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筝没好气道：“满朝文武都没有法子，我能有什么法子？”
卫韶悻悻然，没办法，他就是对母亲有一种很厚的滤镜，总觉得母亲无所不能。
卫平侯忍不住道：“阿娘，我担心圣上无人可用，她会不会让大娘去……”
阮筝道：“应当不会。”
除非卫瑾主动请缨。
阮筝一开始也担心这个，后面想了一下，神光亲近又信任的人不多，卫瑾算是一个，如果真把卫瑾封为使臣，若能平安归来，皆大欢喜，若是不能……但凡缺胳膊少腿，便再也不能入朝为官。
对卫平侯府，对神光都是一种打击损失。
所以，于情于理，神光都不会选择卫瑾。哪怕她主动请求，神光恐怕都要好好考虑一番。否则一旦卫瑾出事，不仅伤了卫平侯府的心，对她来说也是自断一臂，得不偿失。
有了阮筝这一句话，卫平侯安心不少。
果不其然，神光只考虑了一会儿，便选择放弃卫瑾，找了另外一个士族出身，却是庶出的青年。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封赏，又让人准备了许多治疗毒虫咬伤的药，并一卷空白的诏书。
只要越人族答应归顺大魏，她可以尽可能地满足他们的要求。
使臣带着人马、伤药、诏书，前往了边关蛮荒之地。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好消息。
然而，使臣好不容易到了越人族的地盘，却被他们给了好大一个下马威。甚至有越人族的妇人笑眯眯让他留下做男奴。
使臣强忍着屈辱，拿出了最为重要的诏书，和越人族族长谈了半个多时辰。
本以为对方多少会给些面子，没想到，越人族族长眼中精光一闪，直接来了一个狮子大开口。
他要大魏给他一座城池，那座城池完完全全归属于他们，且每年还要给他们送绢帛五千匹、粮食五万石、以及各种奇珍异宝。
消息传回平京，陆老大人在朝堂上破口大骂。
“蛮荒小人！歪门邪道！竟敢如此猖狂！”
其他朝臣也跟着议论纷纷。
“越人族现在怕是就吃准了我们不敢与他们开战，所以才如此猖狂。”
“五万石粮食，还要绢帛五千匹……真真是狮子大开口！”
“这些倒还好说，送他们一个城池，归属他们所有，这万万不可啊。”
而与此同时，蛮夷似乎也知道了大魏想要招揽越人族，派了人入京商谈。
蛮族想了一下，与其眼睁睁看着越人族占尽便宜，到头来攻打自己，还不如自己先投诚的好。
蛮族的目的很简单，他们渴望大魏的各种技术，想要求娶一位皇室宗亲，为蛮族的王后。
如果大魏愿意把耕种的技术以及厉害的工匠作为陪嫁，蛮族保证和大魏永远一条心！他们成为同盟，越人族便不敢再像今日这般狮子大开口。
神光气笑了。
她甚至觉得这是一场蛮族和越人族联合起来的戏码。
但蛮夷的使臣十分诚恳，操着一口不大流利的汉语，声泪俱下地诉说着蛮夷的牧民是如何的辛苦，蛮夷之地本就荒芜，环境恶劣，他们想要过好日子也没错啊。
更何况，使臣来之前也打听过了，上头的这位女帝前不久还封了一位皇室宗亲的贵女为县主。
这位贵女，又是大魏第一高门——陈留阮氏的姻亲。
若是能娶到她，可比真正的皇女还要好处多多。
听到这个消息，早早嫁人的二皇女险些尖叫出声，她捂着嘴，又是愤恨又是庆幸，还好、还好她早就嫁人了！
要不然，和亲的说不定就是她！
二皇女想到卫琼，喉间滚出几声畅快的笑。
活该！
没想到吧，老天还是长眼的！
卫平侯府活该！神光也活该！他们这群贱人，终于得到报应了！
二皇女的一举一动都被神光派人监视着。
只是她如今腾不出手来收拾她。
蛮夷使臣开口之后，就被跳出来的卫平侯和卫韶骂了个狗血淋头！
阮符、卢中书作为卫平侯府的姻亲，自然也帮着说话。
和亲？
蛮夷这种手下败将，也配他们下降皇室宗亲、高门贵女？
这不是贻笑大方了吗？
然而，朝堂并非卫平侯府的一言堂。
有朝臣小声道：“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就化解危机，何乐而不为呢？”
【第389章
送死】
“砰”的一声，茶壶水盏全都摔在地上。
安阳郡主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地瞪着卫韶，“你就任由他们这样把阿蕴推出去送死吗？”
卫韶皱眉，心情很是糟糕，但还是耐下性子安抚道：“阿济，圣上并未答应，反而还把开口的大臣怒斥了一番，你放心，和亲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
安阳郡主的情绪绷不住了，边捶胸边哭道：“我可怜的阿蕴！这是造了什么孽，那劳什子的什么县主我们不要！你让圣上收回去！爱封谁封谁！”
她瘫坐在地，含泪恨道：“这天底下，难道就只有我们阿蕴是县主吗？阮家不也有被封了县主的女郎？那蛮夷野民，怎么会一开口就指定要我们阿蕴？莫不是有人——”
“阿济！”卫韶严厉打断。
安阳郡主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满脸的茫然痛苦。
她清醒了一些，她知道她不该说这些话，不该去怀疑阮家，但她控制不住……
被卷入漩涡的，是她的亲生骨肉啊！
安阳郡主捶胸顿足，痛哭道：“我终于、终于知道老和尚给阿蕴的解卦忠告是什么意思了，这就是她的劫啊！”
卫韶眼中划过一抹痛楚，蹲下抱住妻子的肩膀，柔声道：“阿济，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阿蕴和亲，你相信我。”
当初安阳郡主九死一生生下龙凤胎，产后亏损严重，一直养了两三年才养回来。卫韶公务繁忙，不仅没能好好照顾妻子，连孩子也是疏于管教，内宅全赖安阳郡主打理。
卫韶对妻子一直有亏欠，为此下定决心，只要一儿一女就足矣。官场多应酬，推杯换盏间，总会被送女人，卫韶带回去，却是认作义妹，让安阳郡主给她们置办一份嫁妆选个人家嫁了。
夫妻俩的感情并未因公务而生疏，反而在互相体谅中日渐升温。
卫韶孝顺母亲，因为阿耶时常告诉他们，母亲当初生他们有多么不容易，同样，对于给自己生儿育女的安阳郡主，卫韶也给予了十足的爱重体贴。
他不像阿舅子女众多，他只有一双儿女，弥足珍贵，哪怕损失一个都是巨大打击。
安阳郡主痛哭哀泣，卫韶的心里又能好受到哪里去？
他轻轻抚着安阳郡主的肩膀，“别哭了，一会儿阿蕴看见，你难道想让她知道这件事情吗？”
安阳郡主哭声一滞，咬住了嘴唇，默默流泪。
是了，这样的事情，绝不能让孩子知道。
她才回来……
安阳郡主哀哀地看着卫韶，哽咽道：“我们送阿蕴走吧，就说她旧疾复发，送她走吧。”
卫韶沉声道：“不行。”这个时候送卫琼离开，只会遭人口舌，落下话柄。
安阳郡主含泪道：“难道在你心里，我们孩子的性命，还比不上那些无关紧要的名声？”
她推开卫韶，擦干净眼泪，脚步踉跄着往停月斋走去。
她要去找婆母，婆母疼爱阿蕴，一定会送她离开的。
安阳郡主看见阮筝，眼泪又开始绷不住，“阿家！”她颤声唤道。
“我已经知道了。”阮筝截住了她的话，面上是浓浓的疲惫之色。
安阳郡主扑倒阮筝身前，泣不成声。
“阿家，我错了，我不该日夜盼着阿蕴回家……”
安阳郡主虽然满心恐慌，但还知道好歹。阮筝让卫瑾把卫琼接回来，肯定也是为了她好，毕竟，谁都不会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越人族。
安阳郡主不敢把一切都怪罪婆母身上，婆母也是心疼阿蕴，怕阿蕴在琅琊出事，她忍不住哭道：“阿家，我们把阿蕴送回琅琊吧，我陪她一起走……”
阮筝叹了口气，亲自扶起她。
“阿济，你先起来。”
“阿家，你就答应我吧。”安阳郡主哀求道。
“你先起来。”阮筝加重语气，安阳郡主也不敢逼迫婆母，这么多年婆媳相处下来，她最是知道自己婆母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若是逼迫，只会适得其反。
安阳郡主坐在阮筝身边，低着头抹泪，越抹越多。
阮筝温声道：“阿济，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把阿蕴送出去和亲的。但是——”
但是什么？
“她既然已经回来，你就不要再后悔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瞒着她，绝不能让她知道。你若是陪她去琅琊、清河，她岂会发现不了其中的蹊跷？”
“你是她的亲娘，生她养她，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哪里能不知道她的性子？她虽然娇气，可该学的、该做的，从不会推脱。你让她在这个时候离开，是想她成为别人口中的‘贪生怕死之辈’吗？”
阮筝加重语气，“是，明明这件事跟阿蕴没有任何关系，打仗一事，难道还能赖在一个小女郎身上？自然不能。这会儿大多数人还在心疼阿蕴，被牵扯进去，白白遭受无妄之灾。但若是圣上还未下决定，阿蕴就忙不迭跑了，那些个不成样子的闲言碎语，就会立马变成罪名，狠狠扣在她头上。”
“我……”安阳郡主张了张嘴，眼中闪过一抹迷茫之色。
阮筝低声道：“你不能因为阿希和珠珠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就认定阿蕴也是如此。”
更何况，卫瑾卫珍所经历的事情，并不能和卫琼如今的情况相提并论。
对于卫瑾和卫珍，别人顶多只会说上几句倒霉之类的话，再不济便是用女德来攻击她们。但卫琼若是“临阵脱逃”，那就是直接被群起而攻击。
愚昧无知自私的人们，会不管不顾地把灾难推到一个女人头上。就像是自古以来，流传的妲己褒姒祸国一说。
卫琼能背这种罪名吗？
阮筝定定地看着安阳郡主，她忍不住崩溃大哭，“那怎么办啊？阿家，那怎么办啊？”
阮筝耐着性子道：“圣上还没决定，你怕什么？连你都慌成这样，要是让阿蕴知道，她又是作何感想？”
安阳郡主嗫嚅着唇，脸上的泪水被一点一点轻柔擦去。
阮筝耐心道：“你以为我就不生气吗？我恨不得把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伪君子的脸给打烂！”
又放缓语气，“你也是做祖母的年纪了，日后我要走了，这个家还得你撑着，你若是慌成一团，卫平侯府岂不是还要乱得不成样子？”
“阿家！”安阳郡主道，“你别说这样的话。”
“这是实话。”
人早晚都要死，不过早死晚死的区别。
【第390章
自缢】
阮筝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对死亡倒是没有那么恐惧，她安抚着小儿媳，把道理一点点掰碎了说给她听。
安阳郡主红着眼睛，点头道：“那儿媳这就先封锁消息，绝不让阿蕴听见外头的一点风声。”
阮筝欣慰道：“对，这才是你现在最该做的。”
安阳郡主有了主心骨，身体里的力气才一点点回来，她得相信婆母，婆母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有办法的。或许，圣上会选别人去和亲呢？
和亲本来就是蛮夷有求于大魏，哪里有他们挑挑拣拣的份？
安阳郡主回了院子，让人侍奉自己净面，重新上了妆，掩盖住哭过的痕迹，才开始操持内宅事务。
知道内情的卫瑾和隐约察觉出什么的卫珍也装作没事人一般，是不是陪着卫琼玩闹打发时间。
他们把事情遮掩得很好。
卫琼没有发现半点异样，因为卫珍把给阿婵念书的任务交到了她手上。
卫琼最近很是苦恼。
她发现阿婵对自己很是戒备，虽然有时候与她玩得很好，但一旦看见阿姐她们同她亲近，便会吃醋，边扒拉卫瑾的衣服边着急道：“啊，宝宝，宝宝的！”
很好很好的阿姑，和一点点好的阿姑，都是阿婵的！
卫琼自然不至于和自己嫡亲的小侄女计较，她自觉自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颇有风度地包容了孩子的争风吃醋。
卫琼捧着阿婵的脸蛋，深情道：“我不是来破坏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听懂了吗？”
阿婵听不懂，又要哇哇叫。
被卫琼一把捂住嘴。
她努力摆出大人的威严，“阿婵，你今日还没有念书，好了，不要闹了。阿姑念书给你听。”
阿婵瘪了瘪嘴，不想念书，想出去玩。
卫琼给她念书，阿婵刚开始还认真听，后面就开始走神，心思完全在别的食物上。
卫琼愁眉苦脸，“阿婵，你可不能像我一样啊。”家里都是爱读书的苗子，阿婵像谁不好，怎么就像她呢？
忽然，卫琼灵机一动，“阿姑找些通俗易懂的小故事，念给你听，好不好？”
阿婵倒在柔软的被褥里，滚了滚。
啊，不想听，不想听，阿婵想要出去玩！
卫琼兴致勃勃，说干就干，找了孩童的启蒙书，选了其中几个比较有意思的小故事，“来，阿婵，坐好！”
阿婵捂住眼睛，坏阿姑！最坏最坏的阿姑！阿婵都睡着了还要让她念书！
卫琼：“不许装睡！”
阿婵把小脸埋进了被褥，看不见！阿姑看不见！
小屁股动了动，卫琼忍不住摸了几把，咯咯笑道：“阿婵，再不过来，阿姑可要打你屁股了。”
她拍了一下，阿婵就跟被掐着脖子的鸡一样，发出一声惊叫。
“啊！”
再拍一下。
“啊！”
卫琼去摸她胳肢窝，阿婵嘎嘎笑，边笑边扭着圆润的小身子。
阿姑、阿姑坏！
卫琼将她翻了个面，爱不释手，往她脸上亲了好几口。
“乖宝宝，阿姑以后的好东西都留给你！”
阿婵笑累了，发出哼哼的声音。
卫琼跟奶妈她们笑道：“怎么跟只小猪似的，哼哼哼个没完。”
阿婵打了个哈欠，这下是真的想睡觉了。
卫琼也累了，怕安阳郡主又给她吩咐活儿，便干脆搂着阿婵和衣躺在床榻上，轻轻拍着她道：“乖宝宝，跟阿姑一起睡觉，等睡醒了，阿姑再带你一起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