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剑修风评被害后 > 第174章
  她被宿迟往后拉了拉,时间紧急,退也退不了多远,只能背对,拢在怀中。
  下一瞬,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金钟罩应声而破,余威依旧深重,宿迟闷哼一声,唇角的血往下渗,胸口剧痛。
  再转眼,硝烟之中,蚩尤连带着受伤的即墨姝消失在了原地。
  教主都已受重伤逃了,剩下的魔与人都士气大减,很快便被门人一一剿灭或押下。
  四面八方都是血腥气息和倒伏的尸体,硝烟四起,一片苍凉。
  “……罢了。”黎建业运功压下心悸,皱眉道:“能伤它至此,已经超出我预料。”
  黎祖奶奶道:“黎大,你有没有事??我早就说了,你这大大小小的病,都是因为天天埋头看书简没起来活动一下……”
  明光大师马不停蹄,叹息一声,便又开始坐下诵经超度了。
  骤然安静的地界中,妙手门人还能动的也艰难站起身,试探场上还有没有幸存的人。尸体也需要处理,若是一直放着不管,只怕会产生疫病。
  此战艰难,但好歹结果……不算好,不算坏,正式解了妙手门之围,也重伤了蚩尤,唯一一点,便是让它跑了。
  战后重建,再回原先南城,一看便知将会是个漫长的过程。
  唯有不变的轻风,仍在默默地吹,不由世事左右。
  ……
  ……
  ……
  乔灵珊收剑,甩掉剑尖血点,与众人一齐看向不远处。
  方才那剑符本就已经超负荷,再加上掌风余波,青禾整条手臂鲜血淋漓,动弹不得,已见白骨。
  薛灵秀正在俯身为她医治。
  “青禾……”薛灵秀忍住剧痛,道:“别怕,手还能保住。”
  尽管能保住,可看此经脉损伤程度,以后再想做医修,是绝无可能了。
  他一手的血,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在颤抖还是孩子在颤抖,终于,青禾另一只小手重重地拉住了他的袖袍,突然道:“之前的事……”
  薛灵秀一震,心和袖袍一起向下坠。
  之前的事,他不愿去想。
  “之前的事……”青禾虚弱,却口齿清晰道:“谢谢你救我。”
  什么?薛灵秀喉头梗塞,竟有些茫然:“救……你?可我什么都没做。”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青禾咳嗽了两声,咳了满嘴的血,才缓缓道:“不瞒你说,那几天,我真的……真的很痛苦。我甚至在想,凭什么只有我受苦?我才几岁,才几年,为什么我就不能尝到一点甜……全是痛苦!为什么天道总是对我这么不公平,明明有些人天生就什么都有,过的还那么好。明明,明明我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了,还是不肯放过我!!”
  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岁出头的孩童,口里说着什么“痛苦”,听起来实在是很滑稽,有点让人发笑。
  可在场没有一个人有丝毫的笑脸,因为她看起来,是真的,太痛苦了。
  薛灵秀张了张口,想说话,却哑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娘的墓,谢谢你们。其实早些年,我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病是治不好的。不,不是只有我,我们都知道,以后的好日子,和她没有关系了!她吊着一口气,我也吊着一口气,至少在那之前,我要让她看见我进妙手门……”
  青禾自言自语道:“我想过,凭什么只有我这么难受?我要报复,可我该报复谁??不怪我,不怪娘,不怪你,不怪妙手门,想来想去,还是没办法算了。我相信黎掌门,她说,这是魔教弄出来的东西。我信她。所以,我来了。我从那个姐姐手里拿到了剑符……能夸我一句吗,我做得好吗?”
  黎霸图轻轻伸手,抚了抚她发黄枯干的头发。
  薛灵秀的指尖越来越稳,斩情针在血肉中穿梭缝合,他没有说话,青禾抬眼看他皱巴巴的神色,小大人似的笑了笑:“没关系。我还有用的很,以后做不了医修,我还可以做刺客啊!”
  “确实。”祁执业不冷不热地道:“最高战绩刺杀魔教教主,目前的天下第一刺客江兰催不如你一根指头。”
  萧芜道:“我观你骨骼清奇,不如以后学剑吧。”
  风烨弱弱道:“这手指这么长,这么灵,不去学琴是不是可惜了……”
  “风烨,你是不是飘了。这儿有你挖墙脚的份?”
  “别吵了别吵了!”
  薛灵秀:“……嗯。”
  “你总说你没有救我……”失血太多,青禾终于抵挡不住,眼前昏黑,高热之中,便要闭起眼睛,她嘟囔道:“方才你让我过去时的那一眼,我知道,你信我。只有那一眼,就够了……多谢你,真的。”
  黎霸图拍了拍他的肩,薛灵秀抱着快要昏睡过去的青禾,垂眼,喉头艰涩滚动,半晌,终于没有忍住。
  一滴水珠落到青禾沾满血污的稚嫩脸上,冲淡了血迹,自她微微凹陷的眼角滑落,滚入地底,他哑声道:“我才是……多谢你。”
  多谢你最终做了正确的事。
  多谢你,终于让自己明白,祖训究竟有何意义。
  天有定数,人无定数,自救,他救,救人,被救,不一定要以医载道,一念之间,便可扭转乾坤。
  说来奇怪,人的能为分明在不断增长,可无能为力之事却愈来愈多,他的医术可能依旧永远无法行至巅峰,可他再也不会因此而感到彷徨了。
  只有那一眼,就够了吗?
  行医问道,所有人的道不同,他只要为这一类人,也就够了。足够了。
  “好凉。你哭了吗?”
  “……”
  “哭鼻子,羞羞脸。”
  “……嗯。”
  昏暗战场之上,云闲将太平拔出,脱力地将剑拄在地上,支撑住自己。
  蚩尤和即墨姝消失的地界前,那枝熟悉的春桃花落在地上。
  虽然有云闲的灵气护持,但这桃花成日被即墨姝随身带着,魔气侵蚀,现在也还是终于枯萎了一半。
  云闲掏出胸口那属于即墨姝的魔石,上头还在微微泛光。至少蚩尤还没杀她,才吐出口气,慢慢走过去,把桃花拾起来。
  独属于南界的桃花最终仍是没能被带走,破碎在了战后的南城中,化为齑粉,半空中,缓缓留下了即墨姝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讯息——
  “你也觉得蚩尤脑子有病吧?”
  云闲脚底一滑:“…………”
  圣女大人啊!!即墨姝大人!!!怎么好的不学尽学坏的?!就算你我二人再心有灵犀,这句话也太抽象了吧!好歹留个地点好去救,这要怎么解读?!救命啊!!
第175章
过渡章
  三日之后。
  南城虽还是满目疮痍,
但至少妙手门内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的秩序。只是现在情况特殊,门内人多口杂,除了弟子之外什么人都有,特别是此前重启入门考核那一次,
进来了不少没有家人陪同的孩童,
云闲走一趟路,至少四波人拉着她告状:
  “姐姐!他揪我头发!!”
  “明明是你先踢我肚子的!”
  “我的针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肯定是你拿走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
  云闲向来只有烦别人的份,
现在被烦的恨不得飞天遁地。其实这群孩子也未必和云闲多亲近,
他们是逮个大人就告状,云闲没心思主持这小法庭,
道:“要不你们打一架吧。”
  反正现在在妙手门,打赢打输都是一针的事。
  太平缩在她灵府中,
还在回味那三日之前的勇猛一战:“说时迟那时快,我神威大发,朝蚩尤飞掠而去。我保证,
我离它的脖子只有半寸距离!”
  山坡上的金丝银草被日浇夜浇,
终于被浇蔫了,
怎么制止都没有,
林夕震怒,连夜围起了一道小小的围墙。
  现在伤员众多,
不好动弹,至少也要再等个十日才可以把人都放出去,
只是伤情这么重,也不知道这群人到底哪来的精力。
  “云闲姐姐!”黎愿匆匆跑过来,中途没注意到新起的围栏,
一下子重重摔得四脚朝天,
云闲心头一紧,
担心她要哭,但黎愿就跟没事儿人似的,爬起来拍拍屁股,又兴冲冲继续奔过来:“师尊请你去主殿一叙!”
  云闲把还在嘀嘀咕咕的太平背到背后,牵住黎愿的手,道:“走吧。”
  大战过后,整个妙手门就找不出来几个没受伤的人,黎建业直面蚩尤,顶了至少两掌,虽然受伤沉重,但足以看出她的修为之深厚了。
  别人可以松懈,她不能松懈,云闲走到主殿之时,发现她正扶着额垂头认真看什么地图,胸口的绷带还没拆,上头被侵染得血迹斑斑,云闲肃然起敬:“……掌门,你要不休息两天吧?”
  “无碍。”黎建业对她摆了摆手,温声道:“我若是休息,这宗门便转不了了。”
  此话放在别人口中,多少有点太过自大,但从她口中说出来,只会令人信服。
  桌上放着空碗,碗底还铺着一层薄药,云闲还未说话,就听到黎祖奶奶气哄哄的声音:“黎大啊!不是让你去休息吗?我就说了,你胸口痛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平时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说了不听……你看!这药也没喝完,你留这一点是打算给我喝?!”
  这话实在太耳熟了,云闲总觉得在哪儿听到过。
  “……”黎建业无奈道:“祖奶奶,我现在有事要跟云小友说。”
  黎祖奶奶:“有什么事?不行,你必须休息。”
  最后还是黎愿把啰嗦的小老太太拉走,云闲落座,黎霸图轻咳几下,问:“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恕我直言。”云闲到现在还没搞明白即墨姝留下的讯息到底是什么意思,实在是有些伤脑筋,“我还没想好。”
  “无事,正好休息。”黎建业的口吻不像是对小辈,更像是对年纪相仿的朋友,“既然还未想好,那就在南城多留些时日吧。”
  云闲来这儿,玩没玩几天,一直东奔西跑,再加上宿迟伤势太重,短时间内也不能马上动身离开。
  当初在决战之前,黎建业便发觉了一丝异样。蚩尤如此看重妙手门,还有一个原因有可能是因为医神传下的重针,再如此推断下去,普通兵器极有可能伤不了它分毫,能伤到它的,便是当年几大神传下来的兵器。
  医神是重针,剑神便是……罢了,云闲之前还以为此事会让掌门有所诧异,没料到黎建业的接受能力恐怖如斯,方法更恐怖如斯——
  “把宿迟切成若干小块交于对方麾下,是不是可以起到偷袭作用?”
  要不是云闲解释的快,可以用剑符,不然看掌门认真的脸色,大师兄真有可能在此地香消玉殒。不过连续灌注这么多剑符的确是累垮他了,到现在还没恢复。
  “还有一事。”云闲临走之前,终于忍不住好奇:“剑神的雕像,分明剑阁都没有,至少我长这么大并未见过。为什么会在南城出现?”
  黎建业温和解释道:“在东界没有很正常,因为剑神不喜欢陌生人拜她的像,更不喜人跪她,可能是觉得成日那么多祈愿烦着她了吧。自然,我只是推测——至于为什么南城有,因为剑医两者是好友,南界人不知,要拜医神就跟着一起拜了。”
  “哦?有这事?”云闲诧异道:“剑神还有好友的??”
  听之前那么说,她还以为谁都受不了剑神那招猫逗狗的性子呢。
  “怎么没有?”黎建业温和道:“你不是也有很多吗?”
  云闲:“……”
  好像被骂了,不确定,再听听。
  云闲回去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本古老的译本,是黎建业从书库中千辛万苦找出来的,那书皮都快破成什么样了,名字却还清晰:
  《上古时代之爱恨情仇》。
  “我观你日后去向,可能会需要它。”黎建业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内中有人物关系简析,千万不要记错了。”
  云闲把这话本拿回去,翻到剑神那页,当即无语凝噎。
  好友那一栏除了“医神”之外,空荡荡一片,其下朱红的“仇人”倒是满满当当,一页纸都快写不下,第一个便是刀圣。
  “……”
  既然事情已尘埃落定,云闲抱着剑,跟众人一块儿出去南城闲闲溜达了几圈。
  祁执业被明光大师抓了壮丁,又要做法事又要敲木鱼的,暂时没能来。
  季节已过,南城的春桃花都已经谢的差不多了,这几日还下了不少场雨,地上满是零落成泥的花瓣。妙手门人醒目的青绿色制服在街上游荡,正在忙着帮忙重建房屋。
  风烨看着其乐融融的景象,不由感叹道:“不愧是南界第一大宗,胸怀就是广阔,历经沧桑依旧情怀未改。”
  门人刚建完,就从怀中掏出个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抬头:“一共三千六百七十二灵石。现付还是借条?”
  那人惊道:“什么?!你抢钱啊?!”
  风烨:“……”
  其实也没说错。
  “你观薛兄那个性子,就知道胸怀必不可能广阔啊。”云闲老神在在道:“不过,你们最近谁看见薛兄了?”
  众人都摇头。
  “原来大家都是,我还以为只有我见不到。”乔灵珊纳闷道,“奇了怪了,妙手门就那么大,怎么可能找不到?”
  要么就是远远的看到人影,再走近点便突然不见了,要么便是成日敲门都不在,不知去了哪里,就连黎霸图要找都找不着他,更何况其余人。
  再忙也不会忙成这样啊。
  风烨弱弱道:“我有个想法,不知该不该说。”
  怎么老喜欢这个句式,云闲道:“你说就是了。”
  “薛道友是不是在躲我们?”风烨默默道:“你想啊,那个时候,青禾没哭,他哭了,还在所有人面前……以薛道友的性子,回想起来肯定恨不得撞墙吧。”
  众人皆沉默了一下,因为她们发觉风烨说的可能是正解。
  其实哭不哭的没有什么所谓,要知道薛灵秀本来就是感性的性子,之前在笑面佛陀事件时也掉眼泪了,只不过众人都顾忌到他的偶像包袱,所以一直都装作没有看见——可这次,是真的不能装作看不见啊!不止她们,整个南城的人都看见了!!
  “罢了,无碍。”云闲善解人意道:“他应该还要别扭几天,我们就不要无事去触霉头了,怪不好的。”
  乔灵珊总觉得她说这话很没有说服力。
  当初剑神鼎力相助,云闲总要再回去还愿,一帮人顺着荒郊野岭再度找到原先的石洞,但要进去时,其他人却被挡在了外面。
  云闲示意二人在外等候,弯腰走了进去,石台之上,那座粗劣的石像还静静立在那里。她这次有备而来,掏出三柱线香点上,潜心思索,没过多久,石像便缓缓闪烁了起来。
  线香弯弯绕绕,似乎在问她“有事?”,云闲没跪,站着,突发奇想道:“所以,飞升的真相就是,和天道做队友?”
  毕竟自古到今飞升的唯一一个便是剑神了。
  线香一直,意表“没错”。
  “真好。”云闲感叹道:“飞个升,现在都有编制了。”
  “我此次来,是为了求问一件事。”云闲厚着脸皮把即墨姝留下的讯息摊在桌上,道:“能看得出来,她现在在哪里么?”
  石桌上半晌没动静。
  云闲絮絮叨叨,甚至还坐下了:“别这样嘛。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不过,我觉得下次还是要写的浅显一点为好,你要知道,剑阁又不教文化课,只差一点我就要理解错你意思了。”
  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