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知道他的主意?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就答应了,你眼里可还有我?扎身上,万一要扎偏了怎么办?”我问他,成王还真是不择手段,无不用其极。
他伸手,撩了撩我脸颊旁的发丝道:“我不是没事吗?这是葛筠给他出的主意。”
“没事?这叫没事?一个嗑了药,可以胆大到什么程度,会干出怎么可怕的事情?”我埋怨他,心里却是明白,这条路就是这个样子,拿自己的命去博,拿别人的命去做阶梯,这才是刚开始,我心内黯然。那小葛大人,也是个……
傍晚,我让寄槐给我出去买了一页猪肝,做了猪肝汤给常远端进去补补血,他一脸嫌弃这汤寡淡无味,要求爆炒,我敲了他一个爆栗,骂道:“你这道伤口那么长,吃酱油,以后留下颜色该怎么办?这几天都给我清淡些!”其实等我话出口,我就哑然失笑,他一个有人要的糙汉子,害怕留什么颜色,就是浑身上下如斑马,难道我还嫌弃他不成?
他给我博引旁证,告诉我他受伤无数,从不忌口,底子好,不会留颜色,不会影响我对他的觊觎,我骂他:“觊觎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都已经得手了,还觊觎个鬼!
“大爷,奶奶!侯爷到了!”听雨在门口跟我们高声地叫着。
我放下碗,扶着腰走了出去,站在门口看见常远他爹法令纹深邃,他常年表情严肃,不苟言笑。如果不是熟识,还真以为他是个严谨的老派家长,实际上是个外面胆小,屋里横的主。我略微蹲下,福了一福道:“老爷!”他已经不是定西侯了,不能称侯爷了。
“常远怎么样了?”他问我。
“回来一直睡着!方才喂了他几口水,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我拿着帕子,擦着眼角道:“到底丧良心到了怎么样的地步,老娘害他,儿子又要杀他!前世欠了他们多少债?才投胎到常家……”我哭哭啼啼地骂着。
他脸色变了几变,撩开了帘子,进了房,我跟了进去。常远方才还跟我笑闹了几句,此刻躺平在床上,皱着眉,整个人看上去,我可以扑上去哭上一哭才好的样子。
“常远,醒着吗?”侯爷看向他问。
常远睁开眼看他爹道:“父亲!”
“你可还好?”他爹带着希冀问他。
“还好!”常远回答地似乎有些勉力,配上他刚刚出了血的苍白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迁儿他糊涂了,既然你这里没什么事,能不能不予追究?”
常远闭上了眼睛,不答话,我在旁边看着,难怪人心是偏的,虽说这件事情有成王在里面作妖。但是基于目前他爹知道的状况,他怎么好意思过来提这个要求?
他有些焦急说道:“迁儿他不懂事,我方才已经让他跪在祠堂反省,终究是你亲弟弟,你总不能看他……”
“父亲,我是你的嫡子长子,我几度生死之劫,父亲可曾关心过我?”常远睁开眼睛看他,“我的继母几次要置我于死地,我的亲弟弟要取我性命。”
“阿远,你先歇着,我跟老爷出去聊聊。”我对着他爹说道:“老爷,让阿远先歇一歇,另外我相信,如果我做什么决定,阿远应当也会同意,如果你还不满意,到时候再来找阿远。阿远你说呢?”
常远点了点头,闭上了眼,意思上很清楚,不愿意再多说下去。他爹没办法,常迁这件事情涉及到对圣裁的不满,可大可小。
在咱家的厅堂里,他爹上首坐着,我也坐下,开口说:“老爷,您扪心自问一下,对着常远亏不亏心,今日的要求过不过分?”
“总不能看着亲弟弟死!”他说得还是有点子心虚。
“问题是他亲弟弟要他死,阿远刚才的话,您能过一过心,推己及人地想上一想吗?”我说完,看着他。
“就算是看在我的份上,不要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迁儿这事,说大了那是怨望,圣人震怒的话,他就没命了。我实在不忍……”说到这里他语气有些哽咽,到底是从小爱护大的孩子,好似他的父爱就给了常迁,从来没有给过常远。
“老爷先回吧!您想想明白再过来!”
“迁儿这事儿等不及,方才他已然被拉走,他自幼身弱,在那里哪里经得起折磨,时间久了恐怕小命不保。你也快当娘了,就不会体味一下一个做父亲的心吗?”这一说,原本装出来的严肃荡然无存。
“罢了!看起来阿远也没有父母缘分,老爷,我等下去劝阿远,但是有了这次,我怎么知道没有下次?”我问他。
“不会,不会!我会拘着他。”他慌忙的保证。
“您这个保证我是不信的。我看这样,定西伯府在京里名声扫地,常迁看起来一辈子也没什么出头的机会。不如,您带着一家子回了老家,在老家安安稳稳度日,做个富家翁?其一,自然是几百里的山水阻隔,让我们也放心些,否则常迁在京城,我们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做出什么事来。其二,却是我真心实意为常家考虑,那里的人也不知道太太做了什么事情,妹妹们都到了许人家的年纪,京里就是配给那无根无基的寒门子弟,都没有人敢要定西伯府家的小姐。到了乡间,那里知道的人少,几位妹妹或许还能觅得良婿。您说呢?”我说完等着看他的表情。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说:“就这样?你愿意放过迁儿?”
“不放过又能如何?等您和老太太天天来哭哭啼啼?我会说服阿远去上书,但是也得看圣人怎么想不是?如果能成,府里的一切家财,您若是有心分我们一份,我们也要。要是无心,全带着回老家,我们也没什么想法,您和祖母一辈子偏着常迁,让他们陪在你们身边,也算是全了他们的孝道,偿了你们对他们的情意。”
我叹一口气道,“您自己回去想想。”
送了他爹出了大门,我进去找常远细说方才的话,他惊叹道:“没时间和你说成王的嘱咐,你居然做得丝毫不差!”
“这点子想法揣测起来有何难?既想做青楼花魁,受人追捧,又想做贞洁烈妇,受人敬仰。他不就是想让皇帝将洛王赶出京城,又要让圣人以为他是一个宽厚的长兄吗?以你做榜样,长兄受压迫许久,却不怒不争,还爱护兄弟,皇帝心里自然更加坚定想法。不过他怎么想与我无关,其实你心底里也不想让常迁死吧?”我们相互欣赏,从某种程度上,我们都愿意在有限的范围内,尽可能宽恕他人,能给人留一线生机,就不愿意把事做绝。
次日常远的上书,字字阐述了家庭和谐的重要性,并且强调了他作为一个长兄,对于自己的至亲手足应该有的宽容,并且说了常家会回到老家,修身养性,常迁会反思自己的过错。他恳请圣上能宽恕他的弟弟。
这个上书上去,并没有让常迁回家,但是过了几日吏部的任命书下来,让常远领了户部郎中的职位,一个六品的虚职武官到五品的实职文官,这个职位升地简直是匪夷所思,亮瞎了京城众多人的狗眼,就如同杨家母子是引言,真正的是为了勾出莫氏。而常远这个职位放出的信号就是皇储继承的事情。
果然,没几天功夫成王入主东宫,另外传出洛王即将出京去封地就藩,同时贾尚书也乞了骸骨,圣上在挽留中。这一切的套路,拿着常家做对比,大多数人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也就在此时,常迁被放回了家。
有一种红,叫做爆红。如若不是城南地价便宜,咱家门前路略微宽敞些,院子的门口的路应该是天天堵塞的吧?现如今居然此地变成了一个小市场,旁边有卖水果的,有卖鸡蛋的,还有卖小菜的,这些日子每天各家夫人来来往往,门庭若市,难道这些官夫人的流量能够带来销售?
我扶着腰,今天腰酸疼地厉害,险些坐不住,到了这个时节我知道孩子是随时随地都可能会生。要淡定,我安慰自己。大腹便便地将常远一位同僚的夫人送到门口,与她挥着手绢告别,等她上了马车,瞧见旁边的大爷一筐子西瓜,侧头问:“老大爷,西瓜几个铜钱一斤?”
“夫人!大的二十个铜钱,中的十五个铜钱,小的十个铜钱!”大爷说道。
我走过去捧起一个西瓜,拍了一拍,清脆的,咚咚声,有些震手道:“这个!要了!”又过去使劲儿托起一个大西瓜,之觉得下身一阵湿热,如姨妈光临的感觉。我对听雨说道:“我这个西瓜熟了!”
听雨这个姑娘略微愣了一些,还没反应过来,我将手里的西瓜给寄槐道:“我要生了!”这下可把听雨给急坏了,她慌忙进屋叫喊道:“快来人啊!奶奶要生了!”这样把我扔街上,好吗?
我侧头看向寄槐道:“找方嬷嬷过来,扶我进去!”在方嬷嬷和比较尴尬的听雨的扶持下,我回了家,顺带跟他们说:“那两个西瓜我要的!”
在方嬷嬷和稳婆的要求下,我立刻躺下,肚子开始抽疼,我脑子里想着前世看的一些电视剧情节,会不会羊水栓塞啊?会不会脐带绕颈啊?我这么久都没担过的心一下子涌了上来。要死了,这一阵疼地……,我默念一二三四五,总算熬过一次阵痛,熬过一次又一次,越来越密的阵痛,时间真是漫长,疼地我大汗淋漓,实在熬不住使劲地扯着床单,听着稳婆在说:“开了!开了!奶奶,使劲儿,可以看到头了!”
咬着牙闷叫一声,听稳婆说:“额头出来了,奶奶,再加把劲儿!”
我实在憋不住疼地叫出声来,听到外面常远的焦急的声音说:“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我跟他说过,安安静静给我等着到时候别给我添乱,要相信我的身体素质。
“快了!快了!阿远,你等着,头一胎算很顺当了!让燕娘安心生。”那是阿娘的声音。
再用力,这个时代没有备用措施,时间长了孩子会闷坏,没有什么比自己努力更重要,我积蓄自己的信心,直到一阵抽疼,脑子瞬间空白,突然觉得一空,耳朵满满的嗡嗡响,嘈杂之下,听见婴儿的啼哭声,我松了一口气,闭着眼问:“手指和脚趾都全吗?”
“恭喜奶奶!添了小少爷!”她没答我,就听见说:“快去报喜去!”听见这话,我就知道没事儿了,突然间松懈,我好累,我闭上眼睛,随便他们怎么摆弄,更换床单。等我睁开眼,常远已经在身边,一直拉着我的手,看我醒来,将我的手贴他脸颊上,看见他眼睛有点红,我说:“傻子,告诉你!什么事都不会有吧?”
“嗯!”他转头叫道:“去把少爷抱过来!”
听雨抱了个小东西过来,他接过给我看,我道:“好难看!”皱巴巴的红皮小东西。
“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范家阿娘说我:“看看这鼻子又挺又直,看看这嘴唇,长得跟你一模一样。这么好看的孩子,你说难看?”
小家伙双手滑动,憋红了脸哭了出来,常远有些惊慌,问:“他是怎么了?”
“饿了吧!我抱出去给奶娘!”阿娘说道。
“我自己喂!”我说道:“白天我自己喂,晚上让奶娘带吧!”
阿娘还要劝我,常远说:“听燕娘的!”
他抱着我起来,我忍着疼,坐起来,背上靠着枕头,拉开了衣襟,在阿娘的教授下,托住了小东西的头,让他能顺利的找到他的粮食,可他用尽了力气,小脸憋地通通红,看他左右都换过了,好似没吃到什么。
常远说:“要不要给奶娘去喂!”
“不要!多喂喂就行了,听说新产妇的奶最好。”我侧头跟他说。
阿娘说:“还有这个讲究?”
“也是听老家那里的老人说了一嘴,反正权当有吧!”我不能跟她说,那是前世闺蜜生孩子,她啰嗦给我听的。
阿娘看了一眼常远说道:“那你给你儿子开奶。”
“我?”常远愕然。
阿娘看着他道:“别说你不会!”说完就撩开门帘出去了。
常远看我,我看着他说:“别说你不会!”哈哈,刚笑出声,哎呦,下面还是很疼啊!
我与他商量孩子的名字,原本倒是没什么讲究,因为出族了吗?爱起什么名儿就起什么名儿,但是现在又有圣旨,我们又上了族谱,那么按照辈分,咱们家小娃娃就是以花草为名了。要是女孩子么,什么萱啊,什么莉啊,什么莲啊,都是好选择。可男孩子,怎么看都是娘里娘气。
“要不起名叫蔚吧?”常远沾沾自喜地跟我说。
我抚额,鄙视他道:“说你没墨水,就是没墨水!加上姓氏读读看。”
“常蔚!”
“你肠胃好吗?肚子还疼吗?”我这话一出,他才意识到这个名字的问题。
后来我们反复商量,定名为蕴,起名常蕴。
阿娘显然是第一次做外婆,她极其兴奋,每日一早就来,晚上天黑才走。天天熬一锅子猪蹄汤,鸡脚花胶汤,母鸡汤,鲫鱼汤美名其曰:“你说要自己喂孩子的,好好吃,多下奶!”
我喝下一碗汤,满脑袋地汗,说:“阿娘!这里油水太大,等我出月子会胖死啊!”
“瞎说什么呢?哪个女人坐月子不胖,再说了阿远也不会嫌弃你!好好给我吃。”
我郁闷,原本我还能自我感觉良好,好歹可能除了一双脚不符合这里的审美,其他地方放出去都可以说很不错。这样下去,双下巴,大肚子,还怎么见人?哎,等出了月子再减肥吧!这辈子没享受过母爱的我,实在很难拒绝阿娘对我的关心。娘心不可辜负啊!
第48章
真真叫要了命,
自从生了蕴小子,
他吃了几天,
这奶水越来越多。他大口大口吃,
还来不及咽下,时不时地呛奶。夏日衣衫薄,
这小子一哭,
我就条件反射,搞得两摊湿透,
对此头疼不已。将原本备下的奶娘给了银子回了,看起来我比她更胜任奶娘一职。
今儿是我出月子后第一次出门,此地大多数女人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我是自由散漫惯了,
这一个月完完整整地拘着,难熬地很。常远休沐日,他早已经拾掇整齐,
我折叠了手绢往衣服里塞,
指望多垫两层可以撑些时间,
不过薄薄的布料,
清晰可见手绢的形状,
实在怪异。
常远可能嫌弃我出门磨磨唧唧,
过来催我,瞧我正在往衣服里塞手绢,
过来贴住我的身体道:“燕娘,你真是水做的!”这混球,
又不是不知道我容易往歪处想,内心一躁动,还在调整手绢的手,就沾了个湿。
我跺脚,伸手将一手奶水抹他脸上,嗔怪他道:“还不是你害的,弄得越吃越多。”他索性一把抱住我,咬住我的耳垂,略微使了个力之后问:“娘子倒是说说我怎么害你?”这是好心还是恶意要帮着我调整手绢,这下好了,连外衫都湿了。
我问他:“你还想不想出门了?”
“不想!”他回答地好果断。好吧,是我想出去浪,跟他无关。
“去把你儿子抱过来!”我指使他。他又捏了一把,算了,反正铁定要换了。略略等了一会儿,他边抱着孩子,边蠢萌地在逗娃儿,“当心脚下!”
刚出生的时候,红彤彤皱巴巴的小东西,经过一个月的喂养,已经变得白白嫩嫩,整整长了三斤,个头也猛长,真是一天一个样儿,大眼睛滴溜溜地圆,总觉得透着机灵劲儿,我坐在床沿上,接过孩子,拉开衣襟,那小东西在我怀里略微一偏头就寻到了他的饭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跟他爹一样,不是个好货,另外一只手还摸上了,弄得满手都是。
常远扯开孩子的手,娃娃脸嘴巴都放开,奶水滋地一脸,蕴小子嘴一瘪,要哭。他倒是乐了,我拧他的腰道:“还不绞块手巾来给他擦擦!”
小宝儿擦干净了脸,再哄他吃些,他却已经闭上了眼,常远将孩子抱了放进儿篮里,我正宽衣打算换件衣服,他过来将我轻轻一推,我未曾防备,被他按倒在床上,他在上方道:“儿子,那点子胃口,哪能将你掏空?不若让他老子来!”被他痴缠一番,方才得以换了衣服,那里倒是空了,不再鼓涨,垫上棉帕子调整起来也方便些。
给蕴儿罩上了纱巾,防蚊虫叮咬,抱着他上了马车。今日与春梅姐约好,在酒坊里碰面,我这一做月子,个把月没有调酒,原本的存货不多,每日限量也已经售罄多日。
常远不若往常骑马,与我一起坐进了马车,他接过孩子抱在身上,我揽着小九儿一起,小九儿又紧张着她的小侄儿,偏生要坐她大哥哥身边,问:“嫂嫂,我小时候也这样吗?”
“这可不知道,问你哥哥!”
“比他圆,你小时候那手,跟藕节似得,卡地一段一段。”
“你还真记得啊?”
“那年刚好回家,瞧过她一眼,胖嘟嘟的,十分讨喜。”
“现下也很讨喜,我家小九儿最可爱了!”我亲了一口九儿,平日里也注意,这没娘的孩子,虽然叫我一声“嫂嫂!”实际上谁都知道,我跟她娘没区别,我也生怕自己生了孩子,对她关心上差些,她心里有些不舒坦,那就不好了。
小九儿爬到我身边,在我脸上也回了一口说:“嗯,侄儿以后像我一样好看!”好吧!你自我感觉良好,我就放心了。
我开口与常远商量:“前几日,大舅母问我,孩子的满月怎么办?我想着若是在这里办,说实话整个京城,没有几个人想跟定西伯府的人沾边。如果在城南家里办,不管怎么着,既然面儿上说是谅解了,总要叫上他们。可他们不来,到时候铁定京城里流言漫天,如果来,恐怕又是一堆事儿。我与大舅母商量,反正江南有双满月之说,索性就等双满月再宴请宾客吧!”
“嗯,双满月挺好。办个酒席,虽说有舅母她们帮衬,你总得自己操持些。另外今儿下午,说是让我去府里,谈谈分家的事情。这两个月他们已经开始着手回老家的准备,我看等他们走了,倒也省心。”
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酒坊,春梅姐一家子已经在了,这里原是个庄子,旁边有河流绕着,孩子才下车就被她抱过去道:“几日不见,又大了一圈,这小嘴嘟着,不知道梦里做什么了。”
珺哥儿,拉着他那已经是大孩子的哥哥跑过来,牵着小九儿的手,问我:“燕姨,我能带九儿去玩吗?”我挥手准了。
常远见了李家姐夫,迫不及待地坐下谈天说地,立刻将我抛在脑后。这是他心里的老哥哥,和他前世一起赴死的那个志同道合的兄弟。我与春梅姐带着几个她挑好的丫头一起,从十几坛酒中取了样,一字排开,一一品尝之后解说这里面的玄妙,并让她们跟着尝,调酒不是勤能补拙的,天赋占了决定性的作用,所以我尽力教,她们能学到什么样儿,那就要看老天了。
转眼烈日已经跑到了头顶,得吃饭了,吃过饭,常远要回去分家当,我再待一会儿,我俩分道扬镳。抱着蕴哥儿再给他喂上一喂,又将没吃空的挤掉些,才舒坦些。我与春梅姐抱怨,这样日日涨着委实难过。她骂我道:“我生老大的时候,刚刚成婚,他除了肚子一肚子墨水,啥都没有。整日里萝卜干配上一碗麦糠饭,老大将我吮地疼到眼泪出来,都吃不饱。你如今还有多,还不知足?老二的时候,已经有吃有喝,孩子吃得饱,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小的吃不完,让老的吃了不就是了。”多谢指点,貌似已经采取了这个有效措施了。
她又捏了捏我的脸道:“做个月子出来,脸色如三月桃花的人,还不知足?”
“别说了,这脸和身上肉多的已经没法看了。我得好好减减!”
“你出了月子再休两个月,就该好好一起忙活了,等下一起回城,咱们去瞧瞧新铺子?还是说你早些回去歇着?”她问我。
“听你的,一起去瞧瞧新铺子。”我对这个家居广场一直是牵肠挂肚。
那里正在装修,旁边就是仓库,春梅姐揽着我的手道:“趁着天气好,这次可运出来不少东西,你且跟我去瞧瞧。”
仓库门被打开,中间通道,两边堆满了货物,她也太厉害了,这才几个月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上次你说的碗啊,碟子啊什么的,我也让人打样了。”说着她拿起一个碗,递给我,我拿在手里看它,瓷色洁白如玉,质地轻盈,应该是瓷中精品。
我问她:“这玩意儿成本多少钱?”
“不便宜,要一两银子。”她告诉我,“不过也跟那酒一般,搭着卖。这是上品,还有那个,你也瞧瞧。”说着有翻出了一个碟子,我瞧着样子新巧,倒是有些不释手。
另外什么小凳子,钩花的桌布,一串串琉璃珠子的门帘,东西品类不少,她说开在热闹地段的小铺子上的货,哪个货好卖每天都登记,如今基本上刚开的四个铺子里的货最长二十天就卖完了,这是周转率的概念,我一直对她很有信心,在执行上她比我厉害。
将仓库翻遍,天色已经不早,登上车带着娃回家去,一转弯车子到了家门口的那条道儿上,我听见车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喊:“嫂子救命!”这是常远家的五妹妹是也。听雨替我撩开车帘子,我抱着孩子下车,那常逦,跪在我的马车前磕头道:“嫂子救救我!”瞧着她的背,凸出的肩胛骨,看上去骨瘦如柴,如果我们俩能匀一匀身上的肉,大约都会好看些。
她抬起头看我,脸颊也消瘦地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当年那个刻薄略带骄纵的小姐派头,倒是像是逃荒来的小丫头。我不禁问她:“你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她抬头看我,双眼含泪,那情景,我若是男子,必然会满心怜惜。
“先进来说话!”我抱着孩子进了家门,让她等在厅堂,进去给娃娃儿喂奶,再换了那已经沾湿了的衣衫。
到厅堂上,五姑娘垂首站在那里等我,我坐了下来,与她说:“坐吧,有什么事慢慢说!”
吟风为我端来一碗银耳羹,我端在手里,五姑娘看着我的手,眼睛里居然有着垂涎,这是垂涎这个词被我用的最为准确的一次,对吟风说:“给五姑娘拿过去,你再给我端一碗过来!”
常逦接过银耳羹,那狼吞虎咽的情状将我吓了一大跳,而此刻我手里刚刚端起,第一口还没塞嘴里,这哪里是那个问我吃过燕窝吗?吃过雪蛤吗?的那位五姑娘。我再次开口重复问她:“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她擦了擦嘴好似缓过一口气道:“我能活下来,已经是姨娘在天有灵,保佑我了!自从你们走之前,我被禁足,一直是有一顿,没一顿,那些老婆子个个贼精,馊的臭的拿来给我吃。如果不是红袖偶尔来接济我,八妹妹把她的吃食日日分我些,我早饿死了。”她如倒豆子般给我说。
“竟到如此地步?”我嘴上如此说,但是心里可是想着,这等样的事儿精,搁谁手里都头疼,她和她姨娘都是厉害人。
“可不是?今日家里看管松懈,我才逃了出来。这地儿也是打听了很久,方才能一路摸索了过来。我听看管我的婆子说,大哥哥要咱们都回老家去,在京里那么多眼睛盯着,我又闹腾了那么大的动静,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一回老家山高水长,谁知道啊?路上就将我结果了也未尝不可能。我不能跟着回去,跟着回去小命就没了。如今只能过来求嫂嫂!嫂嫂想想我姨娘怎么死的。”她满眼真诚地看我。
“常逦,我不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他们非要杀了你不可?你须得一五一十告诉我,我再考虑考虑是否要帮你,毕竟咱俩的交情是建立在你一直坑我之上的,你说呢?”我喝完银耳羹,端坐着起了听故事的心。
第49章
听着我家相公的妹子,
讲述她在侯府中整的这些幺蛾子,
她说的那些事情着实让我领略了一把什么叫“庶女有毒”。
举个例子,
杨炳奎是她在楼上挥了小手绢,
引得他注意之后,又对人说了些让人动心的话,
才去求了莫氏。可一旦莫氏当真心花怒放,
觉得解决了这么个难缠的庶女,她立马翻脸,
说她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年纪可以做她爹,身无恒产的人,这断然是她的嫡母害她。当然这件事情引出了常远暴打杨炳奎,
乃至杨炳奎说出算命之言这个决定性的桥段。
我着实想要提醒她,
你这是来求助的,不是来吓人的?
为难!实在为难!这般的人才,若是将她退回定西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