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了?”谢婉瑜问道。
“回夫人的话,七岁了。”萧跖虽然小,说话却极懂规矩。
谢婉瑜满意的点点头,“养了那么多孩子,你是独一份儿来看我的,难得你有这份心思。”
萧跖眨了眨眼睛,然后认真的说道,“夫人对萧跖有再造之恩,若不是夫人选养子,我也不会离开那虎狼窝……”
说到这里,他似乎觉得自己有些说得太多了,立刻停下了。
蓦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在自己怀里拿出了一个布包,“夫人,听说您身体不好,这是我上山挖的人参。”
洙芳看了谢婉瑜一眼,然后接过布包,一层层的打开。
里面躺着一只小拇指大小的人参,如同这孩子一般瘦弱。
谢婉瑜出生在大户人家,百年千年的人参都常吃,如今看着这不足十年的人参,倒有一种别样的感动。
“你倒是个好孩子。”谢婉瑜并没有拒绝。
萧跖这才赧然一笑,揪着衣服说道,“我还担心夫人嫌弃。”顿了一下,他似乎也觉得有些晚了,便说道,“还望夫人养好身子,萧跖先行告退。”
他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
谢婉瑜看着他,小小年纪定然是吃了不少苦,不然也不可能比同样是七岁的萧明煊矮了一大截儿,但是这份心意,却是谁都比不上的。
不知道为什么,谢婉瑜看着他如同看到了原本的自己。
自己幸运得以重生,她也应该给需要之人一个重生的机会,就凭这株不足十年的人参了,“等等。”
小小的脚步微微一顿,“夫人有何吩咐?”
“二少爷如今还缺个书童。”萧跖听到这句话,猛的抬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如同落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谢婉瑜幽幽说道,“你要记住,不是什么机会都是白白赠予的,要懂得珍惜。”
“夫人的教诲,萧跖铭记。”
说完,他才退下,只是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何嬷嬷站在谢婉瑜身边,欲言又止。
谢婉瑜看出来了,“嬷嬷同我不是什么话都能说么,如今怎么还犹豫了?”
“夫人,老奴是看着您长大的,对您的脾气秉性,比自己亲生儿子都要多些了解,可如今,老奴却看不懂了。”何嬷嬷皱着眉头说道。
谢婉瑜不由露出了笑容,“这个孩子,很聪明,别的孩子在院子里住着,都在享受着侯府的厚待,若安分守己,这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了,萧跖却不是这样,他懂得展示自己,他眼睛里,是野心。”
若是前世的谢婉瑜,肯定会喜欢那些乖巧懂事的。
在历经那些苦难之后,她则更喜欢聪明人,不一定要害人,但是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
萧跖是聪明的孩子,他知道若是能把谢婉瑜哄开心了,那他在侯府里必定会更上一层楼,谢婉瑜太喜欢他的野心了。
因为他的野心必定会成为萧锦旻的绊脚石。
她倒要看看,得不到谢家的鼎力相助,又有诸多磨难,他还能否像前世那般不可一世。
泰安堂。
萧老夫人冷着脸看着萧璟,“你如今是越发长进了?”
“祖母、祖母我是因为雪柠病了,不然怎么可能会去看她,不日我便要远赴边疆。”萧璟无奈的解释着。
“跟你说了多少次离那个女人远些。”萧老夫人因为气急,忍不住咳了起来,而眼睛,也跟着红了。
她的儿子从小聪慧,屡立战功,她的长孙三岁就熟读兵法,对她又孝顺,只是天意弄人,老天偏偏不让他们留下,如今这个嫡幼孙,确实疏于教导,本想着有长孙撑着家里,他只需平安长大就好。
平日里对待萧璟,萧老夫人也是多般纵容,才把他教导成了这个样子。
“祖母,祖母。”萧璟慌了神,急忙拍打着萧老夫人的后背。
半晌,萧老夫人才停了咳嗽,她枯槁的手抓住萧璟,“祖母年岁大了,不能一直陪着你,谢家是世家名流,以后对你,必定多有助益。”
“是,是祖母,孙儿知道了。”萧璟对老夫人极为依赖,“日后,在离京之前,我必定会善待谢婉瑜。”
萧老夫人点点头,“如若不然,我便从表亲家里,给你选几门妾室。”
一听要娶妾,萧璟更是头大。
如今谢婉瑜不似从前那般缠着他,倒是让他能有几分松懈,若是再来几个妾室,那薛雪柠肯定要生气。
“祖母放心。”萧璟说道。
翌日,绮然院。
谢婉瑜打着哈欠起床,看着夏末初秋的院子,已经有衰败之相。
“洙芳,明儿弄些菊花到院子里来。”谢婉瑜最喜欢生机一片。
“是。”洙芳应了一声,然后就带着人摆饭。
就在这时,听到门口一片声音,“侯爷。”
何嬷嬷正给谢婉瑜整理着衣裳,听到这个声音脸上不由一喜,“夫人,侯爷定然是来陪您用早膳的,您可注意些言辞,万不能再给侯爷气走了。”
她叮嘱道。
“我尽量吧。”
【第18章
表妹】
何嬷嬷听到谢婉瑜这么回答,面露无奈,“夫人,您还年轻,不能总这样拒着侯爷。”
说话间,萧璟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何嬷嬷急忙给萧璟请安,然后拉着洙芳走了出去。
萧璟看向谢婉瑜,面露不耐,“你身子可好些了?”
“太医院的药自然是没错的。”谢婉瑜淡淡的说道。
“嗯,那便好。”说完,他坐到了桌前,“我事忙,只能陪你用早膳。”
谢婉瑜抽了抽嘴角,勉强才扯出一抹笑容,“那侯爷可要多吃一点,您忙碌自然要费体力。”
萧璟应了一声,见谢婉瑜安静的吃起了饭,不由觉得她似乎比从前顺眼了。
“别院的菊花开得正茂,等有时间,我带你去瞧瞧。”萧璟说道。
谢婉瑜知道他是为了应付萧老夫人才过来的,如今听他说要带她去看菊花,不由诧异,“侯爷自打回来,就一直忙得不见人,如今竟也能带我去赏菊了。”
“你若不喜欢便算了。”萧璟说道。
谢婉瑜嗤笑,她如今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恶,还跟他赏菊,不过若是带着薛雪柠,似乎也能有趣一些,“自然是喜欢的,到时候把庶嫂带着,前些日子她脸坏了,一直没出过门。”
提起薛雪柠,萧璟便想起来薛雪柠的烂脸,如今她的脸虽然好了一些,但他一想到之前她的样子,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第一次,谢婉瑜和萧璟没有吵起来,倒也安安静静吃了顿饭。
饭后,萧璟就急匆匆的走了,谢婉瑜知道,他定然要去薛雪柠那里请罪。
薛雪柠一早就知道萧璟去陪谢婉瑜吃饭去了,而且听说两个人有说有笑,他走的时候,谢婉瑜还送出了门,二人难舍难分。
当时她气了摔了两只青花瓷瓶才算消气。
青禾安静的打扫着房间,碧云在一旁给薛雪柠顺气,“夫人莫要生气,那青禾打听得也未必准确。”
因为兰沁没了信儿,如今都是青禾去那边打探消息。
而她打探到的,都是谢婉瑜希望薛雪柠听到的。
如今见碧云这样说,青禾面无表情的说道,“奴婢同乡是绮然院洒扫的,她看得定然不会差,侯爷还说要带着夫人去赏菊花呢,说别院的菊花开得可好了。”
薛雪柠气得咬牙切齿。
她费了多少力气才把萧璟拿捏住,如今这怕是要前功尽弃了?
“夫人,您消消气,青禾,你赶紧出去。”碧云瞪了青禾一眼说道。
青禾应了一声,安静的走了出去。
萧璟愣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让薛雪柠消气,只是这样一来,他身上的公务又积压得多了,一时之间焦头烂额。
没过两天,谢婉瑜就收到了太叔瑱的来信。
当她收到太叔瑱的信,还是有几分惊讶的。
展开信纸,一阵茉莉香气扑鼻而来,这是贵族的专用纸,都是用花汁浸泡过的,纸张不仅有花香,颜色也比普通的宣旨泛出一些粉色。
在贵族世家之间很是流行。
谢婉瑜本来以为太叔瑱不会用这种。
信上说他认识一位郎中,颇通奇诡医术,或有法可解,只是那郎中并不是个好相与的,定要费一般周折。
看到他这样说,谢婉瑜竟然也觉得安心起来。
太医对她身上的毒束手无策,只能开一些缓解毒性蔓延的药方,不温不火的,治不了病,也吃不死人。
本来谢婉瑜自己暗中也打探一些医术厉害的郎中,只是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只是太叔瑱为什么要帮她,为了让她安心,还亲自写信相告。
“夫人?夫人?”洙芳喊了几声。
谢婉瑜回过神,细细将信收好,放到妆奁最下面,“什么事?”
“奴婢喊了您好几次了,是老夫人院里来了位姑娘。”洙芳凑近了谢婉瑜,“是老夫人亲自去接的,可开心了。”
“这么快!”谢婉瑜挑挑眉。
萧老夫人这个时候接远亲过来,可不是陪她解闷儿的,而是薛雪柠的存在已经让老夫人不得不动手了。
谢婉瑜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既然来了亲戚,我怎么也要去瞧瞧。”
说完,她带着洙芳就走了出去,留何嬷嬷在家。
洙芳谢婉瑜还比较信得过,何嬷嬷年岁大了,平时谢婉瑜也就让她多歇着了。
泰安堂。
萧老夫人的笑声远远的就传了出来。
谢婉瑜快步走了出去,“老远就听到祖母的笑声,想来是有喜事了。”她进去之后,一眼就看到萧老夫人身后站着的姑娘。
一副小家碧玉我见犹怜的模样,到底是十几岁的姑娘,看着就惹人疼。
“给祖母请安了。”谢婉瑜说道。
萧老夫人虚扶了一把,“你身子刚有起色,可别累着了,赶紧坐着。”
“是。”谢婉瑜坐下之后,等着人奉了茶,浅尝一口才说道,“祖母身侧的姑娘看着有些眼生呢?”
“这是你表叔家的姑娘,佩儿过来见过你表嫂。”萧老夫人和蔼的说道。
那姑娘含羞带怯的走了过来,“佩儿给表嫂请安。”
谢婉瑜笑着扶她起来,“都是自家人,可别客气,表嫂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这个你且收着。”她说完就从手上摘下一只镯子,套在了佩儿的手上。
佩儿一愣,不由看向萧老夫人。
“既是你表嫂的心意,你收着便是了。”萧老夫人笑着说道。
佩儿这才应了,“谢过表嫂。”
谢婉瑜笑着点头。
萧老夫人很满意谢婉瑜的态度,便说道,“佩儿是我表弟家的小孙女,自小就乖巧,如今也十五了,刚及笄,我想着给她寻摸一桩婚事。”
“这样好的丫头,若是嫁了出去,祖母可舍得?”谢婉瑜说道。
如今萧老夫人要给萧璟纳妾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虽说是远亲,但家世清白,又听话好拿捏,送给萧璟再合适不过。
萧老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呀,最是懂事。”
两个人已经心照不宣,而佩儿估摸着也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当下就羞红了脸。
恰恰这时,薛雪柠来了。
她的脸刚刚好些,如今抹了厚厚的粉倒也不用以轻纱拂面,她一进门,目光就锁定在了佩儿身上,那副样子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了。
“这姑娘是谁,长得这般水灵。”薛雪柠酸溜溜的开口
【第19章
彻查】
谢婉瑜悠哉的喝了一口茶,才开口,“庶长嫂是最懂礼数的,怎么如今进门就问那姑娘,竟都不给祖母问安了。”
萧老夫人本就厌恶薛雪柠,如今听谢婉瑜这样说,脸色也难看起来。
薛雪柠脸色一僵,见萧老夫人已经没了笑容,立刻说道,“瞧我,竟光顾着看美人,竟疏忽了礼数,还望祖母切莫怪罪。”她微微屈膝。
“你的脸刚见好,不在自己院子里待着,过来做什么。”萧老夫人淡淡的说道。
薛雪柠知道老夫人不喜欢自己,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自己的面子,她也有些怨气,便说道,“该尽的孝道自是不能忘的,没得让人抓了把柄,说我拿乔,到时候可就说不清了。”
说完,她也不看老夫人的脸色,径直坐下。
不管怎么说,如今侯府的侯爷是萧璟,老夫人是长辈,可是萧璟听她的。
顾不得老夫人的脸色,薛雪柠再次将目光看向了佩儿。
见她再次要询问,谢婉瑜直接开口,“既然人都到了,祖母,我觉得有些事情我还是应该好好说道说道。”
她这些天身体养好了,那么总要算算帐了。
萧老夫人有些疑惑,“你要说什么事?”
“我在宫中突然吐血,众人皆知是灵昀郡主下药所致,但也因而查出了我体内的慢性奇毒,是绝子药。”谢婉瑜说完,目光看向了薛雪柠。
薛雪柠目光躲闪,故作惊讶,用帕子捂住了唇,“天哪,竟然还有这事?”
谢婉瑜微微一笑,“那日侯爷也在场,想必祖母也知晓一二,至少如今已经成为京都城大街小巷的谈资了。”
侯府夫人身中剧毒,还被人下了绝子药,一辈子不能生儿育女,这等惨事,大家少不得要评说一番。
萧老夫人眉头微蹙,“想不到竟然还有这事,你管家多年,想必是被那个天杀的奴才记恨上了。”
她不是一点都猜不到,只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已。
“不管是天杀的奴才还是哪个不长眼的畜生,我定要彻查到底,日后,无论是报官还是敲登闻鼓,我是绝对不会让那人好过的。”谢婉瑜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每一句,薛雪柠听了都坐如针毡。
半晌,她才讪讪开口,“弟妹未免有些小题大作了,这家丑不可外扬,侯爷如今就要去往北疆,你若是把家中事闹大,那岂不是断送了侯爷的仕途?”
一听要断送仕途,萧老夫人不禁冷脸,“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识大体的,如今事已至此,就此作罢。”
她如同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薛雪柠这才露出了笑容,“弟妹一直都是个心胸宽广的,必定不会为这事揪着不放。”
“况且如今你也有了养子,那煊哥儿也是在你名下,两个儿子,你总不算亏了,女子生孩子就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不生也罢。”萧老夫人说完,也觉得对谢婉瑜过于残忍,可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跟萧璟比起来,谢婉瑜的事情也算不得什么了。
谢婉瑜手指微微握拳,真是板子不挨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她们竟然把话说得这样轻飘飘,一个女人丧失了自己的生育能力,还要替别人养孩子。
“可是祖母,我身中奇毒,怕是没有几日了,这帐,我就不该算吗?”谢婉瑜冷声质问。
因为谢家强大,萧老夫人和谢婉瑜从来没有红过脸,至少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如今谢婉瑜可不想保持什么里子面子了。
那日宫宴,她父亲也在场,看着老父亲痛心疾首的样子,她无能为力。
只让人传话,不要让母亲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