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剑修风评被害后 > 第136章
  其他长老对视一眼,也面色难看地点头。
  他们的确都知道。但却装作不知道。
  南荣红问:“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事先知道,就不会这样做了?会告知我此事,然后退婚,放我走?”
  大长老道:“自然!”
  他话音落下,眼白瞬间暴突,似乎有什么奇异植物死死堵住了他的喉口,一下子便进气不得,发出垂死般的呼鸣声!
  众人皆在暗中防备南荣红突然发难,但从没料想到会出现这般情景,登时惊道:“大长老?!!”“你怎么了?!”
  薛灵秀的预感成真了。
  南荣红手里不知捏了多少人的性命,只等着此时发难呢。
  “你若是这般坦荡,又何必处处防着我。”南荣红看着他倒在地上,漠然道:“防得了一时,防得了一世?你不说实话,那就二长老来说。”
  二长老被点到名,额角渗出冷汗:“什么……”
  南荣红饶有兴味道:“若是早知此事,你们便会让我走?”
  二长老神色闪动,在众宾不解视线中,道:“自、自然……”
  下一瞬,她眼球被墨色根系活活顶出眼眶,撕心裂肺惨叫:“啊啊啊!!!”
  南荣红:“三长老,到你了。”
  三长老呼吸急促,含糊说了句什么。
  “大声点。”南荣红道:“敢做,还不敢说吗?”
  “不会。”三长老在其余长老的怒视中,惨然道:“……掌门对后代根骨很是看重,当初只有你是同辈中天赋最强之人,其他女子他看不上,就算看得上,她们也绝不愿在这个年纪停了修为去生子……自始至终就,只有你这个选择。”
  七长老道:“你放什么狗屁?!谁告诉你掌门是这样想的??掌门想要什么女人找不到?!!”
  三长老被眼神刺的浑身难受,脸是丢大了,也不怕再丢了,冒火道:“你他妈才是懂个什么!!雪狮功法属极火,超过四十便会侵染灵骨,难有子嗣!她功法极寒,整个北界能和掌门契合至此还门当户对的不就她一个?!还他妈什么女人找不到,当时没找吗?!找了那么多年找到了没有?!不靠骗不靠瞒找得到吗?!啊?!!除了姬尚,敢问哪个脑子进水的愿意来生啊!!你动脑子想想你自己愿不愿意吧!以为是什么好差事吗?!”
  可姬尚,裘漠也看不上啊。姬融雪连功法都是个杂毛狮,怎么配得上他的要求?
  众人再听下去,真是什么底裤都被掘出来了。
  最后那层遮羞布也被撕开。
  “嗯,不赖。”南荣红道:“四长老,你来说,他为何敢这么有恃无恐啊?”
  四长老不吭声,咬着牙。
  南荣红讽刺道:“因为既然修为已经停滞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有前途可言,要在锻体门度过余生,还要在乎什么修为?那生一个也是生,生两个也是生。生三个更好,生四个团团圆圆,真是好幸福的一大家子啊!”
  “南夫人!!”七长老怒然道:“我不知你为何对掌门有如此重的恨意!!为何要把他的行为全曲解至此?!他这几十年对你如何,我们每个人都看在眼里!你病了冷了,请医修,你要什么东西,他拼了命也去找!你说你要出门游历,他不也陪同?!他在外时时刻刻都念着你,除了你没有正眼瞧过其他女子。姬尚是因为被下了药,这么多年只有她一个!是,我知道。药丹之事对你打击很大,可你还要掌门怎么办?!”
  “不管你信不信,他对你……是真的有情啊!”
  九天玄雷滚滚,似乎裘漠也在为自己控诉。
  他绝没有如此险恶的心思。
  他扪心自问,从来没有!
  他不解,他悲愤。药丹之事,他早先不知,只知道那是能够产子的丹丸,又何曾知道会这么严重?他若是早些知道,便不会用那种口吻对夫人说话,伤了南荣红的心,这是他无心之举。
  木已成舟,他能做的便是弥补。他自认为自己做到了一个夫君的极致,相敬如宾几十年,又何曾让人伤过南荣红一个指头?!
  生儿育女,很多女修都经历过。她要是有这么不平衡,有这么痛苦,为什么不直说?为什么要用如此极端的手段??
  南荣红在滚雷之下,笑着摇头,却道:“我有时真的觉得,和你们说话实在很累。”
  七长老还要说话,却骤然神色一愣,目光泛白,步了大长老的后尘。
  锻体门十长老,转瞬已去其三!
  姬融雪不自禁皱眉道:“够了!”
  再这么杀下去,杀光十长老,三十二管事,掌门位空悬,那锻体门便和灭门没有区别了!
  “融雪。”她话语并不大声,南荣红却朝她一瞥,道:“我有分寸。”
  语气中略带温意,姬融雪一愣。
  南荣红甩甩手,往下走。人群皆往后退,只有江奉天仍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盯着她,目光复杂。
  “到现在来问我,为什么不早说?我说过好几次了吧,可你们每一次都告诉我,这是正常的。这是理所当然的,这是你应该承受的——天下从没这样的道理!有什么痛苦是一个人理该承受的?!你们却说的如此顺口。”
  “你们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在意。从不把我的痛苦当一回事来看。”南荣红温和道:“没关系,既然话说不通,就用别的方法说通。你们看,现在这样,你们不就知道我很痛苦了?能感受到了吗?怪我不早点说,怎么不怪自己不早点当回事?都是你们应得的。”
  有宾客缩在人群中,默默道:“南夫人,我们都明白的。只是,点到为止便可了。何必要如此……”
  太过狠辣了,让人甚至无法心生怜悯。
  南荣红讶然道:“怎么?我报复我的仇人,还要点到为止??我是不是最好拉个横幅坐在锻体门面前哭啊??你们的怜悯有什么用?能当饭吃?我狠辣,但我达到目的了。他们死了,我爽快了!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那人哑然。
  周围没人上前,他有心想打,也无法。的确是,不能拿她怎么样。
  当真是,睚眦必报,恶性极烈。一个字都没说错。伪装蛰伏这么多年,出手便是如此阵仗,没见过这样的女人……惹不起啊!
  南荣红一路走到底,神态自若地将裘漠的遗体拖了出来。
  四长老怒目圆瞪,嘶哑道:“南荣红!!!你!!!”
  实在是……太过了!!!
  可自己的命捏在她手里,无力反抗。
  云闲已经有点看傻:“……祁道友,你料事如神啊。”
  薛灵秀:“看到刀痕了吗?还有剑痕,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个。”
  “……”乔灵珊嘟囔道:“是剑痕不错,只是这个剑痕为什么有点眼熟啊。”
  云闲冷汗都快下来了,道:“小孩子不懂就少说点。”
  乔灵珊:“你说谁小孩子?!”
  “我,我是小孩子。”云闲立马滑跪,又道:“不说这个了!姬尚躲在裘漠身体里干什么啊?!又不动又不说话的,就这样被拖来拖去,难道在睡觉吗?”
  见过的奇人异士多了,也没见过姬尚这样的。压根没有行事逻辑,相当自由,云闲问:“大小姐,姬姨姨在干什么。”
  姬融雪无言道:“……我也不知道。你随便她吧。别管她了。”
  薛灵秀道:“她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我生下来她就这样了。”姬融雪抿唇道:“在山下那段时间,她经常发疯,疯了就要伤人。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疯子,不太有人敢惹她。我早就跟管事说过,她很危险……没人在意罢了。”
  薛灵秀叹了口气。
  “那种境况下,发疯反倒比不发疯好点。”他委婉道:“她带着你母女二人……不怀好意的人很多。”
  姬融雪冷道:“我知道。”
  想来她也是从小就开始帮姬尚收拾各种烂摊子了。姬尚发疯也不丢掉她,她知道姬尚发疯也不离开姬尚,母女二人的关系真是畸形到难以言喻。
  云闲看了一眼旁边,宿迟开机了一会儿,竟然现在又关机了。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
  魔域已破,众人都在一起,就不必再肢体接触,二人的手却还一直交握着,云闲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也就算了。
  反正冰冰的降温,摸着挺舒服。
  南荣红拖着装着姬尚的裘漠往内走,这场面实在荒诞,冻天雪地之内,一片窒息般的寂静。
  谁也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锻体门的内门弟子眼睁睁看着长老死了三个,人都傻了,大块头全都傻站在原地,竟然不知道要去帮谁。
  帮长老吗?可南夫人……帮了他们很多。平日里那么辛苦,自己受益良多,现在知道了这些破事,又怎么过得了良心的坎。帮南夫人吗?主要是南夫人看上去压根不需要帮忙啊!!
  更何况,为首的铁蛋一动不动。他不动,那其他人怎么会动?
  裘卓裘丹终于缓过神来了,裘丹惨白着脸道:“娘,你收手吧……”
  “我不是你娘。”南荣红漠然道:“我要是第二个还生出你这么个货色,不想死都得被气死了。”
  裘丹被一阵恐慌淹没:“娘,你别说气话!!”
  南荣红笑了:“我看上去有在说气话么?你爹是山下王屠夫。”
  裘丹:“…………”
  他呼吸都快停了。刚才,他还指着姬融雪的鼻子骂她是野种——那自己是什么东西?!!
  他不高兴了,裘卓倒掩不住脸上笑意。那他不就是唯一一个正统——
  “撕啦”一声,南荣红从裘漠丹田内破出那散发着微光的掌门印。上头光芒内敛吞吐,似有无上威压,在场锻体门诸人无一不匆匆一垂头。
  “血脉,传承,使命……真是给了你不少伤害人的借口。”南荣红垂眼,蓦然笑道:“我年少时有一个梦想。武斗一道,实在精妙。醉挑千战,掌抵万法,就算死在敌手,也自认心服口服!没有遗憾!”
  “几十年来,我已经很久没再酣畅淋漓打一场。”
  南荣红在众目睽睽之中,将端庄长袍撕去,血衣瞬间变成件不三不四的武服短打。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那掌门印敛进掌心,竟是突破了血脉和功法的限制,直接认了主!
  裘卓的笑意一下子僵在脸上,显得无比滑稽。取而代之的,是众人瞬间火热起来的神色。
  “谁想要这掌门之位,就来!”
  南荣红长笑道:“谁赢到最后,谁便是新一任掌门!无论是谁!无论宗派!无论年龄!无论男女!”
  锻体门众人僵在原地,不敢说话。众长老怒不可遏,但三人连带掌门的尸体就这么横放在面前,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不就是生个孩子!不就是结个道侣!其他女修为什么就能忍,为什么不这样?!凭什么你一人痛苦便要将整个宗门踩在脚下!!不考虑后果吗?!
  但他们内心中其实缓缓萌生了同样的想法。
  ……那是因为,整个宗门也曾经将她踩在脚下,装作听不见那震天的呼喊。
  隔着漫天,姬融雪感觉到南荣红的视线毫不收敛,缓缓定在自己的脸上。
  “来!”
  “……”
  其实,南荣红未必想这么早杀裘漠。他的死,确确实实是场意外。
  裘漠也真的不觉得自己对南荣红有哪里不好,他甚至觉得自己二人便是修真界道侣的最佳状态,相互扶持,相敬如宾。
  但南荣红真是恨透了他这般。
  曾几何时,她也曾试过直言不讳,她已经察觉到自己行走在深渊旁,眼看就要被吞噬,可每一次,每一次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结果。
  说东他答西,要么便是不在意。偶尔还要反问她,这里是锻体门,你去到哪里,都不会有这般日子过了。
  在他眼中,女修有这样的日子,确实就是天大的福气。他就是这样想的,像是世间的真理。
  他或许没有恶意,但他还不如有恶意。
  南荣红并未提及药丹之事,在解决锻体门前,她要先料理完自己那亲爱的兄长。可她的杀意并没有因为这漫长的准备时间而平息,而是,越来越膨胀。
  甚至有时看着裘漠一副温和的脸,她都想痛下杀手。
  你凭什么活在这世上?你凭什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
  但很快,南荣红又进入了更加漫长的反思时期。
  是不是真的只有她这样?她因为自己的痛苦便想要同等对待回去,冤有头债有主,裘漠罪不至此,十长老罪不至此,她杀了南青霄便好。
  可反思没有用,似乎只让她更加痛苦了。这里对裘漠来说是家,对她来说却是个泥潭,将她所有的东西都吞噬而进。
  恢复之后,她曾经去爬过百战山。从前她和那位朋友最常去的地方。百战山山形陡峭,还有险风环绕,想要自山底一口气爬到山巅,需要对灵气身法都有极大的掌控力,从前她可以轻松上到山巅,甚至足不点地。
  但她发现,她没办法了。不是她不够努力,是真的没办法了。只能看着曾经触手可及的山巅在她眼中远远静立。
  生子痛不欲生她没哭过,从前被对手打到只剩一口气她也没哭过,那天她流着眼泪,不断上山,跌落,再上山,再跌落,一天一夜,从不停歇,身上留了无数伤痕。
  回到锻体门,裘漠又在西楼。他似乎是刚完成了什么大事,神色轻快,见她这般,微微蹙眉:“听长老说,你去百战山了?去那里干什么?”
  他听了南荣红的话,好心安慰了一番,可当晚临走前,南荣红看着他,突然直直道:“我想杀了你。”
  “你想杀我?”裘漠把她当成是夫妻间的玩笑,道:“想太多了,你连百战山都爬不上去,还想杀我?”
  南荣红:“我认真的。”
  “好好好,你认真的。以后别这么作践自己了。”裘漠温和地捧着她的手臂,调笑道:“留了伤痕这么难看,我要怎么有兴致,是吧,娘子?”
  去死吧。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又是漫长的时间。南荣红其实并不觉得漫长,她把这件事当成一项自己早晚需要完成的工作,眼看着锻体门一点一点被自己渗透,自己也一点一点变成陌生的样子,她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好。
  面具戴久了,已经连自己是什么样都快忘了。
  姬尚来了,但其实南荣红对姬尚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姬尚带来的小女孩。
  她生的裘卓不是孩子,是人质。是绑着自己离不开走不脱的第一块石头。姬尚生的也不是孩子,是祭品,是供奉给裘漠的祭品,祭品与人质,而她和姬尚都不是一位真正的母亲。母亲不是这样。
  但南荣红就是觉得,姬融雪更像她。
  她一直在关注,看着那个孩子和小狗一起长大。小狗变大,老死,小孩也抽条,生长。
  她的计划终于快到了临门一脚,可以实施的时候。差不多只有五年,她便可以悄无声息地让裘漠在折磨中死去,再将十个长老一一诛杀,将父母最后的希望也断绝,扶新人和姬融雪上位,最后双手不染血腥,背一个极好的名声,再干干净净地去东界找她的朋友,做她想做的事。
  可她还在想,自己真的要这么做吗?
  直到那天,裘漠突然回光返照,他甚至精神抖擞地召见了几位长老,甚至,还破天荒地见了姬尚——要知道,他虽然照睡照用,打骨子里还是看不起她的。
  南荣红两年“精心照顾”,裘漠对她自是放心得不行,没有让她走开。姬尚扑过来,相当高兴:“夫裘漠这次却没让她别这么叫,而是轻咳一声,对姬尚道:“这些年来,是我对不起你了。”
  他放缓态度,说了些常见的话。无非就是“对不住你”、“让你和孩子受苦了”、“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什么什么“其实我也放不下你”云云,还有关心姬融雪近况的话,很像是一位常年隐身的父亲幡然醒悟,决定要痛改前非。
  南荣红听着,还以为姬尚要感动到热泪盈眶,结果这女人听完,发出一声怎么也不像高兴的:“哈?”
  裘漠以为她是还在生气,又放低了态度,好声好气说了一大堆。
  姬尚走的时候,脸色十足阴郁。
  南荣红坐在那,听裘漠唤道:“夫人,你听我解释。”
  没有人想听你解释,南荣红眉毛都没抬一下,就听裘漠道:“……融雪,也是时候到年纪了。我在想,她这性子太野,心思太冷,怎么也养不熟。不如,给她觅个好夫婿,送出去算了。”
  南荣红血液一冷,宁静道:“你的意思是,联姻?”
  “她也该到有用的时候了。”裘漠理所当然道:“此事是大长老提的,十个长老都很同意,方才立马给我送了名单。夫人不如帮忙相看一下,你觉得哪个宗门比较合适?”
  南荣红:“……”
  裘漠:“夫人?”
  南荣红催动他体内灵植,漠然道:“你困了。”
  她在房内枯坐到晚上。
  一代接着一代,一门接着一门。如果这方法有效,北界的其他宗门,甚至四界宗门,说不定便会跟着效仿,只要牺牲掉一个女子,两门便可以高枕无忧。
  姬融雪便是下一个她,下下个她,下下下个她……
  嗯,也许是。所以,她要让这个方法不仅没有效果,还要成为一个悬在天上的催命符。
  月色已沉,南荣红突然听到窗边有窸窣声,回头一看,姬尚正带着一大包瓶瓶罐罐刀剑叉子,神色自然地过来,当场便将狗屎丢到裘漠脸上,平静道:“你去死吧。”
  ?!
  南荣红已经很久没这么懵过了:“……嗯??你,你干什么??”
  这怎么回事?!
  姬尚丢完狗屎,就开始琢磨她那些刀啊叉的,一通乱捅。血溅一身,南荣红立马设下阵法,屏蔽四周,道:“不是,你做什么啊?!”
  姬尚道:“你眼瞎?我要杀他你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