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岁在御风术加持下,身影狡猾地在街巷中穿梭,她之前已经跑过上百次,早已熟悉路线。
  最先靠近虞岁的亡灵战士,全都因为悄无声息贴上来的五行光核爆裂后消失,虞岁带着数百颗星辰全速前进,无人能挡。
  战马嘶鸣声咆哮在虞岁耳边,身前身后都似有千军万马的铁骑声追逐而来,使得她心跳如擂鼓,手中握紧开阵玉牌。一旦她在六百颗光核耗尽前还未到达城门,见到守城将,那她只能摔碎玉牌出阵重来。
  围绕虞岁的星辰越来越少,莹润的光芒变得黯淡,越来越多的血雾笼罩这座城池。
  当最后一颗星辰碎裂,最后一匹战马化作血雾散去,虞岁冲出街巷,身后血雾连天。
  城门前旗帜飘扬,台上有弓箭手已经搭弓拉弦,烽火在夜里燃起,飘扬得火星洋洋洒洒地往城下坠落。
  虞岁抬手擦着脸上汗渍,眼眸明亮,战意不止,她瞧见骑着红色战马的高大身影从漆黑的城门口中走出,马蹄声不急不缓,优雅而威严。
  她见到了,兵甲阵的守城将。
  此刻骑着红色战马的巨大黑影从厚重的城门中走出,周遭星火飘洒,战马每向前走一步,都让地面颤动,那轻飘飘的马蹄声响,却如重音砸在虞岁心脏,连带着震颤她的神魂,且无法被转风音驱逐。
  虞岁只剩最后一颗五行光核,她瞥了眼还漂浮在空的光核,再看向已经走到光亮处的守城将。
  它带来无声的压迫感,血色头盔下的双眸发出日光般耀眼的光芒,令人惶恐,不敢直视。
  守城将紧盯着虞岁,对着前方血雾中纤细脆弱的身影,缓缓拔剑。
  *
  见到守城将,在它拔剑朝自己斩来的瞬间,虞岁就摔碎玉牌出阵了。
  实力悬殊太大,光是听着它的马蹄声,虞岁就觉得心脏快要被踩碎的压抑,离守城将越近,那股被驱使的压迫感就越强,好似她也成了这城中为他马首是瞻的士兵,无法反抗军令的士兵。
  尽管如此,但她可是冲到了守城将面前耶!
  虞岁出阵就像被卸掉了全身力气,倒在长阶上轻吁口气,眉眼带笑。虽然用掉了今日的所有光核,却又有令人激动的成就感。
  最后三天,来闯兵甲阵的人反而越来越多。
  因为用掉了这一天的五行光核,晚上的时候,虞岁就开始频繁入阵出阵。一边试炼自己的九流术,一边试图寻找神机天目的触发。
  跟朋友一起来闯阵的盛暃快要走的时候,才注意到角落里一个人在兵甲阵进进出出的虞岁。
  最近盛暃因为名家的考核而忙碌,没空管虞岁,又觉得虞岁才刚进入学院,鬼道入门都没修行完,能有什么事。
  此刻见到虞岁一身灰扑扑,满脸血污的样子,不由微微睁大眼,快步走过去,刚张嘴喊了声岁岁,就见虞岁进兵甲阵了。
  盛暃:“……”
  “妹妹在哪?”牧孟白立马竖起耳朵,睁大眼睛四处查看。
  盛暃神色不善地等在原地。
  很快虞岁就出来了,刚出阵就撞见盛暃盯着她:“你看看你这一身,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三哥,”虞岁双手背向身后,憨笑道,“你也来兵家闯阵呀。”
  盛暃冷脸道:“问你话。”
  “闯阵弄的。”虞岁实话实说,“不过我有去医家,所以这些过两天就都好了。”
  “你这旧伤还没好,新伤就来了。”盛暃看她肌肤上的狰狞伤疤哪哪都不顺眼,“你才一境闯什么九境兵甲阵,你进去不是给兵阵傀儡当沙包打?”
  虞岁装傻道:“总要有练习才有进步呀。”
  “是你这么练的?”盛暃冷笑道,“我看你没练成之前倒先把自己给练没了,给我去医家。”
  盛暃拉着虞岁去医家治疗。
  虞岁乖乖跟着去,反正这会她也没有五行光核能继续闯阵。
  这次去医家,虞岁不用在一楼等着医家弟子帮忙,盛暃带着她去了二楼,亲自帮她涂药,牧孟白在旁打下手调药。
  牧孟白跟虞岁说:“妹妹要是想去挑战黑风城,我们带啊。”
  盛暃点头道:“你要真想去就跟我一起去。”
  “不要。”虞岁缩了缩脖子拒绝,“三哥你们是要冲级的,我怕拖你们后腿。”
  你们连守城将都见不到,我不跟你们玩。
  “哎呀我们冲级有什么用,还不如带妹妹你冲级有趣,一境冲二境很容易的!”牧孟白端着药罐到她面前,刚想伸手帮虞岁脸颊涂药,就被盛暃一巴掌拍回去,顺便夺过他怀里的药罐。
  牧孟白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被拍的手背,嘴上仍旧不忘夸道:“妹妹你这么聪明有天赋,你一定可以的!”
  虞岁被他的反应逗笑,别过脸去。
  牧孟白朝盛暃夸张地挤眉弄眼,看看,看看!妹妹是被我逗笑的!你这个当哥哥的只会凶人家你这个废物兄长!
  盛暃眼角狠抽。
  医馆今日依旧热闹,虞岁坐在小屋里,撩起衣袖自己涂药,窗户开着,因为要从外边递药进来。
  盛暃因为名家的事暂时离开一会,牧孟白留下陪着虞岁,他是个健谈善交际的人,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谈吐幽默风趣,逗得虞岁笑个不停,眼角眉梢的笑意就没有消失过。
  梅良玉和钟离山刚上二楼,就听见牧孟白语气夸张给虞岁讲述学院趣事的声音,一转头,就看见窗户后边的两人,一站一坐,牧孟白调药,语调轻快,虞岁自己给胳膊涂药,听到有趣处抬头看一眼牧孟白,眼角都笑出泪花。
  钟离山对梅良玉说:“你师妹受伤的速度有些快。”
  梅良玉收回视线,懒洋洋道:“她不觉得疼就行。”
  第二天虞岁又去了兵家,她连鬼道圣堂都没去,就沉迷挑战兵甲阵,跟里面的兵阵傀儡对练。
  这样的机会很少。
  盛暃说要带她,被虞岁拒绝。
  这天晚上虞岁浑身是汗的出阵,刚巧撞见旁边同样出阵来的梅良玉和钟离山几人。
  虞岁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弓着身子,忽感有一道阴影覆盖,她抬头看去,汗珠顺着下颚,沿着脖颈划出一道痕迹,她轻声说:“师兄。”
  梅良玉静静地打量虞岁的状态,挑眉问:“要不要带你一起?”
  虞岁摇摇头,直起身。
  她眨眼笑的俏皮:“我要自己玩。”
  意料之内的回答,梅良玉虽然不知道虞岁在练什么,但却能看出来,她一个人在兵甲阵里玩得很开心。
  于是两人依旧各闯各的兵甲阵。
  兵甲阵的最后一天,午夜子时就会关闭。
  关阵时,所有人还在闯阵的弟子都被强制送了出来,守了七天的兵家教习起身升了个懒腰,朝众人喊:“都辛苦了,该回去休息就回去休息啊,下次开阵再看你们丢人现眼。”
  学院弟子:“……”
  试炼场内吵吵闹闹,与教习相熟的弟子们互相谈笑着,人们三五结伴地往外走去。
  虞岁在最角落,坐在石阶边揉着脖子,她瞥见人群中单独离去的李金霜,刚要喊她,听风尺忽然发出嗡嗡声响。
  是她设置的关键词传文提醒。
  虞岁拿出听风尺,心中一颤,祈祷着与天字文有关的消息,结果一看,发现是顾乾那边的传文对话。
  顾乾发送传文的接受者名为魏坤:“你帮我除钟离山,我帮你解决梅良玉。”
  “十五那天晚上,你引梅良玉去外城。”
  虞岁指腹轻轻划过听风尺,点在这两条传文上。
  顾乾和魏坤联手了。
  他有什么办法能制裁梅良玉?虞岁垂眸看去,去外城,估计是打着不死也要把人重伤的心思,可在外城梅良玉真打不过也能召唤常艮圣者,顾乾要怎么做?
  夜里清风拂面,虞岁却因为异火灼热,感觉扑面而来的风也带着微微热意。
  她抬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人群,看见前边与钟离山几人走在一起的梅良玉。
  他神色懒散,身旁的年秋雁跟他说了什么,引得他摇头笑了一瞬,瞥眼朝年秋雁看去时,夜风惊扰他眼眸,让他注意到后方坐在石阶,神色怔愣望着这边的虞岁,因而停下脚步。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43章

43

  虞岁还在想顾乾要怎么帮魏坤除掉梅良玉,在她看来,不谈梅良玉本身实力如何,能召唤常艮圣者这一道保险就很难攻破。
  她陷入沉思,目光微怔,没料到梅良玉会看过来。
  梅良玉见虞岁时,发现她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去外城,一个人去鬼道圣堂修行,一个人去斋堂,一个人回舍馆,一个人来闯兵甲阵。
  此刻也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石阶上,与周遭散场的热闹格格不入。
  友人们往前走去,梅良玉落在后边,站在原地没走,慢吞吞地拿出听风尺。
  一会后,虞岁的听风尺嗡嗡作响,她低头看去:
  梅良玉问:“去圣堂还是去吃饭?”
  虞岁揉了揉眼睛,回他:“去圣堂吃饭。”
  梅良玉指尖飞快地点了下填字格:“走。”
  他站在原地等虞岁,等虞岁小跑到身边后,两人才一起离开。
  *
  入夜后,鬼道圣堂亮着一圈圈灯火,堂内静谧,若是常艮圣者的两位徒弟不来,堂内便安静得连一声虫鸣也不会有。
  梅良玉经常待在鬼道圣堂,从前这里是他一个人的天地。自从虞岁来后,这位师妹也很喜欢圣堂,天天往圣堂跑,几乎每天晚上都待在这不出去。
  对此,梅良玉告诉自己,阻止不了就接受。
  他从斋堂提着食盒回来,看见虞岁站在树下被师尊扔杏子,这才发现虞岁已经练到控魂二重了。
  梅良玉靠着石阶坐下,打开食盒,食物的香味飘出,远处的人是狗鼻子,闻到香味后,攥着手中青杏就往这边跑。
  “师兄!”虞岁喊他。
  梅良玉拿着筷子敲了敲碗边,示意她自己动手。
  虞岁也靠着石阶坐下,两人之间摆着食盒,她确实有些饿了,端着碗,吃饭的姿态耐心优雅,一点也瞧不出很饿的样子,只能看出她举手投足间都被从小□□的规矩守礼。
  梅良玉在和常艮圣者聊这次兵甲阵的事,虞岁埋头吃饭不语,突然身边的师兄把话题转到她身上:“你一个人闯兵甲阵,是在里面练死符跟控魂?”
  “嗯嗯!”虞岁点头。
  梅良玉若有所思地看着虞岁,话却是跟常艮圣者说的:“我这师妹拼命修行的样子,像是学不会就有人要她死。”
  常艮圣者:“不是我。”
  “那还能是我吗?”梅良玉被师尊的回复逗笑了。
  虞岁嘴里还有饭菜,鼓着腮帮子,吃下这口饭菜才说:“师兄真的很聪明。”
  突然被夸的梅良玉挑眉。
  虞岁神色认真道:“真的呀,我学不会就会死的。师兄你也知道我有农家息壤的事,他们都想要息壤,我从小就一直在被农家的人追杀,也有别家的九流术士想要夺宝。”
  “以前我是平术之人,不会九流术,跟他们比起来,毫无自保能力,只能靠别人来救。”
  “但别人又不能救我一辈子,若是我可以修行后,还学不会厉害的九流术,那不就是真的会死吗?”
  梅良玉微微上扬的眉眼无声打量着虞岁,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的回答。但仔细想想,虞岁确实身处这般危险的环境。
  若是她一辈子都是个平术之人,那就只能任人宰割,余生都将依靠强者才能存活。
  未来玄古大陆,六国的局势只会越来越混乱。
  就算不是为了抢夺息壤,作为南宫家的继承人,仇恨南宫明,与南宫家有仇的人也只多不少,想要杀了南宫明和他孩子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多。
  平术之人的虞岁无论怎么看,都是南宫家最明显、最容易攻击的弱点。
  梅良玉看了会虞岁,他之前对这个师妹的看法就是没有看法。就算她刚来就救走顾乾,但虞岁是师尊选中的徒弟,梅良玉也就不会对她怎么样。
  这师妹不惹人讨厌,就是梅良玉对虞岁最新的看法。所以他也接受了从前只有自己一人在的鬼道圣堂,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常待的地方。
  至于虞岁身为南宫家的继承人从前在青阳过得如何,来太乙后又会过得如何,背负着怎样的故事,有着怎样的苦衷,梅良玉从不在意,这属于别人的私事,他也不是很感兴趣。
  只是今晚听虞岁如此直白的说出自己对九流术的追求和迫切感,梅良玉才顺着她,花了点时间去想虞岁的处境。
  虞岁这些话不是说给梅良玉听得,而是说给她的师尊,常艮圣者。
  她想要常艮圣者了解她的处境与难处,然后教给她更多、更厉害的九流术。
  “先吃饱饭,再把你脸上的伤养好。”梅良玉目光落在虞岁脸颊,视线一一扫过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痕,“至少在太乙,绝对没人能杀你。”
  *
  虞岁回到舍馆,还在想顾乾跟魏坤联手的事。
  顾乾要魏坤在十五那天,引梅良玉去外城。
  这点倒是好办,梅良玉本来就盯着魏坤,想在外城杀他,魏坤自己去外城,毫无疑问梅良玉肯定会跟。
  只是为什么非要在十五。
  距离十五还有三天。
  顾乾能想到什么招?
  听风尺上的谈话没有透露太多,这两人应该是私下见面再谈,虞岁这两天也没有跟顾乾见面,没在他那放监听的光核。
  只是没想到顾乾这么效率。
  前几天才说针对钟离山这事交给他,马上就联系上了魏坤,准备合作,互相针对。
  虞岁倒在床上,滚了一圈,滚进床铺靠墙的角落,埋头在柔软的被褥中,等到窒息后才抬起小脸,白皙的鼻尖压得通红。
  她转了转眼珠,打算跟着顾乾看看,针对梅良玉这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也正巧看看如今的顾乾又是什么实力。
  虞岁练至鬼道控魂第二重,由第二魂分离出去的五行光核,可以由意念控制它们行动。
  以前虞岁只能控制它们自爆,无法控制它们移动。
  而且经过这些天的闯阵炼化,她的光核似乎比从前要厉害了些,蕴藏的力量随之增长,碎裂后的威力也更强了。
  虞岁摊开手掌,分离出一颗五行光核在掌心,指尖轻点,光核变得透明,肉眼难见,藏在衣物和头发之中,很难被察觉。
  明明是小小的球形,却在她张嘴轻轻吹拂下,变得像是蒲公英般轻盈。
  翌日一早,虞岁联系了黑胡子,说她十五那天晚上要去外城逛逛,买新出的首饰和衣裳,要他让店家都把货留好。
  黑胡子依言照办。
  虞岁又正常去鬼道圣堂,继续跟师尊对招,试图练至控魂第三重。下午又选修了医家、名家的课程,在这两家来回跑听课。
  她其实也挺忙的,路上遇到梅良玉都会先打声招呼,然后急急忙忙地跑掉。
  梅良玉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毫无所觉,也在忙他自己的修行,只是最近常常跟钟离山一起,虞岁也没去打听他是否跟钟离山说过南宫家要针对他的事。
  虞岁听了几天医家和名家的课,对这两家的基础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在医家还认了许多药草,还好学院没有限制选修的次数,她可以慢慢把每一家的基础都学个遍。
  十五这天早上,虞岁等在顾乾宿舍门口,她抬手敲了敲门,等着人出来。
  来开门的却不是顾乾。
  开门的是仍旧睡眼惺忪的白衣青年,他似乎很困,还有些迷糊,卷翘黑长的眼睫轻颤着,迷蒙的眼打量站在门口的虞岁。
  青年长相十分精致,仿若白瓷娃娃的脸蛋与肤色,青年过分美丽的长相,让他显得有几分阴柔,眉眼却天真无邪。
  虞岁微微惊讶,眼前的人是谁她倒是知道的,顾乾的舍友,文阳辉,三大机关世家,文阳家的小少爷。
  “找谁?”文阳辉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她,嗓音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