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欢儿也要亲亲,父皇没亲过欢儿。”欢儿瞪大眼睛看着,放下手里的点心,迈着小短腿跑到父皇阿娘身边,伸着脖子仰起脸。
父皇和阿娘都亲过她的脸蛋,但却没有人亲过嘴唇,小欢儿看父皇要亲阿娘的唇,以为这是表达喜欢的方式,所以也过来凑热闹。
“忘了还有一只小尾巴在呢。”萧淮笑着抱起女儿,“欢儿听话,你要记住,没人可以亲你的唇。”
“但父皇可以亲阿娘,不可以亲亲欢儿吗?”
“不可以,除了夫君,没人可以亲,父皇可以和你阿娘这样,是因为我们是夫妻。”
欢儿似懂非懂的点头,呆萌地看着亲爹,似乎在思考什么,但还没等她提出下一个疑问,萧淮就抱着她走向殿门,喊了玉宁进来,要将她送去偏殿睡觉。
“欢儿不困。”欢儿还有话想说,想在殿里再待会。
萧淮摸摸女儿的头,将她送到玉宁手上,认真忽悠,“乖,欢儿困了,快回去睡觉。”
“好吧,欢儿困了。”
这孩子脾气好,向来好哄好骗。
萧淮关上殿门,返回里间,抱起姜挽往里面走。
“欢儿这样好哄,以后要嫁给什么人我才能放心呢。”说完,姜挽瞪着萧淮,“莫要欺负欢儿,别骗她。”
“孩子们的事情我自会安排好,现在,你还是担忧一下朕怎么欺负你比较好。”萧淮不喜欢姜挽在这种时候分神,就算脑子里想着的是孩子们也不行。
“你欺负不了我。”
萧淮笑,“乖乖的,不然就留在紫宸殿几日。”
*
翌日。
贺府一大早就迎来了一波客人,其实也算不上是客人,是媒人,来贺家说媒的。
宫宴上贺家双生女都露面了,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依旧吸引了好些人的目光。
今日来的媒人是为永安侯府说亲的,对象是永安侯家的长房嫡公子谢辉。
谢辉今年三十,早年娶过妻,但没几年就因病去世了,留下一个儿子,此后就一直没续弦,直到昨日宴上,永安侯家的侯夫人和谢辉在宫宴上看见了贺家女,谢辉动了心思,其母永安侯夫人也觉得行,便连夜去找了一位年纪和姜仲盈相仿的女眷来贺家拜访,试探一下贺家夫人的意思。
姜挽进了正厅,正好遇见了屋里的客人。
来贺家拜访的两位女眷都是永安侯夫人娘家的女眷,一位是燕家长嫂周氏,另一位便是住在隔壁的燕娘子燕如云。
倾心娘子
姜挽走到门口远远见到正堂中有客人,
本转身往后院去,不欲打搅,谁知里面的人眼尖,
瞧见了姜挽身影,开口唤她。
“贺大娘子回来了,
正巧,
我们家这两口人就是为贺大娘子来的,
贺娘子快些过来吧,我们说的就是关于你的事。”燕如云叫住姜挽,
笑意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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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燕如云已经主动搭话,姜挽就不能当做没看见一样往后院走了,
只得抬步往正堂里去,
对燕家两位女眷客气寒暄两句,
然后坐在姜仲盈下手的椅子上,听燕家少夫人周氏说起永安侯府的长房大公子谢辉。
燕家和谢家是姻亲,谢辉的母亲就是燕如云的亲姑姑,故而才请了燕如云和燕少夫人周氏来贺家试探。
姜挽坐在下首听了会,倒也听明白了周氏话里的意思,
无非是来事先试探一下母亲姜仲盈的意思,问问她身上有没有婚约,要为她和谢辉牵线。
谢辉此人如何姜挽不清楚,也没有见过,
但再嫁他人是无稽之谈,
这点姜仲盈心里都知道轻重。
姜仲盈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女儿惹事,她委婉回复着周氏和燕如云的话,
面上客客气气的,表明贺家初来京都,
身份地位都比不上永安侯府,不敢攀这门亲事。
话是谦虚之词,但姜仲盈神情认真,明显不是在谦虚,是真的推脱了这门婚事。
燕少夫人周氏也是个玲珑心思的人,一见贺家夫人这样说,心里有了底,准备和燕如云告退了。
“既如此,那我们就先……”
周氏的话没说完,就被小姑子燕如云打断。
“永安侯府虽不是世袭的爵位,但往下还有两代可传,也算是高门大户,钟鸣鼎食之家,贺夫人何不多加考虑一下,毕竟……”
说到这里,燕如云眉目一转,面上笑得更加和善温柔,“我说话直,贺夫人和贺大娘子别介意,听说贺大娘子和离过一次,如今年龄也确实不小,和我一般,都是当母亲的年纪了,若能寻到谢家这样的门第做继室,何尝不是一次机遇啊,是贺大娘子的机遇,也是贺大人的机遇啊。”
姜仲盈脸色当即有些不好,她没想到住在隔壁的这位燕娘子还挺不识趣,都委婉推拒了还要说这样一番话放大家下不来台,但燕如云可以乱说,她却不能乱说,她得护着女儿的名声,只好忍了脾性,客客气气地回应,语气温柔又端庄。
贺家夫人油盐不进,燕如云冷淡瞥一眼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喝茶的姜挽,似乎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好似有些不妥,便也不说什么了。
燕少夫人周氏是个在乎体面的人,小姑子在人家家里说了不合适的话,她总觉得脸上有些过不去,连忙拉着燕如云走了。
外人走了,姜挽和姜仲盈说了会话,安慰母亲不用在意这个事,这事在母女俩这里就算是翻篇。
但谁知这事并没有完,隔了几日,姜挽陪着清儿去京都最大的酒楼中用午膳,竟然在酒楼中碰见了谢辉本人。
清晨,萧予清送口信过来,说等在酒楼二楼的厢房中与阿娘一起用膳,陪阿娘逛逛京都的闹市。
回来后一直没有时间好好看看京都,逛逛放松身心也好,而且姜挽有很久没有看见清儿了,心里惦记着儿子,便提早半个时辰到了酒楼中。
她在一楼的木桌旁坐下,想着等儿子到了再一起上楼去二层的厢房,谁知没一会,一位三十左右岁的男子凑过来,和善对她笑笑,问道:“可是贺家大小姐在此?”
姜挽看向来人,记忆中并没有印象,便淡淡应了一声,等他继续说话。
“在下谢辉,幸遇贺大娘子,贸然叨扰,望勿怪。”
谢辉长相敦厚稳重,不出挑也不难看,身为侯府长子,温和待人,客气有礼,一看就是个好说话的温和人,长相虽然不出色,但胜在一身气质儒雅亲和,给人第一眼的印象很好。
姜挽有些惊讶,对方笑脸迎人谦逊有礼,她自然也微笑回应,说了好几句话,这样就算是认识了。
很明显,谢辉对姜挽是有好感的,他自前几日在宫宴上第一次看见这位贺家娘子就惊为天人,移不开眼睛,回府后就立刻跟家中长辈说了,坦坦荡荡说了心思,想要迎娶这位贺大娘子。
谢家之前提过几次给谢辉续弦,但谢辉都没有同意,一直搁置着,现在谢辉主动提起,表明对这位贺娘子有极大好感,故而谢家长辈们都很欣慰,不在乎贺家门第低,急匆匆找了人去贺家打探,谁知贺家推拒了,表明家中长女没有再嫁的意思。
谢辉失落了几日,但也没办法,只能当成是一个遗憾了,直到今日在酒楼中再次遇见姜挽,真真正正说上了话,他心中又起涟漪,想着多接触接触,或许他还有些机会。
“谢辉唐突,能否请问贺大娘子的闺名,也方便称呼,不至于以后见面连个名都不知道,怪失礼的。”谢辉双眼期待,压抑着喜悦问道。
姜挽一笑,如实回复,“其实贺氏是对外的称呼,我本名姜挽,是随母亲入贺家的,并不是贺叔的亲生女儿。”
“原来如此,宴上见姜姑娘和贺大人说话交谈,竟是丝毫看不出不是亲生父女。”谢辉说完就去看姜挽的脸色,见她如常才松了一口气,他有些紧张,生怕一句话说错了惹佳人厌烦。
来酒楼里定然是约了人来吃饭的,谢辉说了好一会话没有离开,明显是别样的意思,佳人在眼前,连兄弟间的聚餐都快忘光了。
姜挽垂下眼眸,在心中思索片刻,想着断了谢辉的念头,便主动开口说起了话,委婉提到她曾经嫁过人,生过孩子,想用这个说辞让谢辉退缩,奈何谢辉倒是个不在乎世俗眼光的,还安慰起她来,让她不要以之前的事情自损。
人品着实是不错,姜挽看着还真有点满意,就是拥有过那样一个男人,她怎会再对别人动心。
心里正琢磨如何暗暗提醒谢辉,她对他没有别的想法,清儿就在这个时候走近他们这桌,在后面扬声喊,“阿娘,你怎么没上去,在这里做什么呢?”,尽在晋江文学城
萧予清大步走过来,上下扫了眼坐在亲娘对面的谢辉,眼睛一转,笑着说:“这是哪位,阿娘身边竟还有我不认识的人。”
不等姜挽开口解释,对面的谢辉就愣怔着站起来,神情惊讶至极,匆忙对着萧予清作揖,恭敬道:“永安侯府谢辉,参见太子殿下。”
皇家有对双生子的事天下皆知,但由于谢辉只在匆匆见过太子,所以不小心认错了。
“谢世子快坐,认错了认错了,本王并非皇兄呢。”
萧予清客客气气请谢辉坐下,然后开始一本正经地扯谎,说姜挽是他在南巡路上认下的干娘,两人太过投缘,这是父皇也是知道的,但外人都不知,请谢辉不要说出去。
谢辉哪敢往外说,当即应下了,皇亲贵胄就在面前,他虽然说不上惧怕,但心里惶惶,觉得这事不大对劲,怀着满腹疑问,没一会就告辞,找了个借口走了。
母子俩上了二楼厢房,进了屋,姜挽抬手对着儿子的肩膀拍了一下,捏了一下萧予清的脸。
萧予清知道在外人面前直呼阿娘不对,笑呵呵求饶,少年人撒娇卖乖,很快将亲娘哄好。
一整日,母子俩都在外面晃悠,将京都城中最热闹的地方都走了一遍,直到宫门下钥前萧予清才舍得回了宫里。
*
这段时日,萧予清都住在太后宫里陪伴祖母和妹妹,他已经十二,按理说不应该居住在后宫里,奈何太后宠着孙子,只要孙儿愿意在身边陪伴,当祖母的是一万个乐意,规矩什么的也就不重要了。
但萧予清的话糊弄得了太后,却糊弄不了萧淮。
说什么陪伴祖母,承欢膝下,不就是躲避太傅问责的借口,萧淮这几日已经听见好几位教导皇子的官员来告萧予清的状了,这小子精得很,还会给自己找靠山呢。
“宫门下钥才回来,你眼里还有规矩?”
萧予清进门被吓了一跳,回身就见父皇端坐在外殿的主位上,好些御前宫人都在殿内站着,两侧跪着的则是他身边伺候的下人们。
不肖多说,萧予清识趣跪了下去,低头看着地面,一副被罚到习惯了的样子。
这是脸解释都不解释了,等和他罚呢。
“不知悔改。”萧淮被儿子气到,脸色冷下来,示意福案去拿打手心的长板来。
福出去取东西,但一同回来的,还有太后娘娘。
“这是做什么,来清儿,快些起来,起来再说。”江太后心疼地护着孙子,不满地看着萧淮,“孩子嘛,耐心教导就是了,怎能动板子打他,年纪还小,打坏了怎么是好。”
她知道皇家子嗣要严格规训,也知道清儿比起鸿儿太过散漫,但这孩子不是储君,江太后对小孙子的期待就是安稳富贵地活着,读书不行当个闲散王爷便罢了,总归还有亲哥哥顶着这片天。
“母后,你太宠着他了。”
萧淮也不是对小儿子要求太多,不读书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品行和安危方面不可以松懈,偷令牌溜出宫去玩,身边一个侍卫都没有,真要出了事就晚了。
“哀家带大的孙子,宠着些能如何,是陛下对清儿太严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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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寂静,只剩江太后和天子不互相让的对视,母子俩相互扶持到现在,唯独就在孩子教导方面经常意见不和,江太后肯定是见不得孙子挨打的,她相信清儿是个好孩子。
有了祖母撑腰,萧予清腰板都硬气了不少,但见父皇真的有些动怒的意思,他心中怯怯,只好实话实话,告知父皇和祖母他是怎么偷了令牌溜出去的。
萧淮听了后更要罚他,江太后还是护着,舍不得孙子被打。
“快和祖母说说,你出去作甚了,是不是宫里待久了,被闷着了,又或是有什么急事?”江太后拉着萧予清的手将人从地上拉起问道。
萧予清支支吾吾,好一会才说,“我……我想阿娘了,就去看阿娘了,但阿娘不知道我是偷溜出去的,这事都是我的错,父皇要罚便罚吧,儿臣认错。”
因着江太后不喜欢阿娘,所以萧予清犹豫了好久才说出来。
“就算如此,也不该偷溜出宫,有话你该与朕直说,你既然认罚,那便跪下。”听到阿挽,萧淮面色缓和些许,但语气依旧严肃。
萧予清跪下,福案拿着木板打在他手心,没几下就手心就红了一大片。
见此,江太后心疼地半蹲下来护着孙儿,让福案左右为难,拿着木板不敢动手了。
“不怪你,不怪你,儿子去看望母亲也是人之常情,这次就到这吧,他已经知错了,下次就不会这样了。”
闹了一通,江太后心情复杂,盯着檀青给孙子上完药之后就回了。
萧淮等着江太后离去,扫了眼萧予清那副委屈的样子,无语抽了抽嘴角,问道:“你阿娘可好?”
“好,就是我去见阿娘的时候,阿娘身侧有一男子,看起来相谈甚欢的样子……”
“谁?”
萧予清抬头,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父皇,我过几日想去马场玩。”
“……不行。”
“哦。”萧予清失落低头,小声道:“儿臣不太记得那人是谁了,没看清。”
“……”这小子越来越欠揍了,他以后有得是法子收拾他。
萧淮揉揉眉头,“让你哥同你一起去,带着侍卫。”
“谢父皇!”萧予清惊喜抬头,立马全部交代了。
是夫君啊
京都教导学子文武才能的书院众多,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明德书院。
明德书院本为女学,历经百年风雨,在前朝未灭时,
培养出许多女官入朝堂,后来渐渐有家族将自己的男儿送进明德书院,
渐渐的就变成了男学女学兼备的天下第一书院。,尽在晋江文学城
“云宝,
堂上认真听夫子的话,
回家之后父亲是要考你的哦。”
“阿姊放心,云宝记住了。”云宝乖乖低头,
他年纪小小,但却是个听话的孩子,
长得又可爱,
向来是家中团宠。
京中和嘉州不一样,
在嘉州贺家是数一数二的家族,受人尊敬,但京中多的是王孙宗室家里的小世子小郡王们,明德书院里随便挑出一个孩子就是贺家惹不起的。
以贺长安现在的官职,本不应该将孩子送进明德书院中,
但贺家有姜挽这个后门可以走,再加上萧予鸿和萧予清两兄弟也在这里念书,云宝也算有了不可撼动的靠山,有两位亲外甥护着,
贺家夫妻也放心放儿子在明德书院里读书。
今天是云宝第一天进明德书院的日子,
姜挽和姜拂亲自将弟弟送到明德书院门口,蹲下来耐心嘱咐云宝几句,
然后目送书院小厮将云宝领进书院中。
“阿姊你看,那边马车下来的,
不就是前几天来咱们家说媒的那个。”
姜挽顺着姜拂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燕如云和看上去六七岁的小男孩从马车里下来,正在往这边走。
燕如云偶尔会亲自送儿子来书院门口,没想到今日巧的很,在明德书院门口遇见了姜挽姐妹。
她送儿子进门,停在姜挽姐妹旁边,然后笑着打招呼寒暄,没想到这对姐妹俩脸色一个比一个冷,好似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随便应付她一句话就走了。
姜挽本对燕如云无感,现在却是有些讨厌了,随口回了一句就转身走了。姜拂态度就更差了,甚至还对燕如云翻了个白眼,将厌恶摆在了脸上。
“好嚣张的姐妹俩,这样的人,也配……”
她也配得到陛下的宠爱吗?甚至在假死离宫后还能安然无恙的回来,改头换面是想要做皇后吗?凭什么,姜挽明明就是个东宫里最卑贱的侍妾而已,爬床上位的婢妾,怎配得到这些。
看着那对姐妹离去的背影,燕如云的指甲狠狠掐紧手心里,极不甘心地想,若是当年,她没有执意嫁与他人,是不是……
是不是现在坐在后位上的就是她,姜挽拥有的一切,都会是她的,皇太子会从她的肚子里生出来,帝王独宠也是她的?