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浅愣住,“您见过我?”
梁伯恩并没有回答,而是示意她坐下。
温浅自然知道他找她不会只是为了寒暄,配合的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
彼此都没有开口,只有架子上开水煮开汩汩的声音。
梁伯恩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洗茶,给彼此都泡了一杯,他示意,有长者的慈爱,“尝尝怎么样,能尝到我亲手泡的茶,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除了慈爱,还有高位者的施舍。
温浅端起茶杯,纤细的手指捏起,轻轻抿了一口。
“怎么样?”
温浅眉头轻轻蹙了蹙,吐出一个字,“苦。”
并没有因为他是梁聿西的父亲,又或者是了不起的沃尔顿家族而恭维。
她喝不惯茶,甚至咖啡这些带有明显苦味的东西。
有的时候,为了应酬不得不喝,若是自己选择,她情愿喝白开水。
她不喜欢的东西,并不会强迫自己说喜欢。
梁伯恩并没有因为她的直白生气,反而笑了,“喝不惯也是正常,所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不必勉强。”
他话里有话,温浅听出来了,但不动声色等着他说出今天真正的目的。
温浅的戒备,梁伯恩也看在眼里。
他姿态闲适,慢吞吞喝完一杯茶,又倒了一杯。
温浅那杯还满着,他并没有再添。
“梁聿西的身世你知道了吧?”
梁伯恩举起茶杯停在唇边,倏然问了句。
温浅抬眸看向他,梁伯恩将茶一饮而尽,“他迟早要回去,这边小打小闹且随他,不过,在感情上我希望他干净。”
温浅心漏跳了一拍,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住衣摆。
没想到,电视剧的经典一幕最终还是发生在了她身上,是不是下一秒就要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梁聿西。
温浅自嘲,竟然这个时候都能胡思乱想。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梁伯恩唇边含笑,声音沉沉有力,“我的意思是梁聿西的联姻对象已经确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温小姐最好及时抽身,免得被伤害。”
温浅唇色潋滟,被自己咬的。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可被梁伯恩这么当面要求,还是犹如被打了一巴掌的狼狈。
她咬着唇,沉默不语。
梁伯恩始终面带微笑,他偏头,朝一直站在温浅身后的秦蔚看了一眼,“秦蔚,就是我替梁聿西定好的未婚妻。”
温浅并没有太过震惊。
自从看见秦蔚那一刻起,她就有心理准备了。
这个女人出现的太突然,就算没有想到是未婚妻,也会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只是,她不明白。
温浅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您当初明明就已经经历过的事,为什么要勉强您的儿子?”
提到当年的事,梁伯恩一直带笑的表情终于有一瞬间的皴裂。
他冷冷看向温浅,“他和你说了?”
温浅扯着僵硬的唇线,讽刺道,“他说您是迫不得已娶了梁斯北的母亲,如今看您倒并不像被迫,看来,他母亲离开您的决定非常明智,她看穿了你,知道你终会妥协。”
这些话像刀剑一样戳着梁伯恩的心脏。
他面如土色,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秦蔚一看不对,立刻递上药,“伯父,药。”
梁伯恩这才哆嗦着抖出药,就着茶水喝了下去。
秦蔚责怪地看向她,“伯父心脏不好。你为什么要刺激他?”
温浅看着他惨白的脸,有些愧疚,“对不起,我不知道。”
秦蔚还想说什么,梁伯恩抬手制止,缓了一阵开口,“就是因为我经历过,所以我不会让梁聿西再经历我所经历的。温小姐,你刚离婚两个月,和他感情不深,趁早断了对你对他都有好处。
-
温浅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茶室的。
一路上,她没说一个字。
顾暹沉默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她脸色不好,很苍白,顾暹看出她心情不好,也就没有打扰。
温浅回到南山公馆没多久,梁聿西就回来了。
看得出来,他神色匆匆,似乎已经知道什么。
一开口就是,“秦蔚去找你了?”
温浅坐在沙发里,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梁聿西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片刻后又查看她神色,“她和你说什么了?”
温浅抓住他的手,淡淡的道,“不是她找我,是你父亲。”
梁聿西一愣,表情很快变得难看,“他来港城了。”
温浅点点头,如实告诉他,“他似乎并不希望我们在一起。”
温浅没打算瞒他,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她并不会一个人擅自做决定,她也没那么伟大,可以忍气吞声咽下委屈。
当然,如果梁聿西当着她面说要回那边夺回一切,嫌她碍事,她也不会死缠烂打。
她会把决定权交给梁聿西。
“秦小姐是你的未婚妻这件事,你是不是已经知道?”
温浅很平静,这话也不是质问,她知道梁聿西并不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人。
但是,她知道,秦蔚是他们关系中无法忽视的障碍。
梁聿西捧着她的脸,不肯放过她眼神中一丝一毫的情绪,他紧紧盯着她,“她和我无关,你要信我。”
温浅,“我信你。”
梁聿西似乎松了一口气,重新将她搂回怀中,“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他如果再找你,你不用理会。”
温浅脑袋搁在他肩上,淡淡的道,“他是你父亲,我真的可以对他视若无睹吗?如果他要阻拦,我们真的能结婚吗?”
梁聿西沉默了一瞬。
这种安静让温浅的心一寸寸往下坠。
她眼神失焦地盯着沙发一角,不知在等些什么。
梁聿西紧紧搂住她,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只要你不逃避,没有任何人能阻止。”
温浅想说,那你会逃避吗?
他不爱她,会为了她放弃权力吗?
这一晚,两人都很安静。
明明白天,他还差点控制不住,可晚上,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他却一动不动。
温浅眼睛酸痛,索性闭上眼,失眠到半夜,才缓缓睡了过去。
第二天,两人如常早餐,各自上班,离开前,梁聿西深深看了她一眼,“让顾暹跟着你,如果他再找你,没必要理会。”
温浅沉默点头。
梁聿西开车离开,并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打给了梁伯恩。
酒店里,梁伯恩正在教训梁斯北,看见梁聿西出现在门口,他才停下。
“你来了。”
梁聿西点点头,走进来,看到茶几上的资料,他唇角扯了扯,“要了解我未婚妻直接问我就好,何必劳您大驾,还要去查。”
父子隔了十几年再见面,彼此冷漠得连陌生人都不如。
听着他淡漠的语气,梁伯恩脸色不变,“和你哥哥冰释前嫌,然后娶秦蔚。”
【第86章
重新开始】
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梁聿西的眼神在梁伯恩和梁斯北脸上瞥过。
他勾着唇笑了笑,“你不怕我回去抢了梁斯北继承人的位置。”
“我给你们两家企业,谁做的优秀继承人就是谁。”梁伯恩面色凉淡,“沃尔顿家族从来都是谁优秀谁继承。”
梁斯北脸色难看,“父亲!”
梁伯恩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你做的那些事别以为我不知道。梁斯北,小打小闹我随你,但是梁聿西是你弟弟,你要动真格别怪我不顾父子之情。”
梁斯北唇边流出鲜红的血液,他抬手擦去。
梁伯恩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纹,他叫上家庭医生,“韦恩,替大少爷看看。”
梁斯北冷着脸,“不必,我这副身子不过是你和母亲之间的牺牲品,你何时有过内疚?在你心里,永远都是贱人的儿子重要。”
“她不是贱人,你母亲才是。”
梁伯恩无情的声音落在梁斯北耳中,让他心头戾气滋生。
他气得砸了桌上酒瓶,却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激不起一丝声音,就像他的怒火无处发泄。
梁斯北咬着牙控诉,“你不爱她可以不娶她,可以叫她流产。可你做了什么?屈服于家族,想要得到继承权,所以才想借我母亲家族势力。得逞后你又做了什么,第一时间边缘我母亲,把贱人的儿子藏起来,就为了让他平安长大,回来后和我争夺家产。你算盘打得可真好,可惜父亲,我不允许。”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甚至有些气喘,“我这副残破身子拜你们所有人恩赐,都是你们欠我的。”
说完他扬长而去。
梁聿西静静地看着,直到房间里又恢复安静。
他才嗤笑了一声,浅色瞳孔嘲讽地看向梁伯恩,“作孽太多,遭到反噬也是必然。我如果想要,我会自己争取,我不会像你一样,为了满足野心娶自己不爱的女人。”
梁伯恩并没有生气,而是淡淡地看着梁聿西,“你爱那个丫头?”
梁聿西顿了一下。
梁伯恩看出他的愣怔,尝试说服,“如果是因为愧疚或者报恩,完全可以用其他方式,你和她结婚,就意味着放弃一切。”
梁聿西垂眸看着他,冷静说出口,“我爱她。”
说出这三个字,梁聿西忽然觉得轻松许多,像是疑惑自己很久的事终于想通了一样。
不是亲情责任,不是占有欲,更不是偏执对外表的迷恋,而是爱。
他爱温浅。
如果不是爱,怎么可能为她做这么多?
从小讨厌那些爱慕她的男生,暗地里不知道赶走多少人。
细致妥帖地照顾她生活起居,她第一次来例假卫生巾都是他亲自去买。
更是在她遭遇危险,奋不顾身和她一起坠楼。
因为她嫁给沈晏州而嫉妒发狂,甚至想要强了她,被她拒绝后两人大吵一架差点决裂。
可到底不忍她伤心,在每个生日,还是要为她准备礼物,却怕她生气从不说是自己买的。
这些如果不算爱,那什么才算呢?
梁聿西忽然就有些想通了。
他变得迫不及待想要见她,于是冷冷地警告梁伯恩,“我希望你不要再去见温浅,不然我不会再认你这个父亲。”
-
温沈两家合作项目轰动港城,温浅和沈晏州接受媒体采访。
采访结束,温浅准备回公司,却被沈晏州拦住。
“谢谢你的礼物。”
沈晏州抬了抬手腕,露出和顾暹同品牌不同款式的腕表。
温浅从采访开始就一直在坚持,好不容易采访完,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想回公司休息。
她淡淡的回了句,“不必客气。”
反正不是她买的。
在这之前,她都没见过手表的样子。
当时林翩然挑选了,她没看一眼就让她直接送出去了。
此刻更没必要接受沈晏州的感谢,毕竟,她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才送的。
所以当沈晏州提出请她吃饭时,她拒绝了。
然而沈晏州却坚持,“关于项目的事,我还想和你讨论下,你总不能不吃午饭吧?”
提到了公事,温浅没办法拒绝,加上她早饭没什么胃口其实早就饿了,于是答应了他。
沈晏州选了一家餐厅,点了五个菜,全是温浅爱吃的。
温浅看着桌上的菜,神色复杂,放在以前,沈晏州是不可能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的。
她纵然有些惊讶,但也没表现出来。
万一人家随便点的,只不过正好是她平常爱吃的,说太多显得自己在乎似的。
温浅沉默着没开口,沈晏州却很直接,“都是你爱吃的菜,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温浅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用了。”
沈晏州点点头,递上菜单让服务员上菜。
餐厅人不算多,环境好。
沈晏州有些恍惚,他们好像从未有过这种心平气和一起吃饭的机会。
沉默太久,沈晏州忍不住开口,“你还好吗?”
温浅不解,挑着眉看他。
“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是不是因为那件事还没恢复好?”
温浅摇头,“没事。”
见她态度冷淡,不想和自己多说话,沈晏州喉咙口像被堵住了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出口,“我和叶苏分手了。”
温浅,“为什么?”
沈晏州盯着她,目光灼灼,“我不爱她。”
温浅想起之前的那些事,明明在不久前发生,却好像已经过去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