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黑船过来,又是接连不断的兵阵傀儡攻击。
梅良玉刚思考完,就见又有黑船落在鱼鳞口洞,纸人们争先恐后地往下跑,化作手持刀剑的傀儡们。
虞岁开始装弱,这会不愿在梅良玉面前表现。毕竟她觉得「雷印太疼了」,若是还能面不改色地施术战斗,那师兄看她又该是另一番模样。
梅良玉看了眼往洞里追过来的兵阵傀儡们,见虞岁也没力气站起身的样子,便侧过身,拉过虞岁的手搭在肩上,让她抓紧,再把人背起来。
虞岁伏在梅良玉肩背,双臂曲缩着,五指轻轻抓在他肩膀。
男人的肩背宽阔,安全感十足,宛如汹涌海浪中的结实浮木,虞岁瞧见梅良玉周身燃起的金色五行之气防护,将她也包裹其中。
梅良玉身侧有幽蓝色的光芒点亮星宿阵,虚宿星将·冰霜白蟒从虚空中飞奔而出,朝着前方猛攻。
虞岁以余光扫了下后方,师兄的周天火攀着墙壁照亮黑暗。但石洞太长,周天火外的地方又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薛木石应该在很后边的位置,他若是聪明。在察觉梅良玉在外边时,就不会轻易出来。
虞岁打算再给薛木石一点时间,等梅良玉解决完这一船兵阵傀儡,再说出他的存在。
梅良玉要往外冲去,借着冰霜白蟒庞大的身躯遮掩前行。他背着虞岁,御风术瞬影朝前,原地的身影眨眼便消失不见,出现在远处后,又随着战况而不断变换位置。
虞岁起初是双手轻抓着梅良玉肩膀,随着他御风术前行,数次躲闪跃起持剑杀来的兵阵傀儡,梅良玉要她低头时,虞岁便伏首,枕在他肩窝,双手交叠搂着他脖子。
冰霜白蟒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喷出冰寒白气,将周遭流动的五行之气都冻住。
鱼鳞口空间太大,单一片鱼鳞便是城门大小,冰霜覆盖范围之广,虞岁感到洞中气温骤降,比青阳帝都的冬日还要冷。
洞中的兵阵傀儡都被冻住,一些聪明的,从地面跃起,来到冰霜白蟒之上拦住梅良玉的去路,却也被白霜冻住。
踩在冰霜白蟒背上的梅良玉顿住,黑沉的眼眸中泛起妖冶的冰蓝色,蓝光在洞中飞闪,他一瞬看穿定住所有傀儡的死符,再将其摧毁。
试图破冰的傀儡,又被辅助的冰霜白蟒一口咬碎,不过片刻,让密密麻麻的兵阵傀儡占据的石洞就被清理干净了。
梅良玉背着虞岁瞬影从冰霜白蟒身上来到地面,不动声色地调和自己体内暴动的五行之气。
他估摸着等会再用几次九流术,就该五行逆乱了,得赶在那之前杀了守城王将出去。
黑色的纸船被梅良玉踩碎,他刚要往外赶,却被虞岁轻声叫住:“师兄,等一下,薛木石还在里边。”
“谁?”梅良玉听得神色莫测。
“今年和我一起新入学院的道家弟子,薛木石。”虞岁跟他解释道,“我和苏师姐靠着薛木石的占卦才能这么快到龙腹来,之前兵阵傀儡杀进来时,一部分都被他引走了,他还受了伤,也不知现在如何。”
她话里透着明显的担忧,言外之意就是要梅良玉回去看看那人是死是活。
梅良玉哦了声,又转了身,朝石洞里找去,在路上边走边问:“他占的什么卦?”
“吉凶和问路,可能还有苏师姐的神木签加持。所以我们一路运气很好,没遇到别的人,还找到了不少传送阵。”虞岁开始睁眼说瞎话。
梅良玉听着有点兴趣,“今年道家的新弟子这么厉害?”
虞岁提前给他预防道:“是很厉害,但他脾气也古怪得很。”
梅良玉不以为意:“是吗,没见过比我还古怪的。”
虞岁动了动眼珠,心想你也挺有自知之明。
梅良玉没有御风术赶路,虞岁虽然不知为何,却也没有太在意,她松了一只手去拿听风尺,要给钟离雀回传文,否则她该担心死了。
防止师兄怀疑什么,虞岁开口问话,转移他注意力:“师兄,你怎么也掉进这个兵甲阵了?”
梅良玉答:“燕小川找到了渡水之音,喊话全斩龙窟的人都听见了,正巧也隔得不远。”
他说完才想起盛暃这个人,便道:“盛暃也来了。”
“三哥吗?”虞岁有点惊讶,同时发完传文收起听风尺,等有机会再安抚钟离雀。
梅良玉应了声:“刚巧遇到,不过半路有名家弟子跟他打起来,来得慢。”
*
薛木石第一次遭遇灭世者之间的死亡共感,凌迟的痛苦让他摔倒在地,本就挨了一刀的身子,蹭了满地的血色。
虞岁撒谎了。
没有兵阵傀儡追过去,她落在后边时,兵阵傀儡的攻击目标便只有她一人。
脑海里少年于贤的崩溃喊叫让薛木石脸色又白了几分,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更是让他脑袋嗡鸣,强烈的不适与恐慌愤怒让薛木石浑身是汗,崩溃的情绪也在他脑海中作祟,让他忍不住大口喘息,缺氧般靠墙扬起头颅,恨不得自裁结束这种痛苦。
衣下遮掩的心口处有微弱的红光闪烁,红色的咒印从心口向整片胸膛蔓延,像是在为他缓解这份足以致命的痛苦,一圈圈的红色咒纹缠上淌汗的肌肤。
远在太渊国的阴阳家圣女端坐星海之上,垂眸看手腕脉搏处显形的红色咒印,眉头微蹙。
那急促颤动的心跳,将相隔万里的两人脉搏连接。
洞中的薛木石跪倒在地,身上流淌的也不知是汗是血,脸上汗水泪水混杂,他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之前想要回头去找虞岁时,他看见了梅良玉赶来,便不敢贸然上前,后来共感降临,薛木石更无心去想虞岁如何。
于贤死了。
可他却要活着感受这份死亡的痛苦。
共感结束的瞬间,痛楚被抽离,薛木石浑身力量也被抽离,他像是缺水的鱼瘫软倒地,灵魂却还在为此颤抖。
他意识昏沉中,缓缓伸手按住心口位置,滚烫的咒印让他瞬间清醒。
脑海中响起曾经少女温柔的声音:“木石,在我找到办法之前,你谁也不能说。”
“藏好自己,别被发现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
薛木石咬着牙从地上起身,一手撑着石壁,动作僵硬地擦着脸上水渍。
他的情绪在瞬息之间被收敛、镇压,再抬头看向前方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薛木石迈步朝外走去,他看似呆愣,脑子却飞速转动。
南宫岁也有异火。
这对他来说不是坏消息。
也是他来太乙后,唯一有的收获。
共感时男人说两个沉默的哑巴,就是指他和南宫岁。
一个十八年前,一个五年前。
我是五年前才有的异火,那南宫岁就是十八年前。
十八年……岂不是她刚出生就有了?
薛木石心中震撼,不敢相信虞岁竟然和异火这种鬼东西相生相伴十八年。
他捂着肩膀,身形踉跄地往前走去,没有用御风术,路上思考着等会儿的见面,来的人是梅良玉,南宫岁的师兄,应该拦住了兵阵傀儡的攻击,没有让她出局。
就是不知南宫岁会怎么跟梅良玉解释。
听说她这个师兄脾气古怪,作风冷酷残忍,不是个好忽悠的。
薛木石走着走着,看见被周天火照亮的石壁,也看见了背着虞岁走来的梅良玉,不由呆住。
他看向梅良玉背上的虞岁,虞岁微眯着眼,轻抬下巴,一改往日的温软乖巧,甚至带着几分压迫感。
再看看没有半分怀疑背着虞岁的梅良玉,还问她疼不疼,虞岁嘴上乖巧答着还疼,看他的目光却冷冷清清。
薛木石神色迟疑。
南宫岁这师兄,怎么跟我听说的不一样啊。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77章
第
77
章
薛木石捂着被兵阵傀儡砍伤的肩膀,身上血色浓重,状态看起来很不好,比梅良玉「柔弱」到没力气站立的师妹要好些。
对薛木石来说,会遇到身怀异火,同是灭世者的人这件事,也许会发生在他死之前,可当它真的发生时,又是如此微妙且好笑。
从特级兵甲阵开始,薛木石就觉得虞岁不简单,却从未往异火这方面猜想。
如今回想,若是和异火有所牵连,又觉得十分合理。
梅良玉抬头望去,问虞岁:“就是他?”
“嗯!”虞岁在梅良玉颈侧低声细语,目光盯着薛木石,“薛神算,你还好吗?”
一听虞岁叫这个外号薛木石就心头颤。
薛木石低垂着头,从喉咙里溢出一个简短的嗯字来,瞧着十分冷酷没礼貌,高冷地拒人千里。
他谨记虞岁给的人设要求。
虞岁又道:“这是我师兄,燕小川在外边找到了渡水之音,喊话叫来了月珍姐姐他们。”
薛木石自顾自地走着,对她的话只回应一个简短的声。
虞岁又道:“我们要去找水上的战船,挑战守城将,破阵出去。”
薛木石头也不回道:“好。”
虞岁问薛木石:“你还撑得住吗?”
薛木石:“能。”
梅良玉看得似笑非笑。
确实有点脾气。
他走过薛木石身旁,斜眼瞧了瞬,说:“想办法御风术去水上。”
薛木石下意识地点头。
梅良玉:“怎么轮到我问就不出声了?”
薛木石张了张嘴:“好。”
虞岁:“……”
你这么听话干什么。
薛木石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有点郁闷,抬头时,梅良玉却已背着虞岁走去前边,虞岁扭头看了他一眼,带着点无语的意思。
我也不想的啊。
薛木石自知有点搞砸高冷人设了,耷拉着脑袋不敢看虞岁,默默跟在后边。
梅良玉这会赶时间,得赶在自己五行逆乱前破阵出去,他燃起金色防护,施展渡水带着虞岁朝水面上飞去。
红鱼移动缓慢,若是没有主人操控,它便不会主动攻击,此刻战船没能遮住红鱼,水色清澈透亮,少了兵阵傀儡的拦截,三人很轻松飞出水面,看见远处巨大的黑色战船。
身披金色战甲的守城将正立在船头,它手持双刀,虽然眼窝黝黑,却能感觉它正冷冷注视着你。
兵甲阵内的守城将,大多数都是剑术超绝,也是用剑术较多。
虞岁还以为梅良玉会交代点什么,或者让她下去再动手,谁知道师兄什么也不说,上来就释放磅礴五行之气,让平静的水面围绕巨船形成风暴之眼,旋涡将所有东西都将风暴中心拉扯。
巨大的黑色战船也被撼动,不受控制地随着水流移动。
水面上,两股力量在无形碰撞,守城将紧盯着前方水中的梅良玉,拔剑出鞘,手持双剑朝他斩去。
两道凶猛的剑气在水面掀起巨浪,水声被掩盖,虞岁只见两道直击天幕的水墙掀起,剑气将乘着他们的海水分开,要让他们落回下边红鱼处。
梅良玉御风术保持悬空,薛木石聪明地将站位改去梅良玉后边,让他想办法击杀守城王将,自己和虞岁一起划水,不添麻烦的同时,也在观察四周变化。
无论是龙中鱼的守城将,还是梅良玉,两者此时发挥的力量都足够震撼人心,是另外两人除去异火外,还无法到达的高度。
虞岁眼中倒映立在黑色战船上的守城将,有瞬间的犹豫是否要用天目,梅良玉却已动手了,他单手掐诀,有黑色的符咒飞出。
梅良玉很少使用鬼道家的九流术。
因为他与鬼道家的契合度最低,根本就不适合这一家。相比起用鬼道家的九流术,别家的九流术他用着更轻松,负担更小。
可有的事情对他来说,强求也能得到。
鬼道家天机术·七识重楼。
数不清的白色眼睛围绕战船出现,将其包围其中,重叠着冲往云霄的高度,整个兵甲阵的空间都被这些如剪纸轻薄柔软的白色眼睛占领。
只瞬息间就贴满整个空间。
茫茫白色充满了惊悚之意,虞岁和薛木石能感觉到五行之气被抽调的感觉,虽然微弱,却正在发生。
虞岁瞬间反应过来,师兄不是非要跟十三境的守城将硬刚,而是和她破出修罗地狱的办法一样,是想办法破坏兵甲阵的五行之气平衡。
守城将似乎感应到了危机,发出怒吼,双剑怒斩,剑气横扫八方。
风暴之中,梅良玉轻撩眼皮,黑眸深处有符咒破碎,贴满整个空间的白色眼皮掀开,黑光大绽,吞噬整个空间的所有光亮。
虞岁和薛木石下意识地闭上眼,觉得刺目无比。
黑光无处不在,光仍在,只是染上了黑色,黑色的风暴旋涡将战船吸入中心,让它与海水一起吞噬。
*
梅良玉入兵甲阵龙中鱼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等待途中,石月珍已经消除了苏桐身上的雷印。钟离山转过身来陪着苏桐,问她这一路的情况。
苏桐和燕小川都在夸薛木石,钟离山和石月珍都对薛木石的占卦能力十分惊讶。
“薛神算看起来沉默寡言,十分冷酷,但和小郡主关系应当不错。”燕小川蹲在沙石地上,摸着下巴,瞎分析道,“小郡主会来斩龙窟的消息,我还是托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那知道的,现在想起来那个人好像就是薛神算。”
他话刚说完,就感到有人朝海边靠近。
苏桐有些疑惑地抬头。
“盛暃。”钟离山说。
燕小川扭头,果然瞧见黑着脸的盛暃御风术赶过来,他还挺谨慎,和钟离山几人保持距离,才瞪着眼问燕小川道:“岁岁呢?”
“小郡主她……”燕小川麻溜地站起身,刚伸手指向海面要解释,就听水花声响起。
梅良玉背着虞岁破水而出,御风术从海水中来到沙地上。
薛木石还在后边游来游去,扑腾着水花四溅。
虞岁跟梅良玉都回头朝他看去,两人眼中都写满了「你为什么不御风术上来」的问话。
薛木石想解释的,他想说你师兄的九流术炸天炸地,把空间里的五行之气都给抽空了,他背着你当然不受影响,跟他隔了一段距离的我也没法用五行之气啊!
但他想起虞岁给自己的人设。
高冷。
少说话。
别解释。
让他们猜去吧。
薛木石扑腾着自己游上岸。
梅良玉也没管他,朝石月珍走去,也没说多余的话,只道:“先给她消除雷印。”
盛暃这下也没管别的,大步走过去:“岁岁!”
他沉着脸骂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对你用的金雷?”
虞岁被梅良玉放下,靠着巨石坐好,还没来得及答,燕小川就举手积极道;“我我我知道!师兄,是道家的文阳辉!”
“文阳辉?”盛暃不敢相信地睁了下眼,“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怎么的,没事跑龙尾去对丁级弟子清场,他有病吧!”
不过瞬息,盛暃又有了新思路,脸色越发阴沉:“是不是顾乾让他出手的,顾乾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你来太乙救他一命,他竟然让文阳辉用金雷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