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胥和庚汉复都像是在和他们打着玩,可刑春和苍殊却已是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应付。
  两人虽然都反应迅速,配合默契,却还是从对手那里感受到了难言的压迫感。
  苍殊已是十境,晋升神魂光核,但和古船外边的十三境术士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再加上名家和鬼道家,都是他不好对付的存在。
  如果不等梅良玉,两人带着燕小川离开还是可以做到的。
  可两人都没有提要走的事。
  在刑春和苍殊讨论要怎么从外部破兵甲阵的时候,船舱内的藤蔓绿植们忽然扭动枝条,抖落的叶片快速地连接成一道道符文将他们圈在其中。
  刑春和苍殊同时回头,眼中只见大片青绿飞袭而来。
  青叶背面有一道闪光的字灵。
  ——地动。
  大地震颤,原本就龟裂的地面随着这次震动,让裂缝变得更大。停靠在上边的这一艘巨船整个往地缝深渊中掉下!
  桅杆倒悬,古船受力瞬间翻转,船体倒朝着地面深渊坠落数十米。原本就有些风化的船只部分被撞得七零八落,升起大片风烟。
  闻人胥站在裂缝边缘,目光含笑地望着卡在深渊中的船只。
  庚汉复站在他身旁,听闻人胥说:“你下手可真狠,我们要杀的也并非这三人。”
  “我看老秦也不是冲着杀人来的。”庚汉复却笑道,“否则也不会把人单独关进兵甲阵里。”
  闻人胥:“哦?”
  庚汉复:“兰药在老秦手里。”
  闻人胥轻挑下眉:“原来如此。”
  庚汉复说:“虽然机关家那边的人说最近常艮圣者无法被召唤。但也不能全信,谁知道常艮圣者会不会在自己唯一的徒弟身上放点什么东西。”
  “可不是唯一的徒弟。”闻人胥回头朝秦崇学和梅良玉最后消失的方向看去,“今年不是又收了一个徒弟吗?南宫王府的小郡主。”
  庚汉复捋着胡子笑:“记性差了,我总是忘记这事。”
  闻人胥侧过身去,望着兵甲阵的方向说:“洗兵图卷,在这个兵甲阵内,老秦应该很快就得手了。”
  庚汉复也点头道:“他这会还没出来,恐怕是想从梅良玉身上带点什么东西回去给小姐当惊喜吧。”
  比如一根手指,一只眼睛。
  *
  东风海,山道。
  一个身披黑斗篷的人影走在寂静无人的山道上,这个距离已经可以看见在夜里出来活动的海萤,和在龟裂地面沉默无声的古船们。
  红光如星火飞舞,路道两旁是高高的红杉树,十分密集,在黑夜之中难以分辨。
  薛木石耳里戴着扶桑珠,听见藏在暗处的虞岁声音:“左边树上两个,右边树下两个,再往前靠近船只的地方还有两个。”
  让这些人埋伏在东风海,一是迷惑欧如双,二是能防止在秦崇学目的达到之前被梅良玉跑了。
  “你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吗?”薛木石压低声音问。
  黑风袍贵有贵的道理。
  它不仅能遮住你的身形容貌,也能遮住你在衣袍之下的动作和声音。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不敢让玄魁的人来。所以守在这里的都是外城帮派的人。”虞岁通过五行光核观察着埋伏的人员,将从听风尺和黑胡子那边得到的情报告诉薛木石,“师兄在外城的仇家本就很多,他们将要杀师兄的消息放出去,来的人只多不少。”
  黑胡子在外城几十年,对外城的势力情况十分熟悉,靠着虞岁说的几个形象特征,在短时间内就将那些人的身份全都盘查出来了。
  虞岁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这些人都跟玄魁做过生意,不是帮忙制作兰毒,就是牵线贩卖。”
  薛木石听后,又坚定了心中念头,问:“这里的人最高什么境界?”
  虞岁盘腿坐在一颗巨石上,周围都是比人还高的杂草丛,她坐下之后,杂草丛把她也遮住了。
  “最高十境。”虞岁转了转眼珠,打量着埋伏在树上的人,“在靠近船只的左边,他叫刘义,农家术士。”
  农家术士。
  薛木石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其次是靠近船只的右边,兵家弟子,八境,陈永福,剩下的都是六七境的人。”
  “都是些与天鹤帮交好的散人,以前因为天鹤帮的事,在师兄手里吃过苦受过难。”
  或者是有亲朋好友死在梅良玉手里,为了报仇。
  天鹤帮因为参与兰毒一事被圣者扫荡清除,已经没人了。
  薛木石在道家潜心修炼几个月,如今已是道家六境术士。
  虞岁曾怀疑异火会给灭世者带去不同的变化,对修行来说有利有弊。如果没猜错,哪怕薛木石不是个天才,修行速度也不会慢。
  薛木石虽然有所克制隐藏,但有些时候也藏不住。
  虞岁想起第一次在云车飞龙上见到薛木石的那幕,他将卫仁放在薛嘉月身上的石蝎子拿出来,薛嘉月本人却毫无所觉。
  虽然薛木石说他怕农家的虫子,但他却对这些东西十分敏感。
  卫仁曾和虞岁提过,说他偶然发现,薛木石有时候很招农家虫兽的喜欢,有时候又会被它们讨厌。
  害怕农家虫子的人,却很招农家虫兽们喜欢。
  薛木石问:“一共六人,就靠我们两个,你有把握吗?”
  虞岁收起思绪,反问:“你怕了?”
  薛木石委婉道:“我是觉得……有十境的农家术士和八境的兵家术士在,你再叫两个十三境的南宫家术士来会更有胜算。”
  虞岁平静道:“打不过就用异火把他们都烧了。”
  薛木石:“……”
  这可不兴烧啊。
  就为了这两个歪瓜裂枣把整个世界都烧了,那玄古大陆的其他人不知道会怎么想。
  “倒也用不上……”薛木石还没说完,虞岁又道,“从灭世者记载的信息来看,异火曾经是可控的,现在虽然变得不可控,但还是有一两次可控机会的。”
  “可只要失误一次就会死。”薛木石轻声道,“你敢去赌这一次失误吗?”
  失误后烧的可不只自己,是千千万万的人。
  虞岁把玩着手中听风尺。
  曾经她懵懂无知时,无意中用过一次,因此救了自己和钟离雀。
  在外城遇上卢海叶以为自己会死时也无意识用过异火的力量,那次如何靠异火强化的九流术,虞岁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
  虽然两次都有惊无险,但知道的越多,反而越不敢去赌。
  因为她没有自信可以控制得住。
  “那就没办法了,反正等会打不过那两个十境和八境我们也得死,现在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先说好——”虞岁拉长尾音,“我可没有什么厉害的神机术,你最好有。”
  薛木石:“我也没有。”
  虞岁佯装生气道:“你都知道我可以操控听风尺,还可以控制濒死来联系其他灭世者,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
  薛木石见她不信,急了:“真没有!”
  “你没有神机术,又不肯用异火,那你怎么有自信跟着我来杀人的?”虞岁更生气了,“冒险就为了杀几个兰尸,你的正义感竟然这么强?”
  薛木石被她给凶结巴了:“我、我是因为……”
  虞岁忽然提醒道:“左边。”
  薛木石已经走入埋伏者的攻击范围,率先出手的是法家七境术士,庄志泉。
  法家裁决术·雷刑。
  五道惊雷闪烁,在山道中光芒大绽,急速蛇形前进,将薛木石击退老远。
  薛木石在听到虞岁提醒的瞬间就已燃起护体之气,雷线虽然到达他身前,却因为护体之气的防护没能伤到他,只是将其击退。
  庄志泉从树上落地,也是一身黑披风,摘下遮脸的兜帽,露出一张白胖的脸,神情却很嚣张:“什么人?报上名来,今晚东风海被哥几个占领,想要进去,得由我们决定。”
  右边也有人从黑暗中走出,语气阴森道:“难不成是梅良玉的同伙?”
  还挂在树上的人也道:“我就知道那小子不敢一个人来赴约,肯定喊了人来!”
  虞岁因为和薛木石去买黑风袍耽误了时间,也就只比梅良玉早一点到东风海。
  东风海最深处的兽骨船亮起火光的时候,也是庄志泉袭击薛木石的瞬间。
  此刻等候在山道两旁的四名埋伏者都出现了,每一个都身着黑披风。
  虽然都是一身漆黑,却并非虞岁和薛木石这般阔绰,庄志泉几人穿的是普通的黑披风,不像黑风袍一样可以藏住身形和声音。
  薛木石看了看前方道路上的凶神恶煞四人,又扭头看了眼自己空无一人的身后,压低声音问:“你人呢?”
  虞岁答:“放心,我在的。”
  薛木石不是很放心:“你在哪?”
  他左右看了看,没发现虞岁。
  “这几人里境界最高的就是七境的法家术士,庄志泉。”虞岁说,“就是刚才第一个出手打你的那人。”
  薛木石朝庄志泉看去。
  庄志泉不耐烦地伸手指他:“狗东西,说话啊。”
  树上的人冷声道:“管他是谁,不说话就按照梅良玉的同伙处理。”
  “正合我意!”庄志泉战意高涨,招手间,五道惊雷再次朝着薛木石猛攻。
  五道惊雷互相交错,眼花缭乱,难以辨别,闪避的动作若是慢一拍就会被雷刑击打中,不死也残。
  薛木石借着御风术闪避,从山道中撤身,转进林中,想要借着密布的红杉林木躲闪,却有人配合庄志泉挥斩剑气,将靠近山道边上的红杉木全数砍断。
  粗壮的红杉木接连倒下,惊起夜间飞鸟无数,也断了薛木石后撤的路,逼迫他跃至空中。
  在庄志泉四人都集火薛木石的时候,虞岁正不慌不忙地操控四颗五行光核,悄无声息地贴至四人的胸前。
  虞岁对薛木石说:“只要你能破他们的护体之气,这四人必死。”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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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蛊虫身
  薛木石还未反应过来虞岁这话的意思,在他躲避被剑气斩断的红杉木群,冲出树丛跃至空中时,就被五道惊雷化作雷阵困在其中。
  雷声炸响!
  虞岁这会更想知道薛木石的真正实力,他究竟隐瞒了什么奇能异术。
  在虞岁能控场的情况下,她并没有出手去帮看似陷入危机的薛木石。
  惊雷将薛木石困守阵中,雷声炸响的可怖声音在他耳边回响。身后追击而来的凌厉剑风惊起他浑身汗毛,皮肤已经有所痛感,生死关头,神经紧绷。
  望着就快要触及眼球的惊雷,薛木石脑海中极快地闪过曾在太渊的一幕幕。
  左手还在跳动的脉搏,超过一定临界点后,就会让咒法另一端的人感受到异样的心跳。
  薛木石在太渊几次陷入生死危机时,涂妙一都能靠手腕的脉搏跳动感知。
  来太乙前,涂妙一抓着他的手腕,低着头说:“既然是你自己要离我那么远的,那就保护好自己。太乙太远了,你若是出事,我来不及。”
  年少时不知何为放手,只会自私贪婪的奢求一切,用尽全力也要将喜欢的东西留在身边。
  涂妙一是这样,薛木石也是这样。
  刚进太乙遇见修罗地狱那会,薛木石想的便是不能死在这里。哪怕暴露身份,他也不允许自己死在离涂妙一那么远的地方。
  五道惊雷如锁链想要将薛木石锁住,其中一道惊雷冲着他的双眼杀去,「叮」的一声脆响,少年漆黑的眼瞳中倒映出一枚色泽明亮金黄的铜钱。
  一瞬间,雷刑阵内有数不清的伶仃脆响,无数金黄铜钱将薛木石包裹,形成铜钱护体罩。
  铜钱护体罩受击后,在猛烈的冲击中,将裁决术·雷刑和追击而来的剑气全数反弹。
  七杀卦之三·震霄。
  下方的庄志泉等人看得一呆:“怎么——”
  这什么招数怎么没见过?!
  裁决术·雷刑反弹来的猝不及防,谁也没能想到,五道惊雷几乎是眨眼便到庄志泉几人身前,和反弹回来的剑气一起炸开。
  惊雷缠绕剑气,将还未反应过来的兵家术士拦腰斩断。
  因为是自己的裁决术,庄志泉反应比其他人快了点,却还是被反弹的剑气冲撞了面门,一股气憋在心口。
  另外两人就没有那么好运。
  被震霄反弹回来的惊雷秒破他俩的护体之气,道家禁术七杀卦之三·震霄,可以将他人的九流术反弹,反弹回去的术威力反而会增强。
  惊雷和剑气将两人贯穿挑飞摔出去,血溅当场。
  这一幕让庄志泉看得心头惊惧交加。
  他隐约记得在哪听过这种招式,却一时间想不起。
  黑风袍遮住薛木石的模样,看不见他的道家打扮。否则庄志泉也能从这些蛛丝马迹想起来,眼前领教的手段是道家禁术,七杀卦。
  薛木石在修行的事上,跟虞岁说过不少谎。但他说自己只练了杀人的术,这话倒是真的。
  七杀卦无论哪一卦,都是能让薛木石越级杀人的手段,这本就是强势蛮横又恐怖的力量。
  当初在修罗地狱中,他们的对手是死物,是以气所化的兵阵傀儡。如今有庄志泉等人的对比,才能真正展现出七杀卦的力量。
  随着薛木石的境界提升,九流术的力量也变得比从前更厉害。
  铜钱在叮铃声中散去,只留一枚铜钱悬浮在薛木石身旁。
  薛木石借着断枝稳稳落地,耳旁就响起少女揶揄的声音:“真厉害呀薛神算。”
  听到这个称呼,薛木石不由想起在斩龙窟的日子,天知道他在梅良玉等人面前装「神算」的时候顶着多大的压力。
  想起来就觉得心虚头疼。
  没等薛木石回话,虞岁便转开目光看向庄志泉:“那还有一个。”
  薛木石也朝庄志泉看去。
  庄志泉眼里,那一团黑的正面缓缓朝自己看了过来。虽然看不清黑暗下的面容,却正是未知,给予了他充满恐惧的想象。
  他的态度终于不是之前那么嚣张,脸上冷汗连连,咽了口水道:“不知阁下……”
  话还未说完,远处的黑影一闪,瞬间消失在他的视线。
  庄志泉心头一颤,忙再次燃起护体之气,惊惧的眸子中有黑光一闪,似纤细的黑色蛛丝,却是从铜钱孔中飞射而出。
  七杀一卦·绞杀。
  眨眼间,密密麻麻的黑线就已占据庄志泉的所有视线。
  他想要闪躲,回头余光却发现无论身前身后,都已是黑色铜线的天下。
  那些肉眼看得见和看不见的铜线在卦阵中封闭了五行之气,转瞬将受到震霄反弹导致神魂受伤的庄志泉绞杀阵中。
  庄志泉在察觉那些黑线的时候,脑子里刚刚想起七杀卦三个字,还未来得及深思确认,铜线就已穿过他的皮肉,将他削得血肉模糊,铜线却滴血未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