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哥哥!”虞岁担心出声,她忙对钱璎说,“你快去帮顾哥哥,我来看着他。”
钱璎本就见不得有人当着她的面伤害顾乾,听完虞岁这话,当即放弃卫仁,转身去帮顾乾。
场上人多又混乱,几乎所有人都被迫动起来出手战斗,边上就剩下一个在他人眼中无比柔弱的虞岁,和已经三卦用尽约等于废物的年秋雁。
无论是钟离山还是顾乾等人,都有意识地将战场带远,没有波及靠海边的虞岁与年秋雁两人。
在所有人都无暇顾及卫仁的时候,虞岁背对着其他人,垂眸朝濒死躺在地上的人看去。
卫仁似回光返照,意识朦胧中,脑子里满是走马灯画面,从幼年母亲哭泣着送走他开始,他就活在暗无天日的世界。
死亡、鲜血、战斗,没有结束的那天。直到他生命终结的那刻,也不知为谁、为何战斗。
只是此时和他曾经想象的不一样。
至少现在他知道自己在为谁、又是为何而战斗。
心甘情愿。
他在意识朦胧之际,勉强睁开一只眼,视线模糊,没能窥见虞岁眼中浮现的瑰丽光芒。
卫仁是素夫人那边的人,又曾险些导致她死亡。如果她没使用异火,卫仁未必能说服卢海叶不杀她。
谁都不喜欢自己的生死被掌握在他人手里。
虞岁最初并不信他。
直到通过五行光核,看见卫仁与纪书言对峙的那一幕。
卫仁说他们是燕国的叛徒。
这话让虞岁救了他。
卫仁有句话说的没错。
只要站在素夫人的对立面,那就能理所当然地认为素夫人该死。
对错并不重要。
在这个世界,决定生死的是立场。
而此刻,卫仁选择的阵营是南宫岁。
浪潮朝着沙石地拍打而来,已经沾湿卫仁的头发,远处第二波海浪也不远了,只是不过脚踝的浪潮,不构成威胁。
在虞岁的九州星海深处,北方玄武七宿光芒大绽,原本毫无威胁的浪潮,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忽然倒退,眨眼卷起数丈高的海浪回来,将站在岸边的三人全部卷走。
这海浪来得猝不及防,又无人在意。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时,岸边只剩下一层层浪花。
被海浪卷走的卫仁认为自己命已至此,无力地闭上眼,失去意识,被海浪拍打席卷着带去不知名处。
虞岁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救下卫仁。
她也不能让卫仁就这么死了,所以张相云出手时试图阻止,却没想到欧如双留了一招。
卫仁的身份已经暴露,哪怕虞岁能从张相云手里救下他,回去后卫仁还得面对农家圣者欧如双。
卫仁现在最好消失,让所有人都找不到。
虞岁望着随海浪越来越远的卫仁,让那颗六境光核来到他的胸膛。
她想要证实一个猜想。
灵傀是按照活人来仿照的,光核可以适应傀儡的身体,那活人的呢?
虞岁察觉到有人靠近,回头看去,是潜水而来的李金霜,她抓过虞岁,将她带出海面。
刚被李金霜扶着带出海面,虞岁就止不住地咳水,听见远处的顾乾朝自己喊了声:“岁岁!”
“顾哥哥!”虞岁擦着脸上水珠,懊恼地朝顾乾看去,楚楚可怜道,“卫仁他也被卷进水里了。”
另一边,钟离山把年秋雁从海水里带出来,听见虞岁的话,侧头朝身后还在狂乱翻滚的海浪看去。
“去苏桐那边。”钟离山把年秋雁放开,转身回海里去找人。
年秋雁本是要拦他的,你去找什么,南宫岁故意放的人,你能找到才怪。可余光却瞥见从兵甲阵里出来的孔依依与张相云,顿时忘记要拦钟离山。
张相云身上带伤,半边身子都是血色。面色十分难看,五指紧紧攥着神木签,看孔依依的目光恨不得把她劈成两半。
孔依依虽然也受了些轻伤,看上去却比张相云好得多,她神色骄傲,刚要嘲讽张相云两句,却看见浑身湿淋淋的年秋雁,没好气道:“一会工夫不见你怎么又掉海里了?”
年秋雁莫名感觉狼狈不已,一时间竟不敢回话。
荀之雅见顾乾被邹野喜缠着,又不想放过这次的线索,便道:“我去找卫仁。”
随着张相云一起出来的碧血金蝶化做流萤消失。
张相云咬牙切齿道:“孔依依,你真是自己找死。”
远在太乙学院舍馆楼下的欧如双一个人站在角落中,抬头望着舍馆上方,一抹流萤自虚空出现,在他身前化作一只碧血金蝶,凑近他耳旁轻轻扇动翅膀,似在低语。
欧如双从碧血金蝶这里得知张相云那边发生的一切。
片刻后,欧如双在碧血金蝶身上屈指轻弹,小金蝶再次化作流萤散去。
今夜查舍,并非所有圣者都来了。
法家圣者万桂月,因伤病常年居家,不怎么外出,一年只授课两三回,就连之前常艮圣者在月山出手,也没有惊动她去往月山看热闹。
屋中满是墨香,掩盖了桌案前的苦药味。
执笔站在桌前书写的白衣女子不时咳嗽两声,她望着眼前白纸黑字,却是眉头紧皱,秀丽的面容上隐隐有几丝黑红的不规则线条,宛如游动的长虫,似要从她的血肉中蹦出。
纸上写着「法」字,落笔却重了,那一点带出很长的一笔。
金色的流萤出现在纸上,化作一只碧血金蝶。
万桂月放下笔,朝碧血金蝶伸出手,任由它叮咬指腹,吸食自己的血液,如此才能减轻她的痛苦。
她垂眸盯着碧血金蝶煽动的翅膀,看到发生在荒岛的一切,一直到碧血金蝶想要振翅离开时,万桂月忽地伸手抓住它,将它喂进嘴里嚼碎咽下。
看来她得出门了,去找那个掉进海里的农家弟子。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209章
第
209
章
虞岁留了五行光核在欧如双身边,可欧如双的碧血金蝶瞬间消失,无法被光核监控到,她也不知对方会去哪里,又传达了什么信息。
与玄魁有关系的太乙圣者,目前已知的也只有农家圣者欧如双一人。
今晚不在舍馆里的学生还挺多。
梅良玉是根本不怕被扣分的,倒是燕小川忧心忡忡,每次从海水里冒头出来,都望着梅良玉欲言又止。
他连张相云的笑话都懒得看,也没有深思听风尺的秘密,而是眼巴巴地望着梅良玉,惦记自己的学分。
“良玉师兄,查舍不到那可是五分啊。”燕小川抓着绳子爬上栈道的时候嘀嘀咕咕,“我一年都不一定能赚五分。”
“你怎么一年连五个学分都赚不到?”梅良玉玩听风尺的动作顿住,扭头上下打量着燕小川,面上隐隐有几分嫌弃,又有点恨铁不成钢,“赚五分很难吗?”
“很难啊。”燕小川拎着衣服上的水,可怜巴巴道,“赚到了又会被扣掉,一年下来就等于什么都没有赚到。”
梅良玉想了想自己一年赚的学分几乎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被扣掉。
“再赚回来就是,回头我教你。”他说。
燕小川刚还焉巴的气息瞬间精神起来,比起学兵家体术、找海眼这两件事,他对怎么赚学院学分更感兴趣。
“能不能明天就教?”燕小川擦着脸上的水渍,睁大眼好奇地望着梅良玉,“不然现在也行,良玉师兄你说我听!”
“改天。”梅良玉收起听风尺,一口拒绝,看向下方海域说,“海眼传送的时候,你不能使用九流术,也没法调动五行之气,只能靠憋气。”
“你还得再练练,在海眼里最好别呼吸。”
燕小川点着头,表情认真地答应了。
梅良玉这次也得下海,入海里慢慢聚拢周遭的五行之气,将它们藏在海下某个范围内,再引导它们进行厮杀。
做这些事还不能让太乙的其他人察觉有哪里不对劲。
燕小川则是练习憋气。
两人商量好,同时下海。
乌兹海下漆黑一片,梅良玉下潜的位置在燕小川更下方。他没有使用周天火照明,而是融入黑暗之中,感应海水中上升和下潜的气。
他挑选的乌兹海偏僻又危险,平日绝不会有人来,来的人没有十三境的实力,也不敢走海下或者到比较危险的海域中心。
这附近虽然没有危险的海浪,但凝聚在海下的五行之气却十分凶猛,会干扰九流术士使用五行之气的力量。
地形也较为复杂,平日绝不会有人来,来的人都是和他一样,偷偷摸摸,要做见不得光的事。
于是梅良玉察觉到放置海面的阵法被人触发时,开始往上浮去,心里已经过滤了一遍可能会来这里的人。
学院的圣者,外城的术士。
当梅良玉浮出海面,看见站在栈道上方的白衣女子时,眼疾手快地将要冒头出来的燕小川给按了回去。
本来就憋气快淹死的燕小川被这么一按。当即呛了口水,忍不住使用五行之气缓缓。
“是你?”站立在栈道上的白衣女子面容素白,秀眉微蹙,明亮的眼眸注视着海中的梅良玉,待看清人后,目光温和了几分,“你在这做什么?”
法家圣者,万桂月。
她要去找在荒岛海域的卫仁,又要避开他人耳目,于是选择走乌兹海过去。
“万院长。”梅良玉甩了甩脸上的水珠,跟她打了声招呼,笑着说,“我在钻研阴阳家的五行之术,特意挑了个不会有人来的地方,没想到今儿却遇见您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您身体好些了吗?”
万桂月见这山周围的阵法,还以为是那个藏在听风尺后面的神秘人特意在这里拦着自己,没想到是梅良玉。
只是让这孩子发现自己出现在这里,以他的聪明程度,难免将来会发现点什么。
万桂月心思转动,轻轻咳嗽两声,道:“有蒋院长给的药养着,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只是最近待在屋中感到有些烦闷,所以出来走走散散心。”
梅良玉又问:“您这是打算去哪?”
万桂月笑道:“随便走走,你既然在钻研阴阳家的五行之术,我就不打扰你了。”
梅良玉朝岸边浮去,踢了踢躲在海水里的燕小川,要他跑远点,燕小川没办法,掉头往远处游去。
“难得见院长您出来,我有些法家的九流术想请教一下。”梅良玉扬首朝栈道上的女人看去,眼珠黑幽。
万桂月垂眸朝他看去。
周天火的光芒照亮漆黑的山壁、海面,青年仰着头,棱角分明的面庞沾染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落带出道道水痕,湿透的衣衫勾勒出上身结实修长的线条,充满成熟男子的魅力。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才来太乙的稚气孩子了。
那张清隽俊秀的脸介乎少年与男人之间。如果收敛了平日的张扬与慵懒,刻薄的凤眼愿意带上些许温柔的笑意——就太像他父亲年轻的时候。
恍惚间,过去的记忆与现在重叠,同样的夜里,火光熠熠,男人从海水中探头出来,仰脸望着自己,露出笑意。
万桂月的目光停留在梅良玉的脸上,心神动摇。
虞岁透过留在梅良玉身边的五行光核看见这一幕,揪着衣袖擦拭脸上水渍时,眉头微蹙一瞬。
*
荒岛的海域混乱,因为受到五行之气影响,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又凶又急,海中水流庞大难以抵挡,一个大浪就把人卷去不知何处。
荀之雅和钟离山下海里找卫仁,水下因急湍的水流和反复倒流的浪潮十分危险。因为狂暴的五行之气,让海水变得异常凶猛。
水下二人需要靠护体之气,和部分八卦生术辅助,才能不被海浪攻击受伤。若是毫无准备的人,在海浪与水压的双重攻击下,全身骨头都要碎裂。
卫仁重伤濒死的身躯落在海里,很有可能被撕成碎片。
在钟离山和荀之雅都放弃寻找回到岸上时,卫仁早已被海水带去远处,从汹涌的浪潮来到逐渐平缓的海域。
海水分流,往山川散去。
夜色逐渐深沉,虞岁留在卫仁身上的五行光核,一颗接着一颗炸开,给他补充五行之气,护着他不受海浪攻击。
那颗留在卫仁体内的六境光核似乎在寻找什么,将卫仁体内残留的微弱的气全数吸收后,尘埃大小的光核开始发生变化。
从无边海域来到山间河道,水流变缓,两岸是葱葱翠林,偶有几簇粉花藏身其中,让站在木筏上,背着竹篓,手拿镰刀的沈天雪忍不住转眼看去。
裴代青蹲在竹筏边洗着满是泥巴的手,旁边放着的背篓里,全是从医家偷走的药草,有十分名贵的、也有奇奇怪怪的。
两人上次趁蒋书兰不在,去医家偷药草。因为去月山看热闹,被法家于圣给逮住,把药草全还回去了。
沈天雪这暴脾气可忍不了,潜伏多日,总算再次得手。
这会儿正高高兴兴地离开学院。
裴代青在水里洗着手,一边和沈天雪说:“这次我们可要走远点,水舟那边也别去了,名家那个小老头对蒋院长心思不纯,要知道咱们拿了蒋院长的药,肯定要追着我们还回去献殷勤。”
沈天雪嘁了声,挥舞手中镰刀嫌弃道:“一把年纪了还搞这些。”
裴代青笑道:“要说也是咱们偷东西不对啊。”
沈天雪说:“不对就不对。”
裴代青点头道:“他们有本事再抢回去就行了,抢不回去是他们的事。”
洗掉手上的泥泞后,裴代青甩甩手,刚要起身,就见泛着波纹的水面,忽地出现一张惨白人脸。
换做普通人早就被吓得惊声尖叫,甚至直接摔进河里,裴代青却眨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从水里浮起来的少年「尸体」。
“阿雪,你看这是什么?”裴代青招呼沈天雪。
看着远处的沈天雪这才回头,瞥了眼顺着水流,跟着竹筏游动的卫仁,漠然道:“尸体,别管。”
她全然不在意,也不惊讶,看见从河水里飘起来的卫仁,像是在看河边的一只蚂蚁般。
“那我刚还洗了手?”裴代青仰头去看沈天雪。
沈天雪扔给他一张帕子:“擦擦。”
两人便都没在意跟着竹筏漂流的少年。
这对农家圣者夫妻,不问世事,也不会多管闲事,他人各有天命,在这世上他们只在乎彼此,其他人和事都不重要。
两人开始清算背篓里的药草,真没管边上的卫仁。
直到卫仁身上的蝎子毒虫们察觉到主人生命垂危,各自逃窜,偷偷摸摸来到竹筏上,才引来沈天雪嫌弃的目光。
裴代青笑笑,伸手将那些还试图爬上来的蝎子毒虫挥开,已经爬上来的蝎子毒虫也不敢往二人身边凑,躲得远远的。
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将它们绞碎后吐进河里。
“看样子是咱们农家的学生啊。”裴代青扭头去看卫仁,“身上有方技家、法家、名家、道家的术造成的伤,得罪的人倒是不少。”
沈天雪还在扒拉背篓里的东西,头也没抬道:“被碎了光核,学艺不精。”
裴代青:“好像是他一个打好多个。”
“不要随便捡路边的人回去,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人打他一个,是不是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引起了众怒?”沈天雪抬头看他,目光雪亮,“你忘记你以前都捡了些什么垃圾?”
“阿雪,我的意思是他受这些伤,早该死透了。就连自己养的毒物都弃他而去,又跟着我们漂了这么久,结果到现在都还吊着一口气?”裴代青指了指卫仁,“命大啊。”
“让他滚,看着烦。”沈天雪拿着镰刀在竹筏上一敲,竹筏加速,瞬间将卫仁甩开。
裴代青将沈天雪整理好的药草放在另一个背篓里,不过一会,余光忽然瞥见有个眼熟的东西追了上来。
他转过身去,加速的竹筏竟然又被那具「尸体」追上来了。
沈天雪也看见了,她皱皱眉,继续加速,一会后,「尸体」也加速了,就挨着竹筏并排而行,紧紧贴着它。
沈天雪:“……”
真是活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