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生恩不及养恩重 > 第3章
然而,阮筝依旧不为所动。
卫瑾在外头受苦,那是卫平侯夫妻俩造成的结果,与她有什么干系?
这天底下哪有受害者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道理!
更何况,等真相大白,旁人只会心疼这孩子摊上这种亲娘,怜惜尚且不够,又怎会看她不起?
阮筝知道儿子现在是怎么说都不会听的,她越是强势,卫平侯就越心疼袁氏和卫祥,便缓了口气道:“你道我为何非要做这恶人?还不是你阿耶托梦于我。”
提到已故的父亲,卫平侯脸上露出哀伤之色。
“你们夫妻二人舍不下抚养多年的孩子,那便让他继续留在府中,阿瑾也不是那等争风吃醋的人。但你要知道,你阿耶生前对子嗣有多看重。”
见卫平侯态度慢慢松动,阮筝继续道:“且不说让卫祥继续霸占卫平侯府嫡长子的名头是否会让你阿耶在天之灵不得安息,只说这层身份若是传出去,知道的是你们夫妻心善,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卫平侯府欺上瞒下,对陛下不敬。”
卫平侯本不是重男轻女之人,先前也是因为被妻子洗脑才觉得卫祥还有个可以继承爵位的好处。
但现在阮筝一说,他立马清醒过来!
这爵位继承可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得皇帝答应才行。平民百姓来个混淆血脉顶多是一亩三分地的事儿,但若是到了卫平侯府头上,少说也得落得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卫平侯犹豫起来:“阿娘说的是......”
【第6章
顶撞】
袁氏和卫祥相互看了一眼,暗道不好,连忙一左一右揪着卫平侯的袖子。
袁氏哀求道:“不过是一桩小事,只要我们自己人不说,瞒得死死的,旁人又怎会知道?夫君,你忍心看祥哥儿日后被人嘲笑欺......”
阮筝打断道:“瞒得死死的?就如同你这般做出偷天换日的事情不成!”
她冷笑一声,袁氏顿时不敢再说话。
“你倒是瞒得好,将卫平侯府的人都耍的团团转!殊不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卫平侯看着满脸泪水的妻子,就跟被猪油糊了心似的,忍不住道:“阿娘!阿袁不过是犯了个错,您又何必死死揪着不放?”
阮筝面无表情。
卫瑾抓着祖母的衣袖,担忧地看着她。
她不明白,为什么袁氏犯错,阿耶却理直气壮地指责祖母?
卫平侯也不想跟母亲顶嘴,可袁氏才是陪伴他一生的人。
他们夫妻相爱多年,他如何忍心看她被母亲吓成这样?
卫平侯语气生硬,“袁氏当年也是一时糊涂,如今既已知错,我们理当给她一个迷途知返的机会。”
迷途知返?
阮筝看着表现可怜,实则眼底恨意都快溢出来的袁氏,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上辈子自己感染风寒,袁氏借着近身侍奉给她下毒的画面。
阮筝一直以为大儿媳恭谨孝顺,没想到人家对她这个婆母早就怨怼有加。
只恨阮筝不早早去了,这样她在卫平侯府才算是彻底当家作主!
指望这样的人迷途知返,倒不如指望猪能上天。
阮筝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我若时揪着不放,便该将她逐出府去,而不是现在这样好说话了。”
袁氏忍泪低声道:“大家说的是......”
阮筝见了她这副死样子就来气,又懒得和蠢儿子多说。
拨乱反正只是第一步,日后总还有机会揭穿这对母子的真面目。
阮筝淡淡道:“没两个月就是阿瑾的生辰,你这个当阿耶的,可得给孩子好好大办一场,也跟亲戚们知会一声,卫平侯府真正的血脉回来了。”
她一口一个真正的血脉,就跟刀子似的割着袁氏母子俩的心。
卫祥被宠坏了,哪里能忍受这样的对待?
脖子一梗就要和阮筝争辩,袁氏连忙将人拉住。
等回到自己院里,袁氏才恨恨道:“这老不死的东西,专克咱们娘俩来的!老侯爷当初怎么没把她也给一并带走!”
卫祥推着她的手臂,烦躁道:“阿娘你快想想办法啊!你不是说那老不死的和阿耶一定找不到人的吗?他们现在不仅找回了人,还要把我的身世公之于众!到那时候谁还愿意理我?”
袁氏心疼地看着儿子,“都是阿娘不好,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掐死那个赔钱货!”
卫祥满脸不耐烦,早知如此早知如此,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阿娘,阿耶一向最听你的话,你说什么他都答应,你想想办法啊,难道我还比不过那个野丫头?”
想到阮筝方才的偏心之举,卫祥的胸口就仿佛有把火在烧,令他控制不住脾气。
“知道我不是亲生的,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亏我这些年每个月隔三差五去给她请安!那个野丫头哪里比得上我?难道她还能继承卫平侯府的爵位不成!”
袁氏忙搂着儿子哄道:“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这卫平侯府的爵位只有你能继承。我的儿,你阿耶还是疼你的,只是碍于那个老不死的才不敢说什么。等她一死,我就让你阿耶想办法,替你拿到世子之位。”
听到这句保证,卫祥的脸色才算是慢慢好转。
天黑得很快,阮筝正和卫平侯父女俩一同用晚食,就听见底下人说袁氏过来请安。
眼见用的差不多,阮筝询问卫瑾:“可要让她过来,听听说些什么?”
卫瑾道:“我都听祖母的。”
阮筝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这亲生的和不是自己亲生的到底两样。
阮筝的性情虽算不上温柔似水,可自认这些年来对卫祥亦是看重有加。
毕竟是卫平侯府嫡长孙,日后还要袭爵,自然希望他用功上进。不求多么出息,可总要有些本事才好守住这份家业。
谁知这份看重到了卫祥眼里,反倒招人厌,母子俩没少说她坏话,巴不得她早些死了才好。
真真是一脉相承的白狼眼。
想到卫祥那来路不明的身世,阮筝的脸色渐渐沉下来。
袁氏进来时便看见这一幕,忙不迭恭恭敬敬地请安,净手之后要给婆母布菜。
说实话,自打袁氏过门,这还是头一遭伺候阮筝用食,动作间颇为小心翼翼,也是有不熟练的缘故在里头。
阮筝懒得给她好脸色,上辈子借着侍疾的由头死活赖在她身边不走,就差在她屋里打地铺,她心里还过意不去,身边下人也偷偷夸赞说真看不出来袁氏如此孝顺。
结果孝顺地把她给毒死了。
也亏得阮筝这些年修身养性,否则换了年轻时候,早将袁氏提起来吊门口,好好宣扬一番罪状!
“你来的倒是巧,再晚一些我就歇下了。”阮筝淡淡道,就差没明着说袁氏装模作样。
时下重孝道,她想要拿捏袁氏那是轻而易举,只是从前不愿苛责儿媳。
袁氏心中恼恨,面上依旧做足了恭谨模样,像是诚心诚意悔改的。
“大家见谅,原是儿媳被院子里的事儿给耽误了,这才来迟一些。”说罢,袁氏暗自掐了自己一把,眼圈发红看向卫瑾。
“阿娘知道你这些年受委屈了,往后一定好好待你……房间也收拾好了,跟阿娘回去吧。”
卫平侯见状松了眉头,笑道:“你也辛苦了。”
然卫瑾不吃这一套,她又不是阿耶,随便袁氏说几句就能糊弄过去,立马看向阮筝。
袁氏低眉顺眼道:“从前猪油糊了心犯了错事,多亏大家,教我们母女团圆。如今我屋子也收拾好了,自然没道理让大娘继续麻烦大家。”
阮筝心中冷笑一声,擦了擦嘴,起身道:“住你院子里头?”
袁氏把早就准备好的理由说出来:“孩子总归是自己带着才放心,这也是为了修复我们母女间的情分。”
卫平侯点头道:“这样也好,住得近,大娘若是哪儿不舒服,也照顾的及时些。”
袁氏若打着“迷途知返”的旗号来安排卫瑾,阮筝也没有办法。
毕竟人家总归是亲娘。
可阮筝特意费心出去把人找回来,可不是为了方便袁氏下手洗脑的。
袁氏今日回了院子都做了些什么,她一清二楚!
也就傻儿子还真当人家慈母心肠。
阮筝微微一笑道:“既如此,我也去看看你给孩子准备了些什么。”
【第7章
黑锅】
阮筝这句话说完,袁氏就肉眼可见地慌起来。
她欲要阻止,阮筝却直接往她院子而去。
卫平侯是个孝子,不想母亲多劳累,一路上都在劝说道:“阿袁管家多年,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好的,阿娘何苦跑一趟……”
他絮絮叨叨,阮筝不耐烦听,正要打断,忽地目光一凝,道:“那是谁?”
他们已经走到房门口。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卫平侯抬头便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站在床榻边,手摸在腰带上,像是刚提裤子的样子——
阮筝冷冷道:“你在这做什么?”
突兀一声将卫祥吓了一跳。
差点一个趔趄栽那泡尿里!
卫平侯瞪大了双眼,饶是站在门口都闻到了那股子尿骚味儿,声音拔高道:“大郎,你做什么!”
袁氏站在最后头,没看见也没闻见,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卫祥会出现在这里,但张口就就是替宝贝儿子辩解:“祥哥儿生怕大娘的屋里头还少些什么,特特来看的。”
阮筝冷笑一声,看着她睁眼说瞎话:“这倒是有意思了,特特来看,合着还要撒泡尿在这留个记号不成?”
卫平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向来宠溺孩子的他,气得险些找棍子!
阮筝也没进去,她嫌脏!
但光站门口,以她的目力扫一眼这小屋子,也知道里头都是些什么破烂东西。
“袁氏,你忙活大半天替亲生女儿收拾出的屋子,就是这些?”
阮筝冷冷道:“缺了个角的案桌,褪了色的屏风,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柴房捡回来呢!还有那床幔,你打量我眼瞎看不出那都是你用过的东西是不是?!”
这用不用心一眼就能看出。
不过,以阮筝对袁氏的了解,恐怕她也没想到这房间会变成这样。
她就算再怎么厌恶卫瑾,也不会如此正大光明地轻怠。
还有那泡尿,摆明了就是羞辱人的!
再看卫祥那心虚闪躲的眼神,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卫平侯怒道:“你给我过来!”
察觉不对,袁氏连忙一把推开卫瑾,挤到前头。
看着陈旧被褥上的那一摊臊臭水渍,袁氏眉心一跳,在卫平侯动手之前将儿子拉到身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手臂。
“你这孩子!再是生气也不能胡来啊,这是你妹妹的房间。”又故作气愤道,“阿向呢?我让她好好收拾大娘子的闺房,她就是这么办事的不成?”
向氏是袁氏的陪嫁乳母,地位要比先前推出去送死的李婆子要高许多。
然地位再高也不过是个下人,生死荣辱都是与主子紧密相连。
向氏有苦难言,但为了主子还是接下了这口黑锅。
她走出来道:“都是奴一时疏忽,这才让底下人怠慢了大娘子,幸而大郎君不放心特意过来瞧瞧......”
袁氏捏了捏儿子的手臂,后者也不是第一次干坏事了,立刻脸不红心不跳地狡辩起来。
“大母,阿耶,我不是故意毁坏阿妹房间的,我就是来看看阿妹这里有没有少东西,结果发现这些下人竟敢怠慢阿妹!一时气不过,这才、这才......做出这种事情。”
不过三言两语,他的粗鄙之举便成了替阿妹打抱不平的冲动率直。
卫平侯脸上的怒容消散几分,但还是皱着眉头。
“就算如此,你也不能做出那种......”
不同于父母文武双全,卫平侯自幼受的是儒家思想,维护礼治,提倡德治,对卫祥方才的所为简直难以启齿。
卫祥对父亲也是十分了解,连忙露出懊恼的表情,可怜兮兮道:“儿一时冲动,请阿耶责罚。”
这一句话彻底熄灭了卫平侯的怒火,他本就是心软的人。
见状,袁氏帮腔道:“大郎虽莽撞了些,可性情率直,又是为他阿妹出气,侯爷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卫平侯皱眉看着可怜兮兮的卫祥,叹了口气,正要说下不为例。
就听见阮筝淡淡道:“好歹先前也是请了夫子正经教过的,不说为官做宰,怎么连这点最基本的礼仪本分都做不到?”
她目露失望,叹道:“到底不是亲生的,骨子里的血脉无论多少年也改变不了。”
一句话令装模作样的袁氏母子俩险些绷不住脸色。
卫平侯则沉思起来。
阮筝怎么会让袁氏母子俩轻而易举地将此事揭过。
她摸了摸孙女的脑袋,意味深长道:“今日他能因为如此小事而不顾脸面,他日到了街上,岂不是也会被轻易激怒,做出有损侯府声誉的事情?”
卫祥恨的牙根痒痒,这个老东西凭什么对他指手画脚!
俗话说的话,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要是阿耶死了,卫平侯府就是他当家作主,她还不是要看他脸色过活!
袁氏挤出笑容道:“大家,可这也不是小事啊。大娘刚回来,就被底下人如此怠慢,大郎替她抱不平,兄妹情深......”
阮筝打断道:“底下人怠慢,那是你不上心的缘故。且谁说打抱不平难道就只这一种法子?他有脸做,我都没脸说!”
什么兄妹情深?
这个来路不明的孽种也配!
如此粗鄙之举,卫平侯也觉得面上无光。
他想到卫祥时常逃课跑出去玩,从前只觉是还未长大,现在看来,再不狠下心来好好管教,怕是真要如母亲所言,丢人丢到外头去了!
卫平侯沉声道:“日后再让我知道你逃课,就不要吃饭了!现去将你这几日的功课拿过来我检查!”
袁氏想要求情,却没想到阮筝的最终目的并非只是惩戒卫祥,而是清除袁氏院子里的人。
“这些下人主意大了,既然不肯听话,又连主子是谁都分不清楚,留在府中也是祸害。”她轻描淡写道:“阿因,明日将他们统统都发卖了。”
什么?!
袁氏面色一白,这下连宝贝儿子都顾及不上了。
【第8章
木讷】
云因是阮筝奶娘的女儿,与她一同长大,不管去哪里都跟随左右。看似寡言少语,没什么存在感,但却是管家算账的一把好手。
袁氏未嫁过来之前,卫平侯府后宅的一应大小事都是她在管着。
卫平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虽然不通俗务,但也知道管家之权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重要。
阮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阿袁就是太心善了,耳根子又软,容易被这些下人拿捏,以至于整个侯府都养了一股歪风邪气。”
卫平侯一愣,想了一下,还真是!
袁氏见卫平侯不帮她说话,咬着后槽牙,明明心里恨的要死,还不得不挤出笑容道:“大家教训的是,都是儿媳的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