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仁焉巴着脸色说了,被教习笑道:“你在这屋撑了挺久,了不起。”
  他先是一愣,随后明白什么意思,估计是梅良玉的熟人,知道跟他住一起的舍友都撑不过一个月就滚了。
  卫仁趁机跟教习找到了话题,唠嗑起梅良玉这个人来,在教习队伍旁边站了些时间,听到其他教习的对话,也看见了站在最前边的两人。
  双手背负身后的妇人侧首,对旁侧身形高大的男子说着话。
  医家圣者,蒋书兰。
  站在她身旁的中年男人着玄青色长衣,腰间佩剑,剑未出鞘,却能感觉到它尖锐的锋芒。男人五官深邃立体,轮廓分明硬朗,锐利的鹰眼微眯,似在思量着什么。
  兵家圣者,狂楚。
  狂楚盯着舍馆,话却是对蒋书兰说的:“老人家怎么不进去看看。”
  “以防万一,守着外边就好。”蒋书兰叹道,“若是真的被找出来了,那也是鱼死网破的局面。”
  狂楚说:“老人家可有怀疑对象?”
  蒋书兰笑道:“若是有,我早该动手把银河水这么危险的东西收回来了。”
  太乙上下都知道,医家这位圣者,有菩萨心肠,对人也没有半点圣者架子,十分好说话。
  所以无论是制作兰毒的银河水,还是打破六国不战誓约的浮屠塔碎片,都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卫仁小心注意着前边的动静,心想今晚来的圣者可真多,难道都是为了银河水?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拿了银河水要被发现,反正他的任务是完成了。
  卫仁转头跟外边的教习们吊儿郎当地唠嗑着,不时低头看一眼手里的听风尺,注意着虞岁是否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
  负责搜查虞岁这层的教习们到了。
  队伍中没有圣者。
  教习队伍看起来颇为严肃,上来没有废话,开始一间间检查,但楼上楼下似乎都吵闹得很。这一层过道里的弟子们都能听见对骂的声音,以及部分九流术的传递出的波动。
  别的地方因为弟子吵闹,所以教习停下来调解训斥,耽误不少时间,虞岁这一层的搜查却进行得很快,教习根本不管弟子的矛盾,任由他们吵,等搜查完了才轻飘飘来一句:“要打出去打。”
  搜查过后,弟子们的状态明显轻松不少,目送教习离开,谈论的声音就大起来,各自等着封龙锁解开。
  虞岁依着门框,低头看听风尺,其实是在看年秋雁那边。
  那边的搜查进行得有些慢,不知是不是聚集了较多的甲级弟子,每个人屋子都有点不能被发现的东西,还有一部分从三级禁地偷来的宝物,被教习们发现,把未经允许去闯禁地的弟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虞岁见他们都太冷静,不见丝毫慌张,也就没有半点动作,便让留在年秋雁屋中的五行光核碎裂时,发出撞击声,屋中的动静瞬间引起所有人的关注。
  一名教习疑惑道:“里边还有人?”
  长孙紫问:“谁的房间?”
  “我。”年秋雁温声答道,从长孙紫身后走出,站到自己屋前。
  张相云和洛伏等人都朝年秋雁看去,不知他是早有预谋,还是始料不及。
  若是屋中真的有银河水……那可不能被长孙紫发现了。
  张相云朝对面的人看去,轻挑下眉,一名弟子收到他的信号,悄悄退到人群后边去。
  虞岁注意到张相云的小动作,同时注意到一直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梅良玉,袖中手掌贴在门上轻轻一按,不知道将什么没入了屋门中。
  师兄为什么也要帮忙?
  虞岁秀气的眉头皱了一瞬。
  虽然知道两人关系好,但屋中的动静有很多种办法解释,没必要这个时候出手。
  长孙紫问站在门前的年秋雁:“里面还有人吗?”
  “没有。”年秋雁答得恭顺,“只住了我一个。”
  那么刚才里边传来的撞击声响就说不清了。
  长孙紫盯着年秋雁看了会,随后转开视线,对教习说:“打开。”
  年秋雁没有任何阻拦,顺从地侧过身子,让开地方,这一站刚巧能光明正大地朝后边的张相云等人看去,他的视线掠过张相云,不发一言。
  张相云却从他这一眼中得出银河水似乎就在里面的意思,心头微沉,从袖中伸手比了个手势,在教习动手要解开封龙锁时,突然传来弟子的惨叫声。
  这声惨叫瞬间引起所有人的关注。
  一名弟子突然捂着腹部脸色铁青地倒下。
  “喂喂,你怎么了?”身旁的人也吓了一跳,忙弯腰查看,却自己也感到不舒服,血色上涌,痛苦的惨叫声晕倒在地。
  看见自己的朋友或者亲密的人忽然惨叫倒地,其他人也慌了,纷纷上前。
  数名弟子接连倒下,长孙紫当即越过年秋雁,朝倒下的弟子走去,要开门的教习也跟着她,并喊道:“让开,别碰他们!”
  先一步赶到的教习检查着倒地弟子的情况,沉声道:“袁教习,去请医家圣者上来!”
  虞岁本想看看这一层引起骚乱后,前前后后哪一层的圣者会先忍不住赶过来。
  是在上边的农家圣者欧如双、名家朱老,还是下边的法家于圣、兵家冷柔茵,以及在通信院等着的道家圣者梁震,还是阴阳家圣者邹纤。
  若是守在舍馆门前的医家蒋书兰和兵家狂楚,那就太明显了。
  可虞岁还没猜出到底是谁,就有人替她做出了选择。
  “像是蛊毒。”另一名教习说,“农家欧圣就在上边,他来的最快。”
  农家蛊毒,确实由农家圣者来处理更稳当,而他也是距离最近的。
  虞岁注意着张相云和洛伏两人,见他俩对这个提议没有半分动静,似乎觉得很安全。
  自己人来了,确实会有安全感。
  否则又为什么要以蛊毒闹事。
  长孙紫来到捂着肚子和脖子痛苦干呕,全身紫红的弟子身前,蹲下身施术,稳住他们体内混乱的五行之气,蛊毒不是她擅长的东西,只能等人过来。
  农家圣者欧如双来得也快。
  御风术通道口和龙梯都被封住,却不影响教习和圣者们使用,欧如双从龙梯中出来,穿着打扮十分朴素,浓眉大眼,是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存在。
  若非有人点明,你绝对想不到他会是玄古大陆的九流圣者。
  欧如双来后,平和的目光扫过中蛊毒弟子时闪过锐利之色,掌心中流转金色的五行之气,顺着弟子们的额穴进行疏导,让痛苦不堪的弟子们晕厥过去。
  “最近农家放了一批驱除害虫的树蛊出去,看守的人许是疏忽了,才让树蛊跑出去,落在这些弟子身上了。”欧如双气息沉稳地解释道。
  “先让他们进去吧。”欧如双示意教习们解开封龙锁开门。
  教习照做,将这几名弟子都送进里面去,顺便将这屋检查一番。
  “虽然没什么大事,但出蛊还要一段时间,我在此等候。”欧如双对长孙紫说,“上边还没有查完,不如我们换一换?”
  长孙紫这才回首看向还站在门前的年秋雁。
  年秋雁看上去仍旧恭顺,见师尊回头看自己,眨了眨眼。
  长孙紫说:“先把他屋里的动静搞清楚。”
  她重新朝年秋雁走去。
  欧如双顺着她的话,也朝年秋雁看去。
  虞岁看得若有所思,这似乎……像是年秋雁被长孙紫怀疑了。
  一部分人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年秋雁这边,心里想这个倒霉蛋又会被查出来什么。
  年秋雁仍旧一言不发,任由人们将屋门打开,屋门刚开,就看见一个红色的机关小兔子摔倒在地面,似乎摔得有些惨烈,脑袋摇摇欲坠。
  长孙紫和欧如双都停在门口,神色各异地盯着一开门就能瞧见的机关兔子。
  年秋雁在旁温声说:“刚才的响动,应该就是这机关兔掉下来了,怪我没有把它放好。”
  梅良玉双手抱前,姿态懒散地靠着门。
  虞岁看他一眼,这两人倒是默契。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130章

130

  屋里干净整洁,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也就显得地上的机关兔子十分显眼。
  年秋雁的解释没有可挑剔的地方,长孙紫刚抬眼,就听见欧如双拿着听风尺说:“上边似乎也出事了,催得急。”
  即使是在这里,也能听见上下几层弟子吵闹动手的声音,矛盾似乎很大,教习都压不住,简直是快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长孙紫眉头一皱,显然不能再耽误下去,既然是机关兔子,也能解释之前的响动。
  “我上去看看,这边就劳烦你了。”长孙紫道。
  欧如双点点头,目送长孙紫离开。
  长孙紫走时看了眼年秋雁,这一眼颇有些身为师长的犀利,让年秋雁乖乖低下头。
  欧如双率先走进屋中搜查,虞岁注意着张相云和洛伏两人的动静,见他们没有阻拦的意思,看来是对农家圣者欧如双很是放心。
  所以欧如双是其中一个吗?
  欧如双进屋中没弄出太大动静,只左右看了看,推门进屋随意地扫了圈便出来,他比了个手势,让其他人继续去搜查剩下的宿舍。
  年秋雁站在门前也没说话。
  之前的动静和异样都被平息,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转移,无人注意他。
  在欧如双的带领下,这一层的搜查进行得十分快速。
  长孙紫上楼后,上边的吵闹声倒是逐渐淡去。
  虞岁不客气地将弟子之间见不得光的消息暴露,让舍馆到处都吵得热闹,打得惊天动地,十分影响教习们搜查。
  在舍馆楼下,狂楚一手搭在腰间剑柄上,望着吵闹的舍馆说:“上次不是有个从倒悬月洞出来的弟子很有嫌疑吗?”
  蒋书兰点点头答:“是名家朱老的徒弟。”
  狂楚扬眉道:“可不能因为是圣者的徒弟就掉以轻心。”
  “上次法家裁决已经查清,他确实进了倒悬月洞,却没有拿走银河水,银河水的事与他无关。”蒋书兰道,“这是经过氐宿天秤审判过的真话。”
  “氐宿天秤?”狂楚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从外边拿回来的氐宿天秤,无法令人信服。”
  蒋书兰似乎没听懂这话的意思,朝身旁的人看去疑惑一眼。
  狂楚望着顾乾那一层楼说:“我看那一层也没有圣者去,老人家,虽然你心地仁善,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事关银河水,要是让它流落在外被兰尸等人拿走,大家可都会很麻烦。”
  蒋书兰叹气道:“话是这么说……可今晚的安排,都是通信院那边传来的。圣者去哪一层重点搜查,也是邹纤和李丘文说了算。”
  她也随着狂楚的视线朝顾乾那一层楼看去:“既然没有安排圣者去那边,想来是没有嫌疑的。”
  “您老真这么想?”狂楚看向蒋书兰问道。
  “我没有想法。”蒋书兰眉眼和蔼道,“只是按照你们的想法做事,只要你说想要去那一层搜查,我也不会阻拦的。”
  “我可不能走,若是偷了银河水的贼人想要鱼死网破,从里面逃出来,放您老人家一个在这守着可不行。”
  狂楚虽一脸正气,话却说得揶揄。
  蒋书兰听完也只是笑:“今日来的圣者如此之多,恐是逃不了的。”
  卫仁在外边虽然注意着两位圣者的动静,却也不敢放东西过去偷听。他看见舍馆里不断有人出来,都是闹事的弟子,被教习们压着送出来,一边走一边骂这帮弟子胆儿真肥。
  虞岁这会的注意力都在年秋雁那一层,倒是没太关注下边毫无动静的蒋书兰与狂楚。
  欧如双将这一层的屋子都检查过后,没有停留太久,为那几名弟子解了蛊毒就走了。
  圣者一走,过道立马变得热闹起来。
  一部分弟子转身对着门上的封龙锁敲敲打打,试图打开。
  另一部分弟子则不着急进去,跟身旁的人聊着天,或是低头玩听风尺。
  梅良玉朝站在门前的年秋雁轻扬下巴,示意他过来,年秋雁刚走过去,就被旁侧站着的孔依依瞪了眼,压低声音问他:“你屋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真没藏。”年秋雁无奈道,“就一兔子,机关兔。”
  他把一句话解释给两个人听。
  “我怎么觉得你师尊对你有点不满?”梅良玉慢吞吞开口,看似闲聊的神色与语调。
  “我今晚给她丢脸了。”年秋雁叹道,“这不是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到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她抓到了。我师尊虽然不是法家的人,却比法家更加赏罚分明。”
  “瞎扯什么,谁不知道方技家圣者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梅良玉轻扯嘴角,冷冷笑道,“更别提你还是方技家上上下下都宠着的那个。”
  年秋雁哂笑道:“你从哪听来我师尊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谣言?”
  梅良玉眼神示意,是孔依依说的。
  孔依依还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年秋雁好似拿这两个人没办法,低声笑了会,语调轻松地转移了话题。
  *
  舍馆抽查的事逐渐进入尾声。
  通信院仍旧在对之前的传文进行解密追踪。
  在一片金黑色的数山群中,三座大数山的光芒更加明亮,身上流转的字符咒纹速度也更快。
  穿着通信院墨绿色长袍的九流术士们围着一座座数山,进行字符记录,再将其破解得出想要的消息。
  距离三座大数山最近的两人,都在抬头盯着数山上方转动的彩条。
  两人身形相仿,年纪相仿,穿着一黑一白颜色鲜明对比的长衣。
  道家李丘文身着白衣,衣衫整洁,一丝不苟,以玉冠束发,瞧着气度不凡。他狭长双目打量着数山,似乎捕捉到什么,微微眯了下眼,若有所思。
  阴阳家邹纤身着黑衣,墨发随意地散在身后,就连衣服也穿得随意,似乎没穿里衣,就披了一件外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古铜色的半边胸膛。
  邹纤伸手挠挠脖子,又掩手打了个哈欠,瞧着漫不经心。因为数山彩条转动的声响,又眯着眼抬头看了会,随口道:“找不到的,放了吧。”
  “你说得倒是轻巧。”李丘文皱着眉头,神色有几分严肃,“若是通信院的数山无法记录到对方的位置,问题可就严重了。”
  说完他顿了顿,扭头朝邹纤看去:“你是不是喝酒了?”
  邹纤面不改色道:“没有,没喝。”
  李丘文十分嫌弃道:“那你身上的味哪来的?”
  说完甚至往后退了一步,与邹纤拉开距离。
  邹纤抬起手闻了闻衣服,随后噢了声,不以为意道:“昨晚的,昨晚确实喝了,今天想早些休息,谁知来了这一出。”
  “事关重大,你认真点。”李丘文伸手捂着鼻子道,“在太乙,只要有人使用听风尺,就会在通信院的数山中留下痕迹。如今却找不到发信之人的具体位置,这不是在打通信院的脸吗?”
  “确实有可能找不到。”邹纤却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花时间,他抓了抓有些发痒的脖子,眼神示意李丘文看数山,“一直以来试图破解听风尺的人只多不少,其中不乏成功的。对这次的人来说,想要让数山无法确定位置也不算太难。同时使用多个听风尺发送传文的时候,再同时将他们毁去。”
  “五行之气已经具象化,但因为听风尺被毁,传文到一半就散去,可数山还是能捕捉到。所以记录同一条传文的位置会有很多。”
  李丘文却道:“同时使用六到十二个听风尺,发送传文的瞬间再将听风尺毁掉,你觉得能做到这种事的人有几个?这种办法需要多人合作,你认为这次会是多人行动吗?”
  邹纤又打了个哈欠,脸色比之前更加困倦,他无奈地耸肩道:“能单枪匹马从倒悬月洞里拿走银河水的又有几个?”
  李丘文看他一眼:“那可太多了。”
  邹纤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个笑话,又道:“好吧,只限学院弟子。”
  “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但能做到这种地步的……”李丘文的话还没说完,邹纤就道,“谁让你们只怀疑个人了,偷银河水怎么就不能是团体合作?那天晚上进倒悬月洞的弟子,不止被查出来的顾乾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