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赶紧去休息,一会儿过来看书。”谢婉瑜说完,就让人在自己对面的矮桌旁边,再放一张桌子。
虽然是让她们读书,也是在教她们如何跪坐。
毕竟现在参加宴会,大多都是用矮桌吃饭,所以跪坐是务必要学的规矩。
谢婉瑜因为从年幼时期就开始学,所以现在可以不用跟她们一样了,她是坐在椅子上的。
薛雪柠正在外边路过,听到里面笑语嫣然的,不禁讽刺,“听她们笑的那样子,简直就是盘丝洞。”
“只是如今老夫人点头了的,谁说什么都没用。”碧云轻声说道。
薛雪柠冷哼一声,然后说道,“侯爷可来信了?”
“来了。”碧云说道,“已然放在您的妆奁里了,就等着您回去看呢。”
只要有萧璟的来信,薛雪柠一整天都会很高兴,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跟着高兴,毕竟主子若是心情好,她们也会免受皮肉之苦。
薛雪柠果然高兴的笑了,转瞬又收起了笑容,“这次的信可比上次晚了十余日。”
“夫人,您仔细想想,北疆苦寒,侯爷又要每天巡视,遇到大雨大风天,他也会亲自跟将士们戍守,自然会迟一些。”青禾及时的说道。
薛雪柠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你这样说也确实有些道理。”
谢婉瑜自然不知道屋外发生了什么。
不过在府里呆了三日之后,谢婉瑜又带着众人浩浩荡荡的去了盘云山,她有正经的理由,如今又是得太后重视的,所以萧老夫人就算是不满意也不能说什么。
来到盘云山之后,不只是谢婉瑜,就连洙芳,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
“对了,在主屋旁边扎两个秋千,这样玩的时候不用抢。”谢婉瑜对大武说道。
大武立刻应了一声。
他的行动力很快,到了晚上的时候,就已经扎上两个秋千。
秋千的周围缠了一些牵牛花,尤其是早上的时候,粉色和紫色的花朵仿佛都开到人心里去了,别提多好看了。
秋千做成了椅子的模样,靠背上还雕着花,看着也好看。
谢婉瑜连连称赞,“大武到底是手艺好,瞧这雕花。”
众人在秋千上玩了好一会儿,才进屋去休息。
第二日一早,又是个艳阳天,太阳明媚,带着一些温热。
谢婉瑜放下了手里的团扇,“虽然是初夏,在府里还是有些闷热的,可是在这盘云山,却格外凉爽。”
“可不是嘛,奴婢早上打水的时候,都要披着披风呢。”洙芳将热茶倒给了谢婉瑜。
谢婉瑜点点头,“等酷夏的时候,咱们就在盘云山避暑,不回府了。”
“那感情好。”谢凤雅连连点头。
这时汾兰也乘着马车来了,她一进门就说道,“那我也要来这里常住。”
“自是少不得你的。”谢婉瑜笑着说道。
不过她笑容渐渐收敛,因为汾兰身后跟着个人。
【第148章
手帕交】
这女子比汾兰大了一岁,穿着淡紫色的苏绣衣裙,头上环佩叮当,手中拿着少见的冰玉团扇。
她扫视了一眼房屋的摆设,眼睛才朝着谢婉瑜的方向看过去。
见谢婉瑜不说话,她倒是先露出了笑容,“梦琴给夫人请安了。”
谢婉瑜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容早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带着探究的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汾兰脸上,眼中带着疑问。
汾兰微微一笑,“夫人,这是我的手帕交苏梦琴。”说完,她还十分亲昵的拉住苏梦琴的手,“她听说我在这里学规矩,便要过来瞧瞧,我拗不过她。”
见谢婉瑜没有什么表情,汾兰越说越觉得自己心虚,不由垂下了头。
“夫人,梦琴觉得您也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不会还记着从前的事吧?”苏梦琴歪着脑袋问道。
谢凤雅疑惑的看向谢婉瑜,“从前什么事。”
谢婉瑜摇摇头,“来者便是客,我自然没有赶人的道理,只是来到我这里就要来守我的规矩,若是说话再阴阳怪气,我必定叫人大棒子打出去!”
“你!”苏梦琴不服气。
可是看着汾兰,也就忍了下来。
毕竟她要结交的不是谢婉瑜,而是汾兰。
汾兰是太叔瑱极为宠爱的义妹,苏梦琴自然要攀附,况且她可是有心思想跟太叔瑱在一起的,她可是瞄着秦王妃的位置很久了。
本来以为需要费一番心思的,没想到汾兰这样好拿捏。
“夫人,您是不喜欢苏姐姐吗?她人很好的。”汾兰说道。
谢婉瑜正色,“你与苏小姐交好,我自不会拦着,毕竟我之前也说过,你可以有自己的手帕交,但是我却忘了告诉你,要交什么样的人,今天,我就给你们讲讲。”
说完,谢婉瑜看向洙芳,“在旁边加个坐垫,苏小姐既然来了,也跟着听听。”
苏梦琴眼中轻蔑,她觉得谢婉瑜也教不出什么名堂。
“以往,女儿家不同男子,少有登堂入室,不过自先帝登基以来,主张民风开放,所以,女子也可以出入厅堂,走街串巷。”
谢婉瑜朗声说道。
而苏梦琴却眼中轻蔑,“女戒女训中有记载,女子应在后院为安,抛头露面视为孟浪。”
“既然如此,苏小姐似乎也没少走街串巷。”谢婉瑜说道,“出门前要头戴斗笠,你可做到了?”
苏梦琴抿了抿唇,小脸气得通红,因为年少所以根本说不过谢婉瑜,最后只能冷哼一声,转头不去看谢婉瑜。
谢婉瑜笑了笑,继续说道,“规矩都是人定的,所以,规矩也不能被书本所禁锢。”
因为谢凤雅觉得很对,所以一直在点头,不过汾兰因为从来不懂这些,谢婉瑜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我也有手帕交,是贺家夫人,她家家事清白,夫家也是新起之秀,从不站队。”谢婉瑜说完,看向汾兰。
汾兰不明白谢婉瑜的意思,眼中透露出无辜。
谢婉瑜却笑着说道,“你可知道,秦王的势力。”
“并不知道,只知道是很厉害的。”汾兰如实说道。
谢婉瑜正色,“秦王执掌全国兵马,是武官之首,而苏小姐的父亲官至丞相,是文官之首。”
提起自己的父亲,苏梦琴眼中难保没有得意之色。
她扬起了下巴,微微露出笑容。
可是谢婉瑜话锋一转,“一个文官之首,和武官之首结交甚密,今上是否会忌惮,两位是不是有结党营私之嫌?”
她话音一落,汾兰和苏梦琴都脸色一变。
谢婉瑜继续说道,“汾兰从未接触过这些,她不知道也属正常,苏梦琴,你从小你爹应该不少告诫你这个吧?”
苏梦琴苍白着脸色没有说话。
她只顾着跟汾兰结交,只想着太叔瑱,却忘了这一层。
此时此刻,她如遭雷击,瞪大了眼睛站在那里,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汾兰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是她却明白这层意思,“我,我不想连累王爷,还请夫人帮我。”
她眼中含泪,吓得几乎快要哭出来。
谢婉瑜看着她,“如今你们刚刚结交,不算时间久,事情还没传出去,以后注意便是。”
这是谢婉瑜给汾兰上的人生之课。
无关乎书本。
之后,谢婉瑜为了安抚她们的情绪,给她们讲了如何插花,之后便让她们自己练习,她则走出去透风。
刚走出房间,就看到太叔瑱靠坐在秋千上,抱着胳膊假寐。
他的身旁是抱着剑站在一旁的延庆昭。
延庆昭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王爷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这盘云山蓬荜生辉啊。”谢婉瑜笑着说道。
太叔瑱这才睁开眼睛,指了指身侧,“坐。”
谢婉瑜也没客气,坐在了另一个秋千上
延庆昭很懂事,立刻退到了大门口,坐在树下乘凉。
“你讲得不错。”太叔瑱说道。
“你既要把汾兰这张白纸留在身边,有些事情,你就应该告诉她,免得她误了你的事。”谢婉瑜认真的说道。
太叔瑱笑了笑,“有你教她便好。”
“你别什么都指望我,我懂得又不多。”谢婉瑜颇有无奈。
太叔瑱却说道,“教导你们谢家儿女的,可不是一个两个大儒,你的学识并不亚于本王。”
因为谢家是帝师,所以他们学得比任何皇子都多,如若不然,如何成为帝师。
作为女子,谢婉瑜要学得更多。
这几乎是世人皆知的,所以谢家女哪怕是庶女,嫁给王侯将相的也大有人在。
谢婉瑜对于和离如此纠结,也是担心会辱没谢家门楣。
“王爷谬赞了。”谢婉瑜说道。
太叔瑱上下打量她,似乎要把她看透,“那你不让汾兰与苏梦琴结交,是为了大局,还是为了私心?”
“大局也有,私心也有。”谢婉瑜跟太叔瑱也算是经历过生死的,自然没有什么可隐瞒的,“苏梦琴为人高傲,心思不纯,又与太后交好,汾兰心思纯粹,跟她在一起,要么会被暗算利用,要么就是被带坏,不管哪一种,于你于我而言,都不利。”
太叔瑱点点头,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眼中对谢婉瑜充满赞许,不过却还是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
“别的?”谢婉瑜不解。
【第149章
想法】
太叔瑱眉眼舒展,和他平时蹙着眉的时候大相径庭,平时冷若冰霜,此时的他仿佛连他头顶的太阳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谢婉瑜看着他,一瞬不瞬。
“别的,比如,你是出于嫉妒。”太叔瑱薄唇一张一翕。
谢婉瑜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怎会嫉妒她?虽然她父亲官居左相,但是我父亲也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官,我何须如此?”
看着谢婉瑜轻蔑的笑容,太叔瑱说道,“她心悦本王。”
谢婉瑜一脸不解的看着太叔瑱,在看到他眼中的戏谑之时,谢婉瑜立刻红了脸,她瞬间明白太叔瑱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谢婉瑜是吃醋了。
转瞬,谢婉瑜才说道,“还请王爷谨言慎行,名节对于你来说无关轻重,而对于内院女子却是生死之劫。”
说完,她从秋千上下来,蜀锦的绣鞋踩着石子路,往后院的花园走去。
哪知道太叔瑱却不疾不徐的跟了上来。
“你要名节,难道本王就不要的?那日你冻得往我怀里钻,你莫不是忘了?”太叔瑱蹙起眉头说道。
谢婉瑜瞪大了眼睛,急忙伸出手堵住了他的嘴。
一双眉眼也随即露出她最凶狠的表情,“你若再胡乱说话,我管你什么身份,也定不会让你好过!”
许是当家太久了,练就了她说一不二的性子,如今听他这么说,当即就语出惊人。
半晌,谢婉瑜才收回手,然后颔首说道,“是臣妇失礼了。”
“本王从出生到至今,你还是第一个威胁本王的人。”太叔瑱不禁觉得行为端庄举止有度的谢婉瑜还有让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是一个她极力在隐藏的性格,让他越发有了想要去探究的心思。
谢婉瑜只是看到太叔瑱十分有兴致的看着她,不由心中警铃大作,“王爷是来接汾兰的吧,我这便去叫她。”
说完,她就往前院走,却被太叔瑱抓住了手腕,“不急,她不是傍晚才能回家么,本王正好也可以在这里吃一顿午饭。”
谢婉瑜目光定睛在自己的手腕上,冷言出声,“还请王爷自重。”她的语气冰冷中带着几分疏离。
太叔瑱收回自己的手,“谢婉瑜,你还真是翻脸不认人。”
当日他们二人可是经历生死的,两个人还是相拥入眠,太叔瑱很想知道谢婉瑜是什么想法,没想到她却仿佛那件事情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王爷,当日只是无奈之举,你我都知晓,如今我是人妇,您是高高在上的秦王,难道还要我因为这个而纠缠于你?”谢婉瑜挑眉问道。
太叔瑱不由轻笑,“你若是那般,跟你那个浪荡的长嫂薛雪柠又有何区别?”他声音微微一沉,“本王没那么肤浅。”
“那您今天又是何意?”谢婉瑜问道。
太叔瑱一时语塞。
他能如何说,他也不过是想知道谢婉瑜心里真正的想法,倘若她透露出一丁点的感情,他也会毫无顾忌的,动用自己所有的势力去帮她离开侯府。
然而谢婉瑜被教养得太好了。
从小养成的规矩告诫她不能有其他的想法,哪怕是真的有了,也要扼杀在心里。
谢婉瑜绕过太叔瑱,咬着唇走到后院廊下。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再待下去,恐怕下一秒就要松口了。
在这里,可以听到屋里几个姑娘插花时传来的声音。
“汾兰妹妹,你做错了。”谢凤雅笑着说道。
苏梦琴则是骄傲的说道,“从小宫里的嬷嬷就教过我的,这个红色的,要放在这里。”
唯独有汾兰,一声不吭,她虽然是最努力的一个,却也是最笨拙的一个。
谢婉瑜叹了口气,转头就看到廊下有一片石子路,细小的石子还没有被泥浆固定,一个个的矗立在那里。
她想也没想直接走过去,却脚下踩空,直接跪在了石子上面。
从膝盖处传来的痛感让她的脑子更加清醒起来。
太叔瑱这样的男人,恐怕没有女子会不喜欢,而她自然也不能免俗。
一阵微风徐徐吹过,好闻的气味席卷而来。
谢婉瑜瞪大了眼睛,抬头看去,就看到太叔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你这是做甚?”他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不小心摔了。”谢婉瑜急忙站起来,而因为刚刚摔得太实在,以至于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剧痛。
太叔瑱急忙扶住了她,有些无奈,“竟还能在这里摔着。”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谢婉瑜。
偏偏这个时候,窗子里有人探出头来。
“你们在做什么!”一声娇喝。
谢婉瑜回过神,急忙看过去,就看到苏梦琴正怒目而视他们。
太叔瑱却没有一点虚心的表情,扶着谢婉瑜的手更加用力,“苏小姐,莫非你是在管本王?”
苏梦琴虽然骄纵,却也不敢跟太叔瑱硬碰硬。
她眼睛瑟缩了一下,“早就传言说侯夫人不守妇道,如今看来,倒是真的。”说完,她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