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生恩不及养恩重 > 第174章
卫琼看向祖母,祖母笑容不变,嗔怪道:“怎么了?家里好好的,能出什么事?”
卫琼又看向卢氏,卢氏不是有城府的人,下意识低下了头。
“二伯母,咱们家是不是出事儿了?”她把阿婵交给奶妈,走过去问道。
卢氏连忙道:“没、没呢。”然而她却不敢与卫琼对视。
阮筝道:“阿蕴,你知道你二伯母胆子小,你吓唬她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给大母看看,阿婵咬的你厉不厉害。”
卫琼心生疑虑,但一时半会问不出什么,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走到祖母身边,伸出食指撒娇道:“大母,你可得好好教训阿婵,你看,这还有一点儿小牙印呢。阿婵真是太坏了!”
阿婵不服气,哇哇大叫。
才没有!
是阿姑先把手指头放她嘴边的!
阿姑偷吃饼饼!手上香香的!
阮筝摸了摸卫琼的手,忍俊不禁道:“真是的,下次不许逗她,不然被咬了疼得还不是你自个儿?”
卫琼依偎在祖母身边,娇声道:“我就是逗逗她嘛。”
安阳郡主看着女儿无忧无虑的模样,不由悲从中来。
阮筝抬头,冷冷看她一眼,那眼神藏着警告。
安阳郡主便立马低下头,生怕自己流露出来,让卫琼察觉不对劲。
她不知道,卫琼已经生疑了。
等出了停月斋,卫琼便准备去找卫瑾和卫珍。听仆婢说她们俩在书房,卫琼眼珠子一转,阻止了她们传话。
“我给阿姐她们准备了惊喜,你们退下吧。”她笑眯眯道。
仆婢们迟疑片刻,乖乖退下了。
卫琼知道卫瑾习武耳力过人,特意把脚步放轻再放轻,她躲在窗牖下,静静地听着里头的低语。
最开始,只能隐约听见几个模糊的字眼。
什么“蛮族”、“越人族”,“和亲”之类的,像是国事。
卫琼对这些不感兴趣,正想走进去时,然后听见卫瑾叹气道:“韦大娘死了,和亲的事情恐怕又要落到我们家头上。”
卫琼不由睁大眼睛。
他们家又没有公主,为什么要和亲?
卫珍哽咽了一下,咬牙道:“我情愿、情愿是我,也好过——”
好过什么?
卫琼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几乎是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阿姐是卫平侯世女,不可能和亲,二娘既然这么说了,自然也不是她。
那么只剩下一个人。
——是她。
卫琼唇瓣微微颤抖了一下,是了,她还是县主呢。
也算是半个皇室宗亲了。
所以,她要去和亲吗?
里头的谈话还在继续。
因为心里有事,卫瑾并未发现外头有人。
她看似平静,实际上心中焦躁不已。
“原本定的好好的,圣上还让我亲自护送韦大娘和亲,谁知道……”谁知道她竟然自缢!
卫珍忽然道:“阿姐,蛮夷并未见过阿蕴,不如就让我代替她的身份去和亲。”
【第393章
不对】
“不行!”
抗拒的反对声响起,却不是从卫瑾口中传出,而是——
“阿蕴?!”
卫瑾和卫珍齐齐起身,目光震惊地看着走进来的人。
卫瑾罕见地发了火,“谁教你这样鬼鬼祟祟地偷听?你平日里学的规矩礼仪,难道都忘了不成!”
卫珍拉了她一下,提醒她注意分寸,其实自己心里同样惴惴不安。
阿蕴......不会什么都听见了吧?
卫琼抿了抿嘴,抬起下巴道:“阿姐凭什么凶我?”
她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卫瑾忍着气,“你偷听!”
卫琼冷哼一声,才不承认呢,“我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谁知道你们在说话,顺耳听了两句罢了!况且,以前阿姐都是让我随意进出书房的,怎么我去了琅琊两年,就不行了?我在阿姐心里变成外人了是吧?”
她她她,她竟然还倒打一耙!
卫瑾一阵气结,却偏偏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卫珍拉着长姐,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阿蕴,你不要在这里强词夺理......”
“我没有!”卫琼的语气忽然激动起来,看上去比卫瑾还要生气,她指责道,“是你们先欺瞒我的!你们、不,是全家人!全家人都知道,然后将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她终于明白过来这些日子的诡异之处。
其实安阳郡主好几次露出破绽,只是当时卫琼沉浸在回家的兴奋中,没有细思罢了。
卫瑾闭了闭眼,她就像是一只纸老虎,愤怒被戳破之后,只剩下浓浓的无力和后悔。
她哪里是对卫琼发脾气,她是怨怪自己为什么如此疏忽大意。
全家瞒了如此之久,到头来,却毁在她手上。
“我们没有想欺瞒你。”卫珍抿了抿嘴,低声道,“阿蕴,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长辈们会解决的,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才没有......”
话未说完,卫珍顿住了。
她面色出奇的难看,甚至眼里隐隐流露出一丝惊恐。
她刚才,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什么叫“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熟悉又可怕的话语,令卫珍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她下意识松开了抓住卫瑾的手,一连后退两步。
她......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卢氏的模样!
卫珍捂住了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二娘,阿姊!你怎么了?”卫琼上前扶住她,总觉得她此刻的状态不大对劲。
卫珍深呼吸,面色发白道:“对不起,阿蕴,对不起......”
她一连说了十几个对不起,像是喃喃自语般,脸上呈现出一种痛苦绝望的神情。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卫敞和卢氏那种“我是为了你好”的嘴脸,她曾经信誓旦旦,暗下决心,绝不会成为像父亲母亲一样的人。
可是,她发现她在很久很久之前,身上就有了他们的影子。
卫瑾担忧地看着妹妹,“珠珠,你怎么了?”
卫琼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抱住卫珍,轻轻抚摸她冰凉的脸颊,“阿姊,阿姊你听我说,我不怪你们,我知道你们是怕我害怕难过,所以才不告诉我。”
她看见卫珍的瞳孔逐渐有了焦距,又重重点头道:“真的,我虽然有些生气你们瞒着我,觉得你们不该替我做主,但是!但是如果早早让我知道和亲的事情,我一定会每日吃不好睡不好......所以,你们是对的。”
“对的吗?”
看着卫珍茫然的神色,卫瑾也明白过来。
卫敞和卢氏对卫珍的童年伤害一直都在,并没有因为她的长大而消失匿迹、彻底抹平。
卫珍一直都很坚强,唯独接受不了她成为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
这会让她觉得,她背叛了那个曾经受欺负的自己。
卫珍低着头,有眼泪滚落,“对不起,我知道,这其实是不对的。”她轻声道。
卫琼心中一片酸涩,她抱着卫珍,忍不住嚎啕大哭。
“我说是对的,那就是对的!我觉得没关系,你就不要再责怪自己,你要听我的,二娘。”她哭得一抽一抽,却还是在尽力安慰卫珍。
卫瑾鼻尖蓦地一酸,只觉得如鲠在喉,难受得想要流眼泪。
怎么会这样呢?
她想。
明明他们一家都已经团聚,可以好好地在一起过日子,为什么要横生枝节,破坏他们家的平静。
卫珍轻轻摸了摸卫琼的后脑勺,轻声道:“阿蕴,你不用替我开脱,我不想成为我阿耶阿娘那样的人。”
什么叫“为你好”呢?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们怎么知道,卫琼就一定会承受不住和亲的事情?
她不会想要去和亲,但蒙在鼓里,也一定不是她所想要的。
卫琼吸了吸鼻子,“那你们告诉我吧,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你看,没有人会愿意自己被蒙在鼓里,一切不知情。
卫瑾哑着嗓音道:“我来说吧。”
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气神,一向坚毅的眉眼都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颓唐无力。
卫琼拉着卫珍坐下,擦干净眼泪,露出十分认真的表情。
“你们不要责怪自己为什么会不小心让我发现端倪、听见真相。和亲与我有关,我有权利,有资格知道,我才是当事人,不是吗?”
卫瑾勉强地笑了一下,从越人族的事情开始说起。
因为情绪低落的缘故,她语速不快,又有卫琼时不时插嘴,等彻底讲明白来龙去脉,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
卫琼紧抿着嘴,看了看卫瑾,又看了看卫珍,忽然笑道:“这么严肃做什么?不就是和亲吗?又不是去送死!我们才是打了胜仗的一方,要不然蛮族也不会害怕到去拉拢越人族。阿姐你想啊,现在是他们有求于我们,我要是去和亲,他们不得把我当祖宗一样供着啊?”
卫珍低声道:“可是我不想你去。”
自古以来,就没有一个和亲的皇女贵女是能落得一个好下场的。
卫琼眼圈一红,又强忍下来,虚张声势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说不定我的使命就是去传播大魏的文化!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再说了,谁说我一定是去吃苦的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仿佛尾巴要翘起来。
卫琼摆了摆手,道:“你们就不该瞒着我,这一瞒,反倒害死了韦大娘子一条无辜生命。好了,我去跟大母说,看看能不能给我捞一个郡主或者公主的封号,就算是和亲,我也要风风光光地过去!”
她站起身,被卫珍抓住了手腕。
卫珍定定地看着她,“你不适合,让我去。”
卫琼绷不住了,眼泪砸下来,她踢了卫珍一脚,没用什么力道,边哭边骂道:“你才不适合!你这个闷葫芦!大坏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瞧不起我!”
她扒开卫珍的手,毫不迟疑往外走。
“我要告诉大母,我才不比你们差呢!”
生怕卫瑾她们过来抓她,卫琼出了书房这道门,便提裙跑了起来。
眼泪滚落在风中,不知落向何处。
卫瑾嘴里咬出了血,追了上去。
卫珍跪坐在地上,喉间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哭音破碎,声声泣血。
阿蕴......
她的妹妹。
【第394章
宿命】
卫琼一路飞奔到停月斋。
安阳郡主等人还没有走,阿婵更是在阮筝身边爬来爬去。
看见卫琼如此仪态尽失、匆忙慌张,安阳郡主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这么慌慌张张地做什么?”安阳郡主挤出勉强的笑容,像以往一样说她,“你啊,就不跟你阿姐她们学学吗?”
卫琼看也不看母亲,她知道这个家里做主的人是祖母。
“大母。”卫琼随意地抹了一下额头上的细汗,就像是在谈论今日天气如何,笑眯眯地轻描淡写道,“和亲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
听到这话,安阳郡主脑子里轰地一声,炸成一片空白。
此时,卫瑾也追赶过来,只是还不等她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卫珍便抢过话道:“其实我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尤其是你,阿娘,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她有点嫌弃,自顾自坐到了阮筝身边。
阿婵的地盘被占去一块,立马就不高兴了,冲着卫琼嗷嗷两声,白白嫩嫩的小肉手使劲儿推她。
阿姑坏,一屁股把一半地方都给占了!
卫琼一想到可能再过不久就要去和亲,对阿婵的包容度也是蹭蹭蹭往上涨,不由分说把她抱到怀里狠狠亲了几口。
阿婵的小脸蛋子都被亲红一大片。
阿婵捏紧拳头,哇哇大叫道:“啊!坏!坏!”
卫琼咯咯笑,道:“你现在说阿姑坏,等阿姑嫁人,可就没人陪你玩儿了。”卫琼自信的很,阿姐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阿姊又是个喜清净的性子,她们绝对不可能像自己这样日日陪伴阿婵!
小孩愣住了。
嫁人?
上一次听说这个词,还是因为卫珍。
阿婵知道,嫁人等于离开家。阿姑才回来,就又要走了吗?
阿婵茫然地看着卫琼,有点扭捏,哼哼唧唧道:“不、不要!”
安阳郡主则是气道:“谁说你要嫁人?”
卫琼一脸的理所当然,“和亲啊!”
阮筝看了卫瑾一眼,嗔怪道:“说的什么胡话?和亲也轮不到你,这件事情,自有圣上定夺,你就不要在这里瞎操心了。”
卫琼皱眉道:“蛮族指名道姓就是要我和亲,圣上再选旁人又如何?她们若是像韦大娘子那样一死百了,岂不是更加造孽?”
她会良心不安的!
安阳郡主整个人都开始摇摇欲坠。
阮筝冷下脸,头一次呵斥小孙女,“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圣上自然有她的用意,韦大娘怕死,难道全天下的人都如她一般怕死不成?”
卫琼一点儿也不怕阮筝生气,反而笑道:“我不怕死!而且我相信,若我去和亲,圣上和大母一定会好好保护我,绝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卫琼握住祖母的手,见她唇瓣轻轻抖了两下,笑得愈发灿烂,“大母,事已至此,我们就不要再横生枝节了好吗?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我做的事情,就让我来吧。”
“不行!”安阳郡主疾言厉色,她看着女儿,潸然泪下道,“你不能去和亲,你不能去!”
她只有这一个女儿,好不容易回来,怎么能去和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