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婉清抱着水杯,昂首泪汪汪地凝向季慕礼:“我……我心情不好。”
季慕礼挑眉:“心情不好就来这种地方?”
顾婉清一向乖巧温柔,连酒吧都不去,更别提会所了。
闻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耷拉着脑袋,眼泪啪嗒一下掉进水杯,在平静的水平上氤氲出一圈水纹。
季慕礼看见了,却没动。
如果不是今天被他碰到,他永远也不会想到顾婉清居然会单枪匹马来这种地方。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许久没等来季慕礼的声音,顾婉清的手指紧了紧,深长地呼吸一口,终于下定决心似地开口:“是周锦慧叫我来的。”
季慕礼对周锦慧这个人有点印象,好像是顾婉清很好的朋友。
以前他也见过几次,不过每次都是他去接刚刚和周锦慧见完面的顾婉清,两人连话都没说过,他现在甚至记不清周锦慧长什么样。
他还是没声音,双目平静如斯地看着顾婉清。
“锦慧现在在罗埠豪斯工作,昨天她偶然拍到顾惜与盛淮安进出套房的视频。”
说着话,顾婉清的眼睛又红了:“慕礼,你知道的,锦慧和顾惜一直有矛盾。但是我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糊涂,居然把那个视频发给盛家那边,还借此败坏顾惜的名声,说她和盛总关系暧昧。”
听到事情还牵扯进了顾惜,季慕礼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然后呢?”
“锦慧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傻姑娘,哪里能和盛总这种人作对?今天下午,顾惜就带着盛总找到她,不仅让她把视频交出去,还教她做伪证,让她栽赃陷害我。”
啪嗒啪嗒——
顾婉清哭得更悲切,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下一下地砸落在水杯里。
“慕礼,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双眼通红,肩膀上上下下地抽搐,“顾惜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栽赃陷害我,对她有什么好处?”
说着,她歪着身子就往季慕礼怀中倒。
季慕礼不动神色后撤一步,躲开顾婉清,眉心轻拧地盯着她:“周锦慧人呢?”
他想听听周锦慧是怎么说的。
顾婉清没能扑进季慕礼怀中,尴尬地斜撑着身子,“姐姐有盛总撑腰,锦慧哪里敢得罪她?她把这些话告诉我后就离开了,还说估计过不了多久姐姐就要她出面作证,栽赃我。”
“盛总为了给姐姐撑腰,还表明,如果锦慧不肯听姐姐的话,就要开除她,而且让她在澜城混不下去。呜呜……”顾婉清紧咬嘴唇,满脸哀切,“我真是没用,不能让姐姐喜欢我,还害得锦慧也被我牵连。”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牵起季慕礼的手,试探着发问:“慕礼,你能不能帮我求求姐姐?我知道她和盛总关系不一般,能不能让她有什么不痛快地冲我来就是,别牵连我的朋友。”
【第58章
姐姐有什么不满都可以发泄在我身上】
顾惜和盛淮安关系不一般?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季慕礼心中,甚至让他没心力再听顾婉清还说了些什么。
难怪今天她是和盛淮安一起回来的。
难怪她说她一下午都和盛淮安在一起。
原来,盛淮安是去给她撑腰的。
想起今天下午盛淮安的话,季慕礼眉角轻扬,扫向顾婉清:“周锦慧为什么会拍到顾惜和盛淮安进出套房的视频?”
顾婉清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面色沉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她就在罗埠豪斯工作。”
“我如果没记错,周锦慧连大学毕业证都没有,怎么会在罗埠豪斯工作?”
顾婉清垂眸,躲开他逼仄的眼神:“锦慧的事我不太清楚。”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季慕礼面色阴鸷,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她宁可冒着被盛淮安打击报复的危险,都要把顾惜指使她栽赃你的事情告诉你,可见你们关系很好。她的事你怎么会不知道?”
顾婉清挣扎着想甩落季慕礼的手,可她每动一下,季慕礼都加重些力道。
“慕礼……”她声音发颤,“你……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
打感情牌,她惯用的手法。
季慕礼最吃这一套了。
可这次,他不为所动,捏着她清下巴的手没半分松弛,依旧冷冷地凝着她:“回答我的问题。”
顾婉清下巴疼得发颤,她怀疑自己再不回答季慕礼的话,他会不会直接把自己的下巴掐脱臼。
她终于扛不住了!
“为了你。”她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卡在她下巴上的手松开。
顾婉清身子一斜,双手撑着身体,就势倒在沙发上。
她眼前氤氲起一片朦胧,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砸,后背发颤不停地在抖。
“慕礼,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不仅不让我留宿季家,而且也从不碰我。”
她咬着嘴唇,黛眉紧拧,满眼委屈,“我知道你在罗埠豪斯开了一个套房,我担心你金屋藏娇,所以我才安排锦慧去罗埠豪斯工作。”
顾婉清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泛白的手指试探着握住季慕礼的衣角:“慕礼,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可我也没办法。
我实在太怕失去你了,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如果我早知道这么做会给锦慧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我肯定不会让她在罗埠豪斯工作。
慕礼,我知道错了,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好好和姐姐说说,让她不要为难锦慧好吗?至于她让锦慧做的那些事,大不了我承认就是了。
就当做是我让锦慧去偷拍他们,是我让锦慧向盛家爆料的好不好?姐姐有什么不满都可以发泄在我身上,只求求她放过锦慧。”
顾婉清每说一句话,眼泪都不要钱似地往外飚。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颤抖得厉害。
季慕礼认识她这么多年,还从没见她哭成这样过。
犹豫片刻,他抬手轻拍顾婉清的后背:“我知道了。”
“慕礼!”
顾婉清哀嚎一声,一下扑进季慕礼怀中,双手紧紧地搂着他,胸前的柔软起起伏伏,在季慕礼身上来回蹭。
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一下一下冲击着季慕礼的呼吸,他竟有些怀念顾惜身上的幽香。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顾惜,她大概一滴眼泪都不会落。
自从重逢之后,那个女人浑身都好像长满了刺,总是僵硬得很,一句软话都不会说。
如果是她,估计不管外人如何栽赃陷害,她都不会低头,只会咬着牙硬扛。
不知怎的,想到顾惜那张倔强的脸,再看看眼前娇滴滴哭个不停的顾婉清,季慕礼竟有些烦闷。
他压着心中的不悦,抓住顾婉清的肩膀将她推开:“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解决,先送你回去。”
季慕礼相信了。
她的目的达到了!
可是,为什么他的脸色那么难看?
瞧他的样子似乎对自己没有丝毫同情,反倒有些烦躁。
顾婉清想问清楚,高宇鸣已经处理完事情回来了。
看着包厢里动作暧昧的两人,高宇鸣打岔:“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
顾婉清和高宇鸣是认识的,她垂着眼眸,微咬嘴唇,娇媚地哎呦一声:“你说什么呢,我和慕礼……”
季慕礼冷声打断顾婉清的话:“你回来得正好,安排人送婉清回去。”
顾婉清愣住了:“慕礼,你呢?”
她千辛万苦做了这个局,一方面是为了在周锦慧公开作证之前先把自己的嫌疑洗清,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借助这次机会让季慕礼和自己一起回去。
可是现在,季慕礼要让高宇鸣送自己回去?
那她之前做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偏高宇鸣对季慕礼一向言听计从。
他阔步上前,笑着对顾婉清道:“走吧,我送你。”
鬼知道顾婉清心里有多气,真恨不得让高宇鸣现在就消失。
可她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波澜,对高宇鸣微微颔首:“那就辛苦你了。”
顾婉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她多希望季慕礼能在自己离开之前开口留下她。
只可惜,季慕礼始终一言不发地盯着手机。
顾婉清瞥到他手机上显示的是和顾惜的对话框。
这么晚他还是要去见顾惜吗?
他们果真旧情复燃了吗?
季家的别墅区有十分严格的安保措施,高宇鸣的车进不去,只能把顾婉清送到别墅区外。
两人道别后,顾婉清沿着别墅区的灌木丛垂头丧气地往别墅走。
虽然季慕礼相信了她的话,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半,可她还是高兴不起来,尤其是想到临走时候看到的东西她心里更是郁闷。
凭什么啊?
顾惜都离开这么久了,凭什么一回来就把季慕礼的魂都勾走了?
可自己在季慕礼身边这么多年,他却置若罔闻,甚至一点怜悯都不肯给她。
她不服!
突然,灌木丛响了两声,一道高大的身影从灌木丛里跳了出来。
路灯将对面人的影子拉得笔直。
那人冷冷地看向顾婉清:“顾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顾婉清一愣,抬头对上那张在会所见过的脸。
正是刚才险些被季慕礼掰折手的男人——余三。
【第59章
想夺回季慕礼就联系我】
顾婉清四下扫视一圈,慌乱地后退:“你怎么进来的?”
余三满脸狞笑逼上前:“这里的保安是我兄弟,我想进随时能进。”
顾婉清怕得不行,连连后退。
砰——
她撞进另一人的怀中,正是今天在会所和余三一起调戏她的男人。
灌木丛又抖了几下,和余三一起出现在会所的男人们都走了出来。
他们人高马大,将顾婉清堵在正中,根本无路可逃。
顾婉清彻底慌了:“余三,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顾小姐。”余三摩挲双手,嘿嘿干笑着逼近顾婉清,“我们兄弟答应帮你演戏,可你没说看戏的人那么难对付啊。”
他竖起手掌伸到顾婉清眼前:“你看我的手指都被他弄成什么样了。”
季慕礼刚才那一掰用了十足十的力道,余三的手指又红又肿,像只猪爪似得。
顾婉清强行定下心神:“直说吧,你想干什么?”
“我手都被弄成这样了,顾小姐总得给我再加点钱吧。”
顾婉清怒了:“一场戏我给了你们一百万,你们还嫌不够?余三,我提醒你,贪心是会引来灾难的。”
说着,她拍落余三的手要走。
不想余三反手抓住她:“顾小姐如果不肯价加钱,那就得陪我们兄弟做点其他事了……”
油腻的肥手落在顾婉清肩上,吓得她花容失色,放声要喊。
余三手快,早提前一步捂住她的嘴。
其他几人狞笑上前,抬腿的抬腿,搂腰的搂腰,直接将顾婉清打横抬起就往灌木丛里扔。
顾婉清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找来的人最后居然会把肮脏的主意打到她头上。
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砰——
顾婉清被扔进灌木丛中,不知磕到什么地方,疼得她倒吸凉气,想起身的时候,一只肥硕的身子已经压了下来。
余三迫不及待地上下其手,噘嘴急吼吼地去找她的嘴唇。
“兴致这么好?”
一记低沉的声音宛如鬼魅似得从头顶落下。
余三打了个寒战,一骨碌从顾婉清身上翻坐起来,瞪大双眼,张皇失措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谁?谁在哪里装神弄鬼?”
其他人同样无比紧张。
这片别墅区很注重生态环境,绿化很好,灌木丛后就是一片层层叠叠的树林。
此时,树叶窸窸窣窣地抖动,一道颀长的身影自林间缓步走出。
黑皮鞋、黑西裤,就连西装都是黑色。
除了领口露出一点白色衬衫的边缘,这人浑身通黑,脸上还蒙着一只黑色口罩,简直就是从黑夜里走出来的。
余三皱眉往来人身后探看。
他身后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余三胆子大了些:“哪里来的小杂碎,少来管老子的好事。”
话落,余三那几个兄弟上前想赶走来人。
还不等几人上前,就听咚的一声,一道人影在空中划出个漂亮的弧线。
下一秒,那人已经摔进灌木丛内,灌木叶子掉落一地。
夜色太黑了,黑到余三等人都看不清对方到底是怎么出手的。
“特么的!”有人壮着胆子怒斥,“敢动老子的兄弟,老子弄……”
‘死’字还没说出口,说话的人也以一道完美抛物线,被无情地扔在了他兄弟旁边。
接连两次都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剩下的人都慌了。
余三是这些人的头子,一向最会见风使舵。
眼看情况不对,他一手拎着裤子,匆忙上前对来人道歉:“对不住这位大哥,都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黑衣人微扬眉角,冷冽的眸子狐疑地凝着余三。
“这样,”余三假装没看到,斜着身子凑上前,指向倒在地上的顾婉清,“这小娘们先给大哥你开开荤,怎么样?”
顾婉清听得直翻白眼,心里已经把余三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她正想开口同那黑衣人求救时,只听刺啦一声。
余三竟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把匕首,冲着那人扎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