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看他空着双手,就是啥都没买回来。算了,我调整一下,拿点糟肉出来,顶一顶才好。我切配好了,看着时间还早,洗了洗手。
看见大夫背着个药箱进来了,我跟着他进了寄杉的屋子,大夫要揭开他的衣服瞧,那小子还不好意思道:“奶奶,您出去一下!”
“行!”
“哎呦,杉爷,您这伤地不轻啊!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在外面听见,心里一惊,这不是演戏,这是真的啊!
等那大夫出来我问道:“老刘,寄杉怎么回事啊?”
“身上伤地挺多的,那些人真够狠的!不过还算好,背上那道口子不深,就是血流的有些多。”我听里立马走进房里,寄杉正在哼唧。
我问他:“你这是怎么回事?”
“奶奶,没事儿!”
我板着脸问他:“什么叫没事儿!你背上的伤怎么来的?我不是跟你说的吗?带着人出去,万一人多,就跑。买点虾蟹,要你搭上命去?”
寄杉低头说:“我正好撞见那群人在拆风车,这车子一拆,咱们那些田里的苗子不都死了吗?本来就干!我就上前劝,他们不听,就打了起来。”
“人挺多的吧?”
“还好,就几十号人!”
“你能啊!一个人打几十号不要命的。”我骂他:“寄杉啊!不管什么东西,那都是物件,你虽然脑子不太好,但命还是值钱。”
“我也没想会打成这样,不过我也没吃亏,奶奶,我把那领头的打了!”
我已经无语了,他这还觉得自己占了老大便宜了,人家是不要命的狂徒,他跟人去拼命?这个时候,常远带着小葛大人走了进来,常远一看见我坐在那里,他问我:“寄杉怎么样了?”
“伤地有点重,不过命还在!”我说:“你好好骂骂他,拼命三郎的架势。”
“爷!”
“躺着!那群人已经魔疯了。”常远说道:“你也该听你奶奶的,这种事情干嘛去拼命?”
看完寄杉,我走了出去,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到了我脚跟前,弱弱地,用袖子抹着眼泪说道:“奶奶不要怪师傅,是我不好,连累了师傅。他是为了救我才被他们劈到的。”
“行了,你师傅没事儿了,你进去看看他!”
“哦!”
自从常远打算训练乡勇,就选了几个略微有天分的孩子跟在我们那几个亲卫身边,这个孩子手眼灵活。想来也是意外,算了去杀只母鸡,给寄杉补补。
今生不同前世,在这样物质匮乏的时代生存,我珍惜每一点食物,鸡血收了起来,鸡肠剪开来细细地洗了,鸡肝,鸡胗……
“娘!”雯雯带着蕴哥儿进来,小九儿手里还抱着一条小花狗,看起来是还是小奶狗,她嘴里也叫道:“嫂嫂!看!”
说完把狗放到地上,我还蹲在地上拾掇鸡零碎,那小狗儿闻着味道,一路到我这里,我抬头看他们说:“想养小狗是吧?它要是舔到我杀的鸡,我把它炖了给你寄杉叔叔吃。”这话一说出口,小九儿就冲过来抱住了小狗,滴溜溜的大眼睛说:“嫂嫂,我们能不能养!”
“养啊!喜欢就养着,咱们家地方大。”
“能多养两只吗?”她继续毫不知情地卖萌。蕴哥儿走到我身边问:“娘!”
“养吧!你让你寄松叔,去后边儿给他们弄个窝!”我冲洗干净母鸡。就听得几个孩子欢快地叫起来。
常远走过来问我:“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孩子们要养条狗,我同意了!”
我将母鸡斩了块,打算进厨房做晚饭,就听见春桃过来说:“奶奶,来了一队人,说要住咱们家。”
常远走出去看,我提着菜刀,跟着出去,看见小葛大人,带着他的随从大约二十来个人,一起进了咱们家。看见常远就说:“贤弟,这几日叨扰了!”
晚饭的时候,平日里我们不分主仆,都是吃一样的饭菜,人多,分成了两桌罢了。今天我看着他们带来的几个狼吞虎咽,搞得咱们家的姑娘们几乎都来不及动筷,我抬头看着小葛大人道:“您这是打算住几天啊?”
“等镜湖的事情完了,我就走!”他这么回答。
镜湖的事情,你住海陵来干嘛?我去!
第107章
秉烛夜谈这个词语从已经喝了一坛子米酒的葛筠大人嘴里说出来,
他拉着我家男人的手,对他说道:“耀亭贤弟啊!当真是读万卷书,
不如行万里路。你说着一路上走下来,
我才知道我跟那何不食肉糜的傻子没有任何区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我今日一定要与你秉烛夜谈。”
常远无奈地对我笑笑,夜已经深了,
他对我说:“你先去歇着吧?这些日子也累了!”
“你才应该好好歇歇,
连着几天都没有个安稳觉。”我皱了皱眉头。其实我们并不想跟小葛大人关系搞得十分亲近,毕竟总有一天面皮总要剥下,
我们总会有反目的时候。
但是不得不说这个人,真的很率真,他是带着一份赤子之心在做官。如同我的前世一样,家境优渥,
一路顺遂,
也就会有一份天真在。总是觉得很多困难只要我努力就一定会克服,却不知道其实大多数人还在起跑线上的时候,他已经在了终点线上。如果我不是到这个世界,我是不会知道很多情况下,即便我努力了,其实能达到温饱已经是有运气成分在内了。
所以当千里饿殍一路走来,
开仓出来粮仓半空,半是黄沙,
黄河决堤派发下来的修堤款项本身就不多,最后还一分都没有真的用到这河堤上,
他内心是崩溃的。在这个时候,他在这里遇见了常远,常远给了他一个在这样的大旱年景了不一样的答案。常远可能像是他寻找已久的一本书,他很想在这一本书了尽快地查询到答案。
我进了房,吟风已经把蕴儿小朋友清洗干净了,带着在我们的房间等着。我进去的时候,这个小子正在和吟风完翻绳。见了我非要我陪着他玩,我挑出了绳结,他正挠头不知道怎么办?
吟风边教他,边对我说:“奶奶,扬州延寿堂今儿来信了,说您让置办的伤药已经置办下去,过几日就能全到齐了。小白大夫说等到了,他会尽快炮制。”
我点了点头道:“你和小白办事儿,我都放心,我等会儿跟你爷说一下,让寄杉带人陪着你到扬州多住些时日。”
吟风一跺脚道:“奶奶这是做什么?有了听雨妹子和寄槐的事情,您就整日想要促成这个,促成那个?”
说罢,她对着蕴哥儿道:“哥儿,你阿娘让我要走!以后姑姑就不能带你了!”
这话一出,蕴儿愣了愣反应过来,扒拉住我的膝盖,只一句:“姑姑!姑姑!”叫着叫着就大哭起来,我抱起孩子对着红了眼的吟风道:“你昏了头了,去吓他做什么?我拿你当贴心人,才让你去做这些事情。这些药是为紧接下来的大乱做准备的。你和寄杉去做我才放心。”
“奶奶让寄杉一个人去便是了,何苦一定要带上我。”
我边哄着蕴儿道:“姑姑去几天就回来,要不你跟她一块儿去?不过不能跟阿娘住一起了,九儿姑姑和小花姐姐还有阿雯姐姐都不去,你去不去?。”这是威胁。
他看看我,又看看吟风,一副两难抉择,这小表情也是绝了。我拍了拍他带泪的脸:“先让姑姑走两天,过些日子阿娘带你去姑姑那里住几天,行吗?”听了这话,他想了一想,才点头,我接过吟风递过来的帕子给他擦了眼泪。
我对着吟风说道:“寄杉带几个大老爷们过去,我这里是为了保护他,毕竟世道乱了。难免让人觉得我是在看着他,再好的情分,也经不得猜想,所以你过去,你为人软和,与人为善,这样合伙才能长长久久。”
说到这里,蕴儿被瞌睡虫给找上了。吟风点点头道:“我去便是,奶奶这里如今都是新近一两年的人,我也不放心。”她接过蕴儿抱着他到了小床上,掀开了被子,把他轻轻地放下,再盖上被子,直起身来面对我。
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倒是不放心你,我风里来雨里去的,说实话与那林家母子在一起,也过了下来。你不如听雨那般泼辣,不过人是被环境给逼出来的,你不去试试,你是不知道自己能做成什么。顺便也让寄杉去养两天,这次伤地有些重。”
洗完澡我坐在梳妆台前擦头发,将头发用帕子略微绑了一下,到书桌前铺开了纸,提笔给春梅姐写信,我让她开始收缩一些业务,毕竟世道开始不稳,虽然酝酿到京城要很久,但是反应的时间上,需要打一些提前量。
又给寄槐和听雨写信去,临州那里庄子已经扩大了几倍在饥荒的日子里,很多有十几二十亩地的农民也开始不得不卖地,只为了能有一口粮食。听雨和寄槐收了一部分的农田,还有部分他们却是用借粮的方式,跟当地的农民做了交换,现在借他们一斗,明年种出来的庄稼还一斗。这自然是亏本的买卖,不过临州这里的粮食大部分经过转手,赚地盘满钵满,这些算是帮本地的农家度过难关。赚钱的同时要兼顾社会责任。
我让听雨用百亩地种植玫瑰,也收了不少流民作为长工,酿酒需要时间,从收玫瑰花到酿成,到窖藏,没有七八年味道不会独特而醇厚。
这一写就听更鼓声传来,已经了半夜三更天了,我站起来伸了伸腰,在这时,门口传来门臼的吱呀声,我转头看去,常远轻手轻脚地将门关上,看到我问:“怎么还没睡?”
“想了些主意,一时兴奋所以没有睡下。怎么不谈了?”
“他醉了!”常远摇了摇头道:“也是难为他,手里没钱,下边有推诿,这样想要做点子事情,不容易。”
“他人不错!”
“是不错,前生他为我奔走,竭尽全力。”
“唉……”我叹了一叹,这样的人注定是一个理想者,在王朝的颓败的末期,会被现实一点一点剥去身上的那一层层的理想,抑郁而终。
我推了推他,时辰太晚,他还不去好好洗个澡?他进了净房,我原想着在床上躺着等他,谁想才沾着床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之间他贴上来,我咕哝着:“累了,明儿赶早吧!”
蕴儿的声音,这小子要起床撒尿,平日里晚上起夜大多常远怜惜我,他爬起来带孩子去。今日我想着他连着几天都没好好睡,是以坐了起来对孩子说道:“蕴儿,等等!阿娘来了!”
等我带孩子上完净房,我自己也小解了一下,洗了手。掀开了帐子,要跨过他的身体,往里躺下,这时被他往身上一拉,稳稳地落在他的身上。看见他眼目清亮地看着我,我还想跟他说,让他赶紧补眠。他却对我上下其手,身上的衣襟已经扯开,在他或轻或重的力道之下,只能万事具依了他。
贴靠在他的胸膛上,他搂着我说:“这一回,最好要个姑娘。我倒是想看看,如你所说的你的前世那样,骄傲,张扬,善良却又带着点任性的小姑娘是个什么模样。”
我想了想道:“养成那样?你可知道我在那个世界,都没有能找到可以携手一生的人。若是在这里,谁敢娶!”
“没人娶也没什么,咱俩养着,蕴儿护着,她喜欢怎么过就怎么过。你说呢?”他说道。
我笑着说道:“你看我不就成了吗?”
他抓起我的手放在嘴唇上,亲了一口,那语气十分悠远道:“不一样。”他翻身压我身上道:“你吃过太多的苦。若是可以我但愿你从未经历过这辈子的那些。”
“小葛大人过来,让你感慨了!若说一切都是为了和你相守,那么这些经历也就不算什么。更何况,当年虽然年岁不小,却未曾体味过底层大众的生活,这些经历现下倒是觉得难能可贵。”我捧起他的脸道:“反正要是生了女儿,想来我们也会养成那样的。”
我俩喁喁私语些夫妻间的情话,不久曙光透过窗纱一缕缕地斜落在地上。
我俩早锻炼回来,他去找了葛筠,一起去自家铺子里吃个早饭,我今日吃着碗里的面条,却想着等下半年红薯收成好了,我能不能浪费些,做些薯粉,到时候早晨一碗酸辣汤粉,定然十分开胃。
“太太,您家来亲戚了?”相熟的邻里陆续过来吃早餐,他们总是喜欢先与我打招呼,大约我平日脸上都带着笑,而常远严肃些的缘故。我笑着说道:“是啊!是京里阿远的老朋友。”
“太爷的朋友,果然跟太爷一样,长得,长得十分好看!”那大爷找不出什么形容词,说一句好看,就是最好的夸赞了,常远捎带得了这个夸赞,他对着那大爷略微扯了丝微笑。
春桃走过去问:“大爷,今儿想吃什么?”
“烧饼,豆浆!”大爷呵呵一笑,坐了下来:“再给我来两块卤鸭肝可好?”
“自然是好!您等着!”春桃脚步轻快地进去给大爷拿他的吃食。
“你将这里治理成了世外桃源!”小葛大人再次感慨。
常远却是呼噜噜地将他的一大碗辣肉丁面,热气腾腾地吃了下去,从怀里掏出了棉帕,擦了擦嘴。他嘴里催促道:“你快吃吧!吃完了,你该干啥干啥去。我要出城去看看,燕娘也要城里转一圈。”
看着常远一脸不耐烦,葛筠气郁道:“你这人也真是,我好好跟你商量,你整日要赶我做什么?”
我呵呵一笑道:“他看着你带着许多人,待久了不知道要吃掉我们多少粮食!”
“你们夫妻俩真是一样,小气!”他气冲冲地说道。
“这位客人,你是外乡人吧?咱们……”原本葛筠的一句话,那是半真不假,但是到了邻里耳朵里却不是这么个味儿,好似他说了什么不该的话,被他们围住开始跟他洗脑。
我俩看着葛筠大人一脸无奈,只能随他去,我和常远分别,刚好阿爹带了二十来个人跟着常远往外走。我也带着吟风和杏花,寄杉身上带伤,寄松就跟着我,我也带人去巡视。
盐户挂记着家里的盐无人收,毕竟现在天气晴好,盐田里天天都可以用推子将白花花的盐堆成小山。而农户则是看着天气这么好,家里的苗要是水车的车上来的水不够该怎么办?
我安慰他们说道:“你们且放心,你们家的男人们,根据你们家地方,一天一轮换,去看家里的田呢,盐田每天也有人会去纳潮。定然是不及之前你们自己在家那样管地精细,但是大约的还是管着的。我比你们更舍不得粮食不是?再吃下去,我都快撑不到秋天了,万一秋天没收成,那可惨了!”
我这么一说又激起了他们的想法说道:“奶奶,还有咱们家那些鸡鸭,怎么办?”这时候我不太好意思地告诉他们,那群饥民,每天就靠吃鸡过日子。一听这话,可把我们这群乡亲给激怒了,那都是防治蝗虫的鸡鸭,还是给他们产蛋的鸡鸭,自己都舍不得吃,怎么就被人给吃了呢!
我又开始跟他们解释,人在比什么都好,不过确实得把那些鸡鸭收集起来集中看管,否则被他们吃了去,到底这里有吃得,赖着不走也是问题……
“奶奶,不好了!”
我听见这话,耳朵老茧都起来了,转身让人停住,慢慢说,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葛大人被镜湖的乱匪给抓走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第108章
“爷让您马上回家,
要跟您商量!”
听见这话,我匆匆转身,
快步回家。到了家中,
常远站在那里神色肃然,见我进来,迎了过来,
我问:“怎么回事?葛家的护卫都是吃素的吗?连他们的主子都护不住?”
“燕娘,
这恐怕是葛筠的一个计,他让我想办法解决这镜湖之乱,
被我拒绝了。昨晚他曾经多次跟我说这里无兵可用,如果等朝廷派来剿匪,恐怕匪患已经无法收拾。”
“你说他以身涉险!”
“没错,他在赌我一定会救他,
如果救他就跟那群匪徒完全成了对立面,
如果成了对立面,那么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剿灭这帮匪徒。”
“他以为你没有尽力?他凭什么这么认为?”好吧,我们是没有尽力。但是从职责来说咱们不是已经超额完成任务,所以能者多劳,干死算数。
“倒也未必,
愿意拿出命来博,就为了朝廷的安危。他要拉着我一起拿命来博。”
我骂道:“神经病!有本事自己去剿灭,
自己没本事,拉着你算什么意思。那要是博不来呢?那群人已经杀了人,
到这个时候,他们没有退路,被抓就是处斩,所以到现在都是亡命之徒了。”
“如果博不来,他死了,无论如何重臣之子,朝廷钦差之死,无论怎么样朝廷都会速速派兵来剿匪。也许他赌的是这一条路吧?”
常远牵着我的手道:“我现在跟你说,如果按照咱们手里的这些人,铁定能够将镜湖的乱民剿灭,这个毋庸置疑。但是这样一来,我们无疑就是跟朝廷摊牌,咱们的人完全不输于乱匪。这样我们就会成为朝廷的心头之患。所以无论如何,万兄那里也好,阿牛那里也行,那些人绝对不能卷进来。我就带几个人,去把他想办法救出来。你去跟苏老哥和阿牛说清楚,不要轻举妄动。让苏老哥通知一下万兄。”
我深吸一口气问他:“万一要是你遇到危险呢?”
“哪件事情不冒险?”常远摸了摸我的头道:“如果暴露了,不仅是咱们,外祖那里本来就有猜忌,你说会成什么样子。我们只能努力做到最好,不要去想其他。”
我深吸一口气道:“我还是那句话,要是有什么问题,咱们这一辈子没有欠谁,你没必要为了他去拼命。你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可明白?”
“放心吧!他在我心里还赶不上一个小九儿,真要不对劲,该放手我还是会放手的。”他给了我一个眼神,说完带着人走了。
我脚步极快地跑到苏家,顺便让人去把阿牛给找来,老苏看我脸色凝重地过来,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据实已告,他听了之后,拍桌子道:“他自己要送死,管他做什么?”
我看着他们说道:“话虽如此,但是他是朝廷钦差,如果在咱们地界上出了事情,到时候海陵就麻烦了!另外他跟阿远在京中关系十分要好,作为兄弟,不管是不是给挖的坑,总要救他的。”
“麻烦咱也不怕!不过常兄弟就是这样的为人,肯定是不会让自己的好友遭难的。这个王八犊子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想要拖常兄弟下水。可万一常兄弟那里……”老苏可能觉得说话不太对,他顿了顿,强调道:“我是说万一,常兄弟真要不敌,毕竟他才带了那么几个人吧?”
“他说他会跑!”
“弟妇,万一跑不掉呢?”老苏再问我,阿牛应声道:“对啊!奶奶,你想过没有,如果那样,难道咱们眼睁睁看他……”说道这里他停顿了。
我看着他静默,内心沉思,我不可能让常远出事,这里我们有的实力,镜湖的这些乌合之众当然不是问题。实在不行以暴制暴,瞬间完成镇压也不是难事。难的是,要暴露。我深吸一口气道:“苏大哥,你跑一趟清风寨,跟万大哥说一声,让他带人接应一下常远,如果事情可控他不要介入。如果不可控,除了把咱们的人带出来之外,葛家的人,趁乱全部杀了,一个都不能留。”
苏老哥倒吸一口冷气,再次跟我确认问:“葛家的一个不留?”
我咽了咽口水道:“如果非要我们的人出现,那么葛家的凡是看见的人,都杀了吧!如果朝廷知道常远咱们这里的乡勇战斗力比一般的朝廷兵丁还厉害,那就麻烦了。更何况如果万大哥让他们知晓,更是一宗罪。阿远想来跟您说过,朝廷十分猜忌三家武将,常远背后却是有两家。而小葛大人虽然是阿远的朋友,但是他却是朝中重臣之子,太子的亲信。所以如果实在不行趁乱杀了,我们还有时间可以安排,如果不杀,他未必会说,他下面的人保不齐有太子的人,到时候太子可能将我们往最坏的地方猜。”
圣人和太子对于这些流民造反,还能忍一忍,但是对于孟家却是时时刻刻都提防的,那里会给时间,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会往最坏的地方猜。
“弟妇说的有理,那就这么办!我立刻去找万兄。阿牛,你也回去,让你的兄弟换上以前要饭的装束,看情况,如有必要,混在镜湖的那帮子人里面,常兄弟是咱们认的头。他不能出事。”老苏说的没错,常远不能出事,一旦出事,这里换人,所有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全部白费,海陵和镜湖一样立马就乱了,所以我们是利益共同体。
“老哥,谢谢!”我对他说道,凡事我总要做最坏的打算。当然最好是常远能够默默地将那个不要命的葛筠给救回来。
跟他们说好,我一个人走到西门城门口,走上城楼,我双手抱胸看着城楼之下。阿牛带着十来个人出了城去,我看向天空,还是那般天高云淡。
“燕娘!”阿娘的声音传来,我转头看向她,她从楼梯口走了出来。她站在我身边,问道:“是不是有些心神不宁?”
我没有回答她,她说:“那是你没有经历过他们出征的日子,远在千里之外,过来的消息起码都是半个月之前的了。可即便是这样,能有消息总比没消息好,可是又怕新的消息过来。”
“阿娘,我知道。我只是在这里看看。”
“走吧!回家去等,看着孩子,烧一桌子菜,时间会好过一些。”阿娘挽着我,对我说道。
我看向阿娘,对她笑了笑说:“我先等等吧?”她摇了摇头对我说:“你早点回家。”我点点头。
我几乎一动不动地看着城墙的影子一点点偏过去,看着日头往西过去,直到天边火烧云,烧红了半边天,才看见远处一队人马,那马行地很慢,寄松往前骑着马冲过来,跟我挥手,我飞快地从楼梯上往下跑去,城门已经打开,寄松下马道:“爷为了救葛大人,被砍了一刀,不算重,让我先跟奶奶说一声。”
“知道了!你先去请刘大夫!我在这里等你家爷!”我对他说,没有动用万兄的人,只有这么几个人回来,就证明事情不算太大……
等了大约一刻钟,大队人马才到了城门口,前面的马匹分开,常远面无血色略有些颓然地坐在马背上,他扯了一张笑脸道:“无大碍!”我接过小厮手里的缰绳,默默地牵着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