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胡子解释道:“入了太乙范围,数山会自动捕捉听风尺铭文。”
  “可我就是发不出去,之前还可以的。”虞岁说,“我去通信院问问。”
  黑胡子忙道:“这种小事我去就好。”
  虞岁摇头,起身朝外走:“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也可以在学院转转,熟悉一下。”
  她没走两步,隔壁的李金霜就出来了。
  虞岁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你也要出去逛逛吗?”
  李金霜:“不是。”
  她径直朝外走着,避开与虞岁接触。
  虞岁回头问黑胡子:“我看起来很难相处吗?她跟我说话总是不超过三个字。”
  黑胡子连连摇头。
  两人进龙梯时,黑胡子对虞岁说:“与郡主你同住的其他三人都是南靖国的人,法家的荀之雅是南靖国的圣女,将来很可能是皇位的继承者。”
  虞岁小小惊呼声,这身份地位确实比不了。
  黑胡子说:“阴阳家的舒楚君是圣女亲信,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日后也可能继承南靖国的大祭司之位。”
  虞岁点点头:“那李金霜呢?”
  “是荀家最衷心的家臣。”黑胡子顿了顿,略有几分感叹道,“南靖李家有着与我们青阳钟离家一样的美名,同属兵家,也曾出过几任兵家战神。只不过之前南靖内斗,导致李家死伤惨重,嫡系男丁几乎都死没了。”
  “李金霜是新生一代中天赋最高的,虽然不是李家嫡系,却从小被本家养大。”
  虞岁说:“把她当男孩养?”
  李金霜那一身男装,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人癖好。
  黑胡子点点头:“没错,李家是南靖国长达千年的世家,仍旧保持着旧时代的宗族风格,规矩繁多,或许是因为本家的男丁都死绝了。如今的李家祖母便拿李金霜女当男养。一直以来她都以男子身份在外活动。”
  虞岁抬手顺了顺头发,没说话。
  钟离雀是因为青阳皇对钟离家的忌惮。所以处境艰难,不止她,整个钟离家的孩子的未来都不太乐观。至于这南靖李家,就是宗族内部原因了。
  这些兵家宗族的孩子处境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虞岁没多想,毕竟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
  太乙的通信院堪比整个青阳国院,这里已经不是大型通信阵,而是超巨型通信阵,不同的区域坐落着不同的大小数山群们。
  在通信院来往的人很多,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每天都要记录数山的信息。这会晌午刚过,通信院的九流术士们就已经忙碌起来,各归其位。
  数山群大门前,负责看守的巡逻守卫拦下虞岁和黑胡子。
  黑胡子说明来意后,其中一人伸手道:“听风尺给我,我拿进去看看。”
  虞岁问:“我也可以进去吗?”
  青阳郡主的身份在这可不好用,巡逻守卫委婉道:“这边不方便通信院以外的人进去。”
  虞岁扭头看黑胡子,黑胡子也有点为难,压低声音道:“郡主,通信院的守备森严在太乙是能排前五的,没有特殊情况,他们是不会放你进去的。”
  “好吧。”虞岁将听风尺递给巡逻守卫,“要等多久呀?”
  “如果只是因为刚来连不上数山,所以才发不出传文,那很快的。”巡逻守卫似乎被她不舍的表情逗乐了,语气都变温和了些。
  虞岁目送巡逻守卫拿着听风尺进去。
  开门的瞬间,她瞥见里面的一座座熟悉又陌生的数山,不同于国院,这里的数山是黑金色的,围绕数山旋转的彩条和圆盘也是,扑面而来的肃穆庄严感,以及高高在上的威压,令人不自觉地屏息凝神。
  院门合上,虞岁也收回视线。
  她耐心等着。
  巡逻守卫拿着听风尺近距离与数山建立连接,每试一次,就让虞岁设在听风尺的密文朝数山中多输送一分。直到密文被全部输送完后,听风尺与数山的连接建立成功。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19章

19

  虞岁没等多久,巡逻守卫就出来,将听风尺还给她:“可以了,要是下次还发不出去你再来找我。你这听风尺好像有些迟钝,试了好几次都不行,但又没有什么大问题。”
  “多谢。”
  虞岁点着头,刚收起听风尺要走,就见门又开了。
  梅良玉从里面出来,正低头看着手中听风尺,身旁的通信院术士道:“不可能的,你放心,没有人能破解我们三家的通信阵。听风尺铭文必须互通才能发传文,传文中的任何一个字和声音,都会在数山中留下痕迹,它绕不开铭文和数山的。”
  “再说事发地点是在学院内,又不是别的地方。咱们的通信阵覆盖整个太乙,没有传文能逃开这里的监控,也必须从这里连接才能运转听风尺。”
  “刚才你也看见了,他说的那种事是不会发生的。”
  “通信阵的三座核心数山能被人窃取符文这种事,就算三家祖师爷在世也不一定能做到。数山在这么多年里一改再改,变得比从前更加牢固,如果它能出现那种漏洞,那就是三家的耻辱。”
  通信院术士信誓旦旦道:“那小子绝对是在胡扯,你裁决时可千万别放过他。”
  梅良玉忽然停下向前的脚步,抬眼朝站在前边的虞岁看去。虞岁也在看他,见梅良玉发现自己,友好地笑了笑。
  “晚了,”梅良玉收起听风尺,缓声道,“那小子已经被我师妹给放走了。”
  虞岁挠了挠脸。
  通信院术士震惊道:“怎么能轻易放过这种满口谎言的家伙!”
  “是啊。”梅良玉皮笑肉不笑道,“不如我帮你去问问我师妹是怎么想的。”
  通信院术士听到这才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左右看看,发现站在前边满脸无辜的虞岁,再看看身旁的梅良玉,术士凑近他,背手遮掩,压低声音道:“前边那姑娘是你师妹?”
  梅良玉:“你也可以自己问。”
  通信院术士立马转身回门里。
  虞岁主动打招呼道:“师兄,你来通信院看顾哥哥的听风尺吗?”
  梅良玉越过她朝外走去,目不斜视道:“他的听风尺有什么好看的。”
  通信院破解顾乾的听风尺,里面的消息很干净,都是些日常交流,没有半点不对劲。
  大家都是太乙的学生,哪会不知道如果事发被抓,听风尺肯定会被通信院拿去破解,到时候所有传文来往都会被扒开。
  所以顾乾不可能在行动前,还用听风尺发传文留下把柄。
  虞岁跟在梅良玉后边走着:“师兄,给你。”
  给什么?
  梅良玉回头看去,虞岁也停下脚步,朝他摊开的掌心中,正是他之前留在鬼道圣堂桌上的纸条。
  纸上写着一句话:“你收这徒弟认真的?”
  黑色字迹龙飞凤舞,每个字都算上乘笔法,笔画勾横强劲有力又恰到好处的收手,赏心悦目。
  虞岁最初拿走这张纸条就是被字迹吸引,只觉得漂亮,想要收藏。
  如今见到梅良玉,她又换了想法,在梅良玉视线从纸条移开,缓缓看向她时,虞岁笑道:“师尊说,他是认真的。”
  梅良玉眼里倒映笑容明媚的虞岁良久,他似乎想从虞岁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却又没能确定,最终只轻轻挑眉,眼神示意她掌心的纸条说:“你拿到了就是你的。”
  *
  申时。
  虞岁从通信院出来,若有所思地问黑胡子:“我应该不是见面第一天就招人讨厌的类型吧?”
  黑胡子不敢放肆,规规矩矩答:“郡主聪慧伶俐,当然不是。”
  他心中道:虽然第一次见面不会觉得聪慧伶俐,却也绝不是会招人讨厌的程度,像郡主这样乖巧可人的姑娘,反而大有人喜欢。
  虞岁苦恼道:“李金霜不怎么理我,师兄也不怎么理我,这是他们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黑胡子快问快答,非常果决:“那当然是他们的问题。”
  “可师兄看起来不是很想跟我和平相处的样子,之前李前辈也说,师兄不是会让着我的人,再加上顾哥哥这事,他对我的印象肯定很差。”虞岁叹气,“你可以去查查我师兄这个人吗?让我想想该如何跟他相处。”
  黑胡子连连点头:“没问题,郡主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与其自己在那瞎找,还不如利用现成的力量。
  黑胡子长年在外城生活,知道的肯定比她这个刚来太乙第一天的人多,门路也多。
  反正现在天高皇帝远,平日里一出门就随时跟着她的暗卫们也不在,在学院内的虞岁,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自由。
  虞岁和黑胡子逛着学院熟悉地形,中途常常看听风尺,黑胡子是个识趣的,从不多看多问听风尺的事。
  她虽然将密文借着听风尺传入了太乙的通信阵中,却需要时间等它们扩散传染开,因为这边的通信阵实在是太大了。
  太乙的通信阵是虞岁目前见过最大的。
  曾经她以为青阳皇宫里的通信阵很大,今日一比,它在太乙的通信阵面前只能勉强算个大型。
  青阳帝都也很大,却做不到只靠一座通信院就覆盖整个帝都,而是按照区域分了不少通信阵。
  虞岁出门必有暗卫跟随,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南宫家监控,防止「息壤」被夺的同时,南宫明也需要掌握这颗棋子的所有动向。
  有情况需要时,南宫明也会让虞岁暴露在危险之中,他先抛出诱饵,让争夺息壤的人误以为有机会下手。某次虞岁被抓,要不是靠异火得知始终有人跟着她,她就得为求生自己动手了。
  好在那次她没出手,因为跟着她的就是南宫明。
  暗卫的存在看似是保护虞岁,带给她的限制也最多。
  这直接导致需要去通信阵看数山才能找到连接点的虞岁,每次去不同的通信阵都要绞尽脑汁想办法。
  也是去年虞岁才成功做到不用亲眼去看数山运转,而是主动出击,植入密文污染通信院的数山,在数山内部进行监控。
  这几年虞岁从各区域不同的通信阵中看见的,绝大多数都是人们的日常交流,其中夹杂了一些男男女女发的暧昧污秽不堪的话语,又或是对某人某事的谩骂诅咒等等。
  类似于有用的最高机密的谈话,像南宫明等人都不会使用听风尺来交谈,在听风尺上他们只报地点和时间见面。
  虞岁对南宫明在帝都的势力有更清晰的认知后,不由感叹自己当年给钟离雀发传文后的运气。
  若是当年钟离雀将不需要铭文,就可以发听风尺传文的事说出去,她绝对活不到现在。
  虞岁若随意绕过铭文给别人发传文,也迟早会惊动通信院,这种事通信院就算翻遍整个六国也得把她找出来。
  到时候得罪的可就不只是通信院,而是整个阴阳家、道家和方技家。
  无论虞岁做什么,都必须谨慎且万分小心。
  *
  梅良玉回到鬼道圣堂。
  门没有关上,留着一条细缝,似乎是方便下次再开,又像是为他而留,意思可以有很多,比如挑衅。
  梅良玉细细打量片刻,没瞧见这大门有被砍过踹过的痕迹,甚至可以说是「毫发无伤」。除了它在不该开的时候打开了以外,没有任何毛病。
  那她是怎么开的门?
  南宫岁或许说谎了,其实她是会九流术的。
  梅良玉微微眯着眼,推开门进去。
  殿内灯光依旧,上方烛光明明灭灭,却笼罩着宁静与温暖。
  他走到桌案边低头看去,目光随意地扫过桌面,开口问道:“我这师妹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入您老人家的眼?”
  悬空的画纸上有墨汁流动。
  常艮圣者的回答出现在梅良玉脑海中:“缘。”
  梅良玉拉过椅子在桌边坐下,双手抱胸,姿态懒散:“师尊,缘也分好多种,我跟你是恶缘,你跟她是什么?”
  常艮圣者答道:“善。”
  梅良玉听笑了:“合着就我是坏人。”
  仔细想想,当他裁决顾乾继续留察的时候,在虞岁心中可不就是个「坏人」。
  虞岁认为从法家救出顾乾的事,梅良玉对她的印象肯定不好。
  梅良玉也认为裁决顾乾的事,虞岁对他的印象肯定不好。
  毕竟人家青梅竹马。
  梅良玉拿着笔在手中转圈,又问:“我这师妹说她不会九流术,那她是怎么打开门的?”
  常艮圣者答:“她生来就有的能力。”
  梅良玉一副我虚心求学的模样:“比如说?”
  常艮圣者道:“你去问她。”
  梅良玉在圣堂跟师尊唠嗑,外边天色渐晚,手边的听风尺微微发亮,来自「好好吃饭」小组的传文:
  刑春:“饭否?”
  又到了晚饭时间。
  梅良玉回了个否。
  剩下两人都是否。
  刑春:“你们都给我一个不吃的理由,就现在。”
  钟离山:“在练兵甲排阵,要到明天早上。”
  这个是没空吃。
  苍殊:“有刘教的课,走不了。”
  这个是吃不了。
  梅良玉:“不饿。”
  这个是不想吃。
  刑春一会后回:“我死了,你们要吃饭的时候再给我把棺材盖揭开拉我起来。”
  梅良玉收起听风尺,拿起笔在纸上默写完一篇鬼道家心法后才起身离开。
  他先去陪刑春吃完饭,听刑春说起今天有新生入院,会分配舍馆的事才想起来,他似乎有新舍友,便朝舍馆赶去。
  梅良玉到舍馆时已经挺晚,周边路上都亮着灯,夜里起雾,他踩着满地落花进舍馆大门。这会一层没什么人,因为懒所以不想御风术上楼的他朝龙梯处走去。
  龙梯处站着一人。
  梅良玉还没走近就已经觉得眼熟了。
  他停在不远处,看虞岁对着龙梯门上的通行印记不断鬼画符,却还是没能画出正确的咒文启动龙梯。
  看起来像是真的对九流术一窍不通。
  梅良玉漫步走到虞岁身边,先她一步伸出手画出正确的咒文,同时问:“去几层?”
  虞岁咦了声,扭头看去,目送打开龙梯的梅良玉走进门中。
  “三十九。”虞岁答了声。
  梅良玉站在龙梯中间,抬首扫了她一眼:“不进来等着走楼梯?”
  虞岁这才进去。
  瞧着龙梯上行,虞岁忍不住伸手挠了挠脸颊。
  她刚才发现龙梯的机关术运行跟数山的运转有些相似,正测试能不能通过数山的符文来控制更改龙梯的启动符文,没想到师兄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