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明光大师从剪彩现场匆匆赶了过来。
祁执业担心马上要被老奶奶逮回去,一气呵成道:“师父当年明仁前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马上事无巨细全部告诉我!”
“什么?!”明光大师被惊了一跳,语速也不自觉加快:“我也很想马上告诉你但是那件事情真的说来话长没有办法一一告知!”
祁执业:“说来话长就长话短说快些已经黄昏了我马上就要走了!”
“……”明光大师深吸一口气,
清嗓道:“总之就是当年法喜宏愿两国交战佛门中立但明仁她觉得应该出手并且出手了间接导致发生了很多她不愿意看到且和她初衷背道而驰的惨事她一直觉得这是她的过错和住持争执次日就打伤佛门三十三弟子下山了!”
祁执业光火道:“这不是什么都没说吗?什么事!你倒是说什么事啊!!!”
“逆徒!!!”明光大师怒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能长话短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头痒了是不是???”
云闲在这边挠头道:“那什么,
明光大师……”
“阿弥陀佛。”明光大师慈爱道:“云小友,原来你也在啊。”
云闲:“大家都在。”
明光大师矜持道:“诸位小友,
今日状况如何?老衲终日守着你们的魂灯,
很是担忧。”
众人:“……”原形毕露了,原形毕露了啊明光大师!
事急从权,
看来法喜宏愿两国是掰扯不清了,云闲还有别的事要问,
瞬间加入了说唱大军:“大师你知道明仁前辈已经入魔了吗?我们怀疑魔教早在几十年前就开始尝试对四界的气运之子下手而明仁前辈就是第一个试验品但她现在已经变成枝枝条条了死了好多好多人总之就是很恐怖你有什么办法吗?”
“唉……”明光大师长叹,语气中颇多悲凉:“明仁,你终究还是……一步错,
步步错……”
众人炸毛:“快点!!!”
明光:“阿弥陀佛诸位小友我当时赠予你们的木佛务必保管好它能为你们承受冲击碎裂之后便会开始自内向外侵蚀结界那结界结合了佛门金钟罩功法所以有所效果但请切记对明仁用人海战术是无用的,
佛门不可能派人将其包围,
切记切记你们的任务是得到情报然后趁此机会脱身而出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云闲扯着嗓子道:“可是那明仁前辈怎么办??谁来制止她??”
“我不知明仁已经走到了如此地步。”明光叹息道:“事已至此,
逃避无用。我会带着紫金钵前来的。”
他话中潜藏意思让人心头不由一震。
此前住持不同意明光前来,便是知道,
若是他前来镇压,最坏的结局是陨落于此,
最好的结局也只是二人同归于尽。
如此想来,明光大师一直在阳奉阴违。
他明面上说他不打算来,却给了众人木佛,
其中的力量能让众人至少在莲座之中撑过一周,
了解明仁的具体情况,
或许他还带着一丝侥幸,期望笑面佛陀不是自己的妹妹。
结界只能自内向外破坏,他和萧原暗中协调发布任务,并不是想让云闲一行人去度化笑面佛陀,众人真正的任务是打开结界,获得情报,全身脱出,救人,然后他带着紫金钵再前来镇压。
明光一开始什么都不说,自然也不是因为佛门不靠谱,是他知道以云闲的聪明才智……算了,一行人的聪明才智,绝对能猜出他的想法。
别的不说,就只说祁执业,若是知道他想这样做,绝不会同意。
电光火石之间,祁执业抬头怒道:“师父,你!!”
紫金钵是佛门重宝,早已封存,住持不说同意谁都动不了,明光大师要怎么带走?想必是不问自取——他都不想说出那个字!
不远处,老奶奶熟悉的拐杖声匆匆响了起来,着急呼唤:“你们在哪?三丫,大蛋。旺财,小芳,祁执业风子,你们在哪?天黑了,是休息时间了,快应奶奶一下!”
树干上的金光唰一声熄灭消失。
那头的声音断了。
祁执业重重握拳,打在树干上,神情生硬。
云闲好心安慰,“你生气就生气,何苦打这菩提树。”
祁执业转脸,云闲竟然看见他眼角泛起红来,愤道:“我若是知道,绝不会来这里!”
他早就觉得自己是被引来的,但从未怀疑过是被明光。
“……”这么一大只了,怎么还要哭要哭的,云闲认真地说,“明光大师可以阳奉阴违,你也可以啊。上行下效,师门风气。他这么做,你就不用担心事后被清算了。”
祁执业抹脸:“什么意思。”
云闲勾肩搭背,把他一个一米九的搭着扯下来,思索道:“我们刚才好像,可从来没说一个‘好’字啊。”
她接的任务是度化,那就是度化,怎么还要来抢功劳吗?不行。
姬融雪在后头冷冷看着,总觉得薛灵秀的身高再次被霸凌了。好惨,幸好她比他高。
老奶奶看到一行人都在这,显然松了口气,道:“快跟我回去。下次不要跑到这种地方来,小心佛陀怪罪。”
众人回到平房途中,云闲竟然看到,昨日监督自己抄书的那位少女,正一蹦一跳地带领着一群人往另一个方向走。
老奶奶也注意到了动静,怅惘道:“莲座又来新人了啊。”
“……”
云闲自然明白,现在风花虽然已经除去,可遗毒未消,陆陆续续会有人被引进莲座是正常的。但她还是微微蹙眉,有些忧虑。
那群人,分明看上去不像是乾坤城的。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夜。
众人现在都已经习惯外边鬼哭狼嚎了,不论如何,不要发出声音,不要看向窗外,不要开门,外面再如何也跟自己没有关系。只是现在白日时间越来越短,夜晚越来越混乱,且众人现在还能保持清醒,也是因为木制佛像的缘故。
明光大师每一步都算好了。木制佛像破碎方能释出能量破坏结界,在此之前众人性命无虞,破碎之后脱身而出,他便来了。到时候众人想留下来也无法,没有佛像,很容易被侵蚀神志。
云闲躺着躺着,又突兀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薛灵秀:“你说。”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咦。”云闲骨碌爬起来,不可思议:“薛兄,你今日怎么性情大变?”
平常不都说不想听让她别吵吵的吗?
“反正我听不听,你都是要说。”薛灵秀闭眼道:“更何况,我也睡不着。”
突然多出来的第七个人幽幽道:“你们今日怎么了?”
“……”云闲无言摸摸姬融雪瞬间冰凉的爪子,道:“好了。圣女。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又把人吓凉了!
即墨姝并不为此感到抱歉,她把姬融雪推醒,道:“快告诉我。”
也不知道能不能说,但云闲挑着说了点,风烨在那疑惑道:“事情会迅速发酵成这样,真是奇怪。这两国交战是不是有魔从中作梗?”
“要是有,秃驴能不知道?他难道那么好心,还帮魔教隐瞒?不把所有事情都推到魔教头上就不错了。”
即墨姝纳闷道:“我已经不想说,你们总是把魔想的太坏。毕竟我本来就很坏,愿意说就说去。但是你们为什么老是把人想的那么好?真要论残暴,人性又好很多么?”
风烨吓了一跳,他最近怎么总说错话:“对对对不住,我没有那个意思……”
即墨姝并没有生气,就只是单纯困惑,只是因为她看上去常常在生气,所以容易遭人误解。云闲问:“圣女,你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很坏?你到底杀过人没有?”
即墨姝气冲冲道:“那又关你什么事!!”
好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一个都没有。
“算了,不想理你。”即墨姝生硬地转移回话题,问:“你要说的是什么?快点说。”
云闲清清嗓子,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了一通,乔灵珊第一个反对:“不行,太冒险了!”
薛灵秀也蹙眉道:“不行!她修为太高,若真想对付你,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当然,也有赞同的。姬融雪笃定道:“可以一试。我觉得有可尝试的价值,到时我跟你一起。”
“可以是可以。”祁执业挑眉:“但是,不能换我来?非得你?”
怎么大家都各执一词,风烨纠结半天:“我我我我……我弃权吧……”
“只能我来。”云闲看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太平,沉思道:“得找找机会,毕竟,谁也不知下一次‘天罚’是在何时。”
既然作不死,就往死里作。
笑面佛陀白日绝不攻击人?心平气和绝不生气?
云闲摸了摸自己怀中厚如板砖的大师兄牌分神期剑符,心想,那我来试试到底是不是真的。
说不过,就不说了。扬长避短,她不用嘴试,用剑试。
第101章
梵心逆莲(十五)[二合一]
三声佛钟,
插队洗漱。
转眼间,众人已经在这儿待过了四五天,隐约都有种习以为常之感。此前毛糙的警惕感似乎被不明之物润物细无声地逐渐抚平,连带着感官都迟钝不少。
一只野兔跑着跑着,
一头撞死在树下,
瞬间消失。
云闲看见,愣了一下,
心想,
好像的确,除了具德上师的遗体,
莲座中没有出现过其他尸体,包括昨日那人也是瞬间就消失了,
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总不可能全被吃了吧,骨头留下了吗?
……等等,野兔跑着跑着能把自己撞死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了吧。
她晃了晃脑袋,
又用冷水洗了一遍脸,
想让自己清醒些。
虽说明光大师给的木制佛像能抵御侵蚀,
但也不可能毫无影响,
她们正在被莲座同化,像是被茧包裹。
因为云闲破天荒地多洗了一遍脸,
所以薛灵秀一个早上对她的态度都比较和善,没怎么横眉竖眼了。
“紫金钵,
是什么类型的法宝?”
今日笑面佛陀可能睡过头了,没来带早自习,云闲一边歪歪扭扭读经,
一边隔空传音给祁执业,
“我昨日听到的时候就觉得很熟悉了,
和四方秘境里刀宗的那个乌金钵有什么关系?”
“奶奶跟孙女的关系。”祁执业道:“除了佛门至宝之外,其他的要么是仿制其而成,要么就是与其材料相似的劣品。”
简单来说,紫金钵才是正品,其他的一律都是假冒伪劣。但乌金钵便能对金钟罩产生效果了,若是换成紫金钵,只怕效力要比它还要强上百倍。
“……也就是说又是一个对佛修利器?”薛灵秀不太懂佛门在想什么,一般人都不明白吧:“你们佛门重宝,是对付自己最有用的法器??”
祁执业不发一言,方道:“你是不是觉得他们脑子有疾?”
这怎么骂人还把自己师父给骂进去了,薛灵秀道:“我没说。”
“我也觉得。”祁执业面上神情看似在笑,却又察觉不到任何笑意,“四界形势不断变化,佛门因功法特殊,可攻可守,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处于众派之首。住持担心势力强大总会有人生出野心,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才造出了紫金钵,以示自我警醒。没把柄就生造出一个把柄递给别人,这还不是有疾?”
发誓要壮大剑阁的云少宗主:“……”
准备要接手锻体门的姬小雪:“……”
站在二人的角度来说,她们能理解,也钦佩,但绝不会这样做。若非要从所有门派中选一个四界之首,云闲觉得佛门能当此重任,但也正是因为佛门这般做法,才令得他们在首位上无法安稳。这是很无奈的事,慈悲并不意味着软弱,但掌权者有时必须用一些强硬手段,而佛门没有。
只靠护,又如何护得了众生?真正解决问题,必须从根源入手——
云闲:“呸呸呸!!”
“三丫,你做什么?”老奶奶训斥道:“在佛像面前怎么可以如此不庄重?”
云闲赶紧把自己不自觉佛陀化的思想扭回来,但竟然越想越觉得咦有道理啊!不由有点郁闷。
但没关系。云闲一向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如何有多重要。她很容易就会觉得对方讲的有道理,所以说服她并算不上什么大事。就算觉得笑面佛陀说的话的确有道理,但这不代表她认为其做的事就是对的。
云闲无师自通了透过表象看本质的绝招,并强行以“来都来了”停止自己的思考,成功化解了一次无人发觉的劫难。
今日不是《金刚经》,换成了《心经》,云闲一看这密密麻麻的楷体小字就觉得身上好像有姬大小姐在爬,最终还是将视线落向了那头,昨日来的新人。
最前头那位正手撑着下巴,不着痕迹地环视四周。
为什么云闲一开始就觉得这群人不是乾坤城人士,当然不只是因为她们穿的穷。要说穷,大家都是麻布衣裳,只是观其走路姿势,行为举止,就冒着一股野憨憨的匪气,和乾坤城内正经做工的人不一样,特别是领头那少女,也就十几岁模样,右眼上有一条竖着的刀疤。
如果云闲是小穷狗,那她就是小土狗。
云闲发觉她的修为也不差,元婴上下,只是身后带领之人就有些良莠不齐了,什么修为的都有。
既然不是乾坤城之人,不是被风花引来的,那便是自己来的了?
悬宝阁发布的任务建议那么有指向性,一般人不会闲着没事来挤萝卜坑,所以到底——
她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喂!!”
云闲差点被这中气十足的传音给吓到。
“那边那个,你是领头的?”那少女对她蛮横道:“我叫旺财,是来这里清缴这什么……笑的,反正就是,你等会别碍事,躲远点,听到了没有!”
“你,清缴?”云闲道:“你是怎么来这儿的?”
不过看她会用假名,应该是对笑面佛陀一事有所了解。
“村子里少人了啊!”旺财理所当然道:“既然收了保护费,那就得保护村子,我听隔壁小桃说那人在这里消失了,所以得带人过来。你见着了吗?一个男的,叫立根。”
云闲:“……”抱歉,这应该不是假名。
看来,结界混乱不止是在莲座之内。原本一行人进来的时候,这莲座还跟魔教祭坛差不多,处于游离状态,除非主动显露,不然不会被人发觉。现在不知落到了什么小村子旁边,随便一个人都能看到了,也不知道笑面佛陀的状况到底如何。
旺财:“我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
“哦哦。”云闲还真想不出最近有什么人,道:“那个立根,有什么比较明显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