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生恩不及养恩重 > 第79章
卫琼不服气,她才不要和林贵妃学那些勾心斗角,一颗心藏着八百个心眼子,天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以假面示人,背地里却把坏脾气发泄宫人身上。
没错,林贵妃是出身普通,可天底下有多少普通人?难道个个都要走这种不敞亮的路子来获取自己的利益吗?更何况,林贵妃哪有大母说的那么可怜,她可是比阮皇后还早服侍当今圣上,就算是妾,那也是她自己选的路!她这个贵妃,过得哪里不如皇后了?
妾就要有妾的样子,整日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给谁看?她做得再好,朝堂众臣也只会扶持正统,夸阮皇后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谁会去夸一个妾有“贤后”之风?
那是脑子坏了是什么?
卫琼振振有词道:“皇后娘娘虽然性情骄纵,但从无害人之心,反观林贵妃,大母也说了她才思敏捷,懂算计,又善隐忍,这一身本事用在哪里不好,非要用在害人上?天底下的聪明人多了去了,从古至今,多少才女,多少巾帼,哪个不比她厉害?为何人家就没有说,只想着依附男人来获取利益?”
“与其装模作样戴着假面过一辈子,还不如肆意快活、坦坦荡荡享受自己的日子!这叫,这叫先甜后苦!”
先甜那是真的甜,但是先苦,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过上好日子?
卫琼一番话震惊所有人,
卫瑾和卫珍都是一副被冲击到的呆愣表情,卫启也没想到一贯好吃懒做、贪图享乐的妹妹能说出这么……有大道理的话。
是的,尤其是那一句“一身本事用在哪里不好,非要用在害人上”,深得卫启的心。
他咳了声,先是赞同卫琼的话:“林贵妃不择手段,确实遭人诟病。任凭她出身如何,所遭受多少苦难,也不是她害人的理由。坏便是坏!”
卫琼一喜,还不待露出得意笑容,就听见卫启话锋一转,道:“不过,阿蕴你想错了。大母教我们学林贵妃,是学她的隐忍谋划,而非害人之心。人各有所长,林贵妃也好,皇后娘娘也好,我们都要看到好与坏两面,如此方能自省进步。”
卫瑾和卫珍齐齐道:“善!”
卫启微微一笑,依旧保持谦逊姿态,“大母和阿耶平日教导,我都有记在心中。更不要说两位阿姊的为人处事,对我亦有帮助。”
阮筝笑着点头。
卫琼气死了,合着就她不好呗!
卫琼鼓了鼓腮帮子,道:“我生气了。”
哄不好的那种!!
卫瑾忍俊不禁,又无可奈何,捏了捏她的脸蛋,正要习惯性哄几句,便听见阮筝开口。
“阿蕴说的也有道理。”
得到肯定,卫琼嘴角的弧度又开始不争气往上走,咳了一声,正要虚伪摆手,哎呀她其实也没有说什么啦!阿兄说的比她好!
然而,阮筝下一句便是:“你觉得皇后娘娘性情真实,可有想过,若陈留阮氏倒下去,我也不在了,神光公主出事,这世上再无人护着她,皇后还能这般潇洒快活吗?”
卫琼嘴硬道:“大母说这些晦气的话做什么?”
阮筝叹了口气,语气温和,言辞却是犀利无比。
“大母是担心我们阿蕴,若日后家里落败了,你阿耶要将你送出去联姻,逼着你生孩子,吃你如今所不敢想的苦,你该怎么办呢?”
卫琼愣在原地,想说“为什么家里会落败”?
但是世间的事儿,谁又能说得准呢?
就像十多年前,大母也不曾想到,她所寄予厚望的嫡长孙,会是袁大郎的私生子啊!
卫琼思考半天,就在卫瑾几人以为她或不是胡搅蛮缠,或不是难过红眼,总之就是蒙混过去时,她抬起头,如茅塞顿开,十分理直气壮。
“那我只能督促阿姐阿兄他们多多努力了啊!一个养不了我,那就三个一起!我日日监督,夜夜劝导,不信阿姐阿兄不成材!”
卫瑾三人:“……”
很好,不愧是你,吃软饭也能吃的理直气壮。
【第168章
卖人】
卫琼说到做到,像是被阮筝的话刺激到了,从此打通任督二脉,只要得空,便盯着卫瑾三人用功。
卫瑾脾气好,尚能包容她。卫珍和卫启却是忍不住黑脸。
尤其卫琼喜欢在边上指点,“二娘,你老看史书做什么?难道寻常书不好看吗?你这样是不行的,咱们家里只能有一个吃软饭的,再多一个,阿姐养活不过来!”
说多了,卫珍反手将书盖在卫琼脸上,用实际行动教她闭嘴。
好好好,这个惹不起,那就下一个。
卫启和卫琼从小干架,也就是这几年里年岁渐长,才逐渐成熟稳重,动手是不会了,但卫琼要是烦他,他也不是好惹的。
他让阿娘断了她的零花钱!
卫琼吃了几次闭门羹,仍干劲十足,开始无差别“关心”所有人。
对卫平侯,她甜甜喊“大伯”,叮嘱他注意身体,上朝专心,要带着卫平侯府越来越好。
对卢氏,她紧握二婶的手,语重心长让她不要只盯着卫珍,目光放长远,让卫平侯府那几个铺子多盈利那才是大事!
对自己亲爹娘,是更加丧心病狂。烦得安阳郡主有一次没忍住动手拍了她一巴掌,肩膀都拍红了!
卫琼哭唧唧跑去找阮筝,正好宋樾也在,两个人一起下棋喝茶,看见卫琼,宋樾冷下脸,也听说了她这几日的“潇洒快活“,便拎着她回去,布置了小半个月的功课。
如此方才消停一阵。
全家暗暗松了口气。
待到冬至,卫琼被放出来,愣是要说自己被功课折磨瘦了,要大家多疼疼她,让让她。
卫瑾看着小妹妹白里透红的包子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卫琼赖在阮筝身边,极为贴心地把自己的暖手炉塞到自己怀里,还不等阮筝心中熨贴,便听见她一本正经道:“大母,您年纪也不小了,平日里要注意保暖,知道吗?我方才还听阿媪说您昨夜有几声咳嗽,一会儿可得喝上两碗姜枣茶去去寒才行。”
她语重心长道:“大母要保重身体,长命百岁,这样的话,我便是四十岁,还有顶顶厉害的靠山给我撑腰,我看整个平京,谁能嚣张得过……嗷疼疼疼疼疼!”
安阳郡主来给婆母请安,听到这一番话,险些眼前一黑又一黑,行动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拧着卫琼的耳朵。
此刻什么优雅高贵、大方得体,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我看你最近翅膀硬了,是准备上天不成?”安阳郡主咬牙切齿道,“卫阿蕴,我忍你很久了!你给我把皮绷紧实了,我找个趁手的家伙来好好削一削……”
卫琼嗷的一声,哭得惊天动地。
“阿姐阿姊阿兄!大母二婶!”吧在场的人都喊了一遍后,也没人来救,安阳郡主如愿以偿把人拎走,狠狠教训了一通!
再不教训,怕是要爬到阮筝头上去了!
卫瑾忍着笑,收回目光。
“阿蕴这性子,怕是改不过来了。”阮筝摇了摇头道,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卫启有些无奈,道:“大母放心,我们会多照看着阿蕴的。“
卫珍轻轻“嗯”了一声。
让卢氏不由得侧目,心里犯嘀咕:你嗯什么嗯?你若有三娘那般开朗活泼,我才要谢天谢地了。
卫琼虽然功课一般,可胜在性格讨喜,世家贵女但凡与她接触过的,就没有一个不夸她。
这样活泼开朗、可爱有趣的小娘子,谁会不喜欢呢?
哪像卫珍,旁人只知卫平侯府有三个女郎,却压根不知道卫珍长什么样。
这样下去,怎么嫁的出去?
卢氏满肚子心事如今也只敢放在心里,自从阮筝上次发作一次,她是彻底不敢在婆母面前表露分毫。
自己挨骂还是小事,若是连累夫君……
“大母,我这里有一些趣事。”卫瑾的声音打断了卢氏的想法。
阮筝笑道:“什么趣事?”
卫瑾垂眸一笑,道:“底下人刚送来的消息。袁大郎在赌场欠了近万贯赌债,被赌坊的人压着上门要债,说还不上便砍了袁大郎的两只手。”
这里的袁大郎自然是袁氏的兄长。
他至今未能忘却小林氏,仍心心念念想要将她找回。然小林氏被二皇子藏了起来,袁大郎便整日酗酒、赌博,放纵自己沉迷声色。
看似痴情一片,实则荒唐可笑。
因为赌债累累,袁家险些就要卖宅子卖地,那袁瑞岂肯答应?
袁家的家当都是他的,一草一木也是他的财产!
他阻拦袁老夫人拿出田契地契,院子里哀嚎声一片,袁大郎边哭边骂他不孝子。
那儿子跟孙子比,自然是儿子重要。
袁老夫人正要怪袁瑞狠心,连亲爹都不管,大不了,大不了把袁氏先前来回来的所有嫁妆都填进去!人没了,再多钱有什么用?
袁瑞不肯,袁氏的嫁妆也是他的东西,日后都是要留给他的!
他手指一旁的袁氏母子,大言不惭道:“这可是卫平侯府从前的女君!卫平侯夫人!还有这个,他亲娘是林贵妃的表妹!你们把他们带走吧,这两人可不止万贯钱财呢!”
卫瑾的话令卢氏愣在原地,脱口而出道:“袁家把他们卖了?!”
卫瑾笑了笑,温声道:“是啊。”
“袁家不肯拿出钱财来还赌债,自然只能卖掉袁氏母子。”她嘴上说着可怜可叹,眼底却是冰凉无比。
袁氏母子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第169章
圈套】
卢氏走后,阮筝瞥了一眼孙女,虽是询问但语气肯定道:“是你做的?”
卫珍和卫启齐齐看向卫瑾。
卫珍还好,并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卫启却是心头一跳,心想长姐看着云淡风轻,倒也是个极为记仇的性子。也是,谁让袁氏母子害她乡下吃苦受罪整整十年呢?
“是。”卫瑾承认了。
阮筝没有责怪,只问道:“尾巴都处理好了?确保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吧?”
卫瑾抿嘴,虽然知道祖母不会怪她,但听到这个话,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隐秘的喜悦。
“都处理好了。”她道,眉眼微垂,遮住了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冷漠情绪。
卫瑾轻声细语道:“儿其实并未做什么,赌坊是袁大郎自己要去的,加注也是他自己选择的,儿顶多只是让人透露了袁大郎的身份,使得赌坊主人亲自出马,引袁大郎心甘情愿进圈套。”
阮筝道:“她到底是你的亲生母亲。”
顿了顿,又道:“下回再有这种事情,让别人去做。”
卫启暗暗发笑,还以为祖母会劝卫瑾不要这般心狠手辣、穷追不舍,没想到,还是护短得紧啊。
阮筝温声教导几个孩子,“碰到事情不要想着自己去做,你们有卫平侯府这个靠山,便要学着依靠家族。就算不愿让父母知晓,总归还有大母在。大母手里头还有些人手,若要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吩咐他们就是。”
“尤其是阿希。”
卫瑾虚心受教,“大母请说。”
阮筝道:“你如今是卫平侯世女,平京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行事要更小心些才是。”
阮筝不是不相信孙女的能力,这种事情到底不光彩,但凡泄露一丝半点,总会对卫瑾的声誉造成一定影响。
更何况,阮筝还要卫平侯心甘情愿把家主之位交给女儿,若被他知道,卫瑾如此穷追不舍,非要置生母于死地,就算卫平侯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也会留下一个疙瘩。
阮筝要把所有的隐患都掐死在摇篮。
几个孩子齐声答应:“是。”
待他们都下去,阮筝看向云因,“去查查袁氏母子被卖到何处,事无巨细告诉我。”
云因答应一声,问道:“娘子可要替大娘解决了他们?”
阮筝笑了一下,解决什么?别人动手,总归没有自己动手来得解恨。区区小事,她叮嘱两句也就罢了,哪里需要一直干预。
孩子都已经这个岁数,若是一直护在羽翼之下,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阮筝要做的,就是确保卫瑾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以及,在最大程度上让袁氏母子得到应有的报应。
云因办事很快,没有几个时辰便回来禀报阮筝。
袁氏虽然身体不好,但胜在长了一张楚楚动人的脸,被有个商贾看中,毫不犹豫花了几千贯买回去做洗脚婢。
说是洗脚婢,其实跟妾没什么区别。
大魏律法明确规定,什么身份办什么事,便是官员想要纳妾,那也得看品级地位,至于庶人?压根就没有纳妾一说。
只是上有对策,下有对策。不纳妾,买点丫鬟回家伺候,总是可以的吧?朝廷又不禁止人口买卖!
于是乎,袁氏从原先高高在上的侯夫人沦落和离归家的妇人,又因为袁家人的冷血无情,被充作贱籍,为人奴婢。
一般的下人,签的是卖身契,攒够了钱财或许还能换得一个自由身,从此变良民。
然袁氏签的却是死契,任凭她怎么痛哭流涕,后悔莫及,也还是被袁老夫人压着摁了手印。
只因死契比活契多上五百贯。
袁老夫人深受孙子启发,还不死心地想要跟商贾讨价还价,“我这个女儿先前可是卫平侯夫人!那可是侯府的女君!您看……能不能再多加一些?”
商贾捻着山羊须,朝袁老夫人脸上呸了一声。
“你当我好糊弄呢?什么卫平侯夫人,你们袁家做的事情都传遍了整个平京了,人家卫平侯没有休妻,只是和离,那是人家厚道,顾念旧情,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要不是看她有几分姿色,你看我会不会买这种蛇蝎毒妇回去。”
话里话外尽是鄙夷嫌弃。
袁氏被几个婆子用麻绳捆着,披头散发、满脸泪水地看着袁老夫人,只可惜,没有人理会她。她满脸羞愤绝望,眼眸中的光一点点消碎,只余灰败一片。
话虽如此,但商贾一想到自己能用上从前的贵夫人,少不得心痒难耐。片刻也等不及,一回家,便让人将袁氏送到自己房里。
这里或许就有人要问了,袁家父子虽没什么能力,可好歹袁家主身上还有个一官半职,再怎么样都要比这商贾高贵,哪里就沦落到商贾上门来买女儿的地步?
士农工商,商人再有钱,那也是最低贱的存在。
这还不是许配,而是卖女为婢。
袁家主就不怕哪天上值,被同僚笑话死?
诶,他还真不怕。
自从发现自己养了多年的儿子,其实是袁大郎的私生子,卫平侯进宫请罪,顺便参了袁家一本。他只是心软重情,又不是真的窝囊废、冤大头。
袁家欺人太甚,不只是欺卫平侯好说话,更是把卫平侯府所有人的脸面往地上踩。
他要是什么都不做,岂非枉为人子?
圣上倒也爽快,直接夺了袁家主的官身,又怒斥其门风不正,此等蛀虫,朝廷岂能容忍?
这一番话传出去,本就入不敷出的袁家更是一落千丈。
要不然,商贾也不敢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进袁家大门,带着个牙婆子,对待袁氏宛如对待牲口一般检查有无患病。
这样赤裸裸的羞辱,袁家人竟也受了。
袁老夫人还愁眉苦脸,袁大郎欠下万贯赌债,可袁氏只值几千贯,剩下的钱,又该去哪里想办法呢?
“赔钱货就是赔钱货,卖也卖不得几个钱!”骂了几句后,袁老夫人还想把主意打到卫瑾头上,“好歹也是她娘肚皮里出来的,难道连这点情分都没有吗?”
袁大郎被打了个鼻青脸肿,怀恨在心,不恨赌坊无情,也不恨卫平侯府翻脸不认人,只把一切都怪在袁氏头上。
要不是她不争气,卫祥的身世又怎么会被阮筝发现?要不是她把卫祥教的这样蠢笨恶毒,卫平侯府又怎么会如此嫌弃她们母子?说不定,这会儿卫平侯府早就改姓袁了呢!
他嚷嚷着,母债女偿,怎么说也给了卫瑾一条命,他是卫瑾的亲舅舅,如今舅舅有难,卫瑾必须拿钱出来!
袁老夫人又是哄又是劝,原本还真想去卫平侯府找卫瑾,大不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一个老婆子躺在卫平侯府门口,就不信卫瑾不要脸!
还好被袁瑞拦了下来。
袁瑞年幼时得孟氏教导过,比他亲爹和祖母多了几分脑子。
连祖父的官身都没了,还指望卫平侯府对他们有什么旧情?不赶尽杀绝都好了!袁瑞把家里的一切都看作自己的财产,自然不希望袁老夫人惹怒卫平侯府。
他的目光落在卫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