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彼岸花 > 第2章
他把饼干强硬地塞进她怀里,“那图少说得弄几个小时,你要不想饿死,就吃了它。”
贺枝南这次没拒绝,道了声“谢谢”。
饼干对于她而言跟小笼包并无差别,可此时的她饥肠辘辘,外头又风雨交加,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男人没再管她,翻箱倒柜找自己以前曾手绘过的画纸。
他记得去年曾画过一张彼岸花的图,因为绽放的花束太过鲜红艳丽,以至于她提起这名字,记忆瞬间锁定。
贺枝南艰难咽下几片饼干,空空如也的胃里得到些许满足,可干噎的饼干堵在喉咙口,迟迟难以下咽。
魏东找了半响终于找到那张图,抬头见她噎得满面血红,好心从角落的纸箱里拿了瓶矿泉水递给她。
“谢...咳咳咳...”
饼干碎呛进喉咙,咳得撕心裂肺。
她余光瞥到角落纸箱东倒西歪的水瓶,原想闭眼装无视,可抓心挠肺的窒息感遏制住呼吸,最终还是忍不住走过去整理好。
男人默不作声的看着她,等她喝完水,画纸顺势递过去。
“这图行吗?”
贺枝南低眼瞧,瞳孔细微扩张,讶异又惊喜。
那画比她网上搜的好太多,可说是栩栩如生,绽放地彼岸花娇艳如血,绚烂如地狱红莲。
她抬眼,盯着他那张过于糙痞的脸,下颌冒出杂乱粗硬的胡渣,不太确定地问:“这是你画的?”
魏东被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冒犯到,皮笑肉不笑的反问:“有问题?”
“没。”
她反思自己的反应不太礼貌,微笑接话,“好看。”
“那就这么定?”
“好。”
魏东做事极其讲究,纹身机直接与肌肤相亲,所以他每次都要反复消毒数次。
复印好图纸,所有准备工作就绪,他随意坐在美容椅旁的高凳上,拧开灼眼的落地照明灯,侧身看她,“愣着干嘛,过来。”
贺枝南是第一次刺青,光凭满腔热血壮胆,她什么都不懂,所以他说什么,她就照做。
“左边还是右边。”
她斟酌片刻,“右边。”
男人还算耐心,指挥她躺下,可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更换侧躺的姿势,男人低头见她因坐姿上滑的旗袍,裙摆挪到大腿,肌肤白皙似雪,肤如凝脂。
“别动。”
他眼热地移开视线,叫停她摇摆细腰的暧昧动作。
“你穿着这身衣服怎么脱?”
“嗯?”她满眼懵然。
“咳。”魏东稳住错乱的呼吸,痞痞勾唇,“我是说,你不脱,我怎么给你弄?”
贺枝南顺着灯光看清他幽暗的黑瞳,明明也是羞涩的性子,竟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们干刺青的,都爱耍流氓吗?”
“说不好。”
男人也不恼,吊儿郎当地笑,“你要害怕可以不脱,另寻别处。”
她昂起头,目光同他交错,也不知哪根神经不对付,羞耻心扔到天边,反手摸到后腰上方的拉链。
新式改良旗袍比传统旗袍设计更方便,她里头穿着贴身安全短裤,一拉一扯,裙摆堆至腰间,侧躺的姿势,身段凹凸诱人,半裸长腿笔直纤细,白莹莹地晃人眼睛。
“开始吧。”
她反倒成了发号命令的那个人。
魏东若有所思地看她几眼,没再多话,小心翼翼地用转印油将图纸转印到刺青位置。
她肌肤雪白,未上色的印花在瓷肌上绽放,别样的韵味。
“你想清楚,我开始割线,就擦不掉了。”
割线是圈内术语,等同于画作描边。
“嗯。”
她的确有些害怕,倒不是怕后悔,主要是怕疼。
他先在刺青的部位涂抹一层凡士林,起光滑效果,避免肌肤太干而裂开。
纹身机针头很细,他试探着下针,针尖插破皮肤表层,那刺痛不算明显,她忍着没吱声,他以为她扛得住,便加快扎针的速度,针刺的痛感密密麻麻地渗进大脑皮层。
贺枝南不敢叫,怕出了声就没勇气继续下去。
魏东做事专注,自右下角开始细密地描边,一不留神沉迷其中,直到完成小半,他才想起停手让人缓口劲。
“要歇会儿吗?”他坐直身子,低声问。
“不用。”
她额前已然渗出细汗,鼻音很重,哭过似的。
“真不用?”
“是。”
他按了几下僵硬的后背,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继续埋头苦干。
割线结束后,魏东让她休息片刻,换了针尖更多的排针给描好的图打雾,也就是上色。
贺枝南的后腰浑然麻了,一动一晃钻心地疼。
她张嘴轻呼吸气,难受得咬牙皱眉,男人全数看进眼里,但没急着拆穿,反倒对她的忍耐力感到敬佩。
要知道刺青这玩意越接近骨头越疼,她足够纤瘦,腰细得仿佛一只手能握住。
后腰接近脊骨的位置格外痛,正常男人都会忍不住嚎两声,她愣是一声不吭忍到现在。
这女人,对自己够狠。
墙上的时钟指向9点。
屋外寒风四起,秋雨绵绵。
屋里没人说话,静得只能听见机器运作的声音,男人埋头作业,女人咬唇忍耐,尖锐的细针扎到脊骨边缘,她疼得身体猛颤了下。
“很疼?”
憋了整晚,他还是问出了口。
贺枝南隐忍泪意,固执地咬唇,“还可以忍。”
男人提唇轻哼,“没事找罪受。”
她大概是真忍到极限,细针连绵不绝地穿刺皮肤,忍不住急促地吸气。
魏东没着急继续,放下纹身机,转身走向已经关闭的蓝牙音响。
“有爱听的歌吗?”他翻出手机,随口问。
她愣了下,顺话答:“粤语老歌,我都可以。”
男人略显错愕,见她年纪轻轻,看着比自己小个几岁,没曾想品味如此复古,现在少有小姑娘喜欢听老歌。
他翻到一首黎明的歌,《夏日倾情》。
温柔轻缓的曲调,搭配黎明浑厚深情的声线,充斥整间小屋。
“是你吗手执鲜花的一个你我曾在梦里暗中相约在这夏承诺站在夕照后斜阳别你渐离去亦会不归家期待我吗....”
贺枝南喜欢这首歌。
虽说平时说话腔调带了点吴侬软语,但自小受广东籍爸爸的影响,她粤语很流利,钟情于粤语歌。
她眉眼舒展,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这首歌单独循环,持续不断播放了无数遍,她也不嫌腻,思绪沉浸其中,浑然忘了细密的疼痛感。
最后他进行收尾工作时,她已完全适应,甚至忘乎所以地跟着唱。
“I
 
LOVE
 
YOU你会否听见吗你会否也像我秒秒等待遥远仲夏....”
她粤语咬字很准,又有江南软语的腔调。
魏东大半张脸隐在灰暗中,面色看似无常,唯独手上的动作停了两秒。
他细心地替她抹上药膏,贴上一层保鲜膜防止与衣物粘连,而后若无其事地收起装备。
“结束了。”
“哦。”
女人扭身,瞧不见新鲜出炉的图腾,要求男人拍下来,他也没多话,应允照做,拿出手机拍了几个角度的照片,选了最好的一张递给她。
“很漂亮。”
她低呼,竟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惊艳。
男人专业技术过硬,回头客居多,虽身处小镇,但也夸张到时常有周边城市的刺青爱好者跑来这里扎图。
他平静地灌了几口水,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三四个小时后才能沾水,一周不能喝酒。”
“好。”
贺枝南唯恐碰到那朵鲜红绚烂的花朵,屏住呼吸轻轻拉下衣服,起身穿戴整齐。
“怎么付款?”
魏东敲了敲木门上摇摇欲坠的付款码,她看着歪斜的东西心里难受,伸手将其摆正,二话不说付好。
“叮。”
柜上的手机震动,钱已到账。
她撑起油纸伞,离开前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近10点,已经很晚了。
小镇的雨夜沉静如水,沿着小河的路灯燃起暗沉的光晕,秋雨绝无滂沱之势,润物无声,薄雾氤氲,隔岸住户家悬挂的红灯笼似星火燎原,点燃人们回家的路。
“我走了。”
“嗯。”
她刚迈出一脚,男人沉声叫住她,“欸。”
女人回头,面露疑惑。
他深吸两口烟,解了烟瘾后摁灭,抬眉问:“你不是铜窑人吧?”
贺枝南难得有心思打趣,“怎么,你还有不接外地客的规矩?”
“那倒不是。”
魏东收起眼底散尽的锋芒,藏匿如虎豹般深沉地注视,沉声道:“外地客,得多坑一点。”
女人微怔,没想到他竟恬不知耻地说出口,这话堵得她无言以对,心底暗生恼意。
她羞怒地瞪他一眼,转身走进漆黑如墨的夜色。
曼妙的身姿在雨夜轻盈摇摆,青石板路很长,沿途的微光照亮婀娜多姿的背影。
青花色旗袍有种超凡脱俗的绝美气质,淡淡的青色,染了这纯净的白。
魏东背倚着木门,一瞬不瞬地盯着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突然想起清风生前最爱的那首诗。

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那时的清风还是个意气风发的文艺青年,身在部队,心系远方,训练的休息间隙,仍不忘抒发自己的诗人情怀。
“东哥,你说诗里写的丁香姑娘,现实中真有吗?”
男人笑:“也就你这傻子相信。”
“不一定。”
他目视远方,幽幽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
那抹柔美的背影走到尽头,径直拐入蜿蜒小道,直到完全消失。
魏东收回视线,转身时,他嘴角勾了下。
你喜欢的丁香姑娘。
我遇见了。
但也只是遇见而已。
0003
烟火气.
铜窑地处江南边界,商业气息不浓,完整保留了江南古镇的淳朴。
镇上没有奢华酒店,只有自家小楼改造的客栈。
贺枝南住的临河客栈,二楼左边那间。
客栈灰墙白瓦,装潢略显陈旧,可她并不在乎住处的简陋,初来此地,能有一处还算满意的安身之所,也算幸运。
天刚亮,落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
靠墙的小床床面平整,无一丝多余褶皱。
手机安静地躺在枕头上,流淌的音符陪着她从无边暗夜迎接光明。
《漫步人生路》,她最爱的一首歌。
虽说已经听过无数遍,可每次听都有不一样的感触,字里行间都是她对爱情所有的期待。
“路纵崎岖亦不怕受磨练愿一生中苦痛快乐也体验愉快悲哀在身边转又转风中赏雪雾里赏花快乐回旋...”
她嘴里哼着歌,欠着身子探向窗外。
轻风拂面,微微湿凉。
小镇的清晨宁静且惬意,屋檐的黑色瓦片仍在往下滴水,汇聚成大颗水晶的雨滴砸在青石板路上,“滴嗒、滴嗒”,声响悦耳。
恰是周末,小孩们奔跑嬉戏,妇女结伴去河边洗菜,青石板铺成的石拱桥横跨河道,侧面苔痕斑驳,衣着朴素的老爷爷挑着担在桥面行走,吆喝着她听不懂的本地话。
蜿蜒的小河一眼看不见尽头,河面很窄,清水明澈如镜面,欣赏了小桥流水人家的美景,只遗憾没见到皮肤黝黑的船夫摇着橹载人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