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彼岸花 > 第4章
男人被治住动弹不得,双眼赤红,说着蹩脚的普通话,满嘴污言秽语。
“她穿成那样不就是想勾引男人吗?就这种货色,在外头也不过千来块,老子看她是给她脸,装什么清高?”
“闭嘴,老实点!”年轻的民警听得直皱眉。
他毫无悔意,反倒恼羞成怒,“臭婆娘,你还敢报警,你看我出来不弄死你!”
民警粗声吼他,“还不给我闭嘴!”
静坐在长凳上的贺枝南脸色惨白,指尖无力地抠抓木凳边缘。
相距不过两三步的距离,倒在地上的男人用恶毒地眼神死盯着她,后背那股凉意渐渐渗进头皮,整个人仿佛身处地狱冰窖,周身都在发寒。
那一瞬,她见到的不是男人仇视的目光,而是那些她自以为不见,却又始终伴随她左右的梦魇。
两名民警把男人带上警车,留下的那个民警朝她走近。
“小姐,麻烦你跟我们去趟警局做个笔录。”
“好。”她声音已然虚化。
冷却的心脏揪扯到极致,逐渐萎靡融化。
可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仿佛是一道天生的屏障,隔绝所有刺痛的攻击。
那双手很苍老,轻轻握住她,掌心很暖,完整地包裹住她的冰凉。
贺枝南神色恍惚地抬眼,目光撞上张婶那张面带慈祥的笑脸。
“姑娘,你还记得我吗?”
额前散落的发丝遮过那双灌满迷雾的眼睛,她轻轻点头。
“张婶。”
她们两天前见过,虽是萍水相逢,却莫名有种奇妙的亲切感。
老妇人在外头听了个大概,等人群逐渐散去,她见女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瞧着怪可怜的。
“你对这边不熟悉,又不会说本地话,要不介意,我陪你去派出所走一趟。”
贺枝南听得胸口发热,可还是理智地不想麻烦别人,“谢谢您,我自己可以。”
老人清楚她心中的顾虑,亲昵地拉她起身,见她旗袍单薄,又脱下外套给她罩上,嘴里念叨着:“丫头,人出门在外,多个熟人就多个照应,千万别跟我客气。”
话已自此,她也不好再出言拒绝人家的好意,眼底盛着湿润水光,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两人从镇上派出所出来时,已是夜里3点。
根据民警从客栈搜出的证据,摄像头是昨天她不在客栈时安装的,庆幸的是发现得早,并未拍到什么裸露画面。
可男人的行为已然触犯法律,警局予以拘留跟罚款。
年轻民警开车送她们回到客栈,张婶陪她回房间拿了行李。
“这地方不能再住了,你今晚先去我那里凑合一下,明儿再作其它打算。”
老人家无亲无故帮她这么多,贺枝南心存感激,特别在派出所时,那男人用本地话骂她,老人家拍着桌子怒呛,虽说听不懂,可还是被她霸道的气势震慑到。
“张婶,今晚已经很麻烦你了,我想我还是...”
“这外头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影都瞧不着,你想今晚睡大街吗?”
她无言地笑笑,不知该接什么话。
“听老人言,活万把年。”
贺枝南被她正经的语气逗笑,也不再推脱。
之后怎么打算得慢慢地想,首先得先解决今晚的问题。
沿巷的路灯相隔甚远,路灯昏沉,可那片洒落的光点,丝丝照亮她晦暗的心。
老人恐她害怕,始终紧紧牵着她的手,拉着她不急不慢地往前走。
“今晚这事,是不是吓着你了?”张婶柔声问她。
她也诚实,“有点儿。”
“咱这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民风大多淳朴,但也不代表没有坏人,没有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勾当。”
她稍显讶异,侧头看向老人。
张婶眼眸很亮,说话时眉飞色舞,“外人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今晚的事你做得很正确,也很勇敢,我老婆子打心底里支持你,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我给你点赞!”
贺枝南经历了跌宕起伏的一晚,身处异乡,独立无援,丁点温暖都能撩动她的心。
“谢谢您。”
张婶看清她眼底氤氲的水汽,话锋一转,“箱子重不,我帮你提?”
“不重,我自己可以。”
那条路并不长,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倒真有几分夜游的舒适惬意。
“还没问,你是打哪来的?”
“北城。”
“哦哟,那可是个大城市。”
她抿唇淡笑,昂头看向散着光晕的路灯,“铜窑也挺好,我来这里之后,内心平静许多。”
张婶稍愣,转而投去疑惑的目光。
“因为我身体不太好,医生建议我换个安静的地方养病。”她解释道。
“那你来对地方了。”
张婶爽朗大笑,“咱铜窑人钱不多,但都是喝着江南水长大的,身体倍好,你看我都50多了,走起路来健步如飞。”
贺枝南笑而不语,想说那天双人撞击之猛烈,险些撞飞她纤弱的小身板。
两人沉默了阵,老妇人不知想起什么往事,沉沉叹了声,“大城市虽然繁华,但压力大,活着也累。我家两个孩子,大学毕业后都在城里安家,这两年常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城里享福,孩子们一片孝心我清楚,可在这小地方住久了,去外头不习惯。再说了,我好不容易拉扯她们长大,年纪大了还得给他们带孩子,我才不干呢。”
“只是没想过躲得了初一,躲不了...”
“姨奶奶,你回来了!”
伴着大嗓门的童音,肥硕的小胖墩从院里窜出来,冷不丁一声吼,吓得张婶后退两步,捂住胸口定神。
“半夜三更的,你想吓死我啊?”
她翻个白眼,低骂了句,视线幽幽落回贺枝南身上,无奈至极,“你看,这就是十五。”
小院外路灯明亮,站在她身前的小胖子不知偷吃什么,嘴唇乌青乌青,看着跟中毒似的,虽说形象有差异,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笑意挂上嘴角,忍不住问出口。
“你是那个...打架王?”
这不就是前两日清早,小河边霸气掀翻两人的小胖子吗?
张齐齐呆若木鸡,心虚地瞄了眼冲他横眉瞪眼的张婶,小胖手无所适从地在衣服上擦拭,“姨奶奶,我我我我...没打架。”
“你再敢跟我惹事,滚回自己家里住去。”
“我真是冤枉的,他们几个想群殴我又打不过,我被逼无奈才出手...”
张婶气得伸手捏他耳朵,小胖子满脸哭相,怂怂的嚷疼。
“待会再收拾你。”
张婶强压着火,不情不愿地放过他,风向一转,指挥他去干活。
“你整理出一楼那间空屋,今晚给这位姐姐住。”
“收到!”
齐齐很听她的话,接到命令转身就跑,可跑到楼梯口又狂奔回原点,喘着粗气提醒,“姨奶奶,那间屋子上星期不是变成杂屋了吗?你忘了,还是东叔给你搬的东西。”
“哦哟,还真是。”
张婶一拍脑门,恍然想起,“你看我这记性。”
贺枝南见状忙说,“如果您不方便,我...”
“方便。”
张婶打断女人的话,想着自己都出手相助了,断然干不出大半夜让人提个箱子到处找住宿的事。
她想着要不自己今晚睡客厅,把屋子让出来,正欲开口之际,目光顺着灯光看向隔壁黑漆漆的小院,灵光一闪,猛然忆起前天早上在这里撞见魏东的场景。
男人退伍后一直保持晨练的习惯,每天早上6点,雷打不动。
恰是撞上张婶集市买菜回来,魏东刚准备进小院,转头瞧见老人,出声叫住她。
“您跟齐齐带个话,等我这次忙完回来,给他做醋排骨。”
“他胖得都快挪不动了,你还给他喂呢。”
魏东知道她嘴硬心软,顺手拧过她沉甸甸的菜篮,“小孩子长身体嘛。”
张婶好没气的瞪他,“都是你惯得,越来越不听话。”
男人早习惯她的碎嘴,一言不发地替她把菜篮放进厨房。
他刚锻炼完,运动衣裤全湿透,浑身冒着热汗,顺手从冰箱里拿了小孩珍藏的碎碎冰,掰开分一半给张婶。
她嫌弃地没接,逮着机会说他两句,“都要奔三的人了,还成天吃这些玩意。”
“就好这口,改不掉。”
“你小心点,那小胖子数着数的。”
魏东眼珠子一转,恶劣的偏要多拿两根,“他在我家偷得可不止这么点。”
张婶气笑了,对他时不时幼稚操作早就习以为常,明明长得人高马大,看着也沉稳踏实,可骨子里自带的痞气,即算当了这么多年兵都改不掉。
男人临走前,她顺嘴问了句,“这次准备去几天?”
“四五天吧,牧洲那儿事多,忙不过来,我去搭把手。”
“不管去哪,注意安全。”
“好勒。”
他咬着碎碎冰,吊儿郎当地笑,“这次又得麻烦您老帮我看家了。”
“少扯这些没用的,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事...”
“婶儿,我忙着呢,咱下次说。”
男人脸色瞬变,头也不回地迅速消失在她面前,张婶气绝,追在后头骂。
“臭小子,要你相亲跟要你命似的,一大把年纪了,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见着,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
初秋的夜风,冷得直往人心窝里钻。
凌晨三点,灰砖白瓦的小院内静默无声。
回过神的张婶缓缓侧目,冲着贺枝南温柔一笑,笑里藏着无尽深意。
“枝南啊。”
“嗯。”
“你往后住的地儿,妥了。”
0005
贼喊捉贼。
风从傍晚起,没多会儿,灰沉沉的天空下起毛毛细雨,水乡小镇笼罩在虚幻浅雾里,似一幅泼墨的山水画卷。
夜里十点。
豆大的雨滴砸向车窗,深黄色的前车灯在黑夜放射光芒,一辆旧痕斑驳的老式皮卡车稳稳停进小院。
院里不大,但足够空旷,刚好塞满皮实耐造的大车。
几秒后,驾驶位门开了,一个穿深灰色衬衣的男人跳下车。
他身形高大伟岸,有着同皮卡车相似的野性气息和力量感,嘴里的烟一口吸到尽头,扔进盛满雨滴的小水坑。
魏东没撑伞,不过几步距离,衣服湿了大半。
客厅静悄悄的,没开灯,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隔壁院里的光亮透过窗户渗透进来。
他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一个人的孤独。
自奶奶去世后,这间屋子就他一人住,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店里,偶尔会回来做顿饭,会像之前那样喊奶奶吃饭,尽管无人回应,但那股温暖一直陪伴着他,从未离去。
牧洲的物流公司正处于上升期,每到周末忙得不可开交,他作为出钱投资的股东之一,理所当然地去帮忙,只是没想到事情解决很顺利,比原定时间早了一天。
冰箱里塞满啤酒,他顺手捞了两瓶,咬开瓶盖猛灌几口,转身时,并未注意到摆放在桌上的新鲜水果。
魏东有嗜酒的毛病,当年因伤退伍回来后,他整夜失眠,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迷茫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是张婶带着年幼的齐齐冲进他家,屋外天寒地冻,她反手一大桶冷水浇得人透心凉。
他酒醉还没醒,张婶怒气冲天地多补了两桶。
软皮沙发似侵了水的海绵,他整个人泡在水中,纵使铁打的身子也生了场大病。
病好后,脑子逐渐清醒,人也慢慢回到正轨。
“砰砰。”
楼上传来细小的动静,似东西撞击的声响。
歪坐在沙发上喝酒的魏东脸色瞬变,他缓慢起身,两个空酒瓶轻放在茶几上,黑瞳隐藏在墨色里,闪烁敏锐的冷光。
他寻着声音轻手轻脚地上楼。
二楼有三间卧室,靠左的那间是他的,靠右那间是奶奶以前住的,而发出声音的那间,之前一直空置。
他耳朵贴门上静静地听,里头倏然没了动静,唯有细弱的空气流动声。
魏东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这屋里绝对有人。
他唇角微微上扬,有意思,连他家都敢偷闯,这小贼怕是活腻歪了。
解开领口紧绷的衣扣,挽起袖子露出黝黑硬实的小臂,肌肉线条宛如雕刻,全身呈一级警备状态。
“滋溜。”
门开了条细缝,他屏住气息,迈进一只脚,以最小的动静推开门。
屋里暗黑无光,魏东缓慢入内,乍一看房里没人,但屋外的星点光影隐隐照亮小床,床单似乎有动过的痕迹,他伸手摸了下,是热的。
“梆!”
身后突然一击闷棍,重重砸在他身上,他猝不及防,皱眉受着。
魏东满身腱子肉皮糙肉厚,女人纵然用了吃奶的劲,也不过是棉花击石。
女人似乎吓坏了,打了一棍还怕不够,欲补刀之际,砸落的棍子被人稳稳接住,顺手扔到床上。
她还没回过神,一股蛮狠的力量扯住她手腕,利索地反扣在背后,低身将她死死抵在墙上。
腿膝顺势顶上来,却不承想触到一片细腻的柔软。
“唔,疼!”
娇弱的女声低呼,男人脑子发麻,下意识松了点力气。
鼻翼间飘来一股熟悉的清香,他呆滞半秒,无语得想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