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文阳辉终于反应过来,阴沉着脸要拿袖中的机关卷轴和紫符。一道金雷从天上劈下,将文阳辉的五行防护破除,将他抽飞时,文阳辉也甩出手中紫符,昭明神将再次现身护在他身前。
  所有的一切都是同时发生的。
  包括虞岁捏碎最后一刻留在文阳辉身上的五行光核。
  梅良玉徒手捏碎紫符,摔落在地的文阳辉刚爬起身就见到这幕,不敢置信地望着昭明神将在雷鸣声中消散。
  贴在文阳辉胸口的五行光核碎裂,溢出的无主之气侵入他体内,在第二道金雷落在文阳辉身上时,他才刚拿出机关卷轴,还未来得及使用,从体内爆发的震卦·雷蛇,无数细小的雷蛇已穿过他的五行光核,伴随着雷鸣声一同破碎。
  再次被击飞摔出去的文阳辉握紧手中的机关卷轴,胸口五行光核碎裂的瞬间,剧痛遍布全身,张嘴的求救变作了哀嚎,摔落在地后口吐鲜血。
  “辉儿!”
  刚召唤轻重双剑破了封魔结界的隋天君,一抬头就见文阳辉摔出去,呕吐鲜血的同时,胸口也溢出大片血色。
  梅良玉察觉到不是自己的攻击,但眼下对他并无威胁,在隋天君愤怒地使出第三剑时,他已瞬影到文阳辉身前,掐着毫无反抗之力的文阳辉挡在前方。
  文阳辉望着快要一剑刺穿他头颅的剑影,半是虚弱半是恐慌道:“舅舅!”
  隋天君立马招手撤去攻击,望着被梅良玉当做人质的文阳辉,额角狠狠抽搐,他急红了眼,咬碎了牙道:“梅良玉,放开辉儿,我保你不死!”
  “话说得晚了些,何况我的生死如何,你也不配插手决定。”梅良玉一脚踹在文阳辉后膝盖,让他跪倒在地,再折了他的双手反扭身后,听着文阳辉的惨叫声,隋天君震声道,“梅良玉!你竟敢——”
  “把剑戒交出来。”梅良玉冷声打断他,“三声之后你若不交,我就杀了他。”
  “一。”梅良玉扭断了文阳辉的右手。
  隋天君怒吼,十八道剑魂齐出,杀意紧逼梅良玉:“住手!”
  “他不敢杀我!”文阳辉在痛苦挣扎中吼出这句话,梅良玉抓着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手中黑色的封魔柱精准有力地插进了文阳辉眼里,听着他痛不欲生地惨叫,抬头看向隋天君道,“二。”
  文阳辉倒在地上痛苦地曲缩着身子,被刺破左眼的血色流了他满脸,他想要伸手触摸,被扭断的右手却也不听使唤。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机关九骰脱手击飞开始,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控制。
  此刻难道要他向梅良玉求饶吗?
  绝无可能!
  文阳辉在痛苦中疯狂喊叫道:“他敢毁了我的光核,我绝不原谅!舅舅,杀了他!”
  梅良玉紧绷的小臂线条上都是血水在流,他本人看起来似乎并无异样,周身甚至燃烧着金色的五行之气,天地间的五行之气仿佛都在往他身上聚拢,使得他拥有源源不绝的力量。
  隋天君见梅良玉的手握住封魔柱,将其拔出,文阳辉仰天痛叫一声。而拿着封魔柱的梅良玉似乎正要戳穿他的喉咙。
  “住手!我给你!”隋天君再也绷不住了,将指上的剑戒拔掉扔给梅良玉,“拿去!放了辉儿!”
  他做不到放任文阳辉去死,更见不得梅良玉当面凌虐文阳辉。
  梅良玉轻撩眼皮朝隋天君看去,见他只扔出一只剑戒,眼含嘲弄,拿着封魔柱的手指灵活一转,正要戳瞎文阳辉的另一只眼。
  “住手!”隋天君愤怒地将第二只剑戒扔给他。
  朔风将这两只剑戒吹拂到梅良玉身前,他伸手将其全部握在手中,抬眼看向隋天君时轻声漫语道:“杀你需要几剑?”
  隋天君绷着脸道:“它是认主的。”
  “是吗?”梅良玉听笑了,萦绕在他周身的五行之气太过充盈,需要找到一个发泄口才可以。
  梅良玉拿着剑戒,将十八道剑魂全数放出。
  十八道剑魂排列在他身后,自带杀意,发出嗡嗡剑鸣声。
  梅良玉抬首看向隋天君,正如他之前立在风雷柱上看回来的那一眼,吐字清晰道:“叛斩。”
  名家字言。
  隋天君冷眼看着,想使用名家的字言术,使得剑魂叛变,哪有这么容易。
  十八道剑魂静立不动,可当萦绕在梅良玉身边的五行之气落在这十八道剑魂上时,它们开始颤抖。
  此刻梅良玉施展的九流术,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剑魂们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依然快要控制不住,隋天君从最初的冷眼不屑,到如今的神情凝重,他不能接受自己花费一生心血制造的剑魂,竟然会在某一天被人策反叛变!
  “不可能的。”隋天君话音刚落,十八道剑魂便动了。
  最先动的是轻剑·雪浪和重剑残英,它们双剑合击,召唤万道剑影,顷刻间就将隋天君吞没。
  梅良玉甚至懒得看被剑魂们逼入风雷柱阵中的隋天君,他弯腰拎着还在不断咒骂的文阳辉,朝雪山的另一边赶去。
  哪怕他御风的速度快到肉眼难见,可身上流落的血水却洒了一路,仿佛怎么也流不尽一般。哪怕是没有受伤的地方,也在往外溢出血水。
  这是他使用神机术的代价。
  提前损耗寿命。
  梅良玉在坡上顿住。
  文阳辉被他踩在脚下,狼狈不堪,心中充满怨恨,本是痛晕过去的,却被梅良玉踹醒,他混满血水的眼艰难睁开,挣扎着去看梅良玉身影:“文阳家……不会放过你的,你若是……敢杀我……”
  梅良玉垂眸看他,轻笑声,一脚踩着他的脸,弯下腰去,脚下的力道加重,仿佛能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那张原本精致漂亮的脸,此刻被碾压得微微变形。
  “当那么多人的面用金雷羞辱你这件事,你为什么非要找理由?”梅良玉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文阳辉不甘心的眼,“就算不是为了我师妹,只要我乐意,随时都可以。”
  “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搞清楚你和我的差距在哪。”
  梅良玉踩着文阳辉蹲下身,心中对他的凌虐杀意仍旧在不断攀升。但他看起来很冷静,只是下手越来越狠。
  “见到我师妹之前,我不会杀你,因为我还没想好该怎么杀你。”梅良玉站起身,神色冷淡道,“等见到南宫岁后,我就能想到该怎么杀你。”
  他将文阳辉踹下去,看着文阳辉顺着山坡滚落。
  梅良玉身上的血水稍微止住些,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雪山下方,迈步朝前走去。
  如果南宫岁真的死了——
  他只想到了这里。
  剩下的不愿再想。
  除非他看见了死去的南宫岁。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101章

101

  虞岁躺倒在雪山下,没有起来,两颗光核都被捏碎,她也看不见雪山另一边的战况如何。
  师兄拿到机关九骰时,虞岁也以为他能使用金乌赤箭,谁想金乌赤箭却没有发动。
  但没关系。
  她已经成功击碎文阳辉的五行光核,师兄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控制住文阳辉掌控局势。
  这里完全听不到雪山另一端的动静。
  虞岁仍旧没什么力气,她闭目休息,脑子却依旧活络,回想之前的所有瞬间门。
  师兄御风术的速度快得不正常,让虞岁想起她那被异火力量加强后的雷蛇,在五行逆乱的情况下,还能不慌不忙地进行反击,甚至想抢先一步去控制住文阳辉。
  这要是没点后招在身上,虞岁也不相信。
  只是单从御风术的速度这点,也看不出是什么神机术。
  虞岁静静聆听风雪的声音,异火灼热,倒是让她可以不受寒冷侵袭,恍惚中听见碎石子从上方掉落的声响。
  异火摇晃,告知她有两道身影靠近。
  虞岁听见文阳辉被梅良玉踹下来的惨叫和咒骂声,他不服输,又怕梅良玉真的发疯杀了自己,轮到他开始讲各种利害关系。
  文阳辉在滚落中遭受多次撞击,没了五行之气护体,少爷精贵的身体被虐得体无完肤,在冰雪中滚了一圈,被冻得脸色发紫。
  “你敢杀我……和我舅舅……我娘不会放过你的……她可是……”
  文阳辉艰难地仰起头去看后边的梅良玉,却见他屈指一弹,文阳辉只觉腹部受到重击,呕出一口血,身体不受控制地继续往下滚落。
  重伤之下,文阳辉几次晕过去。
  他从山坡上滚下来,带血的伤口上沾染着雪粒子和黑砂石,滚落中受到的撞击划伤他的脸,瞧着已是面目全非。
  落到雪山下时,文阳辉又晕过去。
  梅良玉视线掠过他,瞧见躺倒在雪山下的另一道身影。
  这道身影和师妹南宫岁穿着同样的橘金色长裙,梳着同样的发式,连发上戴着的金钗都一模一样。
  不久前他才注视过那支戴在虞岁发上的海棠金钗,它的主人面容鲜活明媚,垂眸时乖巧温顺,柔和的笑意盈满眉眼,还能陪他说笑,不时抬头看自己一眼。
  如今这人却浑身染血地躺倒在地,安安静静,不发一言,也不再看这天地一眼。
  朔风呼啸着,冷意往他衣物里钻,顺着伤口混进他体内,似乎将他的血液都冻住了,梅良玉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的虞岁,能看见她胸前仍旧湿润的大片血色。
  平日白里透红的肌肤,这会也只剩下虚弱的惨白,甚至看不出她呼吸的起伏。
  梅良玉距离山脚原本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却因为眼中倒映的那抹身影,顶着五行逆乱再次使用神机术,御风往下赶去,几个瞬息的时间门就已来到虞岁身前。
  近距离瞧见虞岁了无生机的模样,梅良玉心头悬着的念想重重落地,在他心底深处砸出一声巨响。
  瞧着是金乌赤箭一击毙命。
  此刻梅良玉脑子里闪过的全都是虞岁曾经鲜活的模样,始终装着许多事情,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大脑在此刻短暂地停顿空白一瞬。直到他瞧见飞雪落在虞岁脸颊,却转瞬即逝。
  梅良玉手指微颤,蹙眉蹲下身去,朝虞岁伸出手,修长染血的手指轻轻划过她温热的脸颊,而他这轻柔的触碰让虞岁觉得发痒,有点装不下去了。
  “南宫岁。”梅良玉冰凉的指尖传来虞岁温热的体温,平日清冷懒散的声音,这会变得低沉,吐字中带着难以察觉的狠意,让虞岁听得心颤了下。
  虞岁装不下去了,轻轻睁开眼,黑幽幽的眼珠子微动,映照着梅良玉眉头微蹙的脸,她睁开眼后,才看见男人蹙着的眉缓缓舒展开。
  师兄赶来的速度,比她想的还要快。
  睁眼时,虞岁捕捉到梅良玉还未收敛情绪的眼眸。
  点在她脸颊的手指温度是冰冷的,目光却炽热。
  梅良玉的手掌轻托着她半边脸,手上的血水染花了虞岁的脸。但他没管,沾点血色,也比了无生机的惨白看得顺眼。
  “师兄。”
  虞岁只说了这一句,就感到梅良玉给自己输送大量五行之气,试图护住她的心脉,给她止血,同时使用医家的天机术,入目之心。
  梅良玉见虞岁全身上下也就胸口的致命伤,没有别的多余伤口,这才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局势缓解,没了性命之忧,虞岁这才想装死吓吓梅良玉。何况她本来就重伤,都没力气站起来,第一眼看见她的人,都会觉得她已经死了。
  虞岁还能活着才令人奇怪。
  梅良玉虽五行逆乱,却使用神机术召来大量五行之气,为他和虞岁疗伤。
  有医家的天机术治疗,伤口恢复确实快。
  虞岁明显感觉「气」和「力」都在回归,感到软弱僵硬的五指也恢复了行动力。
  医家治疗术虽好,却不能自医。
  不知道靠光核里的无主之气修行医家九流术,能不能打破不能自医的规矩。
  虞岁刚一走神,就听梅良玉低声问道:“想装死吓我?”
  “师兄。”虞岁回过神来,眼眸水润明亮,目光焦点对准梅良玉。
  她说:“我真的差点就死了。”
  梅良玉虽然不知道她用什么办法从金乌赤箭下存活,却也不需要去深究,只需要庆幸她活下来了。
  “你死不了了。”
  梅良玉贴在她脸颊的手掌原本冰凉,这会似乎吸取虞岁的体温,也变得暖和起来。
  虞岁转开视线,去看了眼梅良玉后方的悬日,又道:“金乌赤箭真厉害呐。”
  梅良玉的目光依旧盯着她:“机关家联合创造的杀器,是用来对付圣者的,确实很厉害。”
  “文阳辉呢?”虞岁又看回梅良玉,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问,“我之前短暂地晕了会,他说要去找你。”
  梅良玉说:“快死了。”
  虞岁看着他,轻轻歪了下头,像是不解,又像是让他说得再详细些。
  那双眼仿佛会说话。
  梅良玉读懂她的意思,却问:“能起身吗?”
  虞岁轻声说:“太疼啦。”
  能让她说出这话也不容易。
  梅良玉倒是明白这话的不容易,单手捧着她的脸静了静,俯身将虞岁抱起,沉稳有力的胳膊搂着她的腰与腿弯,把人抱在怀里后,召来的五行之气也笼罩了两人。
  “在我身上蹭点血,出去后不能让人看出来你主要伤在哪。”梅良玉沉声道,他看向晕倒在地的文阳辉,名家字言具象化,在他和文阳辉之间门出现一根铁链。
  铁链锁着文阳辉的双手,另一端缠在梅良玉腕上,他抱着虞岁顶着风雪前行,身后拖着昏迷不醒的文阳辉。
  虞岁靠在梅良玉怀里,抬眸看去,有的事不是她开口试探,就是梅良玉主动说。
  梅良玉看出了虞岁的致命伤,五行光核在金乌赤箭的攻击下,必然是会被击碎的。
  可他给虞岁疗伤时,能察觉到她的五行光核还在。
  就算他不好奇,不发问,外边的其他人却不一定,有的秘密经不起深挖,越挖秘密越多,也越危险。
  “你就不好奇吗?”虞岁望着他清冷的侧脸笑问。
  梅良玉却看着前方,恢复了点平日的懒散:“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
  虞岁在他怀里蹭了蹭脸,染血的同时也道:“可是师兄,你知道我太多秘密了。”
  “我知道你再多秘密,也不会是你的敌人。”梅良玉低头看了她一眼,刚巧对上虞岁看过来的目光,她眼里没有笑意,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虞岁之所以会从梅良玉这感受到自己是幸运的,是因为他知道的是异火。
  除去同是灭世者的薛木石外,梅良玉是这世上第一个知道虞岁有异火的人,却没有对她采取任何极端手段、表露恶意,甚至处处透露着包容,和对她本人的在意。
  也许是因为梅良玉有点喜欢她。
  虞岁双手搂着梅良玉的脖子,身子上扬,头往他颈窝里靠,细弱的呼吸吐在他脖颈,热意微痒,梅良玉只是紧了紧抱着虞岁的手。
  “可我不知道师兄有什么秘密。”虞岁说着,抬起头时,目光却在看后方被铁链拉拽的文阳辉,“我不像师兄你这么厉害,憋得住好奇心,我发现秘密就想知道。”
  “我有什么秘密?我自己都没想起来。”梅良玉被她逗笑了,“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
  这倒是实话。
  虞岁的下巴枕在他肩膀,安安静静的,好一会没说话。
  梅良玉没一会就要看看她,确认虞岁的状态,几乎是走三步看一眼,心里担惊受怕她撑不住死了。
  若是虞岁死在他怀里,梅良玉自己都不敢想他会做什么。
  他见虞岁观察后边的文阳辉太久,出声问道:“你看他干什么。”
  “文阳家会让我们杀他吗?”虞岁问。
  梅良玉答道:“他父亲说不定,母亲不会。”
  想了想,又补充道:“文阳大当家没有孩子,从小看着他长大,文阳辉在这些长辈面前倒是装得挺乖,讨人喜欢,所以大当家也不会让我们杀他。”
  虞岁听后笑道:“我猜也是,他确实是那种会讨长辈喜欢的类型。”
  梅良玉说:“你不也是?”
  “师兄,你拿我跟文阳辉比,是夸我还是……”虞岁话还没问完,就被梅良玉打断,“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