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碰到冰刃的瞬间就再次被冰封,剑灵再次震碎冰柱,却只会诞生更多的尖锐碎冰,如此反复。
  虞岁和薛木石配合默契,两人没有言语,却在各自的九流术上读懂对方的意图。在七杀卦的干扰下,剑灵动作变得一顿一顿,虞岁在剑灵停顿的瞬间靠近,再次毁去象征剑灵的第二道死符。
  第三道、第四道。
  来到剑灵头颅前,毁去最后一道死符时,虞岁有所停顿,她踩在被冻住的长剑上,与剑灵头颅黑漆漆的眼眶对视,原本黑幽的眼底,仿佛倒映了橘金色的光芒,变得瑰丽。
  在这瞬间,虞岁第一次成功主动使用了神机·天目,不是肉眼去观测常人所不能见,而是到达控魂第三重后,分离出的第三道魂魄,凌驾自我与肉身之上,在黑暗中窥探一切的眼睛。
  虞岁没有毁去第四道死符,在神机·天目的威压下,剑灵最后的头颅却也碎掉了,将它具象化的五行之气被看破的瞬间便消失不见。
  解决掉李金霜难缠的剑灵后,虞岁和薛木石也没有停顿,立刻抽调兵甲阵的五行之气,破坏平衡加速它的消亡出阵。
  虞岁这次也使用了神机·天目,却没能成功破阵,她心中疑虑时,已经出现在阴阳五行场中。
  *
  薛木石和虞岁都消耗了大量的五行之气,发现出阵后,两人都松了口气,又齐齐转身去看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李金霜,不由皱起眉头。
  “应该没事吧?”虞岁说。
  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戳了戳李金霜的脸,“哎,醒醒。”
  看起来也没有受伤,只是五指依旧握紧剑柄。
  “似乎只是昏过去了,也可能是收到剑灵的影响,在自我意识最深处与之交谈。”薛木石也蹲下身敲了敲李金霜,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复又站起身看看天色,估算时间。
  他说:“这次过了大概三个时辰,快要天亮了。”
  虞岁依旧蹲着身子,捧着脸看昏迷不醒的李金霜:“没想到这次进去最难缠的不是兵甲阵傀儡们,而是她的剑灵。”
  “希望她早日驯服自己的剑灵,不然对她或者对别人来说都是灾难。”薛木石摸了摸被剑气划伤的脸,他顿了顿,又低声道,“兵家也不会喜欢她这种会反噬主人的剑灵。”
  虞岁抬头看去:“该不会又是那种被兵家得知后会被赶出学院或者追杀的设定吧?”
  “赶出学院跟追杀倒不至于。”薛木石挠挠头,搜刮脑袋给出符合的形容词,“只是会觉得她倒霉……和没出息,连自己的剑灵都掌控不了。”
  “噢,这倒是比农家和道家温柔些。”虞岁点点头。
  对李金霜来说,还不如被赶出学院和追杀,也比认证她没出息和是弱者要好。
  因为这对李家来说肯定是雪上加霜的耻辱。
  两人沉默片刻,薛木石说:“她的剑灵速度很快,你倒是能撑住。”
  虞岁笑着夸他:“你的七杀卦也很厉害,能把她的剑灵冻住,后期都没法挥剑,不然我也没办法毁掉死符。”
  互相尬夸过后,又是无声的寂静。
  片刻过后,还是薛木石先开的口,他说:“要等她醒吗?”
  “等吧,也不能把人扔在这不管呀。”虞岁点点头道。
  薛木石听后,便在阴阳五行场中坐下,垂首望着地面闪烁的银河发呆。
  这次轮到虞岁开口问他:“你表妹为什么也姓薛?”
  薛木石挠了挠脸,说:“她从小在薛家长大,所以姓薛。”
  虞岁单手支着脸,歪头看着他,目光好像在说你能解释的再清楚一点吗?
  薛木石艰难地从脑子里挤出点话来:“因为父母早逝,无人抚养,所以接到我家来,当做是薛家的孩子养着。”
  “那你家氛围真好。”虞岁轻声感叹。
  薛木石见她似乎是真心的,倒是有些不解地看着虞岁。
  “你表妹看起来被养得很好,就算是从亲戚那边接回来的孩子,也当做是自己家的孩子一样养。”虞岁也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而且我看你们兄妹关系也挺好。”
  薛木石低声道:“还好吧。”
  他不由顺着虞岁的话仔细想想,薛嘉月在薛家确实没有被亏待。虽然父母早逝,但也在薛家长辈们的宠爱中长大,吃穿不愁,要什么给什么,就算脾气有点小骄纵,但大家都愿意宠着纵着。
  确实挺好的。
  “你家好像也没有我家勾心斗角、彼此利用的氛围,为什么你却学了道家只为杀人的禁术?”虞岁望着薛木石,语气轻柔地问话。
  薛木石沉默片刻,头又低了几分,闷声道:“不好说。”
  虞岁也没想他立马给出答案。
  倒是薛木石又反问:“你家的氛围是勾心斗角、彼此利用么?”
  虞岁天真解释道:“是呀,王府涉及朝政官场,我还有三个哥哥,第四个哥哥虽然不是亲生的,却被我爹娘当做是亲生儿子一样对待,我以前还是平术之人,可他们都一个比一个优秀,厉害。”
  薛木石歪头看虞岁:“兄妹竞争夺位么?”
  虞岁嗯嗯点头。
  薛木石想了想,又道:“听说你还身怀农家息壤,所以会被农家的人追杀。”
  “对哦。”虞岁笑盈盈地点头。
  薛木石带着几分同情的目光看她:“又要被追杀,又要担心被哥哥们夺位,那确实比较惨。”
  虞岁:“是呀。”
  这人怎么比想象中更好骗。
  薛木石似乎被虞岁的话题感染了,觉得人家姑娘活得这么艰难都挨过来了,他好像也得说点什么才行。
  于是他一边努力回想,一边迟疑道:“我家里人天赋都很好,但我天赋不行,学东西很慢,有的东西怎么也学不会,有的一学就会。”
  “比如说一学就会的七杀卦?”虞岁问。
  薛木石迟疑一下,又点点头:“嗯。”
  那还真是……天赋点歪了。
  虞岁夸他:“有天赋就是好的,总比我当了十多年平术之人好。”
  薛木石意外地看她一眼,没想到还能这么比。
  小的时候,他周围的孩子们个个都是高天赋的天才。尤其是他的未婚妻,是天赋最厉害的那个人,自小众星捧月,被太渊国的阴阳家术士们重点培养。
  虽然她本人并不介意自己平平无奇的未婚夫。但对她寄予厚望的人们却十分在意,每次圣女和薛木石站在一起时,人们都觉得薛木石的存在无比碍眼。
  薛木石面对优秀的未婚妻,是有点自卑的。
  可圣女却笑着说:“为什么?有天赋能修行九流术算作优点的话,你只是没有这种优点,并不是你的缺点。再说,你有的天赋,别人也没有,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只你一人有。”
  少年呆呆发问:“我……吗?什么天赋?”
  圣女贴近他耳边轻声道:“在我眼里你是最可爱的天赋。”
  薛木石回过神来,轻声说:“其实我和当了十多年平术之人也差不多。”
  和那些优秀的孩子们比起来,他就是那个平术之人。
  “真正的平术之人听了会不开心的。”虞岁微微笑道,“比如我。”
  薛木石看她:“你现在也不是平术之人了。”
  “噢。”虞岁眨眨眼,“是噢。”
  她又道:“可我以前测天赋,与哪家都无缘,没有天赋,甚至在学院测试时都是百分之十。”
  薛木石说:“我也差不多。”
  虞岁问他:“差不多是多少?”
  薛木石老实道:“测哪家天赋都很低,契合度也很低,勉强够得上的道家,还是我学了七杀卦以后才有的契合度。”
  两人莫名其妙有了共同话题,倒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了。
  *
  李金霜仍旧昏迷不醒。
  在她意识最深处,她迫切地想要与剑灵建立联系,恳切地告知想要好好谈谈。
  不知在虚无中等了多久,黑暗中亮起数盏灯火,照亮这片空间后,李金霜才看清她身处熟悉的地方:
  是祖母常常训话的幽暗小室,方正的小矮桌上,只点着一盏烛火,常常因为祖母的威压与冷酷的训斥,让李金霜低下头去,目光只能盯着那摇曳的烛火,仿佛它也在害怕颤抖。
  此刻坐在李金霜对面的,却是她的剑灵。
  庞大的身躯缩小如正常人类,四道骸骨依旧互相依靠着,模仿着李金霜的姿势跪坐在地,与身躯相比瘦小的头颅缓缓转动,沉默地望着李金霜。
  跪在地面的李金霜缓缓抬头,朝剑灵看去,目光微怔,神色几分苦涩地开口:“你为何……不愿听从我?”
  转动的剑灵头颅,突然发生变化,此刻转过头颅的,是李金霜祖母的模样,她发出充满威压的恐吓:“因为你是弱者。”
  李金霜听得心头一震。
  再次转向李金霜的头颅,变作她的母亲,女人神色凄苦地啜泣道:“不愿承认你本来的样子,迷失自我,却还妄想掌握力量吗?”
  第三个头颅转过来时,变作她死去的父亲,男人神色肃穆道:“你是连自我都看不清的弱者,所以不配。”
  李金霜脸色惨白,颤声道:“我不是!”
  第四个转过来的头颅望着她,化作李金霜的模样,却是男相和女相极快地闪烁着,就连声音也在雌雄交换:“你告诉我,诞生这份力量的——”
  “是男人,还是女人?”
  李金霜喉咙像是被人掐住,嘴唇颤抖着,大脑空白,对面的剑灵身躯飞速转动,祖母、父亲、母亲、她的模样——她已经分不清,那究竟是剑灵在说话,还是人们在说话。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54章

54

  李金霜到天色微亮都没有醒。
  虞岁和薛木石盯着她,发现她皱紧眉头,满头是汗,看起来梦中有着许多烦心事,让她恐惧又害怕,时不时低语。
  “她这个睡觉说梦话的习惯得改。”虞岁说。
  薛木石赞同地点头。
  虞岁又道:“你猜她的剑灵是什么问题?”
  薛木石转动脑瓜子想着:“不愿被主人掌控,大概是因为看不起主人吧。”
  虞岁又问:“你觉得她哪里比较遭人看不起?”
  薛木石这下是真的被问住了。
  他挠挠头,努力思考,最后摇摇头:“想不出来,我没觉得她哪里符合。”
  虞岁换了种问法:“那你觉得她哪里容易被剑灵看不起?”
  薛木石仔细想着:“很少有会自己思考的剑灵,剑灵对主人都是言听计从的,它们不会有自己的想法。”
  虞岁嗯嗯点头:“现在有一个会自己思考的剑灵,会看李金霜哪里不顺眼?”
  薛木石皱着眉头苦着脸,仿佛很累,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最终泄气般地摇摇头:“想不出来。”
  虞岁叹气:“要是李金霜的剑灵像你一样就好了。”
  薛木石沉默,这话应该是夸他吧?
  耀眼的晨曦光芒照耀大地,薛木石今天有课,见时间差不多后,便跟虞岁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开。
  天亮后虞岁也好受些,见李金霜不醒,她单手支着脑袋,也打算休息一小会,谁知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听风尺便响了。
  是她设置的关键词监控提醒,这个关键词是异火。
  自从她来太乙后,还是第一次响起有关异火的监控。虞岁睁开眼,立马拿出听风尺点开查看:“连着六天六夜做测字还找不出一颗石头的名字,要名家何用啊?赶紧让异火给我把逍遥池里的石头全都烧掉!还逍遥!我看哪颗石头敢逍遥!”
  虞岁:“……”
  她看了下信息,是一个名叫燕小川的名家弟子,在给他朋友发传文宣泄愤怒。
  “异火赶紧烧听见没,全都给我烧掉,一个不留!”
  “六天测不出一颗石头的名字小爷我真的会笑死,毁灭吧,让异火赶紧给老子烧起来,先烧逍遥池里的石头!”
  “测不出名字的石头都给爷死!”
  虞岁默默把听风尺收起来,是被名家试炼逼疯后起了灭世之心的弟子,白激动了。
  *
  李金霜醒来时,看见耀眼的天色,让她下意识地别过头去,避开炽热的日光。
  这一偏头,眼中就撞进低头玩听风尺的虞岁,她蹲在身旁,曲缩身子,手指飞快地在听风尺上点着,却也第一时间发现她苏醒,只余光扫了眼,道:“你醒啦!”
  李金霜大脑眩晕片刻,目光逐渐清晰,意识也回笼,想起昨晚的事,惨白着脸色坐起身。
  虞岁头也没抬地问道:“怎么样,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家看看?”
  李金霜坐起身,将长剑收起,双腿一伸一曲,神色沉默。
  虞岁也没有着急逼问,耐心等着她自己开口。
  李金霜抬手按了按酸痛的眉眼,片刻后才哑着声音道:“抱歉。”
  “嗯?”虞岁从鼻腔里发声,尾音上扬,带着疑惑的意思。
  “它不分敌我,把你们也伤到了。”李金霜说。
  “我还好,没受伤,薛木石脸上被划了一刀,但伤口也不深,还行,不会留疤。”虞岁柔声说,“不用道歉,你也没做错什么,相反,你的剑灵很强。但是我和薛木石合作,压制你的剑灵好像也不是不行。”
  李金霜听得一愣,虞岁朝她看去,轻轻眨了下眼:“多亏你呀,昨晚我练到控魂第三重了。”
  “所以你没有带来什么麻烦,不用道歉。”
  虽然李金霜没说,但虞岁的这番话却让她心里好受了不少,瞬间觉得青阳郡主不仅可爱还很温柔,对他人的戒备之心松了又松。
  虞岁想要多跟李金霜的剑灵对战几次,试探神机·天目的力量和技巧,所以主动问道:“你和你的剑灵沟通的如何?”
  “你怎么……”知道的?
  李金霜呆呆地望着虞岁。
  虞岁叹道:“你意识不清时总是说梦话。”
  这似曾相识的该死经历。
  李金霜忍不住伸手又捏了捏眉心。
  虞岁没有说薛木石也听到了,她怕李金霜会悲愤地起身就走,错过谈话交心的机会。
  “我发誓,我也不是故意听到的。”虞岁举手,神色认真。
  李金霜轻扯嘴角:“无事。”
  “你想要谈谈吗?”虞岁轻声问道,水润眼眸带着几分柔和之意望着李金霜,温柔地包裹着她的脆弱,“谈你家里人或者剑灵都可以。”
  李金霜垂着眼眸,不愿看虞岁,也不敢看,她心跳得很快,倾诉欲在这瞬间攀至顶峰,却又习惯性地压下去,总觉得说出来也没有用,而她也不应该说。
  虞岁耐心地等着,见李金霜是真能忍以后,心中叹息声,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垂眸望着还坐在地上的李金霜说:“好吧,你现在不愿意说也没关系,等你想跟我谈的时候可以发传文叫我。”
  “晚上再见。”
  两人在阴阳五行场分开,虞岁回了鬼道家,她作为鬼道家的新弟子,也有一些必听的基础课,分别由不同的十三境教习讲解。
  虞岁坐在最后一排,认真听课。
  偏偏听风尺在不断嗡嗡作响,都是关键词监控的提示音。
  虞岁悄悄点开查看,还是名家弟子燕小川在疯狂呐喊异火毁灭世界,先烧逍遥池里的石头,再烧整个名家。
  她查了一下才知道最近名家在进行五行赐名的试炼,是名家乙级弟子的修行试炼,由甲级弟子监督巡查和评分,虞岁三哥盛暃就是监督的甲级弟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