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生恩不及养恩重 > 第103章
这样的好心情,让她难得跟卢氏多说了几句话。
“阿娘既然病愈,日后就安安生生地帮衬三婶一同管家,其他事儿无需操心,也无需多管。”
“至于大母这边,没有什么大事也就不要过来打扰她老人家清净。”
卫珍掀了掀眼皮子,问道:“阿娘听明白了吗?”
卢氏颤颤巍巍,小声道:“二娘,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
“你是我母亲,我知道。”卫珍淡淡道,“说实话,你要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比谁都高兴。”
“你……”卢氏瞠目结舌。
似乎没想到这样的话是从自己的女儿嘴里说出来的。
卫珍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尖酸刻薄了?
卫珍看着卢氏,幽幽叹气:“阿娘,我时常想,我怎么会投胎成了你和阿耶的女儿。你们一无是处,又不思进取,只觉得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田遍足够。”
“如此倒也罢了。偏爱攀比,倒不见阿耶同三叔对学问,也不见阿娘同三婶比管家,只把我与其他女郎对比。”
卫珍真心实意问道:“阿娘,我说这些,你和阿耶也不会羞愧的吧?”
她也知道说了没用,反而浪费口水。
只是这些话,憋在卫珍心里足足十几年。
她白天想,夜里想,只觉这世上怎能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偏偏这两个人还是她的亲生父母。
着实可笑。
卢氏哑口无言,只憋出一句话:“二娘,我们、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啊。”
卫珍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看的卢氏心生怯意。
卫珍倏忽一笑,低声喃喃道:“我也是为了阿耶阿娘好,我想阿耶成为权臣宰相,我想阿娘成为这平京的第一夫人。不知阿耶阿娘可否满足我,让我做那人人艳羡的女郎?”
这可把卢氏吓了一跳,甚至说话都哆嗦起来。
“你,你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你看,毫无野心,毫无胆识,目光短浅至极,却要求她出类拔萃,向最优秀的高门贵女看齐。
卫珍心中冷笑一声,此后一直到下车,都未理会卢氏半句。
回到卫平侯府时,正好赶上用午食。
卫瑾还在外头,卫珍便来到停月斋,既是陪阮筝一同用食,也是向她汇报事情进展。
卫珍一本正经道:“我知道大母不想听跟沈莹有关的事儿,但阿蕴走之前叮嘱我,说大母平日里孤单寂寞,要我一定好好陪大母。”
阮筝夹菜的动作一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哪里孤单寂寞了?”
云因叹气,“想来,是二娘和三娘觉得奴不中用了。”
卫珍结巴了一下,“我不是这意思……”
阮筝拱火,“她们两个就是这意思。”
卫珍欲辩无言,赶忙舀了一碗排骨汤放到阮筝面前,“大母快尝尝。”
经这么一打岔,一直到用完午食,饭菜都撤下去,卫珍才想起自己还没说今早的事情。
“大母,我有些不明白,范阳卢氏为何会答应阿姐?”
卢氏的父亲虽说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庶出子弟,可好歹也是范阳卢氏的人。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做出的事情都关乎范阳卢氏的颜面。
若卢母只是寻常认个孙女,倒也罢了。可沈莹一旦跟四皇子扯上关系,那不就代表范阳卢氏想要扶持四皇子?
——在外人看来或许是这样的。
范阳卢氏舍不得把嫡出的女郎押注在皇子身上,便选了个父母双亡的义女。
算起来,沈莹虽是小官之女,可也家世清白。配毫无根基的四皇子,也算是绰绰有余了。
阮筝不答反问道:“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卫珍面露苦笑,她若是猜得到,又何必求问祖母。
不过,阮筝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只好费脑思考,猜测一二。
“是因为卢家阿姊的缘故吗?”
“九娘?占一半吧。”阮筝摇了摇头道,“再猜。”
卫珍对朝堂上的事情不感兴趣,阮筝也就没有把她往这上面培养。故而,和卫瑾相比,她的政治嗅觉可以算得上十分迟钝。
卫珍绞尽脑汁,试探性地问道:“范阳卢氏的家主,有事相求咱们?”
要不然,他为什么答应?
阮筝无奈一笑。
云因看不下去,“娘子就别欺负二娘了。二娘哪里懂这个?”
卫珍内疚道:“是我愚笨。”
阮筝轻轻抚了抚她的肩膀,“过几日就是范阳卢氏老夫人的五十大寿,你跟大母一起过去吧。”
卫珍睁圆了眼睛,“那阿姐呢?”
“你阿姐那日有事,事情办完了自然会过来。”
毕竟卫瑾和卢九娘的关系很好。这么重要的日子,想也知道不会缺席。
卫珍松了口气,又有些纠结。
她实在不想出门,甚至可以用畏惧两个字来形容。
没回平京之前,卢氏曾带着她去参加当地一位夫人孩子的满月礼,她其实已经忘记宴会上都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回家以后,卢氏又气又失望,说让她背《女则》,为什么没有全部背下来?
然后罚卫珍不许吃饭,一直饿到第二日。
那天晚上,卢氏一边听着卫珍肚子里的咕噜声,一边严厉督促她把《女则》连抄两遍。
卫珍醒到了天亮,听着外头的鸡鸣声,好不容易被允许放下笔,却是双目无神、双腿酸疼,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
那个时候的她在想:我好没用,为什么没有背下来呢?背下来的话,是不是就不会给阿耶阿娘丢脸了?
现在想起来,卫珍只觉啼笑皆非。
阮筝问她:“如果实在不想去,大母一个人去也是一样的。”
卫珍心道,其实也没什么。大母永远不会像阿娘那样,将她同其他人去做比较。
大母只会夸她。
“我们珠珠,向来是最乖巧的那一个,是我的心肝肉。”
卫珍每每想起,心里便跟吃了蜜一般。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语气虽轻,却十分坚定。
“我陪大母一起。”
【第222章
寿宴】
范阳卢氏老夫人今年五十大寿,就连高琛和阮皇后都派人送了贺礼。
卢九娘的父亲卢家主,前两年刚任中书令一职,故而,高琛想让他的女儿做大皇子正妃。
只可惜老卢看不上。
高氏豪强出身,跟脚不正,不止范阳卢氏嫌弃,其他士族高门也都表面恭敬,内心鄙夷。
当年陈留阮氏是逼不得已,才捏着鼻子认了阮皇后的太子妃之位,若是换做现在,是怎么都不可能与高家做姻亲的。
阮筝起了个大早,坐在铜镜前,边捂嘴打哈欠,边让云因给她盘发。
“这几年都没怎么出门赴宴,都有些不习惯梳妆打扮了。”
云因笑道:“年纪在这了,不爱打扮也是正常的。”
阮筝忽然想起来,“把我之前让人打的宝石项圈拿过来。”
雪灾之前,阮筝就让匠人打了一只足金的项圈,底下缀着一朵金线牡丹,花蕊是一颗红宝石,极其高贵美丽。
“本来想着给阿蕴的,但是那孩子娇气,给她指不定又要嚷嚷脖子被压疼了。”阮筝抱怨着。
云因笑了笑,用木簪挽好发髻,左看右看还是太过简单了些,便打开首饰盒,取了两只点翠发钗用以点缀。
这样既不显奢华,又能彰显气度。
云因弯了弯眸,露出满意的笑容。
“娘子的脖子空荡荡的,要不要也戴个项圈?”
“我都一把年纪了,不用不用。”其实也是嫌累赘。阮筝摆摆手,起身往外走。
“什么时辰了?珠珠呢?”
正说着,卫珍就过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杏色衣衫,雪肤花貌不外如是。
阮筝眼中流露赞美,没忍住摸了摸孙女的脸蛋,“我们珠珠不打扮就够好看了,这一打扮,简直就是大母书房挂着的那幅画里的仙女走了出来。”
卫珍被夸的面色绯红,强装镇定道:“大母。”
云因也笑道:“二娘皮肤白,就跟娘子年轻时候一样,穿什么都好看。”
阮筝道:“那个项圈呢?一会儿上了马车给珠珠戴上。”
卫珍不出门,自然也不会打扮。今日随便敷了敷面,描眉点唇,便已然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卫平侯府四个孩子,如果说卫琼卫启是五官精致,那卫瑾和卫珍便是胜在气质。
卫瑾身上有着一股不屈不挠的精神,眼神清明坚韧。
卫珍与书为伴,浸透了书卷气息。平日里寡言少语,不见阳光。今日同阮筝一起出门,沐浴阳光之下,可以说是白皙透亮,好似粼粼波光中的逐水杏花。
看着身旁美丽娴静的孙女,阮筝越发扼腕叹息。
恨不得打爆卫敞夫妻的头。
“大母应该在你一出生就让人把你带回来的。”阮筝叹气,满满的懊恼。
她不舍得卢氏母女分别,结果这对夫妻就是这么对她的孙女!
卫珍握住祖母的手,抿唇一笑。
“现在也很好,只要大母不嫌弃我,我就一辈子陪在大母身边。”
阮筝嗔怪:“一辈子很长,说什么胡话?”
她的一辈子已经快走到尽头,但孩子们才刚刚开始。
卫瑾靠在祖母肩上,脖子上已经戴上那个赤金镶宝石的项圈。
阮筝忽然想起来,看向对面的云因,“郑家阿姊是不是还没见过我们珠珠?”
范阳卢氏的老夫人闺名郑玉翎,出身荥阳郑氏,比阮筝大几岁。她也是阮筝唯一一个嫁在平京的手帕交。
两人的感情本来挺好的,只是自阮筝“一意孤行”嫁给卫秉文后,郑玉翎便单方面跟她断了往来。
云因笑道:“是没见过。”
阮筝语气不免得意,“我见过卢家那个小丫头,颜色确实不错,可论气度,还是我们珠珠更胜一筹。今日就让郑家阿姊好好开开眼。”
卫珍一囧,“大母……”
她委婉提醒道:“我听阿宜姐说,她祖母脾气不是很好。”
阮筝面色一僵:“……”
她竟然忘了这一茬。
“早知道该把阿姊也带来的。”阮筝懊恼道,看在宋樾的份上,郑玉翎或许还会收敛一二。
云因想了想,安慰道:“郑娘子心里也是有娘子的。”
不然当初郑玉翎也不会遂了阮筝的愿,让两个儿子上门“讨债”。
阮筝叹气,“算了,这个时候掉头回去,不是明摆着我怕了她吗?”
卫珍大为惊奇,“卢老夫人当真很凶吗?跟宋夫子比如何?”
阮筝语气沉重,“两人相差无几。”
卫珍面色讪讪,明显也有了怯意。
云因被这祖孙俩逗得合不拢嘴,她一个婢子,郑玉翎自然不会与她一般见识。
就是有气,也是撒在阮筝身上。
卫珍忧心忡忡道:“阿姐去过卢家做客,听说卢老夫人还夸她能干。大母,要不我们等等阿姐一起吧?”
孙女面前,阮筝不好露怯,既是安慰卫珍,也是安慰自己:“没事,她也一把年纪了,想来脾气应该已经有所改善。”
说完这话没多久,阮筝就被打脸了。
祖孙俩来得算早,一进门,便被卢夫人迎了进去。
卢夫人满脸笑容道:“姨母,您可算来了。我阿家今日一大早就开始问,就等着您呢。”
卢夫人是阮筝隔房堂姊远嫁琅琊所生的长女,按照辈分,确实该称呼阮筝一声姨母。
士族高门同气连枝,千百年来,也都是以联姻来维持关系。
阮筝微笑颔首,看卢夫人的样子,想来卢老夫人心情不错。
一路到了福意堂。
廊下的仆婢向阮筝几人行礼,挽开帘子道:“阮老太君请。”
阮筝一进去,还不等开口寒暄,坐在炕上的郑玉翎便睁开了眼,抬手示意捶腿的婢子退下,冷笑一声。
“我道是谁,原来是卫平侯府的老太君。”
郑玉翎看了眼长媳,“谁让你自作主张把人请进来的?”
两句话,脾气尽显无疑。
阮筝微微挑眉,笑道:“不欢迎我?那我走便是了。”
心里怂归怂,但肯定不能表现出来。
她做事转身欲走,不等卢夫人挽留,郑玉翎便怒道:“阮筝,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着就走?!”
【第223章
疯了】
哎哟!好大的脾气!
阮筝眉一扬,似笑非笑道:“你不是挺喜欢我家阿希的吗,就不能爱屋及乌,对我的态度也好一些?”
郑玉翎倒是没想到她一把年纪还能这么不要脸,“呸”了一声,指着阮筝骂道:“我那不过是心疼阿希,小小年纪就在外头受了那么多的苦!你还有脸提?这一切都是你造的孽!”
这话卫珍不爱听,走出来道:“请卢老夫人慎言!”
阿姐所受的苦、遭的罪,都是卫平侯夫妻俩所导致的,跟祖母有什么关系?
郑玉翎冷笑道:“如果不是她非要嫁给卫秉文,又怎么会生出卫平侯那几个蠢货?如果不是她生出的儿子眼盲耳聋,又怎么会让枕边人做出那种勾当?我说这一切与她阮筝脱不了干系,难道还说错了不成?”
卫珍雪白的脸颊浮现薄红,几乎是怒视郑玉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