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有负君恩 > 第2章
  下人过来请他时,萧淮眉头轻蹙,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去了侧门外面,亲手将姜挽抱了进来。
  *
  怀德院的偏殿里面站了一群人,紫檀山水屏隔开里外间,萧淮正襟危坐在外间的太师椅上,听太医汇报姜氏的病情。
  李太医年纪不大就坐上太医的位置,是极有眼色的人,可今天这事有些难说,话说不好容易得罪人,他见太子殿下面容寡淡,眼底有冷色,所以支支吾吾半天没说清楚姜挽这是什么病。
  萧淮是江皇后与景国皇帝唯一的嫡子,他继承了江皇后的美貌和清贵气质,长相俊美,矜贵无匹,但他脾气不像江皇后,做事不温和,气势冷肃煊赫,目光所及,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孤不想听废话,你不愿意说,舌头可以不要。”
  李太医冷汗直流,立马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回:“回殿下,姜奉仪症状其实...不像是病了,更像是……”
  他停顿半刻,似乎在思考这句话能不能说,最后还是吐出了那两个字:“中毒。”
  说到底,还是后院女人之间互相陷害的戏码。
  “中毒?”萧淮转头看着屏风,眼风锐利,似乎能直接透过屏风看见里面的人一样。
  “倒也不是什么致命的毒,就是让人脸上身上发红疹,这红疹本身倒也没什么,就是挠破了红疹可就不得了,留下疤痕会很难去除。”
  听见自己的妾室中毒,萧淮非但不担忧,反而讽刺地笑了,淡淡道:“若是被下毒的人是她,倒也不奇怪。”
  毕竟这个女人惯会仗势欺人,两面三刀,期弱怕硬,看她不顺眼的人很多。
  姜挽在怀孕时,仗着身子金贵,将东宫后院所有的嫔妾都欺负了一遍,有皇帝皇后撑腰,没人敢得罪她,但凡有人指责一句,姜挽必定肚子疼头疼浑身上下哪都疼,孩子没出生的时候,谁都得让着她。
  那个时候萧淮不在京中,没有办法回来整治后院,等他回来听说姜挽的所作所为之后,就算有心惩戒警告,也拿她没办法,因为姜挽被诊断出了双胎,惹得父皇母后更加紧张,连连告诫他忍耐,不允许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姜挽那种小人得意的样子,让萧淮嗤之以鼻,至今无法忘怀。
  过往种种,罄竹难书,姜挽在他身边做了一年贴身宫女,他以前没看出来姜挽有什么野心,直到她趁他醉酒,用了不入流的药,又幸运地有了身孕...
  这也是孩子出生以后,姜挽为什么会被送到云华行宫的真正原因,流言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萧淮不喜欢她,就算有了两个儿子,萧淮也喜欢不起来这样一个女子。
  太子殿下这话说得难听,丝毫不给姜奉仪面子,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寂静无比,谁都不敢出声。
  沉吟片刻,萧淮下令玉宁和东宫统领一同盘查中毒之事,一句关心问候都没留下就走了,脚下生风,似乎很不愿意在这里久留。
  下人们将太子殿下的态度看在眼里,心里都道一声活该,在这里伺候过几年的,都知道姜奉仪曾经在东宫兴风作浪的事情,所以她现在被冷待,没有人同情。
  *
  日光寥落,偏殿里的人渐渐离开,只剩下玉宁三人守在屋子里。
  姜挽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娘娘醒了就好,来,喝水。”玉静见人清醒,脸上终于松懈几分,连忙给姜挽倒水喝。
  “这是哪啊?好像不是我的院子。”姜挽发髻松散,无力地靠在床头,双唇微微发白,脸颊却红润过头,一副病态模样。
  她之前在东宫的院子叫海棠阁,屋里器具陈设没有这么考究雅致。
  “这是殿下的怀德院,娘娘晕倒时太过慌乱,正巧遇上殿下路过,殿下就将您抱来了怀德院,安置在偏殿里。”玉静回。
  “殿下来得及时,是我的福分。”姜挽浅笑,面上露出几分欣喜之色。
  没一会,玉书端着汤药走过来,坐在床边喂姜挽喝药。
  她边喂边说,“娘娘晕倒是中了毒药,不致命,就是身上起了许多红疹,娘娘一定不能抓挠,会留下疤痕的,也不知道是谁这么见不得娘娘好,这才刚刚回来就...”
  “中毒!”姜挽神情忧虑不安,喃喃道:“这才刚回来,怎么会这样呢,肯定是我从前树敌太多的缘故吧,我之前...确实是太不懂事了。”
  “玉书,莫再说,免得让娘娘忧心。”玉宁性子最是稳重,看姜挽有些慌神了,连忙走过来安慰,说了许多以后会越过越好的话,这才让姜挽慢慢冷静了下来。
  晚些,玉宁和玉静回房休息,只有玉书一个人守在姜挽身边,姜挽这才换了一副神情,笑道:“可都安排妥了?”
  玉书点头,眼神一瞬间从安静木讷变得有光彩,她给姜挽的茶杯里倒上一点解药,笃定地回:“姑娘放心,玉书都办好了。”
  “怎么还叫姑娘,我今年,已经二十一了...”
  这声“姑娘”将姜挽的思绪拉回到十年前。
  当年她们在魏庄初遇的时候,玉书是魏庄捡回来的孤儿,瘦瘦小小一个,却死士训练场中奋力拼杀,就算打不过其他的人,也要尽全力为自己争取一条生路。
  玉书在泥潭里挣扎求生、誓死不肯放弃的眼神打动了姜挽,她也因此从一众少年少女中脱颖而出,被姜挽选作贴身暗卫。
  “您在玉书心里,始终都是我一直最敬仰的姑娘,没有姑娘的教导,玉书早就死了。”
  所以姜挽被派到京都来执行任务的时候,即便此行知道九死一生,玉书还是跟过来了。
  主仆俩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一会,敲门声响起,尖细的男声传进来,“姜娘娘,殿下请您去主殿叙话。”
还有细作
  主殿中亮着暖黄色的烛光,殿门半开,站在门外就能听见里面书册宣纸翻动的细碎声响。
  “姜娘娘请。”说说话的人叫福案,是萧淮身边心腹太监,他此时端着一副假面的笑脸,扬手请姜挽进去。
  “福案公公,能否告知一声,殿下此次叫我过来是为了什么呀?”
  “这...”
  “公公不说话,可是看不起我,觉得我问的这个问题不配你回答?”姜挽微挑眉眼,声音凌厉了些。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只是奴才也不知道殿下心里在想什么啊,殿下心思岂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能猜得准的。”
  福案推脱赔罪,当然姜挽也没指望他回答,这话就是说给里面人听得而已。
  “姜挽,进来!”清贵低沉的嗓音从殿内传出,透出一股子冷意。
  姜挽瞬间垂下眉眼,不悦地瞪了一眼福案,身姿袅袅地走了进去。
  福案将殿门关上,摇头感叹。
  这位姜娘娘还是一日既往地不好说话啊,得亏是诞下了小皇孙,不然可要如何在这东宫生存,殿下肯定第一个不容她。
  殿内,姜挽跪在书案前的羊毯子上,她保持着下跪叩首的姿势,好一会没有听见萧淮说平身。
  书案上堆满了文书和奏折,萧淮提笔批注,专注于纸上,没有叫姜挽起来的意思。
  最后,还是姜挽跪不住,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磨磨蹭蹭走到萧淮的书案前跪下,娇滴滴道:“殿下唤妾身过来,怎么不与妾身说话,四年不见,难道殿下已经将妾身抛在脑后了吗?殿下心里是一点没有妾身了吧?”
  “孤心里什么时候有过你。”萧淮放下笔,冷冷看她,“姜挽,去了行宫四年,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欺负下人,行事嚣张,跟四年前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如出一辙。
  姜挽泪光点点地望着他,微微瘪嘴,一脸委屈,“妾身在行宫,可是日日夜夜思念殿下,无时无刻都在盼望重逢,殿下这样说,可真是让人家伤心呢...”
  见萧淮不理她,姜挽说起她在云华行宫这四年里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件被下人们怠慢的委屈事,又献宝似的说了玉宁教她下棋、煮茶、刺绣,极力向萧淮表明她这四年在行宫里真的很听话乖巧,丝毫没有偷懒懈怠。
  “妾身给殿下煮茶吧,玉宁教我好久,每隔几日就要练习一遍,妾身现在的手艺可好了呢!”姜挽双眸盈盈,好似端着一方秋水,期盼地望着萧淮,似乎是在等他夸奖。
  “孤叫你过来,是让你明白自己的地位,东宫规矩森严,后院又新晋几位嫔妾,好几位品阶都在你之上,你身为最低等的奉仪,该老实本分,若是再敢依仗生育之功作威作福,孤可不会饶了你。”
  萧淮盯着姜挽的眼睛,声音严肃,本以为她听见后院女人多会被吓到,生出安分度日的心思,谁知姜挽双眼霎时间亮了起来,斗志勃勃。
  “东宫的女人再多,还能大得过去皇孙么,妾身可是为殿下生育了两位小皇孙,怎么能与其他女人相提并论呢,就算有人欺负我,殿下也会为我撑腰的,对吧?”
  萧淮:“……”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他懒得理她,两个孩子是怎么怀上的姜挽心里没数吗?要不是看在孩子的面上,他定然不会接她回来,有姜挽这个野心大的开先例,这四年经常有不要命的婢子想要效仿,但无一例外,全部处死。
  偷用禁药本就是死罪了,他容她活着都是开恩。
  姜挽预备再接再厉多说几句博同情,但萧淮眼神过于锋利,隐隐有些杀意,成功让她退却,没有再接着说。
  “现在收拾东西,回海棠阁,以后没有孤的命令,不准靠近怀德院半步,平日无事少出门。”
  “...是。”姜挽委委屈屈地应下了,一步一步地往门外挪,那缓慢地背影就像是告诉萧淮——快点挽留我!
  “等等。”
  姜挽瞬间转身,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殿下是要留妾身在屋里伺候吗?”
  两人的目光相触,萧淮暗暗蹙眉,垂下眼帘不与姜挽对视,继续提笔。
  “过两日母后若是宣你进宫叙话,无论她说什么,你都莫要亲近鸿儿和清儿,也不可说出将他们带回东宫抚养的话。”
  “为何!”姜挽神色落寞,不满道:“他们是我生的,亲娘将孩子带在身边养育有什么错吗!为何殿下连亲近都不允许?”
  “不许就是不许,哪有那么多疑问,以你的才能,你觉得你能教导好他们吗?”
  宫里没有位分低就不能抚养孩子的规矩,但皇孙难得,不仅帝后喜欢孙子,萧淮也极看重两个孩子的养育,从不疏忽。
  姜挽愣了会,然后泄气垂头,小声应是。
  其实...她心底也是不想与两个孩子亲近的,她迟早都是要走的,与其让他们将来体会失去亲娘和父母决裂的痛楚,不如就当从来都没有过她这个亲娘比较好。
  她早就没了多余的善心,也没有愧疚这种感情,却唯独对这两个孩子愧疚,她深陷囹圄,不知何时会死,怎敢亲近,恐怕以后会连累了他们。
  太子殿下下令让姜奉仪连夜搬出偏殿,回她的海棠阁去,偏殿里的人当即忙活起来,玉宁带着几个宫女收拾东西,与姜挽一起往海棠阁走。
  海棠阁在东宫最偏僻的角落,原本就是姜挽受封奉仪时在东宫的居所,太子嫔品阶以下的嫔妾是不能在东宫独享一个院落的,但姜挽因为有孕,所以就破了这个规矩。
  虽然她离开这里四年,但海棠阁安排下人打扫,表面看上去还算干净整洁,但真正进了寝殿才发现角落里都是灰尘,负责清扫的下人根本没有认真当差。
  玉宁和玉静又带着小宫女们清扫一遍屋子,折腾了一个时辰才算能过眼。
  住在这里的嫔妾很少,海棠阁大晚上进进出出的,没有引来很多人围观,但住在隔壁的侍妾林氏还是走出来看了会。
  嫔妾们不知道姜挽回来的消息,就算今日在侧门那里闹了那么大的动静,后院里的女人也是不清楚的,只因东宫下人管束极严,在前院伺候的胆敢透露什么口风引来后院龉龌,连带着下人和嫔妾一起受罚,轻则鞭刑,重则杖毙。
  林氏在东宫没有位分,只是下面官员送过来的通房侍妾,连太子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她在东宫的位置就比宫人们好上一点,只能依附云昭训讨生活。
  透过一群宫人,她依稀看见了那张惊艳绝伦的熟悉面庞。
  “是姜挽,姜挽回来了。”林氏看清姜挽的脸,慌张回了自己的院子,不敢声张什么。
  四年前,整个东宫都知道姜挽是趁着太子殿下醉酒,靠着不入流的手段侍寝,这是赐死的罪名,但第二天姜挽承宠的消息就传到了江皇后耳朵里,江皇后做主抬姜挽做侍妾,即便太子殿下不愿,但也顺从了皇后娘娘的意思,只是对姜挽略施惩戒。
  那段时间,姜挽使出浑身解数勾引殿下,都被拒之门外,还屡屡受到责罚,今日罚跪明日面壁,惹得东宫众人看笑话。
  林氏也是看笑话的众人之一,还在姜挽罚跪时落井下石,将一桶水泼到了姜挽罚跪的地面上。
  女人争宠不都是这样做的吗,东宫许多侍妾都落井下石过,林氏不觉得自己做得事情有多过分,只是没想到一个月后,姜挽被查出有孕。
  所有对姜挽落井下石过的,都遭到了十倍报复,姜挽这个人小肚鸡肠又跋扈,折磨人的点子很多。
  林氏身上泼了一身的水,被姜挽让人按在地上罚跪,要知道那个时候快要入冬,一个时辰下来几乎要了她半条命,从此以后,林氏看见姜挽都犯怵,走路都要绕远,如同老鼠见了猫一样。
  海棠阁中,玉宁跟在安慰心情不佳的姜挽。
  “娘娘莫要多想,殿下说的话其实都是为了娘娘好,两位小主子一直养在皇后娘娘身边,金尊玉贵,那是皇家的嫡系长孙,陛下极其喜爱两位皇孙,常去看望,您要是真的开口要了才不得了,平白惹皇后娘娘生气,也让太子殿下难做。”
  “我知道了,玉宁你放心吧,我是不会开口要孩子的,过几日看一眼就好了。”
  玉宁微微一笑,欣慰娘娘现在懂事多了,伸手为姜挽整理身上的睡裙,服侍姜挽躺下。
  四年前她刚到姜娘娘身边伺候的时候,娘娘脾气暴躁,许多话压根听不进去,我行我素的,后来在行宫相处了四年,娘娘身上的坏脾气已经好多了,希望这次回来也能让殿下看见娘娘的改变,安安稳稳的,莫要生出事端了。
  “对了。”姜挽叫住玉宁,担忧道:“今天给我下毒的人有没有查到什么证据啊,不知道是谁动的手,我心里不安心。”
  “娘娘放心,有玉宁在,会保护好娘娘的。”玉宁对自身的能力有自信,要是正常放在娘娘面前的吃食都要她都会检查,今日这样将毒下在茶杯里属实是过于张扬了,让她始料未及。
  “好。”
  目送玉宁出门,姜挽幽幽叹了口气。
  玉宁啊玉宁,有你在我才不放心啊,做什么都得用些手段逃过你的法眼,不愧跟在萧淮身边的心腹女官,训练得确实有模有样,应付起来不可松懈。
  要不是玉书在身边,她做事不知道有多难。
  凌酒言给的那本名册可是有大用处的,要不是因为看见了那册子上熟悉的人名,她也不会演这一出。
  没想到这东宫之中,竟不止她和玉书两个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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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海棠阁外面可是正经热闹,人来人往的,谁路过的时候都要往院子里面张望一下,大家都好奇传说中的姜奉仪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四年不见人影,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
  回来的日子久了,玉宁和玉静在海棠阁进进出出,有些下人们认出来这两位是姜奉仪身边的贴身侍女,也就确认了姜奉仪回来的消息。
  听说姜挽回来的当天被下毒,脸上身上都生了红疹,很是丑陋,不方便见人。
  东宫后院有品阶的嫔妾不在少数,在这其中与姜挽打过交道的没几个。
  太子昭训云氏和太子嫔慕氏都是五年前进东宫的,她们见过姜挽,便都派下人过来送礼问候,但过来的下人被玉宁挡在门外,没人见到姜挽真容。
  *
  转眼就是半月,初夏来临,天气渐渐炎热起来。
  这半个月姜挽闷在海棠阁中闭门不出,身上的红疹渐渐好转,前日太医过来把脉说她大好,今日皇后娘娘的懿旨便送了进来,宣她入宫请安。
  姜挽一大早起来,故意选了一身色彩鲜亮的绯色衣裳要穿上,果然被玉宁当场否决,给她找了一身淡青色的端庄长裙。
  收拾好头面衣裳,玉宁和玉静跟在她身边,一同进宫。
  按理说姜挽只是东宫一个小小的奉仪,是没资格进宫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东宫规矩森严,在太子萧淮的统领下井井有条地运转,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不守规矩办事,就连江皇后都怵这个独子,鲜少唱反调。
  姜挽这次进宫请安可以说是在众多眼睛的监视下,有许多人都盼着她出错,盼着她还像四年前那样不知所谓。
  但从姜挽进宫到踏入凤仪殿行礼,这一路上都风平浪静的,姿态礼仪看着还算规整,不好也说不上差,中规中矩对向来不识礼数的姜挽来说已经很大的进步了。
  “妾姜氏,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秋金安。”
  皇后接见各宫嫔妃的地方是正殿,但见一个小小的太子奉仪委实用不上那么正式,在偏殿里接见就算是给姜挽面子了。
  隔着一道帘子,依稀可见外面盈盈下跪的美人风华正茂,姿态蹁跹,虽然行礼的姿势比照妃嫔差远了,但胜在这张脸美得不可方物,就连女人见了也忍不住驻足停留,综合看下来,姿态还算能过眼。
  江皇后坐在平榻一侧,转头给身边的檀青一个眼神,檀青立马会意,走出去搀扶姜挽起身。
  “姜娘娘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皇后娘娘是殿下和小皇孙的长辈,也是姜娘娘的长辈,都是一家人,姜娘娘不必太过拘束。”檀青笑语连珠,很会说话烘托气氛,扶着姜挽坐在平塌下面的圆凳上。
  “多谢皇后娘娘眷顾。”
  江皇后出身南方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族上清贵,多出文官,朝代更迭,但氏族鼎立不衰。江皇后名江悦,年龄将近四十,许是多年养尊处优的缘故,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多少痕迹,让她看起来颇为年轻。
  “江与姜同音,你我倒是有缘。”江皇后优雅和善,浅笑吟吟,示意檀青给姜挽倒茶。
  “姜奉仪在云华行宫这四年,可是受苦了?本宫上次见你还是在怀着两个月月身孕的时候,如今看起来消瘦不少。”
  江皇后只见过姜挽三次,一次是姜挽趁萧淮醉酒上位,江皇后派人召见,赐封了奉仪的位置,第二次是姜挽被诊出有孕,她将姜挽叫到眼前赏赐一堆东西,嘱咐良多孕期需要注意的事项,第三次是姜挽生产,一举诞下两个小皇孙,她大喜过望,想要晋姜挽为太子侧妃,只不过那道懿旨被儿子萧淮拦住了。
  姜挽停顿了一会,似是在思考怎么回答,小心翼翼回:“云华行宫的日子虽然无聊,但有玉宁她们几个陪伴在身边,也没怎么受苦。”
  “受苦”两个字是江皇后对她的试探,姜挽能听懂,也知道怎么说才是挑不出错的回答,但她的回答真让人挑不出错才是不对的。
  只有让江皇后依旧觉得她脑子不大够用,这才符合“姜奉仪”空有美貌、学识浅的性格。
  闻言,江皇后眼底果然露出了一丝失望之色,但很快被隐藏,转而问起了其他的事情。
  她是怎么也想不通,就姜挽这个救不回来的脑子是怎么生出她两个宝贝乖孙的,鸿儿和清儿明明那样聪慧,不过四岁年纪,几位太傅老师都赞不绝口,称皇家有这样的后代乃是天赐的福气。
  都说儿子肖母,到姜挽身上可就说不通了,那鸿儿和清儿可能是像父亲吧。
  有这样一位拖后腿的亲娘,以后姜挽可莫要拖累了她的孙子才好。
  江皇后拉着姜挽说话,总想探探姜挽的脑子是不是真的转不过来弯,没有调教的余地,她总抱着一丝期望,若是可能,她扶持姜挽往前走走也无妨,毕竟孙儿们那样可爱,但姜挽句句堵死她的遐想,可真是让人无奈极了。
  但这样也好,或许是有些愚钝了,但也难得单纯浅显,一眼就能看透,不用提防着她搞什么歪心思。
  用了午间点心,江皇后有些困了,有意让姜挽回去,但姜挽踌躇片刻,支支吾吾地似乎想说些什么。
  姜挽故作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样子,低着头等江皇后开口,也是在试探江皇后的意思。
  “哦,对了,你还没有见过鸿儿和清儿吧,亲母子分开这么多年,是得见见了。”江皇后不太想让姜挽去见两个孩子,但是鸿儿和清儿是姜挽亲生的,不让见倒显得她是个不讲理的人。
  看姜挽性情不似之前跋扈无章了,让孩子们见见母亲也是应该的事,江皇后虽然抚养皇孙长大的人,但也没有权力阻止亲母子相见,都是当过母亲的人,能理解母亲想念孩子的心情。
  “檀青啊,你带姜奉仪去明礼殿走走,现在这个时候鸿儿和清儿应该还在念书习武,也莫要太过打扰,待太久恐会引得江太师不满。”
  吩咐完,江皇后温柔拍了拍姜挽的手,笑道:“那江太师是本宫族中叔公,当世大儒,也曾是太子的老师,江太师脾气不好,若是不守规矩,可不管对面的人是什么身份都照说不误,你去了要机灵些,莫要惹江太师不悦,以后的日子还长,你肚子里生下来的孩子谁也抢不走,莫要心急,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