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面容秀美,神态文雅,见虞岁看过来时,迎着她的目光微微一笑,如春风和煦,令人心生好感。
  然而她的一双眼却有些许奇特。
  左眼杏目温婉灵动,右眼却只剩眼白,没有瞳仁,瞧着有几分骇人。
  意外的是她整个人身边平和的气场,会将右眼的怪异与奇特感降至最低点。
  甚至让人忽略。
  石月珍起身对虞岁说:“来这边。”
  她领着虞岁进入对面的隔间,拉上布帘遮掩。
  虞岁坐在隔间小床边,按照石月珍说的解下衣裳,让她帮忙拆下药布。
  “昨天医女跟我说,今晚就可以拆下药布,再涂几天药便不会留疤。”虞岁小声说。
  石月珍轻嗅药布上的味,点点头道:“她说得没错,你用的都是些上好的药材,受伤的地方也调和了受损的五行之气,应该已经不疼了。”
  “平时怕疼吗?”石月珍问。
  虞岁想了想说:“怕。”
  石月珍轻轻笑了下,手上动作轻柔:“那我就慢一点拆。”
  不然拉扯到伤口更疼。
  石月珍时不时问虞岁一些问题,转移她的注意力,虞岁也真的有被她的问题吸引,转动脑瓜思考怎么回答。
  她问:“看你脸上的伤痕,是鬼甲天蛛的毒丝造成的,跟你打架的是农家的人?”
  虞岁夸道:“你真厉害呀,单看伤痕就能猜出来。”
  石月珍也夸道:“能炼化出一只鬼甲天蛛的农家弟子不容小觑。看样子你是打赢了,你也很厉害呢。”
  “也不算是打赢了,不然也不会伤成这样。”虞岁憨笑道。
  石月珍将已经拆了很长一段的药布剪断,继续拆着,说:“你才刚开始修行,还有很多时间,未来一定会更厉害的。”
  苍殊和梅良玉在外边,隐约能听见隔间里两个女孩子之间的谈话声。
  苍殊慢吞吞地捡着药材装盒,梅良玉半边身子靠着桌子,看苍殊捡药。
  梅良玉看了会,问苍殊:“苦黄子跟叁药花装一起吗?”
  苍殊不紧不慢地答:“放一起中和叁药花的寒性。”
  梅良玉伸手勾过盒子,凑近闻了闻:“那不是有毒?”
  “嗯。”苍殊说,“我没说是拿来救人的。”
  梅良玉神色漠然地把盒子给他推回去:“那你拿来干嘛的?”
  苍殊说:“给鬼甲天蛛吃的。”
  梅良玉噢了声,忽然想起他的舍友,懒声道:“回头你来我那把卫仁那些蝎子蛇蜘蛛拿走。”
  苍殊疑惑脸:“他怎么了?”
  “修为被废了,养的小玩意们开始不听他话,到处乱爬。”梅良玉说,“你来带走,不然我全给他碾死了怪可惜的。”
  苍殊沉思一会,点头说:“行。”
  力量反噬,主人压不住自己养的毒物。若是放着不管,这些有毒的小东西说不定会在舍馆发疯到处咬人,那就更麻烦了。
  梅良玉说:“他也有鬼甲天蛛。”
  苍殊看了眼隔间:“卫仁打的南宫岁?”
  梅良玉也朝隔间看了眼:“好像反了。”
  虞岁这会已经拆完药布,裸背趴倒在床上,石月珍则弯着腰给她背上的伤口涂抹药膏。
  女人柔顺冰凉的黑发轻轻滑落,随着石月珍涂药的动作而晃动,虞岁的视线随着那几缕发丝转动。直到它们贴着自己的脸颊,有些微发痒,让她不由闭了只眼。
  “回去的时候要小心些,不能沾水。”石月珍温声说道,让虞岁坐起身,一手轻捧着她的脸,让她微微抬首,再给她脖颈至下颌的伤口轻轻涂药,再以手指按压晕染开。
  两人的距离太近,虞岁眼眸轻轻下撇,就能瞧见石月珍专注的目光,凑近了看那只白色的右眼,会发觉它似白色的玉珠,莹莹发光。
  “你在听我说话吗?”石月珍轻轻抬眼,朝虞岁看去。
  “没有。”虞岁老实脸道,“我刚看你的眼睛去了。”
  石月珍笑道:“吓倒了?”
  “也没有。”虞岁摇摇头,“它很漂亮,像玉珠。”
  她花了点时间来思考该如何形容:“很圆润,光滑,透亮,也很漂亮,是那种品相极好的玉珠。”
  石月珍听后,面上笑意更明显了,只有那只正常的眼睛能看出情绪来,而白色的右眼却什么也看不出。
  “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石月珍语调轻快,带着点调侃,“不过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你可千万别盯着它看太久,医家瞳术,看太久了会陷进去,对你身体恢复可不好。”
  虞岁闭上眼:“嗯!”
  石月珍见她乖巧闭眼,任由拿捏的模样,觉得这孩子有些可爱。
  虞岁拆布涂药也花了将近半个时辰,冰凉的药膏被涂抹的火热,外加入夜后异火的躁动。哪怕是暴雨夜,她也觉得热,额上冒细汗。
  石月珍在外边清洗双手,对梅良玉说:“回去的时候记得看好她,别让她淋雨沾水,尤其是脸。”
  梅良玉在看听风尺回传文,头也没抬:“这是我要注意的事?”
  石月珍看了眼苍殊,苍殊慢吞吞道:“那要不,让盛暃来接她?”
  梅良玉依旧在看听风尺没反应。
  石月珍笑问:“盛暃是她什么人?”
  苍殊说:“亲哥哥。”
  石月珍点头:“那确实比师兄要亲近靠谱些。”
  虞岁穿好衣服出来,梅良玉收起听风尺说:“走了。”
  “嗯!”虞岁迈步跟上去,一边朝石月珍挥了挥手:“师姐今晚谢谢啦。”
  石月珍笑道:“明日记得也要来换药。”
  虞岁刚说了声好,转过头,被站在门前的人拦住,刚要抬眼看去,却见一抹黑色从眼前掠过,还带有余温的衣物已经披在她身上。
  卸下外衣的梅良玉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修长五指从虞岁眼前划过,将大衣罩在虞岁头上,衣袖圈着她的脸打个结。
  “你的医家师姐说你不能淋雨沾水,尤其是脸,否则就跟你哥告状。”
  陌生的温度和气味来得突然,虞岁恍惚一瞬才反应过来,梅良玉已经收手,弯腰拿起雨伞撑开。
  夜里暴雨泥土的气味带着点新鲜澄澈,可虞岁闻到最清楚的,是挨着她脸颊一圈带着温度的黑色大衣。
  是如日光轻晒般干净柔软的气息。
  “师兄,”虞岁撑着伞喊走在前边的人,“我回舍馆。”
  这一路暴雨加雷鸣,时不时有惊雷响起,声声震天,回到舍馆时,路上雨水横流,带着满地残花一起。
  虞岁收伞进舍馆,在梅良玉回头看过来时说:“我没淋到水,师兄你放心。”
  两人默契地朝龙梯走去,彼此都不想再用御风术。
  梅良玉的听风尺嗡嗡作响,他点开看了会,回传文。
  虞岁在看龙梯层数。
  她住三十九层,但在三十七层龙梯开门后,虞岁拎着伞朝外走去。
  梅良玉随着她的动作抬眸,神色莫测地望着走到龙梯外的虞岁。
  “师兄再见。”虞岁朝他弯眼笑道。
  梅良玉问:“你不是要回舍馆?”
  虞岁说:“我回来找顾哥哥的。”
  噢。
  梅良玉轻轻眨了下眼,龙梯门关上时,两人仍旧视线相接,直到龙梯重新上行。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35章

35

  虞岁看着向上的龙梯,神色怔了怔,才低头看被解下来后搭在臂弯的黑色大衣。
  刚才竟然谁都没想起这事。
  现在看着往上的龙梯,也没办法再追上去,回头再还给师兄吧。
  虞岁这么想着,朝顾乾的宿舍走去。
  外边惊雷声声,时不时把夜空照亮,狰狞的雷线分割夜幕,每一次都像是要把天地贯穿,哪怕在舍馆屋内听不到暴雨的声响,也能听见今夜咆哮的雷声。
  虞岁敲着门,给顾乾发传文。
  白天的时候顾乾给她发了许多传文。因为知道她昨晚被农家埋伏遇袭的事。虽然几个当事人都没对外说,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躲在暗处看热闹的却不少,很快就传遍了外城与太乙。
  又一道惊雷声响起时,屋门打开了。
  顾乾看见门外的虞岁松了口气,带她进去。
  寝屋内点着一盏昏黄的烛火,将气氛点缀得温馨,顾乾让虞岁坐在床边,自己蹲下身,看她手上和脸上的伤,气得牙痒。
  “农家这帮混账。”顾乾骂道,“他们怎么敢的!”
  “不生气啦,我刚去医家那边看过伤,值守的医家师姐帮我重新换了药,已经不疼了,只要不沾水就好,过两天就全好了。”虞岁轻声细语地说着,“只是今晚雷雨不停,有些害怕,想找顾哥哥你说说话。”
  她缩在床边把自己抱成一团,像听话的小猫,柔弱无害。
  顾乾神色颇为心疼地看她。
  小时候虞岁就以打雷害怕的借口,在顾乾家不走,然后看一夜的书。
  顾乾真就以为她是害怕打雷,长这么大从未怀疑过。
  放在别的女孩子身上,他会觉得长这么大还怕打雷的女孩真是娇生惯养,可放在虞岁身上,顾乾又觉得合理,害怕打雷多正常,我得陪着。
  他们一起长大,有些事情已经在多年相处中成为习惯。
  顾乾从来不曾察觉虞岁的另一面。
  在他眼中,自己的柔弱的小青梅怎么看都是可爱温柔有趣的。
  “我去给你倒点热茶喝,静神安心,不用怕,今晚就待在我这。”顾乾起身时摸了摸她的头,去外边堂屋给她烧茶。
  虞岁单手支着脑袋看他出去。
  这么多年过去,这哥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又乖又软的女孩没有半点戒备心。
  在某些事上,顾乾对她是真的好。
  因为顾乾把虞岁划分到「自己人」这一类。
  但虞岁又见过顾乾对别的女孩子也同样的好。
  在国院被顾乾救的世家女孩没有一两个也有三五个,每天看顾乾的目光都含羞带怯,夹杂喜悦和崇拜。
  尚阳公主这么多年也没有放弃过顾乾。
  虞岁也见过顾乾救项菲菲那段时间,为了躲避青阳通信院的追捕,把项菲菲藏在家里,每天同吃同住。
  送项菲菲走的那天,还被人家偷亲一下,虞岁正好也在,看到这幕惊讶地伸手捂嘴。
  顾乾愣了下,忙回头跟她解释。
  喜欢顾乾的女孩子是真的多,虞岁一直都知道。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有人喜欢顾乾,也有人讨厌顾乾。
  女孩们喜欢他,是这些女孩的事。
  因为顾乾对每个人好的时候也都是真的好。有人觉得他温柔细心英勇,有人觉得他浪荡不耻可恶。
  各人有各人的看法。
  虞岁对顾乾喜欢哪个女孩都无所谓,她就怕南宫明哪天想不开把她嫁给顾乾,让顾乾名正言顺的顶着王府的势力去报仇。
  工具人做到这份上,她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顾乾进来看虞岁挨着床边发呆,便将桌案架子上的书拿下来给她:“看看,转移下注意力,茶水很快就好了。”
  他也知道虞岁喜欢看书。
  雷雨天的时候这个柔弱的青梅不堪其扰,害怕得睡不着,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曾经会问他许多奇奇怪怪的问题,顾乾对虞岁的耐心,都是从一年年的雷雨天里积累的。
  直到给虞岁看书能让她闭嘴后,顾乾家里堆积的书是越来越多了。
  虞岁伸手去接书,顾乾才注意到她臂弯搭着的黑色大衣,是男子的衣物。
  “这是谁的?”他蹙眉问道。
  “是我师兄的。”虞岁接过书翻看着,“师兄送我从医家回来,路上借了衣服给我遮雨。因为医家师姐说我的伤口一点水都不能沾。”
  顾乾眉头皱得更深:“梅良玉?”
  虞岁点头:“是呀。”
  顾乾话里有点不乐意:“他为什么送你回来,还把衣服给你。”
  “因为我们是从鬼道圣堂过去的,师尊在教我入门心法,师兄也在旁看着。”虞岁翻着书,头也没抬,“刚来的时候忘记还给他。”
  “放旁边去。”顾乾看那衣服哪哪都不顺眼,伸手给她从臂弯中拿走,“冷就盖被子看。”
  虞岁听笑了。
  她热得恨不得把被子扔远点。
  “梅良玉经常去鬼道圣堂找你?”顾乾将黑色大衣随手扔一旁椅子上。
  “不是找我,他是去鬼道圣堂找师尊。”虞岁耐心解释。
  “他这人心怀不轨,行事不端,心思歹毒,岁岁,你可要防着点。”顾乾沉声道,“上次法家裁决的事情,他肯定心有不甘,听说最近还在去通信院找事。”
  是么?虞岁抬头疑惑看去。
  虞岁问:“他去通信院做什么?”
  顾乾无声冷笑:“还想着找倒悬月洞那次的线索,他不是个好人,你可千万别被他蛊惑了。”
  虞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师兄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
  “你才刚来学院没多久,还不知道他都做过什么,光是学院弟子就被他杀了不少。”顾乾肃容道,“你是常艮圣者的徒弟,与梅良玉的接触会比旁人要多些,他这人脾气阴晴不定,冷心冷情,也就常艮圣者能管一管。”
  最后这话虞岁是同意的。
  顾乾又道:“有梅良玉在,对我们寻找浮屠塔也是一种阻碍。目前来看,梅良玉是站在学院这边的,也就是守序的一方。”
  虞岁听得眨眨眼,心想这倒不一定,师兄若是知道浮屠塔能解开六国不战誓约,那肯定搜遍整个太乙,把浮屠塔拼起来当场解除誓约让天下大乱。
  “太乙有一个组织,名叫「九都卫」,能进入九都卫的,都是太乙的甲级弟子。一般到甲级弟子,最低都是九境术士,最高十三境。”
  顾乾倚着房门,双手抱胸,神色沉静地讲解道:“甲级弟子很多时候已经算是进入太乙的掌权阶级。比如你今晚去的医家,医馆值守弟子,只会是甲级弟子,学院的学生受伤需要诊治或是拿药,最初都是通过这些甲级弟子的手。若是甲级弟子解决不了,才会转交到十三境老师那边。”
  “冲级挑战,守擂的也会是甲级弟子,像一些大型修行试炼,负责监守巡逻甚至评分的也会是甲级弟子。”
  虞岁感叹道:“甲级弟子的特权真多啊。”
  顾乾点点头:“九都卫的甲级弟子,可以以巡逻守卫的名义进入某些学院禁地,最高能进入一级禁地,比如法家的一级禁地,倒悬月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