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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家,训诫司。
牧孟白一整天都守着盛暃没离开,考虑到盛暃的状态,他也觉得夏飞尘打晕盛暃,让盛暃强制休息恢复的决定可以接受。
此刻他站在石门口,时不时往外左右瞧瞧动静。他从夏飞尘那边得到消息,确认了整个学院都在传的鬼道家弟子南宫岁,一夜连升八境是真的后,激动得差点没去把盛暃给摇醒。
但牧孟白忍住了,在得知虞岁护着梅良玉和顾乾消失在舍馆后,牧孟白又沉默了。
他对着石门内昏睡的盛暃双手合十地拜了拜,祈祷这位哥还是继续睡着不要醒,否则马上就要被气晕过去。
夏飞尘对梅良玉和顾乾绑一块的事还有些过意不去。但方天辰没给他恕罪的机会,强行把人往鬼道家带走。
期间牧孟白与他们一直保持传音联系,询问这两人是否顺利到达无间山渊。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花了一天的时间,方天辰总算来到了鬼道家的无间山渊。
前路山脉连绵,天上黑云压顶,从厚重的云层中,偶尔能看见一道狰狞的紫色闪电。黑色的岩石山脊裸露,寸草不生,那些山石奇形怪状,互相攀爬,连接成一道道拱桥状悬在人们的头顶。
恐怖的雷声在前方炸响,叫人心头发颤。
还未进山,心里就已感到压抑万分。
在夏飞尘犹豫的时候,三人都收到了虞岁拿到名家金钥匙的消息,点开通信院给出的地图,就能看见那个清楚的红点正在绕着名家附近飞速移动。
牧孟白呆住了:“妹妹为什么会被名家的金钥匙选中?她不是鬼道家弟子吗?这是名家的祭祀啊,怎么……”
说到最后顿了顿,回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还没醒的盛暃。
方天辰也觉得很奇怪:“又是一夜连升八境,又是被名家金钥匙选中,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鬼道圣者的徒弟就这么邪门吗?
牧孟白压低声量道:“祭祀的金钥匙只会选名家的弟子,妹妹被选中,说明她是名家弟子。要么是有名家天赋,要么是她学了名家九流术,只可能是这样,否则就是……”
方天辰说:“在现场的三位院长,有人故意操控金钥匙选中了南宫岁。”
牧孟白点头:“没错,我觉得朱院长有很大的可能。”
方天辰怀疑的也是朱院长。道家的梁院长和方技家的长孙院长都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而且他们与南宫岁也没有交情。
朱院长是名家圣者,又是青阳的人,在青阳还有孩子,他与青阳的南宫世家交好就不奇怪了。
虞岁都不用解释今晚在名家祭祀的经历,人们自己就能想到无数「合理」的推测来帮她解释,并且认为真相就是如此。
一直沉默没说话的夏飞尘突然转身,被眼疾手快的方天辰拦住:“你干什么去?”
夏飞尘说:“回去找南宫岁。”
牧孟白惊讶道:“你也要跟妹妹抢金钥匙?”
夏飞尘无语片刻,干脆道:“我去帮她,她一个人肯定守不住金钥匙。”
牧孟白:“妹妹为什么要你帮啊?”
要帮也是我这个「亲哥哥的好朋友」去帮吧!你又是什么身份!
“你去有什么用?”方天辰也笑,“她身边有顾乾还有梅良玉,还轮得到……”
夏飞尘:“他俩都被真灵链捆住,五行之气被封。”
“他们既然在名家,就是要去找解开真灵链的办法,再说你去了我怎么办?无间山渊都在眼前了。”方天辰劝道,“你去了也没用,要抢金钥匙的人太多了,大半个名家的人和其他院的人都在,不说几十也有上百吧,再说他们只是要抢钥匙,又不是要杀南宫岁。”
夏飞尘冷不防想起在舍馆时被梅良玉问话的场景,自己的失误导致梅良玉被迫和顾乾绑在一起,那股尴尬劲让他浑身不自在,始终在意着,想要做点什么来消除这种感觉。
于是他坚持:“我要回去。”
方天辰深吸一口气:“你非回不可?这地都在眼前了!回去咱们也打不过那么多人!”
夏飞尘还是要走,方天辰气道;“这时候盛暃回去都比你回去有用!”
“好,你去救南宫岁,我自己一个人去无间山渊!”
方天辰说完就大步往那漆黑恐怖的山谷中走去。
牧孟白在听风尺里劝道:“妹妹这边不会有生命危险,死不了,但是你让他一个人去无间山渊,那可就说不定了,那边是真的会死人的。”
夏飞尘听后顿住,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回头去追方天辰。
牧孟白挂断传音,回味刚才的对话,认为自己一句话拯救了一条生命,正在心中夸奖自己,就听见外边传来动静,来人直接大声朝里面喊:“盛暃!”
这不是苏兴朝那帮呆瓜的声音吗?
牧孟白抖了抖,当即朝夏飞尘打去传音,等等!先别管方天辰了先回来救救我!
夏飞尘的传音打不通,他又打方天辰的。
找什么浮屠塔碎片啊先回来救救你的好朋友!
可方天辰的听风尺也打不通。
他们进入无间山渊后,里面混乱的五行之气,切断了听风尺与数山的联系。
牧孟白求助外援无果,只好转身扑到盛暃身前抓着他的衣领疯狂摇晃:“大少爷你快醒醒!苏兴朝那呆瓜来了!”
*
太乙,雪谷。
雪山之下是茫茫草原,山脚下有不大不小的屋舍群却只住着两三人。
穿着青布衣的少年又一次从雪山上滚下去,带动无数石子,哗啦啦的往下滚落,少年也在这个过程中磕得头破血流,感觉就快要魂飞西天。
山上传来女人不耐烦的声音:“不是说有自信不会被反噬吗?怎么还每次都差点被魅蛇给吞了?”
卫仁滚落到山脚的河沟里,浑身湿漉漉地爬起来,狼狈极了。
他捏着鼻子抬头,把鼻血往里灌,开口道:“我以前控制的虚蛇好好的,您非要让我练魅蛇啊!”
山上的沈天雪嘲道:“要练就练最强的魅蛇,你那虚蛇跟刚破壳的幼崽一样,学来有什么用?卫仁在雪山顶上修行,一旦有被反噬的迹象,就会被沈天雪给打下去,再让他自己反思的同时重新爬上雪山顶。
他就这样每天上山又下山,来来回回,感觉自己都快被这雪山的寒气腌入味了,整个人都是冰雕做的,连骨头都是冰的。
卫仁把自己收拾了一番,正要重新爬上山顶去,忽然瞧见一个黑影从雪山里走了出来。
他抬手擦了擦眼睛,凝神在看,确定这黑影就是从严丝合缝的雪山墙壁里走出来的,顿感奇怪,等他看清那个黑影是一个年迈的老头后,才大声朝山顶喊道:“院长!我看见有个糟老头子从雪山里走了出来!”
沈天雪不耐烦道:“卫仁,你这次掉下去把脑子摔坏了?”
“院长,我真没骗你,真的有个老头,还是穿着道袍的老头,而且他……”卫仁看着走在风雪中的老人,隔得远时,只看得出是个弓着腰背,上了年纪的老人,穿着一身青衣道袍,等走得近以后,他看见诡异的一幕:
那慈眉善目的老头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卷着对他来说有些宽大的衣袍,露出年轻皙白的肌肤和稚气的脸蛋,大大咧咧地过来,看见卫仁时还翻了个白眼,伸手指着卫仁,语气野性十足道:“老头就老头,你骂我糟老头子又是什么意思!”
卫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真怀疑是自己刚才磕破脑袋出现了幻觉。
否则怎么会看见一个高龄老头摇身一变成了个幼龄小孩?
卫仁被对方伸手指着鼻子骂,绷不住了,抬头就喊:“院长!”
“喊什么喊?”沈天雪和裴代青从雪山顶来到下边,先瞪了眼卫仁,又皱眉看向那卷起衣袖和裤腿,赤脚站在河边的男孩。
“这呢!我真没骗你们!”卫仁绷着脸说,“我刚才看见他的时候真的是一老头!”
沈天雪没说话,盯着男人的目光却有几分戒备,身边的裴代青却是嘻嘻哈哈地上前打招呼:“哟,这不是张院长嘛!您闭关原来是在这雪谷之中闭关啊!”
您?
卫仁还是第一次听见裴代青这么称呼谁。
张院长?
卫仁冰冷又僵硬的大脑顿住,没能想出这究竟是谁。
男孩一脚踩进冰冷的河水里,语气随意道:“闭什么关,我忙里偷闲,在这雪谷里睡觉,没想到却天天听你们在这教徒弟,不分白天黑夜的,你俩不累,你们的徒弟却要累死了。”
沈天雪:“他不是我徒弟,你脑子不好就少说话,没大没小。”
男孩震惊地抬头:“我没大没小?你算算咱俩到底谁大谁小?”
沈天雪嗤笑道:“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几岁的样子?上百岁的人了,还整天顶着一张小孩脸出来鬼混。”
“我那不是怕自己岁数大压着你们话都不敢说嘛!”男孩气急,狠狠踩了几脚河水,哗啦啦响,“再说我岁数大的时候脾气可不好。”
沈天雪刚要开口,被裴代青拦下,他凑近自家夫人耳旁低声说了什么,沈天雪才作罢。
裴代青笑眯着眼问道:“张院长,你看起来是睡醒了,接下来打算去哪?”
男孩转了转眼珠,嘿嘿笑道:“不告诉你。”
“管你去哪,他归你了。”沈天雪随手一指卫仁,“既然你知道他在学农家禁术,那就交给你处置了。”
卫仁:“?”
啊?
真的假的?
他直接呆住了。
裴代青牵着沈天雪的手往河对面走,扫了眼贴在男孩腰间的白色小纸人,笑道:“就当是给张院长的见面礼吧!那我们就先走了。”
“不是!两位院长!”卫仁刚喊了一声,就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一声都发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对恩爱夫妻走远。
他知道沈天雪喜怒无常,心狠手辣。但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把他给卖了!
好歹也相处过一段时间!
他还以为就算没有师徒情分,也不该……不该这么干脆吧!
卫仁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沈天雪古怪的脾气。
等卫仁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死去时,男孩挥挥手,将裴代青留在卫仁身上的虚影虫掐死,卫仁这才浑身虚软的跪倒在地大口呼吸。
“我才懒得管你们农家那些破事,当我什么人啊!”男孩气急败坏地从河里走出来,“这水真是冻脚,哎,小孩,你背我回太乙学院,我就不计较那你骂我糟老头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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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5
章
燕满风吗?天一亮...
雪山脚下的风雪渐渐变大,风雪的呼啸声宛如恶鬼嚎叫,缠人心魄。
农家圣者夫妇站在远处,眯眼望着刚还撞破脑袋,现在又不得不弓腰背人过河的少年。
“张关易这个老东西,”沈天雪忽然开口,神色高深莫测,“他一出现,准没好事。”
“是啊。”裴代青笑道,“他老人家一出山,就代表要天下大乱了。”
沈天雪对天下乱不乱没兴趣,她更好奇另一件事:“你说他会拿卫仁怎么办?”
“欧院长都死了,就算把学禁术的卫仁带回去也没人能管。”裴代青思考道,“让其他人知道后,说不定会把人交给法家,或者又让我俩回去。”
“那多没意思。”沈天雪抿唇,突然想起来,“欧如双死了吗?”
“还没找到人呢,死没死的概率一半一半吧。”裴代青笑道,“他要是没死,还留在太乙,迟早会被找到,说不定这会已经逃出太乙去外面了,说到底,玄魁的大本营还在太乙之外。”
“那我们也去外边。”沈天雪说走就走。
裴代青跟上去,笑问:“阿雪,那我们先去哪啊?是去找欧如双还是去找玄魁?”
“去找这两个麻烦干什么?”沈天雪蹙眉。
裴代青:“我还以为你要……”
“我是什么喜欢行侠仗义的好人吗?”沈天雪回眸瞪他一眼,裴代青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片刻后,献殷勤地从机关盒里拿出六国的地图凑近自家夫人,“咱们哪哪都去过了,也不知道如今外边有什么新鲜玩意。”
那张地图有些旧了,上面画满圈圈点点,写了不少标注,记录着那些年他们去过的地方和发生的事情。
沈天雪侧过身来,一眼就看见地图某个角落标注一行小字:燕都,临巷,阿雪醉后主动抱着我不松手,第一次将我按在墙上亲。
“……”沈天雪收回视线,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鼻梁,好气又好笑,伸手虚点地图道:“去燕国。”
“好。”裴代青一口答应。
他看着燕都旁边标注的小字,笑眯着眼,故地重游,倒是有不少美好记忆。
“对了,燕国还有谁来着?”沈天雪皱眉凝思,裴代青接话道,“燕满风啊。”
“他不是快死了吗?”沈天雪问,“还没死呢?这人很久以前就快要死了,到底什么时候死?”
裴代青说:“他现在还没死,估计咱们过去还能见上一面。”
沈天雪却道:“将死之人,现在去见他岂不是晦气。”
裴代青笑道:“那咱就不去见他。”
沈天雪边走边说:“到了就先去吃燕都的红豆粽米饭,再去抢愁仙居的米酿喝,这次我可不会喝醉。”
无论沈天雪说什么,裴代青都会点头同意,继续在地图上圈圈画画。
*
离开雪山下,便是青翠草原。
满地绿草中偶尔夹杂着几朵白花红花,隐藏在绿丛之中的溪流若是没能及时发现,就会一脚踩进去,沾湿衣裤,运气不好的还会踩着淤泥滑倒。
卫仁之前迫不及待想要回学院,现在又觉得回去可能就要死了。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裴代青和沈天雪就这么干脆地把自己卖了。
等缓过来后,卫仁心里就在无声骂脏话。
他背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很容易。但卫仁还是忘不了初见时这位张院长还是一副年老的模样,身体也比现在要高大些。
看样子是道家的术士,道家术士修行长生不老,神莹内敛,青春永驻,让人保持年轻模样以绝衰老。但卫仁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返老还童。
这就是道家圣者的实力吗?
可其他道家圣者也不见有这能力啊。
“您是太乙道家的张院长吗?”卫仁小心翼翼地发问。
背上传来男孩大大咧咧的回应:“是啊。”
卫仁深吸一口气,还没开口,就听背上的人好奇发问:“你想给自己求情吗?”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毕竟这老东西在雪山里什么都看见听见了,沈天雪和裴代青也修炼农家禁术,他们可以不理会世俗的目光和规则,但卫仁还不行。
现在的卫仁能被这些规则给压死。
“我还是想给自己争取一下……”卫仁舔了舔干涸的唇,“不知道您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男孩在他背上昏昏欲睡地打了个哈欠:“你说吧,这路还长,我勉强听一听你学农家禁术的理由。”
卫仁说:“起初是沈院长威胁我,如果我学不会农家禁术,她就不放我离开。”
男孩哼哼两声:“听起来确实是沈天雪这人会做的事。”
卫仁给张关易说了一个故事,故事里的男孩出生在贫穷的家庭,男孩有酗酒的父亲,和弱小的母亲,还有充满动乱的国家。
男孩在家的时候不是挨打就是挨骂,身子不好,有时候被打晕过去,醒来就是晚上,饱一顿饿一顿,日子过得很苦。
直到某天,有商队经过这座小镇,母亲将他卖给了商队,让他离开这个地狱。
可惜商队没能离开小镇,就遇上劫匪,很多人都死了,男孩幸运的没死,却又不幸地被农家禁术组织拐走。
“等会!”闭着眼睛睡觉的男孩忽然睁开眼,“救你的人是燕满风?”
卫仁:“……”
这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