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生恩不及养恩重 > 第72章
他什么时候嚷嚷肚子饿。
卢家主对卫平侯兄弟二人颔首,“既如此,就叨扰了。”
卫平侯道:“不叨扰、不叨扰。”
他给了弟弟一个感激的眼神。
卫韶轻描淡写,一巴掌拍开卢四叔不安分的爪子。
“卢四,别动手动脚。”他眉眼含笑,眼神中却是明晃晃的警告,卢四叔再把爪子搭他肩膀上试试?
嘁!真小气!
卢四叔心中腹诽,面上依旧热情:“三郎,别这么生疏啊。回头我把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送你这好好磨磨性子,你看可好?”
卫韶微微偏头,面若冠玉,一笑更是风华万千。
他吐出来两个字:“休想。”
卢四叔垮下脸。
长辈们去用饭,卫瑾和卫琼自然不好再跟上去。
更何况,卫瑾还想知道袁氏母子的下场。
她领着妹妹回到停月斋,云因看见她们,笑道:“正要派人喊两位娘子回来用饭呢。”
卫琼撒娇道:“阿媪,我今日可辛苦了,我想吃鲈鱼脍。”
“啊,”云因有些为难,新鲜的鲈鱼这会儿可不好找,于是哄道:“今日有三娘喜欢的滑蛋羹呢。”
卫珍从屋里头走出来,显然是已经听见卫琼的话,眉眼纹丝不动,淡淡道:“阿蕴,你的蛋羹要凉了。”
卫琼哼哼两声,她今日就是想吃鲈鱼脍嘛。
卫瑾忍俊不禁,低声道:“你先去用饭,改日再去庄子上吃你想吃的东西。”
卫琼一下就被哄好了,乐颠颠地跟卫珍一同先去用食。
卫瑾则去找了阮筝。
“大母。”
“来了?”阮筝示意她坐,“就知道你等不及,饭也没用就过来了吧?”
卫瑾不好意思地笑笑,忍不住问道:“大母,阿耶这次没有再心软吧?”
她什么都不怕,就怕阿耶又猪油糊了心地原谅袁氏。
云因端来一碗热乎乎的羊乳羹,给卫瑾服用,笑道:“大娘放心,侯爷这回也算是看透了袁氏的为人,哪里还会再心软。”
温热的羊乳羹滑进喉咙,连带着身上也暖和起来。
卫瑾松了口气,用完后擦了擦嘴,问道:“阿耶怎么处置的他们?是送去庄子上自生自灭,还是——”
阮筝道:“与袁氏自是和离,至于卫祥,你三叔的意思是送到庄子上自生自灭。”
和离?
卫瑾没想到卫平侯竟然这么狠得下心。
看来,她真是低估了卫平侯府在阿耶心中的重要程度。
也是,卫平侯虽说天资一般,可到底是老侯爷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对家族的重视自然是放在第一位的。
不过,卫瑾开口道:“大母,儿觉得与其让卫祥去庄子上自生自灭,倒不如将他送回袁家。”
阮筝笑了笑,“我也是这个意思。”
卫瑾高兴道:“没想到我和大母想到一块儿去了。”
卫瑾早就打听过,袁大郎的独子袁瑞,是个性情顽劣不输给卫祥的祸害,只是因为袁家没什么家底,才没有闯出什么祸来。但袁瑞在家里可是极其嚣张霸道,尤其是嫡母孟氏与袁大郎分居之后,袁老夫人对这个孙子是要多溺爱就有多溺爱。
一想到袁氏母子很快回到袁家,卫瑾脸上的笑容便怎么都止不住。
接下来,怕是要有好戏看了。
【第151章
遣回】
卫平侯的颓废并未对这个家造成任何影响。甚至他与卢家主兄弟二人一同用完饭,并亲自送他们到门口,折返回来之后,底下人便已经收拾好了袁氏的嫁妆单子。
袁氏的嫁妆并不多,不说和安阳郡主相比,就是卢氏这个范阳卢氏出身的庶女,嫁妆都要比她丰厚。
虽说当下时兴“富嫁富娶”,但卫平侯府也知道袁家的情况。
阮筝心疼儿子,也怕袁氏因为嫁妆少而到夫家抬不起头,出于种种考量,特意在聘礼单子上多加了二十箱。本以为袁家人会聪明些,连同聘礼一起塞到嫁妆里充数,面子上也好看些。
谁成想,袁家压根不嫌丢人,不仅给袁氏准备的嫁妆少之又少,还扣下了卫平侯府送来的大半聘礼!
这一举动险些把阮筝气倒,他们袁家不要脸,卫平侯府还要脸呢!
有这么一出,袁家的小家子气也算是让整个平京的世家都开了眼。卫平侯成亲后的好一段时间,阮筝都没脸出门赴宴。
然而,尽管如此,阮筝也没有刁难过袁氏一次。不论是嫁妆还是聘礼,都交给袁氏自己保管。甚至在云因手把手教她管家之后,便把管家权交给了她。
这些年,袁氏不知从公中捞了多少油水补贴娘家,阮筝和卫平侯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道。直到六年前卫瑾回来,袁氏失去管家之权,只能从自己的嫁妆里补贴娘家和卫祥的开支。
她的嫁妆本就少得可怜,全靠卫平侯府当年给的聘礼才得以维持至今,但经过这些年七七八八的消耗,也聊剩无几。要不然底下人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清点好袁氏的嫁妆。
在卫韶叔侄二人的默契安排下,卫平侯府度过了平静的一夜。
翌日,卫平侯告了假。他并未自己出面,而是让人带着那封和离书护送袁氏回娘家。
袁氏自然是不肯走的,可不论她如何哭闹哀求,甚至以死相逼,卫平侯都没有出来见她。
就在这时,卫瑾走了出来。
袁氏看见她,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咬牙切齿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安排的这一切?!”
她要扑上来的举动被几个婆子拦住,卫瑾神情冷淡,不否认也不承认,而是道:“卫祥被关在外头的车里,你确定不去看看他吗?”
顿了顿,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轻声道:“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一句话令袁氏神情大变。
她恶狠狠地盯着卫瑾,却没有再挣扎,而是着急忙慌地往外头跑去。
卫瑾看着她仓皇失措的背影,眼神无波无澜。
真是一个可恨又可悲的女人啊。
她的一生,都在为袁家的男人付出。
不过,也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不是吗?
哪怕被这些蚂蝗吸干血,她也舍不得将他们从身上扒下去。
“大娘,人已经送走了。”仆婢过来禀报。
卫瑾颔首,让人继续盯着袁家。
正要回停月斋时,忽然想起什么,问身边人:“知道阿耶这会儿在哪儿吗?”
婢子低着头道:“侯爷......从昨夜开始便跪在祖堂,已经有一宿了。”
“一宿?”卫瑾大吃一惊,不过转念一想,这也确实是卫平侯能干出的事儿。
思索片刻,卫瑾让人去厨房端来一盅雪耳粥,转道去了祖堂。
祖堂木门紧闭,四周静悄悄。
卫瑾面色如常,轻轻敲了敲门道:“阿耶,你在里头吗?女儿可以进来吗?”
得到允许,卫瑾推门而入。
卫平侯府的规矩,祖堂非卫家血脉不得入。
看着神情憔悴,头上多出几根白丝的卫平侯,卫瑾内心有一瞬间被触动,她柔声道:“阿耶,听下人说,您在这里跪了一宿?我给您带了雪耳粥,先用一些吧。”
卫平侯跪在祖宗牌位面前,离他最近的,是父亲卫章的牌位。
他满脸木然,听到卫瑾的话,也只是缓慢地摇了下头。
“阿耶。”卫瑾在心中叹了口气,将那盅热乎乎的雪耳粥放在地上,自己则曲膝跪在卫平侯身边,“儿知道阿耶此刻心情沉重,可再怎么样,也不能不顾及身体啊。况且,”
她心平气和道:“这一切与阿耶无关,您也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不是吗?”
受害者?
卫平侯苦笑一声,摇头道:“不,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许久没有开口,说话时声音都是沙哑的。
卫瑾却道:“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何错之有呢?”
“大娘......”
夜深人静之时,卫瑾也曾借着窗牖外的月光,边给自己上药,边设想。
倘若她的亲生母亲没有因为袁家人的蛊惑而做出调换孩子的事情,她或许会成为整个平京最幸福的女郎。
卫平侯府不像别人家那样妻妾成群,满院子的庶子庶女,也不会出现兄弟阋墙、妯娌争斗的事情。卫瑾会在父母恩爱的环境下长大,不论是物质还是精神都能得到最大的满足。
就像曾经的卫祥那样。
只可惜,这一切都是幻想。现实是袁氏被袁老夫人从小灌输重男轻女的思想,她早已被荼毒得无药可救。
哪怕卫平侯和阮筝从未给过她半点压力,哪怕她自己也是一个女人。
可还是阻止不了她想要儿子的那种念头。
“大娘,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怨我?”卫平侯忽然哑着嗓子问,眼眶通红,喃喃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偏袒袁氏和卫祥,我、我根本没有照顾好——”
“阿耶。”
卫瑾温声打断。
六年过去了,她已经不想再听这迟来的歉疚。
说实话,卫平侯内不内疚,对她来说并没有多大意义。
【第152章
自省】
卫瑾注视着父亲,微微笑道:“阿耶,深爱一个人没有错,这一点上面,我从来没有怨过您。”
爱一个人有什么错呢?
卫瑾不懂爱情,也不想去碰这种东西。她能明白体谅卫平侯,是因为若是有朝一日,大母要她去做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卫瑾或许也会违背自己的良心,去帮大母完成心愿。
人都是自私的,这一点卫瑾比谁都清楚。
可卫家族长不能一意孤行,只凭自己心意做事。
卫瑾抬头看着卫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淡淡道:“阿耶问心有愧,并非只是对我一人。因为您自己也明白,您继承卫平侯府的爵位,享受了二叔三叔他们没有过的优待,日后若是分家,卫平侯府的大半家产,乃至大母的嫁妆,同样是属于您,而非二叔三叔他们。”
“可您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呢?”
“我不怪阿耶偏心,因为阿耶并非不爱我,只是在我和阿娘之间,选择阿娘罢了。”五根手指尚有长短,偏心是人之常情、不可避免的事情。况且为人子女,也没有说父母不是的道理。
卫瑾疑惑道:“只是,若阿翁知道阿耶险些就将卫平侯府的家业拱手让人,他会不会对您失望透顶?”
心下叹息,其实这些话并不该由她来说的。
卫瑾双手交叠身前,向父亲拜道:“请恕儿斗胆直言。”
“阿耶,您对不起我不要紧,左右我的命都是您和阿娘给的。可您扪心自问,可曾对得起大母?对得起祖宗传下来的这份家业?”
她忍不住道:“您宁愿在这里自省,也不肯去大母面前赔罪,是因为问心有愧,还是习惯了大母这些年来一直为你们兄弟几个付出?”
卫平侯张了张嘴道:“我......”
卫瑾却是不想再听父亲的任何话了。
她起身,背对着卫平侯,淡淡道:“阿耶,你比我幸福多了。你有这世上最好的父亲和母亲,有陈留阮氏这个外家,两个弟弟也都对你敬重无比。”
“没有成为人中龙凤也就罢了,昨日卫平侯府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不第一时间去向圣上请罪,反而一个人躲在这里。难道你是希望卫家列祖列宗去为你请罪不成?”
说完,卫瑾抬步往外走去。
她言尽于此。
能不能听进去,就看卫平侯自己的了。
卫瑾知道,卫平侯一直觉得阮筝严苛。他也不想想,倘若阮筝当真严苛,早就逼着他悬梁刺股,立一番事业出来了!哪里会让他这般好过?!
还有袁氏母子,若不是顾忌着卫平侯,阮筝哪里要这般束手束脚,受他们窝囊气!
他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习惯了阮筝为他付出。
卫瑾越想越气,回到停月斋,见阮筝坐在炕上,手撑额头,闭眼小憩,那股委屈劲儿越发控制不住涌上心头。
她低头抹去眼泪,默不作声地准备出去。
阮筝睁开眼,声音含笑:“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阿希不高兴了?大母帮你教训他。”
卫瑾自然不会拿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来烦祖母,她边揉眼睛边嘟囔道:“方才有根毛掉眼睛里了,不舒服......大母用了朝食没有?”
“用过了。”阮筝漫不经心道,“是因为你阿耶吧?”
卫瑾揉眼睛的动作一僵,想要学着卫琼那样傻笑撒娇蒙混过去,可脸上怎么也挤不出笑容。
“大母都知道了?”
她放下手,自暴自弃道:“我就是气不过,我不知道阿耶脑子里究竟想的是什么!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卫平侯,难道只学会一件事情,就是逃避不成?便是大母六年前就告知圣上皇后卫祥的身世,难道阿耶就不用去宫中请罪不成?”
阮筝叹了口气,“一直以来,你阿耶都是这个性子,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她招了招手,示意卫瑾坐到自己身边。
“傻孩子,犯不着为他动气。”
温暖的手掌抚在脸上,卫瑾忍不住落泪,扑到祖母怀里,哽咽道:“我就是,就是替您感到不值。”
阮筝却道:“没什么值不值的。”
话虽如此,孙女的心疼还是让阮筝受用无比。
她轻拍着卫瑾的后背,柔声道:“阿希,你等大母给你要一个世女之位来,再哭也不迟。”
世女?
卫瑾霍然抬头,怔怔地看着阮筝,脸上还带着泪痕。
与此同时,高琛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阮皇后。
“你要让我封卫大娘为卫平侯世女?阿镜,你疯了不成?”
相比高琛的震惊,阮皇后则平淡多了,神情甚至隐隐流露出一种厌倦:“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从未给阮家子弟讨要过一官半职,如今想为大娘要一个世女之位怎么了?”
高琛道:“我不是责怪你,只是,”
只是哪有女郎继承爵位的?
卫大娘难道不嫁人了不成?
阮皇后冷冷道:“我外兄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要招婿上门,否则百年之后,还有什么香火可言?难不成,你还想让卫韶把独子过继给卫平侯?”
高琛一时语塞。
阮皇后今日火气不是一般大,抄起一只白釉花瓶便往地上砸。
顿时四分五裂,碎片散一地。
“若不是卫韶查出那孽种的身世,只怕整个卫平侯府都要被瞒到死!”阮皇后冷笑道,“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今日一早,整个平京城都传遍了!卫平侯给舅兄养了十多年的私生子,还险些把卫平侯府的爵位送出去。你让我阿姑的脸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