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岁说:“我不累的,我每天就练一会。”
等虞岁掐断传音,再抬头,就看见桌对面的刑春满脸惊呆的表情望着自己,她有些无辜。
刑春抬肘撞了撞身边的梅良玉:“你师妹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让我佩服。”
梅良玉斜眼看过来:“你羡慕不来。”
虞岁接下来一段时间分出精力去关注顾乾。
顾乾在找丢失的浮屠塔碎片,也在忙着提升自我实力。
名法两家双修,他比旁人还要多花一倍的心思。
神机·天官的秘密公开后,虽然遭到不少人的觊觎,却也得到了不少教习的主动教导,想要研究天官的能力,而顾乾的天赋确实高,成长速度也快。
陈娴和范喜还在通信院研究顾乾给的听风尺。因为最近通信院也有一堆事忙,他俩还没研究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所以顾乾最近只是在忙名法两家的考核与试炼。
一个多月后,虞岁总算从刑春这学完了《灵宪》一书。
刑春提议带她去阴阳家看《灵宪图》,虞岁还有些犹豫,怕师尊知晓,坐在旁边玩听风尺的梅良玉却道:“去吧,师尊从今天开始有的忙了。”
“师尊有什么事忙?”虞岁纳闷道。
梅良玉起身道:“忙着帮机关岛的人们测试新机关,一时半会回不来学院。”
刑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摇头叹气道:“你俩真是被常艮圣者管得死死的。”
有了梅良玉的保证,虞岁就毫无心理负担地和刑春一起去阴阳家看《灵宪图》。
在阴阳家有一座巨大的浑天仪场,玄古大陆最大的浑天仪就建造于此地。
浑天仪场在阴阳家的璇玑山上,上山前必过一道木制小山门。
得过此门,才可算入山门。
山门左边书写「研核阴阳」四字,右边书写「妙尽璇玑之正」一句。
虞岁和梅良玉跟在刑春身后,刚过木制山门,就见天幕逆转,由白转黑。又长又窄又高的山道两旁亮起一盏盏照明灯火,却是星辰之光,幽蓝淡紫。
刑春对身后的虞岁说:“浑天仪照出的《灵宪图》最为准确,季节变换时,有的星辰也会随之而动。”
“星辰的位置以肉眼难辨、也难记,就像季节变换星辰也随之变动,星辰在回归正确位置的过程,我们称之为「转」。”
“绕星海一圈,称之一转。”
“星海里的星辰杂乱无序,彼此环绕星海运转,难以回归正确的位置。”刑春拿自己举例道,“比如说我的星海,我一直想要掌握南边朱雀的星辰之力,朱雀主星已经固定,可形成朱雀的其他星星依旧在自我乱转。”
“也有另一种情况,主星固定之后,其他星星就会围绕主星运转,也许几转之后就自己回到正确的位置了。”
这就很考验个人天赋。
虞岁对自己的星海也有探索,只不过它太大了,每次意识沉入星海都需要花时间去适应,光是探索和适应都花了很长时间。
梅良玉边走边玩听风尺,以为他玩得专注,却时不时能插上两句话:“按照春儿的说法,先想办法固定大主星的位置最好,别管那些小星星,等不同区域的主星固定好,其他星星转个千百次总有一次会回到正确的位置上。”
“你那是投机取巧。”刑春摇摇头,“不能将希望寄托于让星星自己转回去,否则修行还有什么意义?”
梅良玉说:“苦修和天赋有什么可比的?”
刑春:“……”
他想起虞岁的九州星海,悻悻然道:“天赋好也不一定能这么玩啊。”
梅良玉头也没抬,只轻呵声,似乎对虞岁的天赋十分自信。
到山顶后,能看见一座巨大的浑天仪立于平地中心,边缘栽种着红木扶桑古树将其围绕。
立在中心的浑天仪是一座青铜巨器,在它面前,地上的人类宛如蝼蚁,仰望似与天连接的浑天仪。
通天中柱承青铜缕空圆球,彼此缠绕着缓慢转动,八龙守中珠,威严壮观,中柱刻有山龟鸟兽纹,随着浑天仪的转动。和阴阳五行场一样,被浅水覆盖的地面,映照出夜里银河。
天上天下皆是满目星辰,幽蓝色的光芒倒映在虞岁眼眸,从走进这里时,她就有种熟悉感。
视线最初被巨大的青铜浑天仪所吸引。直到她低下头,看见脚下冰冷的水面倒映出的星图,脑海中瞬间想起初见数山的那一幕:
一座座数山落在发光的星辰阵中,无数星星也坠落其中,那时候她就已看清了星辰的位置。
此刻虞岁一脚踏入浅水中,水面涟漪微动,星辰落入极黑的瞳仁,随着她一抬眸,意识接入星海之中,眼眸中的无数星星又飞上夜空。
她站在九州星海宇宙的最下方,一片荒芜之地,随着星辰不断飞上夜空,墨色的夜空光芒大绽。那不可直视的光芒破除黑暗,暗影从地面退走,天幕之上,最先归位的是火红、灼热又耀眼的太阳。
万物不可直视的日光,虞岁却抬头,目光紧盯天上的烈日。
它是如此耀眼、滚烫、灼人。
也是如此熟悉。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缠绕太阳一圈的红色火焰,逐渐变成了黑色。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198章
第
198
章(加字
梅良玉见虞岁一进入浑天仪场就消失,这才收起听风尺,皱眉问刑春:“人呢?”
刑春绕着虞岁消失的地方走了一圈,摸着脑袋回道:“进星海了。”
梅良玉目光怀疑地盯着他。
刑春抬手做发誓状:“真是进星海了。”
说完又指着水下那一抹蓝色的光点说:“这不就是她的位置吗?你别慌。来这里观《灵宪图》的弟子都会进自己星海去参悟,你这个没星海的阴阳家弟子别太着急。”
刑春说完又补了一句:“带她来除了看《灵宪图》,也是想看看九州星海长什么样,但是她自己先进去了。”
梅良玉:“别人的星海,你看什么看。”
刑春哈了声,指着梅良玉道:“别说你不好奇九州星海长什么样这种虚伪话。”
梅良玉面不改色道:“我不好奇。”
刑春:“虚伪!”
*
九州星海,包含天地日月,宇宙洪荒。
虞岁抬头仰望悬挂天上的烈日,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她心脏发颤,意识深处那一簇小小的火焰,此刻却在遥远的天际注视着自己。
她拥有的所有力量,都无法摆脱异火的存在。
阴阳家的《灵宪》一书中,有提到「日譬犹火,火则外光」,认为太阳就像是一团火。
而天气为阳,地气为阴,阴阳交合,滋养万物。
光明照耀大地,太阳的存在会给予万物生机。
星海因此拥有了时间,星辰不断从虞岁的眼中往上归位,随着日月交替,虞岁看见夜幕中的星辰:
是一张完整的《灵宪图》。
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
它们占据四方,以星辰为载体具象化出不同的模样,正如《灵宪图》上绘画的一样,青龙张扬的爪,朱雀的羽翼随着星辰连线倒映在虞岁眼中,明暗交错的光芒中,它们似要脱离星海,翱翔宇宙。
自从虞岁第一次见到数山的时候,就从天目中窥见了星辰的变化。
观星近十年,才有此刻的千星辰归位。
否则她也无法解析数山的运转。
虞岁站在大地上,能感受夜里下凉的温度,扑面而来的风,泥土的气味,万物的气息与模样随着九州星海内日与夜的不断交替,变得越来越具体、真实、多样。
她适应着九州星海的变化,与同样在试探她的星辰之力彼此熟悉。
万法求生。
此刻日月星辰归位,天象与地象差异却极大。天上繁华,地面荒芜,除去泥土之外再无一物。
天地之大,宇宙辽阔,日月阴阳生二气,而气化五行生万物。
得万物之象,才可突破混沌,使得阴阳平衡。
虞岁的九州星海什么都有了,就差地面的万物之象,来维持星海的力量平衡。
日月不知交替多少次,虞岁才看见从荒地中生长出的一株绿芽。
日月交替代表时间。
天地有了「时间」的概念后,万物便遵循时间的规则而生长变化。
既然是她的九州星海,那时间的流速是否也由她控制?
在意识深处,虞岁认为是这样的,但眼前的一切都是「以气而生」,有时想要掌控「气」,就得将其具象化。
她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却没法掌控它。
时间的流逝是慢还是快也无法辨别,日月交替百多次后,从地面裂缝中生出的绿芽仍旧没有变化。
九州星海的混沌未破,阴阳失衡,虞岁也不能在这里面久待,待久了就会觉得「气」的消耗很大,脑子都变得晕乎。
她在感觉疲惫时抽离意识,从九州星海回归现实。
距离虞岁入九州星海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浑天仪场内的星辰在缓慢变化着,来此参悟修炼的弟子,都会让自己沉入场内的《灵宪图》中去,闪烁的蓝星就代表着该弟子的位置。
虞岁也不是主动进入《灵宪图》的,只是她在看见水面明亮的星图时,意识深处的九州星海就与之共鸣了。
她出来时只觉得星辰颠倒,从天上来到了地面。刑春和梅良玉排排蹲坐在旁边玩听风尺,时不时彼此聊两句,看见虞岁出来后还呆了呆。
梅良玉率先收起听风尺问她:“感觉怎么样?”
虞岁揉着眼睛说:“有点头晕。”
刑春也跟着站起身道:“正常的,你的星海处于混沌状态,阴阳失衡,五行不定,待久了肯定会头晕眼花,先别着急,来休息会。”
梅良玉领着虞岁到边缘的扶桑树旁坐下,这边有专门供人休息的石桌椅。
虞岁挨着桌边坐下,问梅良玉在外边等了多长时间,梅良玉说一个时辰左右。
“那是不是也挺久了?”虞岁问。
梅良玉:“你说呢?”
虞岁说:“我之前意识潜入星海一会就受不了了,今天竟然能待一个多时辰。”
梅良玉顺口夸道:“进步很大。”
刑春解释道:“浑天仪场就和兵家九地一样,可以帮助弟子□□星海的阴阳平衡。”
末了又补充一句:“不过你之前只能在里面待一刻钟,今天却能待一个多时辰,就算有浑天仪场帮忙稳定,也确实有很大进步。”
虞岁欣然接受二人的夸奖。
她说起九州星海的变化,省略了异火的存在。
刑春在听到虞岁说天上呈现出完整的《灵宪图》时,大脑就已经停止思考,转着眼珠子看看梅良玉,又看看虞岁,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梅良玉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听完半点都不惊讶,非常淡定地来了一句:“不错。”
刑春:“……”
你就装吧!
他不信梅良玉不知道虞岁一个时辰就做到千星辰归位是什么概念。
“我不信。”刑春很老实,直接道,“除非你让我看看。”
“好啊。”虞岁点点头,“我也正好有问题想问师兄,我们边看边聊。”
她刚坐下没一会又起身,和刑春往浑天仪场内走去。
梅良玉见这两人说走就走,完全忘记自己的存在,不由微微眯起眼。
虞岁身上很难再出现比拥有异火更让他惊讶的事。
只不过这两人真要当着他的面,把他扔外面去看星海?
虞岁走了没两步就回头看梅良玉:“师兄,你要不要也来看看?”
刑春总算找到机会了,指着梅良玉道:“他说他一点都不好奇九州星海长什么样。”
梅良玉双手抱胸道:“星海代表阴阳家弟子的力量源头,哪能随意让别人知晓?”
虞岁还没说话,刑春就已反应过来,搓着手道:“差点忘记了,梅梅说得没错,星海确实不能随随便便让他人窥看。”
“没关系的。”虞岁摇摇头,对刑春说,“刑师兄你教了我这么多,星海有什么不能给你看的。”
刑春望着虞岁笑容明媚的脸庞,对她的印象又瞬间改观:果然是单纯善良可爱的师妹啊。
他给虞岁解释星海的重要性,被他人窥见星海,就等于被他人看穿「气」的运行。若是因此被利用,是很危险的事情。
虞岁也认真听完,再点点头道:“我不怕给刑师兄你看。”
刑春见虞岁对自己如此信任,有点感动,也点头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告诉第二个人的。”
等这两人沟通结束后,梅良玉才慢吞吞地站起身,随他俩一起走进浑天仪场内。
人意识进入虞岁的九州星海,看见夜幕中的星辰景色,正是《灵宪图》所描绘出的模样。
刑春望着那漂亮又震撼人心的星海久久没有眨眼。因为太过震惊,忽略了地面的荒凉,连虞岁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只呆呆地望着天上归位的星辰。
梅良玉对虞岁说:“他吓傻了。”
虞岁扭头看他:“那师兄你呢?”
梅良玉望向天上星辰,神色平静,在这一刻收敛了平日的随性慵懒,张扬狂妄,凝望上方熟悉的星辰,断断续续的记忆在他脑海中重复,陌生的情绪自心底滋生。
直到现在,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仍旧让他难以产生实感。
缺失的记忆找到了,却很难与之共情,像是在看别人的人生。
梅良玉偶尔会想,记忆里在燕国的他会是什么心情,有什么想法?
记忆是很奇怪、又很可怕的东西。
可以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人的一生就是由无数「记忆」组成的,那些可怕的回忆,会强势地改变他现在的命运。
梅良玉也和刑春一样,望着天上星辰许久,最终只轻飘飘地道了句:“很漂亮。”
在虞岁的九州星海中,梅良玉却忽然悟得一事:
百家九流之术,皆有占卜一道。
世上窥天机者多如牛毛,可真正能做到逆天改命者,却无一二。
虞岁才消耗大量五行之气,第二次入九州星海没有在里面多待,出来后刑春才慢慢缓过神来,他抬手搓了搓脸,随后满眼认真地望着虞岁说:“你教我吧。”
“真的。”
“换你教我修炼星海,只教我朱雀星宿那部分也可以。”
虞岁听了一会,发现刑春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刑春说:“我可以叫你一声老师。”
虞岁:“……”
梅良玉拿出听风尺的同时慢悠悠道:“不错,一个时辰做到千星辰归位后,就开山立派收学生。既然如此,咱们是不是得想个好听又好记的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