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过水了。”
他忽然回应她刚才的话。
反应这么迟钝？
宋染不与喝醉的人一般计较，只好继续哄他：“顾大哥，我的手被你捏疼了，你能不能把手松开？”
她语气轻缓，尾调有点上扬，稍微也有点哀求的意思，白皙的小脸也随之露出相应的神态，真像一只成了精的狐狸，顾远霆的心乱了一拍。
“对不起。”
“没关系。”
说完，宋染等着他松开。
低头，手还攥着，只是力道松了点。
抬头，顾远霆还在看她，目光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宋染探究地盯着他的眼睛，怀疑他到底喝醉了没有。
仔细看，又发现他的眼睛有点迷离，眼神不聚焦，醉意朦胧的样子。
第264章
“顾大哥，你现在认得我吗？”
她想确认地再问了一遍。
顾远霆忽然用力拉了她一下，她没防备，半个身子跌在桌面上，顾远霆的脸突然凑近，带着压迫性，英俊无双的俊脸就这样与她只相隔了几公分的距离。
近到能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近到能感受到他带着淡淡酒气的呼吸。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巡视一般，随后勾唇一笑，俊美得仿佛月夜下的妖神，他嗓音低沉沙哑地说：“你是......小染，我不会认错。”
宋染喉咙滑动，艰难地吞咽口水。
下一秒，她后退回到“安全距离”，深吸了一口气，说：“没错，是我，顾大哥，你要不要回房间休息，我喊李妈和小芸过来，扶你回房间好吗？”
“我的积木还没有拼完。”
顾远霆说着，松开了宋染的手。
过犹不及的道理，他懂。
宋染的手一解放，立刻又往后退了两步，胸口还有些剧烈的起伏，加速的心跳还没完全回归平静。
她看见顾远霆继续拼装他的积木玩具，这时候才注意到，这并不是普通的玩具，或者说已经不能算是玩具了，而是一个个零散的塑料零件，有的很小，只有手指盖大小，拼起来应该很费时间很费眼睛。
顾远霆真的很有耐心。
但他也应该是真的喝多了，否则刚才怎么不开灯在这里拼呢？
想了想，她从书房退了出去，去厨房问李妈顾远霆喝了多少。
“他们喝到一点半，马先生吐了两回，在沙发上躺了半个小时才叫人接走。远霆上桌后，先生喝得少点，两人大概都喝了八两到一斤的样子。”
八两不少了，顾芸之前不是说顾远霆喝半杯就醉吗？看顾家的白酒杯，半杯最多也就二三两的量吧。
他们喝的是茅台酒，五十六度，平常人喝个半斤也该醉了。
不过，顾远霆喝醉了的话，能在酒桌上防备住马超群吗？
但想想刚才对方的模样，虽然醉了，但意识还算清晰，可能还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对于顾远霆的能力，她还是挺放心的。
“李妈，你给顾叔叔他们俩煮点解酒汤吧，我看庄阿姨快回来了，我就不留下吃饭，先回家了，我去和顾奶奶说一声。”
“饭菜快好了，染染姐，吃完再回去吧。”
顾芸过来说道：“我爸没什么事，他呼噜声可大了，看样子是不吃晚饭了，等我妈回来了会照顾他的。”
“你哥还吃晚饭吗？”她随口问了一句。
“他想吃就吃，不吃就不吃，咱们别管他。这么大的人了，不找对象，以后更没人管。”
顾奶奶杵着拐杖自己走了出来。
宋染连忙过去搀扶：“顾奶奶，您能自己走了？”
她上辈子从来没见顾奶奶站起来过。
“我之前是摔跤把骨头摔折了，已经养了快半年了，安琴让我平时没事的时候多走走，不然以后就离不开轮椅了。唉，人老了，骨头都是脆的，哪像年轻的时候，从三米高的壕沟跳下去都没一点事。”
顾奶奶感慨完，又拍了拍宋染的手，说：“我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梦见我在医院里连着轮椅摔下来，摔破了脑袋，满身病气的样子，好似活不了几个月。”
宋染心中一突，上辈子顾奶奶的确是因为在医院摔跤后，身体彻底垮了，她连忙说：“您别胡思乱想，你看您现在的身体不是好好的吗？您可比其他和您同龄的人身子硬朗多了。”
顾奶奶笑道：“是啊，我现在好好的，那还不是多亏了你，不是你接我那一下，我可能真的头破血流，没几天好活喽！小染就是我的小福星，以后可得过来多多陪陪奶奶！”
她不是故意在宋染面前卖惨，好让宋染多来家里，而是真的做了这样的梦。
今天下午打盹儿，就梦见远霆和小芸披麻戴孝了。
第265章
“奶奶，梦都是相反的，您别继续想了，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以后还要给我哥看孩子呢！”
顾芸安慰奶奶，脆生生地说道。
顾奶奶嗔怪地往书房看了一眼，哼声道：“给你哥看孩子？就他这样子，我看他是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了，还不如等着给你看孩子差不多。”
“我才不要早结婚呢，要都是穆泽那样的，我还不如跟着我哥打光棍！”
顾奶奶气得往她脑袋上敲了一栗子。
这一插科打诨，也让老太太忘了之前梦里的难过情绪。
梦是假的，但老太太自己个儿知道，如果那天不是小染不顾自身安危，冲上来接住自己，可能自己今天也不能站起来，搞不好，哪天就一命呜呼了。
小染还拯救了小芸，不光是她的福星，是她顾家的福星。
这时庄安琴到家了，见宋染要回去，把她留下道：“刚才我回来，看到你爸妈带着宋明珠出去吃饭了，车子刚开出去，你家应该没做饭，留下来一起吃吧。”
“他们出门怎么都不跟染染姐说一声呀？染染姐中午留下来吃饭，还特意回去说了的。”
顾芸有些不满的说道。
她觉得宋家人都不重视染染姐。
真恨不得染染姐是她家里的人。
庄安琴也担心宋染伤心，说：“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出去，没来得及过来说，行了小芸，你们去洗手准备吃饭，我去看看你爸爸。”
洗手的时候，顾芸还在小声嘟囔宋家人偏心，宋明珠又不是亲生的，那么上心做什么。
宋染不伤心，反而挺暖心的。
而且她好像有听见宋国伟和陈婉说，要带宋明珠去见见以前的老战友。
说白了，就是带出去相亲的。
宋子辉的判决还没下来，但宋家的名声已经被连累了，宋国伟到现在还没销假，想来也是情况还不明朗。
如果宋明珠的婚姻能给他们助力，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给宋明珠定下婚事。
不过以宋明珠的性格，怕也是甘之如饴，对她那种人来说，利益远大于爱情。
自己没文化没工作，在宋国伟夫妇眼里，哪里有宋明珠这个才貌双全的女儿带来的价值大呢。
当然她也不需要两人的看重，更不会被其当成棋子利用。
庄安琴出来，同顾老太太说，下回马超群再来，怎么也不能叫顾和瑞喝这么多了，叫都叫不醒，呼噜声都能把屋顶掀了。
老太太乐呵呵的点头：“行，下次我来说，让李妈把酒全藏起来。”
她不像别的老太太和儿媳妇不对付，她和庄安琴就跟亲生母女似的，很少有隔阂的时候。
吃饭的时候，顾远霆也上桌了，他安安静静喝了一碗鸡丝粥，又回了书房。
庄安琴摇头失笑，对宋染说：“他喝多了就这样，让你看笑话了。”
她微笑：“顾大哥酒品挺好的。”
希望顾远霆明天醒来忘了今天在书房里发生的事。
吃完晚饭，宋染陪着老太太说了会话，才回去。
她房间的铁门上午就已经安好了，钥匙是杨经理亲自送去顾家的。
门上的朱红色漆是早就上好的，闻着没什么异味，就是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但宋染并不计较这些，她巴不得陈婉看不顺眼，最好气得天天晚上睡不着觉才好。
第266章
门锁很重，她用钥匙转了好几圈才打开了锁。
一共三把钥匙，她拿了两把，还有一把放在顾芸那里以防钥匙丢了找不着。
至于宋家人，她是一个都不会信的。
宋国伟陈婉还有宋明珠直到深夜才回来，彼时宋染已经睡下了，不过早上看到了宋明珠春风满面的神色，看来，昨天的相亲对象她很满意。
宋染一点都不好奇她的相亲对象是谁。
但宋明珠却跟在她身后，用亲热的语气同她说：“昨晚你去顾家了，真是太可惜了，昨晚爸爸的老战友在东顺楼请客吃饭，特别豪气，我跟你讲，对方如今可是正厅长级别的人物，刚调到了津市呢。”
“津市？”
宋染眉头一挑，停下脚步看向宋明珠。
宋明珠满脸得意：“没错，津市有港口，前些年很繁荣，这两年也不差，对方以后再往上升，可能就会来京市了呢。”
“是吗？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爸妈想让我早点订婚，蔡伯伯的儿子也很优秀，年纪轻轻才二十四岁就已经是排长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顾远霆也才二十四岁，现在已经是团长了，中间还隔了连长和营长呢，最重要的是，顾远霆没有靠过家里，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宋染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嘲讽道：“原来你这么恨嫁啊。”
“你什么意思！”
宋明珠没有从她眼中看到嫉妒，只有讥嘲，很是不爽。
“没什么，祝你早生贵子呗。”
宋明珠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心情，说：“染染妹妹，我知道你嫉妒，没关系，我昨天说了，我想和你好好做姐妹，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我让爸妈对你上心点，给你也安排一个不错的兵哥哥，怎么样？”
她优越感满满，在找对象方面，宋染这种条件，有点能力的家庭都不会找这样的儿媳妇。
她要不是被宋子辉连累了名声，肯定比现在更抢手。
但即便如此，蔡伯伯见了她也很喜欢，更不用说蔡哥哥了。
“什么兵哥哥？在说我哥吗？我哥的确挺不错，现在是团长，再过一些年，说不定能升旅长、师长呢。”
顾芸走了进来，故意说道。
她其实已经在门口听到宋明珠的话了，这人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心人。
宋明珠一噎，摇头：“没呢，我们没说远霆哥哥。”
宋染怎么可能配得上顾远霆！
顾芸不想理她，她是来喊宋染过去玩的。
“行，我上去换身衣服，小芸，你跟我一起上来吧。”
有宋明珠在，她并不想呆在家里。
而且她记得今天顾远霆没假，不在家里。
“好呀！”
进了门，顾芸先是小声吐槽宋明珠，然后才说：“马叔叔真是奇怪，今天又来找我爸了，你说他昨天都喝吐了，也不知道缓一缓，居然又来了。”
宋染开衣柜的动作一顿，立刻拉着顾芸说道：“我发现我不用换衣服，走，现在就去你家！”
第267章
宋染拉着顾芸快步去了顾家。
顾叔叔和马超群坐在沙发上喝茶说话，看到顾奶奶也坐在边上，旁边还有李妈在摆水果瓜子。
她微微松了口气。
她的第六感昨天就告诉她，顾叔叔的病可能和马超群脱不开关系。
今天马超群又来了，这个预感更加强烈。
“顾奶奶，顾叔叔，马叔叔好。”
她面带笑容同客厅里的人打招呼。
“小染来了啊，过来吃水果。”
顾奶奶看到她就高兴，朝她招手，让她过来挨着自己坐。
冬天的水果不多，但顾和瑞和顾远霆父子俩身份摆在这里，光是部队每个月都有专人来送肉菜水果、米面油粮，顾家向来不缺吃食。
现在摆在茶几上的，就有苹果、梨子、柑橘和香蕉。
宋染想留在客厅，于是拿起苹果和水果刀，慢慢地削皮。
顾芸知道她手上有伤，不过看她不怎么受影响的样子，便没有阻止，免得一会儿马叔叔觉得染染姐娇气。
她喜欢染染姐，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和她一样喜欢。
但其实宋染已经看到了马超群眼中闪过的不喜，这很正常，若是有人一直三番五次过来打断自己的“计划”，她也不会高兴。
她余光注意到，今天马超群带了一个公文包，他昨天没有带。
这个公文包里会有什么？
顾叔叔和马超群在闲聊，聊的是在海外就任时发生的趣事和凶险。
顾芸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马超群也去过国外，但不同的是，顾叔叔去的是大国，而马超群去的是不起眼的小国。
在能力方面，马超群一直不如顾叔叔，履历也一直追赶不上。
现在顾叔叔升为正司长，而马超群只是副司长，只要顾叔叔在，他连发言人都够不上。
同样的大学毕业，去了同样的知青点，又同时回京，在这里，两人的起点一样，路径一样，但之后，顾和瑞被领导看重，从此就将马超群甩到了身后。
昨天宋染问过顾芸，马超群的家室情况。
他只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和他不亲，妻子的职业也是医生，不过几年前就病逝了，并没有再娶。
想起上辈子马超群安慰庄阿姨的神态，结合昨天马超群面对庄阿姨的态度，她觉得，可能年轻时候，马超群也喜欢过庄阿姨，只不过对方选择的是顾叔叔。
顾家家庭美满，而他中年丧妻，女儿叛逆，对比起来，他更像一个失败者。
人总是不会满足现状，也会给自己找很多的理由去做一些他自己认为对的事。
但宋染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顾和瑞是个爱女儿的人，见顾芸和宋染听得认真，也来了兴致，讲得更多的是这些年的趣事，有时候马超群都插不上话。
马超群脸上一直带着笑容的，但人一旦焦虑，从一些小动作上是很难掩饰的。
宋染一边听着，一边将削好皮的几个苹果均匀切开，放在盘子里。
“马叔叔，您吃点，这里有牙签。”
第268章
马超群朝她笑着点头，眼神故意带着几分慈爱，用牙签叉起一瓣苹果，不经意般问她：“叔叔听说了你的遭遇，以前真是苦了你了，不过你未来打算怎么办，是继续读书，还是找份工作？需要工作的话，叔叔可以给你想想办法。女孩子将来就算嫁人了，也得有自己的工作，不然婆家瞧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