕娘在靖国公府的园子里,被他拦住欲轻,薄。作为一个有血性的男人,难道我不该怒?难道不该打?”常远梗着脖子对着这位五叔说道。
“这事情我倒是要说你,我早说过这种市井女子不能娶,一个年轻女子抛头露脸惯了,平素与人调笑,也没个规矩。让小王爷误会也并非没有可能。”这位叔叔把源头栽赃到我头上。
“六叔慎言!”常远道。
那人疾言厉色道:“我说错了?如果不是烟视媚行,会让你昏了头一定要将她娶进门?你自己被狐狸精迷了三魂五道,还不知道吗?你怎么知道不是她在勾引小王爷!”
“年纪不大,牙口已经不齐了,才说出这种嘴上没有把门的话!”我走出来,淡然的说道:“你随随便便给我一个女人扣个不贞的帽子,想怎么样?”
“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就是缺少教养,把你男人也带坏了!”那位六叔如此说道。
我去拿了两个垫子,扔了一个给常远,常远垫在他膝盖下,自己面前抛一个,跪下道:“众位长辈,先听我把话说完。”
“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我们在问你丈夫,你来干什么?”一个婶子出来说。
我抬头看向她道:“这事儿不是因我而起吗?我来跟大家伙儿掰扯掰扯清楚,凭什么说我烟视媚行?我张燕素来以悍妇之名横行于城西,如今却给我盖了这么个帽子?我当然要说清楚!”
我把当日的事情简略地说了遍之后,问道:“众位长辈以为,我该怎么办?我觉得这件事情上我男人有血性,如果不打地他疼,如果软趴趴,不知道哪天他还来骚扰我?所以揍那个混不吝的小王爷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难道说在各位心中,自己的妻子被人冒犯,无所谓,一个个都等着做活王八?”
“泼妇,真是个泼妇!听听看说的是什么话?”
“你不泼,你来说说看,如果你遇见这种事情打算怎么做?”我问那个骂我泼妇的女人,我仰头与她对视。
“女子本就不该抛头露面!你怎么会出现在小王爷面前?”
“我抛头露面了?靖国公府后院是抛头露面?外祖家的后院我不能去?他一个外男倒是该在那里出现?前面那段嫂子听进去没有?要不要我复述一遍?”我拿话堵住了她。
“牙尖嘴利!真当我们这种人家是你们市井巷口?”老太太拿着拐杖到我面前,“还要不要规矩了?你别以为怀着孩子就不能休你!”
“休就休!你常家立刻休了我!刚才往我身上泼脏水的那几个等着牙床骨拍烂!我张燕行的端,做得正,岂是容你们随便就能扣屎盆子的?”我索性站了起来,看着那位婶子冷笑道,那婶子瑟缩地后退了。
“反了都反了!”老太太怒道,我心里呵呵笑,您老说地真对,我们还真有反心,说出来吓死你,“我们常家容不下你这样的悍妇!才进门几个月,跟你男人吵架,跟你婆婆顶嘴。你这尊大佛常家供不起!”
常远到我身前说道:“燕娘,你有身孕了!你去坐着,凡是有我!”
“逆子!你打算做什么?”侯爷问他。
“父亲,我不打算做什么,妻子有孕在身,我不护着她谁护着?如你们所言我常远福薄,自幼没了亲娘。先头的娘子,因为跟表妹高声了几句,怀着身子被关在祠堂里,最后一尸两命。到头来却怪到了我头上,说我克妻。满城贵女一个都不愿嫁我,好不容易娶个妻,几次三番被挑刺。被人言语冒犯,她的男人,我看见了打了那个登徒子,我还要跪在长辈面前认错。你们想怎么样?说说看?是不是要她被调戏了,立马跳了湖,也没了性命,你们就又能扣一顶克妻的帽子给我?你们一个个都怕我克了你们,害了你们!我的心也冷了,你们嫌弃的不是我的妻子,而是嫌弃的是我!”常远这些话说得很是悲怆。
常远说出这些话的之后,四面八方的指责迎面而来,扣的都是不孝不肖的帽子,他爹是痛彻心扉道:“你自幼冥顽,让你好好学你不学,整日舞枪弄棒,我实在不知道怎么管教你!你让我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亲娘?”
“有什么对不起?”我走过去,撸起他的袖子,露出他手臂上的伤疤,说:“定西侯府跟着□□东征西讨,建功立业,祠堂大开着,祖宗们靠着血汗挣来了今日的荣光。阿远出生入死在战场杀敌,保家卫国。手臂上这道疤是小的,他背后还有一道从上到下的伤痕。这就是不学好?那什么是学好?念几首酸诗就算学好了?他伤的时候他疼的时候您可曾关心过他?想过自己以后怎么面对我的婆婆吗?”我这个人废话多的时候,向来就是别人说一句,我回十句。
“男人说话女人插什么嘴?”
“换一句新鲜的!我连滚出你们常家都不怕,还怕插嘴?”谁说我,我瞪谁!
“娶此悍妇,家宅不宁啊!”隔房六叔骂道,“大哥,还不快快解决?将她休离!”
“各位长辈!”常远磕头道:“燕娘怀着我的孩子,我不求大家谅解!今日只求与她一起滚出常家!我身上背负刑克之名,又是嫡子长孙,弄得父亲,祖母左右为难。这些年过得战战兢兢,我又是个暴烈脾气,什么时候给家族带来灾祸也未可知。如今燕娘也是个脾气不好的,恐怕经过今日,已经弄得不可收拾。我愿意出族!”
“远哥儿,这话不能说!”一个老爷子出来,听我公公叫他:“二叔!”
老爷子走到常远跟前,对着侯爷说:“远哥儿媳妇是悍了些,可她说的是实情。十多年前,我跟着你爹上沙场,死人堆里爬回来,当今亲迎凯旋之军。如今这一辈小的,你们都养成了什么样子?也就是远哥儿能撑个场面。还被你们嫌弃!当初你爹嫌弃你的时候,我说一句,侯府嫡长,不可改立!今日我还是那句话!”这位老爷爷我知道你好心,这是办了坏事了啊!
“二叔,他闯下大祸了!”
“这算个事儿?当初你父亲,把高宗皇帝还未登基的时候,他将太子摁在地上打,太宗皇帝盛赞:“这才是常家的儿郎!虎父无犬子!“你爹和高宗皇帝一生也算君臣相得。”老叔公谈起了当年。
“二叔,这个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这次打的不过是一个郡王,还是个不成器的郡王,你怕什么?”叔公是个好叔公,他还在据理力争。我是心疼常远了,他这么说下去,阿远要跪到什么时候。
“二爷爷,我是自愿出族,这些年,但凡家里有个不顺,就说我克了谁,犯了冲。我想明白了,与其让大家伙儿都担心,倒不如我走了,让大家放下心结。二弟沉稳细致,父亲的想法我明白,他想要咱们家成为书香门第,我读书上是欠缺些,不如二弟那么刻苦,有天分。既然二弟比我更适合继承这个侯府,我让出也没什么。燕娘性子泼辣,看来也难以担起宗妇的大任。二弟妹,嫁过来这些年与母亲辛苦操持这个家,一切都做的井井有条与二弟夫唱妇随,我看父亲想将侯府交到他们俩手上也是有道理的。”常远此刻平静地劝说。
“你真这么想?”叔公问道。
“确实是真心实意这么想!”常远慎重地点了点头,说:“拿纸笔来!”
桌上研墨,铺上了纸笔,常远站了起来,提起了笔,略微闭眼冥想之后,落了墨,我站在他旁边,其他人围观过来。
开笔写他命途多舛,刑伤亲母,失去原配,又自责性情暴躁,不孝亲父,再赞他兄弟常迁为人端方堪当大任。最后写他愿意放弃常家家产,自请逐出宗族,以后与常家再无半点瓜葛。最后一笔写完,他的眼眶子里眼泪直接掉到了纸上,一滴滴打湿了手底的宣纸。他仰头收泪之后,再签下自己的姓名。此刻鸦雀无声……
第39章
自请出族这个提议突破了众人的想象,
毕竟作为一个家族观念极强的时代,
离开这个家族,
代表什么,
大家都懂!
但是常远的自请出族,对于族人心中一直记挂的天煞孤星的预言,
又是一种解脱。如果不算是这个家族的,
那么这个预言自然也就破了。他们心里是恶魔与天使在交战吧?和侯府关系远一些的,或者不信鬼神之言的,
多半出来说,这算个屁事,叫常远不要冲动。
常迁在常远写完了出来表态了道:“大哥何必如此?算命之言实在不可信,
哥哥如此做,
让弟弟以后如何自处?”
“二弟,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为了侯府,
为了常家,
侯府托付给你了,
父亲和祖母你多照应!”常远跟常迁说完之后,
拿起那张纸跪下呈给侯爷道:“父亲,
儿子不孝!”
这个时候他爹已经没有开始的愠怒,
脸上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他这个摇摆不定的性格,让他在此刻生出了不舍。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伸手想接又不敢接这张仿似烫手的自请出族书。
“我只是要你好好读书,能好好上进!并没有……,
并没有……”他说不下去了。我在旁边找了个位子坐下去,这场戏还要演一会儿吧!太累了,可不行。
“远哥儿,并没有要逐你出族的意思,只是你那乖张的媳妇是不能留了!这张纸就罢了,你还是写一张休书!将她休离。”老太太这个时候出声,我看向她,这老太太倒是有趣的,她到底为什么对我不依不饶,实在让我纳罕。
“祖母,孙儿不会休燕娘!燕娘不嫌弃我,我便与她在一起。我意已决,今日家中长辈具在,去祠堂,请出族谱,划去我的名字吧!”常远坚定地说道:“鬼神之说,连我自己都不敢不信,我感恩,从批命到现在,常家将我养大。如今我也已经成家,有什么灾有什么难,也该我自己担着了。”常远可以说常家将他养大,但是我相信常家绝对脸没这么大,敢认为是他们养大了常远。
“罢了,罢了!你既然你心意已决,就成全你吧!”老太太说道,对吗!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老太太其实很介意常远的命格。略微推一推就好了,要是真推过头了,常远不走了,那常迁和莫氏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所有人再去祠堂,我作为孕妇没有过去,回了院子,准备了饺子和汤圆,南方和北方的东西都有,和小九儿先吃了几口,坐等常远。
“嫂嫂!你们要走吗?那我怎么办?”这个小人儿居然能想到这个。
我摸着她头上的两个小包包,看着她一身喜庆大红袄子,跟年画上的娃娃似得,扔给那群人,我怎么舍得?怎么放心?我对她说:“咱们一起走!你跟着哥哥和嫂嫂愿意吗?”
“嗯!我愿意!”小丫头使劲地点头。我捏了捏她的脸,她这个死了亲娘的庶女,本来就是在角落里自身自灭的主儿,如果不出意外就是另外一个小八,我要悄悄地带她走。
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二更天了,小九儿撑不住已经睡了,我看他脸色到底不豫,也不与他多言,去厨房下饺子和汤圆,再炒了两个菜过来,把筷子递给他道:“吃饺子!”
他反应过来,长叹一声道:“终究是意难平啊!”
“废话,谁遇到这种事情好受?不过你要这么想,老子还会回来的!”他啊,怎么回事?一点都没有灰太狼的韧劲儿。
“对!我还会回来的!”他这个时候才好似回过神来。
“那不就结了!吃点韭菜鸡蛋馅儿的,你拿回来的虾干我切了点进去,味道很不错!”我给他夹了一个。
他吃进嘴里道:“好吃!”说完这句,立马就胃口大开,连带我炒的菜一起,一扫而空,我都来不及跟他抢。
我嘴里咬着筷子,瓮声瓮气地问他:“你这样吃独食好吗?”
他嘿嘿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一整天都没好好吃饭,饿了!再去烧点过来吃?”
“我也累了!不想动!”我坐那里,虽然腹部还没多大,但是我是怀着崽的,看他怎么好意思?
“我去给你炒个饭!”他走了出去,我爬上贵妃榻盖了条狐裘被,其实方才我已经吃过一回了,哪里会饿?他吃完便吃完了,说是要守岁,一天下来觉得很疲乏,话说多了,喉咙还有点毛毛地,渐渐撑不住,闭上眼睛睡着了!
等我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在床上,天已经大亮,我连忙坐起来,他拉住我问:“这么着急干嘛?”
“给你后娘和祖母请安去啊!肯定迟到了!”
“睡吧!咱们已经出族了!”他提醒我。
我这会儿才想起昨天的事,倒在床上,继续闭眼,却怎么也睡不着。出族的好处来的怎么这般快?想了想说:“起床!打包搬家!”
“大年初一,搬?不急,等过了元宵再动也不迟!”常远是这个态度。
“你傻啊!大年初一搬才显得你,不甘心放弃爵位,所谓自愿出族是被迫!你不造势一下?”我拧了他一下。
他哎呦一声之后道:“你自己看看,我身上被你拧了多少乌青出来?一般的文弱书生恐怕早被你给拧死了!”说完赤膊的上半身坐了起来,在那里找痕迹,数到心口那一块的时候,我凉凉一笑道:“哦,这块也是!你冤枉人的本事不小,既然你不喜欢,那就不弄了!”
“也不是,娘子!咱们稍微弄得隐秘一点行不?我一大老爷们,现在练个武都要穿衣服,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儿?生怕被人瞧见!”这货在练武的时候就喜欢打赤膊,露出一身腱子肉。光想想行走之间,荷尔蒙气息就扑面而来,画面太美,不能回顾。
这傻子还坐在那儿也不怕冷,我把他拉下来,捂在被子里,摸着他上半身道:“反正这些地方以后都不行了!可你总要有地方给我拧吧?”他将我的手往下带,傻了吧?以为是奥利奥啊?扭一扭,拧一拧也不怕拧坏!
他反应过大,已经紧绷,清晨么,这个岁数正常。我手一滑,到他大腿里侧的那块地方,我问他:“这里可算得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