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生恩不及养恩重 > 第68章
王十二娘忍不住捏了捏卫琼白嫩嫩的脸蛋,笑道:“崔六不教你,三娘便来找我。”
崔六娘嗔道:“去去去。”
她们一一同卫琼告别,尽然心中存有疑虑,但依旧落落大方离去。
等车辆消失在视野之中,卫琼顿时换了一副面孔,冷哼一声道:“跟我去找大伯!”
她把卫瑾落水这笔账记在了袁氏母子头上。
要不是他们居心叵测,阿姐何至于自己犯险?!
简直可恶至极!
“可恶!”卫祥一步一个湿脚印,进屋之后,便忍无可忍一脚将面前的矮几踹翻倒地。
“明明计划得这么周全!为什么还会出错!”
“为什么?为什么?!”
他不甘心地低吼,袁氏想要上来劝阻,被他狠狠推开!
“那个赔钱货会水,这件事情你为什么不查清楚?”卫祥恶狠狠地瞪着袁氏,目光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要不是你没查清楚,又怎么会白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已经跑的很快了,只差几臂距离,就能够到卢九娘。
只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卢九娘肌肤相贴,这门亲事便是他们不愿承认,也得承认!
只差一点点。
明明就只差一点点!
卫祥翻来覆去地念着这几句话,不甘的怨气宛如实质围绕周身,吓得袁氏一时不敢上前。
“祥哥儿,你、你听娘跟你说……”
“住嘴!”卫祥恶狠狠瞪她,“都是你这个废物!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声音诡异地停顿片刻。
袁氏不明所以,还以为卫祥哪里不舒服,忙道:“儿啊,你快去换衣裳,阿娘这就让底下人送姜枣茶过来。”
卫祥冷冷看着她,质问道:“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想帮我?所以这样不用心!”
【第142章
临门】
另一边,沐浴更衣后的卢九娘终于缓过劲来。
她身上穿得是卫瑾前些日子新做的曲裾,正好两人身形相似,换上倒也还算合身。
婢子奉上刚煮好的姜枣茶,柔声道:“九娘,请用茶。”
“阿希呢?她为什么还不回来?”卢九娘问,从卫瑾毫不犹豫跳入水中的那一刻,她便不自觉对她生出一丝依赖。
阿希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反倒是她,哭哭啼啼的,不知闹了多大的笑话。
卢九娘绞着手中的帕子,心中后悔不已。
明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怎么还会哭成那个样子?
婢子正要回答,忽然听见木屐声由远及近,卫瑾走进来。
“阿宜。”
“阿希!”卢九娘抬头,眸子亮了亮,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似的,起身走向卫瑾,“你去哪儿了?莫不是你阿娘迁怒于你……”
“没有。”卫瑾道,袁氏不是卫祥,只会一个劲地暴躁发泄。
在发觉事情不会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发展后,袁氏立马带走了卫祥,还难得好声好气让卫瑾记得喝一碗姜枣茶。
她企图用这少的可怜的关怀,来打消卫瑾的疑心。
只可惜,他们不知道,这一切本就在卫瑾的意料之中。
或者说,如今这个局面都是卫瑾一手操控。
她握住卢九娘冰凉的手,让她先把姜枣茶给喝了。
“阿宜,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卢九娘立刻道,甚至责怪自己:“我太害怕了,对不起,阿希,我本来没想这样的。”
卫瑾唇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等着卢九娘说完,方才道:“我已经让人去禀报阿耶,至于方才,是过去向大母说明此事。大母知道你以身涉险,将我狠狠训斥一通。”
她面露歉意,低声道:“阿宜,我后悔了,不该——”
卢九娘打断道:“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更何况,这本就是我心甘情愿的,是为你,亦是为我自己。”
生怕卫瑾继续愧疚,她忙追问道:“阿希,事已至此,就不要过多纠结了。老夫人那边怎么说?”
卫瑾默了默,轻声道:“大母责怪我们轻举妄动,说这件事情,本不该由我们两个年轻女郎处理。”
“什么?”卢九娘咬了咬唇,道:“可、可若是我们没有落水,又如何揭露你大兄的算计?到时候说起来,也只会说事情尚未发生。然后又轻拿轻放!”
对了!
卢九娘灵机一动,道:“老夫人定是心有顾忌,这才不好放开手处置。不若,我回去将此事禀报阿耶阿娘,由范阳卢氏向卫平侯施压……阿希,你觉得这样可行吗?”
卢九娘惴惴不安,唯恐卫瑾觉得她心肠歹毒,非要对袁氏母子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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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月斋。
听完卫瑾的转述,阮筝脸上浮现一丝诧异。
“卢家的小九娘当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卫瑾点头道,心情也是颇为复杂。
“后悔了?”阮筝无奈道,“原本倒也不必将卢家的小九娘拖下水,如今事情都发生了,就不要再去想……”
卫瑾道:“不,没有后悔。”
这一环接一环,包括卢九娘的震惊、感动、犹豫、最后狠下决心要以身涉险,都在卫瑾的精心算计之中。
“阿宜心思简单,却也未必没有自己的打算。”卫瑾看得很明白。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大母一样不计回报地对她付出。她对卢九娘抱着别样的念头,卢九娘未必不是如此。
否则,只短短几面之缘,卢九娘又何必这样付出?
卫瑾想到在水中时,卢九娘紧紧搂着自己的脖子,滚烫的眼泪砸在颈窝,也在心底留下一片化不开的痕迹。
她是把自己当成救命稻草了吗?
卫瑾无声一笑,对阮筝道:“大母,由范阳卢氏向阿耶发难,是再好不过了。这一次,想必阿耶再想护着他们,也无济于事。”
“不。”阮筝道,“还不够。”
还不够?
卫瑾心里生出一丝焦灼,但面上还是恭敬询问:“为何?难道这还不够吗?”
阮筝招了招手,示意她走到身边。
“大母?”
阮筝在卫瑾手心写下两个字:袁家。
卫瑾一脸茫然,好半天,福至心灵道:“范阳卢氏施压,阿耶或许会舍弃卫祥,但恐怕不会对袁氏怎样。若是在这个时候,揭发卫祥的真正身世,想必阿耶定然要对他们母子失望透顶!”
到时候,别说袁氏不知道卫祥是她大兄的亲生骨肉,她知不知道又有什么要紧呢?
谁让她从始至终,都在逼迫卫平侯去向圣上请封世子?
谁相信她不知情?
如果不知情?又为什么会对卫祥这样掏心掏肺地付出?
卫瑾笑容中流露出一丝畅快,她道:“虽说阿耶在袁氏头上糊涂不止一次两次,可那是因为没有涉及卫平侯府。”
只要卫平侯认定,袁氏抚养袁大郎的私生子,是存着将卫平侯府的爵位拱手让人的心思,那么任凭袁氏说破嘴皮,也于事无补。
“大母,”卫瑾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卫祥身世揭发,可会影响到我们卫平侯府?”
阮筝道:“不会。”
这个地雷,她早就在卫瑾回来没多久便处理好了。
高琛知道这件事情,这也是为什么他近些年对卫平侯府越发宽容的原因。
在他看来,卫平侯无子,卫韶又是个心高气傲的,断然不会过继唯一的儿子给兄长。
没有子嗣继承爵位,就算有滔天权势,又如何?
卫平侯府,算是到头了。
【第143章
一脚】
早上风和日丽,反倒晌午过后,金乌从云层舒展身姿,慢悠悠出来看热闹。
日光映在黄花梨木门上,一阵细微的哭泣声断断续续从屋内传出。
仆婢轻手轻脚,解开细竹帘上的绸缎,竹帘落下,刺眼的光便被遮去大半。
屋里头还在哭,哽咽声中,夹杂着七七八八的安慰哄劝。
直到一句“今日若不是卫家大娘子,女儿恐怕就要一根白绫了断此生!”出来,劝慰声终是停歇下来。
蓄着美髯的卢家主面沉如水,一语不发。
卢夫人为女儿拭泪,既怜惜又心疼。
上头的老太太半阖着眼,手中佛串缓慢地拨动着。
长辈都没发话,底下的小辈就算再是气愤,也不敢说些什么。
卢七郎捂着嘴闷咳,脑海中却浮现出那日的场面。
——卫大娘子于马背挽弓拉弦、两箭便射中惊牛双目。
光落在她脸上,凛冽而不可侵犯,直直叫人挪不开眼。
“阿宜说的对。”卢七郎忍着喉间痒意道,“卫大娘子舍身相救,于阿宜有救命之恩。咱们不能忘恩负义。”
卢夫人怒瞪一眼次子,道:“什么救命之恩?若不是卫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打注意到我儿身上,她又如何会遭此无妄之灾?!我不找卫平侯府算账都是好的!”
卢九娘忙道:“阿娘,此事出自卫平侯夫人与卫大郎之手,与阿希并无关系。事情发生之前,她便有所察觉,想要送我归家,是我自己一意孤行、低估人心险恶......”
那这么说,可真是怨不得旁人。
果不其然,卢家主呵斥道:“荒唐!你以为你早做防备,就能万事无忧不成?”
“大哥,此事既已发生,就不要再责怪阿宜了。”一旁的卢二叔道。
士族重嫡庶,尤其是范阳卢氏这样传承近千年的豪门望族,庶出子女甚至都上不了族谱。范阳卢氏到卢九娘这一辈,只有她一个嫡出女郎,自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卢二叔开了口,边上的几房也跟着求情。
卢三婶温声道:“我们阿宜终归还是太年轻了,哪里见识过这样的世间险恶,一时不曾放在心上也是正常。”
卢四婶笑着道:“这回受了惊吓,吃了教训,日后也就知道了,碰到这样的事情,可不许再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卢三叔沉吟道:“阿宜,你再细细回想一遍,卫平侯府那位老太君是个什么态度。”
卢九娘自然不会告诉父母长辈,落水一事是自己的主意。
她低着头道:“被阿希救上岸后,我被吓得慌了神,谁都不敢见,换了身衣裳便急急回家了。还是阿希亲自送我回来,路上倒是隐约听她说起,阮老夫人大动肝火,甚至动了休弃卫平侯夫人的心思。”
卢家主跟卫平侯也算是交好多年,再是了解不过他的性情。
休弃袁氏?
卫平侯怎么可能答应。
正巧,门房送来一封书信。
“老爷,老夫人,这是卫平侯府阮老太君派人送来的。”
一听阮筝的名头,卢家主兄弟几个面色一肃,端坐上头的卢老夫人也跟着睁开眼睛,道:
“拿来给我瞧瞧。”
“娘。”卢家主将书信递给母亲。
卢九娘轻轻咬着唇,担忧的模样落在几位兄长、堂兄堂弟眼中,自然就误会了。
卢十郎今年十二,跟卫琼一般年纪,又是三房独子,最是年少气盛的时候,见状不由安慰道:“阿姊,你放心,就算是阮老太君也不能不讲理。卫祥敢做出这种事情,他们卫家难道还有脸不成?!”
话音刚落便被卢三叔瞪了一眼,“长辈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闭上你的嘴!”
卢十郎心中哼了一声,虽说不服气,但也还是乖乖闭嘴。
忽地,上头的卢老夫人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阮筝啊阮筝,你竟还有这一日!”她边冷笑着,边将信递给卢家主,“当年我劝她莫要嫁给卫秉文,她不听,也是一意孤行!后来就算是挣到爵位又如何?卫家那种门第,能养出什么好东西来!”
其他人一头雾水,只能紧紧盯着卢家主手中的信。
不知道上头到底写了什么,竟让卢老夫人这样失态。
卢家主看完了信,面色凝重。
“大哥,阮老太君说了什么?”卢二叔问。
卢家主看了一眼母亲,卢老夫人继续拨动手中的佛珠,哼笑道:“卫祥不是卫平侯府的血脉,只是袁氏不知道哪里抱来的孽种。”
短短一句话,惊得众人瞠目结舌。
卢九娘下意识问道:“那阿希呢?”
卢老夫人把信重新拿了回来,折好让人放进自己那个带锁的小匣子里。
卢家主沉声道:“阿娘,阮老太君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向卫平侯发难,逼迫他将袁氏母子赶出卫平侯府?”
顿了顿,他望着面色苍白的女儿,神情不虞道:“莫非阮老太君早就知道此事,就是希望借我们之手,发难卫平侯,这才放任不管。”
卢九娘一听,忙道:“阿耶,阮老夫人光明磊落,阿希便是深受她的教诲,这才在得知袁氏母子的打算后,立马告知于我。是我自己......”
卢老夫人道:“阿宜说的对,她不是那样的人。”
阮筝信上表达了自己因管家不严而导致卢九娘落水的愧疚,与信一同送来的,是京郊之外的一处温泉庄子。
“她倒是出手阔绰。”卢老夫人将那张庄子的地契递给长媳,慢慢道:“这件事情虽说是卫祥图谋不轨在先,但也是阿宜自找的。卫家大娘都已经告诉她,她还要留在那,既然这样,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卢夫人委屈道:“可是——”
卢老夫人瞥她一眼,“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卢九娘是这一辈唯一的嫡女,也是从小养在卢老夫人身边,她自然疼爱无比。
本来还想着有卫瑾的救命之恩在,不好问罪卫平侯府,但既然阮筝信里都这么说了。
“阿大【1】,”卢老夫人看向长子,道:“她虽无害人之心,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教她白白放过这个机会,恐怕也不甘心。左右阿宜也没什么大事,她又拿了这温泉庄子做赔礼,你们兄弟几个,就去卫平侯府走一趟。”
母亲发话,卢家主不敢不从。
“只是,”卢家主迟疑道:“阿愚待他那正妻袁氏,一心一意。若我们家非要卫平侯府休妻,只怕要闹得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